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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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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身世

第六十二章

溫穎臉上的表情從納悶, 到驚詫,再到覺得荒唐難以置信。

“你在說什麽?”她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多希望這是阮妍的一個惡作劇,“還是你故意在跟我開玩笑?”

阮妍沈重又嚴肅的眼神, 在表明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就是當年那個阮家走失了的小孩。”

溫穎瞬間覺得腦子一陣暈眩, 無法正常思考:“你是阮茜?你說你是阮茜……”

“對不起, 我瞞了你這麽久,”阮妍知道她一時之間很難接受消化這個事實, “之前我好幾次都想對你開口坦誠這件事, 可我沒有勇氣, 最後還是退縮了, 對不起……”

還處在震驚中的溫穎努力找回一絲清醒:“你是恢覆記憶了?還是你其實根本就沒失憶過?”

阮妍老實交代:“我沒有失憶過, 從頭到尾都是我在假扮她, 對不起。”

“你怎麽能……”溫穎皺著眉頭, 整件事簡直太荒謬了,甚至讓她一時語塞詞窮,“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句話阮妍曾在心裏問過自己無數次。

一開始她只是想找回自己身世的秘密, 她承認除了好奇之外,還帶著些許說不清的別扭小情緒。

從小周圍人就嘲笑她是被遺棄的“野種”,她心裏隱隱是有恨意的, 久而久之連她自己也相信自己是被家人丟掉不要的累贅, 要不然為什麽那麽久了都沒人來把她給找回去呢?

命運齒輪的轉動,在那年的山體滑坡,她湊巧救了一個外地游客,幸好對方只是受了小傷,等那人從短暫昏迷中蘇醒看到她的時候,對方莫名指著她激動大喊:“真的是你!居然真的是你……”

一頭霧水的她幫對方擦去臉上的淤泥與沙土後, 表情瞬間也和她一樣震驚。

那居然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孔。

那就是剛從c市去到邶水縣的阮妍,也就是後來的小曼。

她從小曼那裏陸續聽到了一些情況,得知自己很可能是阮家當年丟失的孩子。

“你肯定就是我的雙胞胎妹妹沒錯,”小曼萬分篤定地說,“就我們這覆制黏貼的臉,比DNA鑒定還權威。”

她看著那無比熟悉的眼睛,鼻子,嘴巴,無法反駁出半個字來。

她才知道原來命運真的這麽戲劇化,自己居然是有錢人家的小孩,就跟八點檔狗血連續劇裏的情節一模一樣。

“那他們呢……他們怎麽樣?”她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指爸爸媽媽嗎?”小曼想了下,很快猜出她問的人是誰,隨即表情染上幾分凝重,“他們都走了,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生病走的,爸爸是前兩年…… ”

她低下頭,沈默了很久。

小曼又說:“不過我剛才好像聽他們喊你阮妍,你名字為什麽也叫阮妍?不是應該叫阮茜嗎?”

“我也不知道,我媽……就是我養母一直都是這麽喊我,她說我當年脖子上掛的平安鎖,就是寫著這個名字。”她說。

“真有意思,兩個阮妍,你也叫阮妍,我也叫阮妍,我們可真是名副其實的雙胞胎,不過……”她眨了眨眼睛,半真半假地說,“無所謂了,這個名字我也不打算要了,反正人都要沒了,名字給我也沒用。”

她笑嘻嘻的樣子,讓她以為這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話。

但後來幾乎天天買醉的小曼出了一次意外,在即將溺水的那一刻又被她救上來。

她也得知了她被深愛的男友和最信任的好友雙雙背叛的事。

“我這糟糕透頂的人生,已經跟爛掉的腐肉沒區別,爸媽離開了,戀人和朋友都沒了,和溫穎姐也鬧翻了,沒有人愛我,所有人都討厭我,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小曼臉上糊著淚,但表情卻是在笑,只是笑得好淒涼,“所以你沒必要救我,讓我直接死掉就好了啊。”

夜晚的海風瑟瑟地吹過來,裹住她發顫的尾音。

阮妍在她旁邊坐下:“死後會比現在好嗎?活著會比死掉更糟糕嗎?比起去那個未知的世界,重打一場沒把握的仗,倒不如在這個熟悉的地盤換個人生重新開始要更劃算的多,況且,”

她轉身,輕輕攥住她的胳膊:“你不是還有我嗎?我們是雙胞胎啊,我也是你的家人。”

小曼看著她,感受著手臂上傳來的暖融的溫度,亮晶晶的眼裏有細碎的波光閃動。

半晌,小曼忽然抱住她:“是啊,我還有你啊……”

由一開始的小聲抽泣,到後來的嚎啕大哭,她哭的很用力很用力,驚天動地一般,仿佛要把這麽久以來壓抑在心裏的委屈一股腦地全部發洩出來。

兩個濕漉漉的身體就這麽抱在一起,同頻的心跳與血液的溫度,抵住周圍低沈刺骨的夜風。

也是這晚過後,小曼決定徹底和過去告別,開始自己嶄新的人生。

“我要過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是阮妍。”小曼說,新名字來源於小時候她做事慢慢吞吞,爸爸總愛開玩笑喊的昵稱,慢慢——小慢慢。

……

小曼的境遇也算是阮妍後面一系列連鎖事件的催化劑,至此猶豫不決的她,才下定決心去那個遙遠又陌生的地方看看,以阮家從小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親生父母都已經過世,而小曼對當年的情況所知了了,想要弄清楚事情原委,那她就只能親自動身前往。

她一開始的計劃很簡單,假借身份打入阮家內部找尋身世真相,順便會一會那對渣男賤女,等到她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揮一揮衣袖功成身退,片葉不沾身地回去原來的小村莊,繼續自己原本簡單一成不變的生活。

可惜現實不像電視劇,沒有下集預告,劇情也往往不會像預想中那樣順利發展。

來到c市後,她遇見了溫穎,王姨,肖雯,趙恬劉萌萌以及一群可愛的同事,還有,陸沛時……

她發現自己居然情不自禁地融入進這裏,潤物細無聲,她的心理漸漸開始發生變化,待的時間越長,她就越隱隱感覺矛盾。

她發現自己變得自私貪婪,霸占著屬於原本的阮妍的人生,甚至不舍得離開。

後面被陸沛時揭穿身份的時候,除了忐忑緊張,她其實心裏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再後來,溫穎生病住院,她那時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把自己當成阮家的一分子了,所以她內心才會那麽不安,幾次想要告訴溫穎自己的真實身份。

雖然最後的那一刻,她和小曼又都怯懦地退卻了。

現在的她無法如當初所設想的那樣,匿名地離開,當做從沒來過,仿佛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被風吹走也沒有痕跡。

此時的她和陸沛時已經領證,還是以她自己的身份,以至於她無法再瞞著溫穎了。

“對不起,姐……”她的喉嚨堵堵的,很多話想說,卻又艱澀地哽在那裏。

溫穎的腦子亂成一團糟,無數個問題爭先恐後地湧上來:“那……你是什麽找到這裏的?真正的阮妍呢,她人在那裏?她現在怎麽樣?這件事她知道嗎?”

想要把整個過程說清楚,才發現真的很長很長,她只能盡量簡短概述,把關鍵的部分說出來,從她救了山體滑波中的阮妍開始講起,接著她獨自來到阮家裝作失憶,用阮妍的名義生活,後來又是怎麽被陸沛時揭穿假身份,以及她一路過來發生的心理變化。

“我原以為我不會在這裏待很長時間的,所以我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後來……”

說出實情之前她也想過後果,溫穎可能無法接受這件事,或者很生她的氣不願認她,但不論什麽結果她都接受,她可以在外人面前繼續賣力地偽裝,但她不想再欺騙溫穎。

此時的溫穎已經逐漸冷靜下來,看著這張和自己相處了二十多年的妹妹一模一樣的面孔,心底忍不住泛起酸澀。

回想從她回到阮家後,那所有天差地別的變化與反常之處,這些統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她不是阮妍,她是阮家的另一個孩子,自己的另一個妹妹,阮茜。

那些氣惱與責怪,剎那間又化為家人間柔軟的關懷與心疼,忍不住問:“這些年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你待的那家人對你好嗎?”

“他們都是好人,我過得很好,沒有人敢欺負我的。”

養父母家雖然窮,但他們把疼愛無私地分給了她,讓她的整個童年基本上都是幸福快樂的,而小時候的那些“欺負”對她來說根本就無關痛癢,微不足道。

溫穎欣慰:“這樣就好,爸爸也能安心了。”

她小心翼翼:“姐,你是不是很生我的氣?”

“是,”溫穎說,“你怎麽能瞞著我這麽久?你真狠心。”

嘴上雖然這麽說著,但下一秒,溫穎卻給了她一個擁抱。

這些日子以來,她的為人種種,溫穎不是沒有看見,特別是在生病住院期間,她陪自己度過的那些艱難時刻,溫穎統統都記在心裏。

“姐……”

阮妍鼻子發酸,眼淚比聲音先啪嗒落下。

晚上,倆人在一個房間裏睡的。

阮妍把這段經歷跟說故事一樣又講出來一遍,

提及名字那段,溫穎第一反應也是驚詫:“你名字也叫阮妍嗎?真有點不可思議。”

當年姜舒瑜回來後就神志不清了,因為她嘴裏一直喊著“茜茜,茜茜不見了”,以至於大家都認為被弄丟的是阮茜,她懷裏抱著回來的是阮妍。

每當想起這段回憶,溫穎心中都滿是無奈與憐惜。

但現在妹妹回來了,並且她成長得很好,姜舒瑜一定也很高興的吧。

只不過,溫穎心裏還記掛著一個人。

“她真的決定不回來了嗎?”溫穎低聲問道。

“短時間內可能是不會回來吧。”阮妍想起那時候小曼說的,她很喜歡海邊的小城,在那裏過得很輕松很自在,她很享受當下這種體驗另一種全新生活的感覺。

溫穎嗯了聲,支持她的決定,可心裏卻有種淡淡的憂傷。

“其實她中途回來過一次的,”阮妍說,“你生病住院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飛回來了,就是你出病理報告的那天,但她不敢見你,在我們出去散步的時候,她偷偷躲在醫院樓下,親眼看你真的沒事她才放心。”

溫穎感到很意外,想起她一向驕傲又倔強的大小姐脾氣,原來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是那個知道自己生病不舒服會急得直哭的小女孩。

“這傻孩子……”溫穎嘴裏喃喃,眼睛不由冒出酸意,悄悄用指腹揩了揩濕潤的眼角。

今天她真的哭太多次了,但幸好,全都是幸福的眼淚。

*

陸沛時這次在江城的行程原本安排的是一個星期,他硬是讓趙特助壓縮到了五天。

晚上忙完回到酒店,他第一時間就是看手機,依然沒有阮妍的信息。

下午他忙裏偷閑,發微信問她在幹什麽,她只簡短回了個現在有點事。

他立馬善解人意地回她,好的,等你有空再聊。

結果一直等到現在她都沒有回。

一個字半個標點符號都沒回過來。

怎麽回事呢?

是他信號不好?還是網絡出錯?還是手機壞了?

他檢查了遍手機,毫無問題。

她忙到現在還沒忙完嗎?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他實在放心不下,看了眼時間,還是先試探性地發了個問號過去。

幾分鐘後,陸沛時手機響了。

看到屏幕上阮妍的名字,他迅速接起來。

“你那邊事情忙完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他問。

阮妍像是刻意壓低的音量:“不用,已經沒事了。”

“哦,什麽事要忙這麽久?”他假裝不經意的語氣。

“我跟我姐坦白我的身份了,”她似乎是在走路,聲音有些忽大忽小,“下午你發信息的時候,我們正在講這件事。”

陸沛時微怔一下,可想而知那個時候她承受的心理壓力肯定很大,而他卻只顧著自己的那點小心思,想想就覺得很自責。

他感到愧疚,這種時刻自己卻沒能和她一起面對,讓她獨自承受那些壓力:“抱歉,我不知道。”

阮妍卻雲淡風輕的:“沒關系的。”

他關心:“溫穎是什麽反應?她有說什麽嗎?”

“一開始肯定是很難接受的,她對我那麽好,我卻欺騙她,但後來她還是原諒我了,”阮妍說,“我們今晚聊了很多,她剛剛才睡著不久。”

知道姐妹倆沒傷感情,陸沛時也松口氣:“溫穎是個很明事理的人,她一定能理解你的苦衷,這樣很好,以後你的心理壓力也不會那麽大了。”

“嗯。”把話說開的這個晚上,確實是阮妍來到這個地方以後,最輕松最自在的一天了。

“你今天出差很忙吧,累嗎?”

聽到阮妍這麽問,陸沛時說:“還可以。”

其實一開始是有點累,但一接到她的電話,瞬間就什麽疲憊感都沒有了。

陸沛時聽到那邊有輕微的聲響,問:“你現在在做什麽?”

“有點餓,下樓吃點東西。”阮妍說。

陸沛時停頓了下,問:“你把東西搬到我那裏了嗎?”

阮妍回:“哦,我還沒顧得上這事。”

陸沛時心裏有點小小失落,緊接著就聽到她說:“我準備這兩天陸續一點點搬過去。”

心情一下子又好起來。

他嗯了一聲:“家裏的布置按照你的喜好來,你有什麽想換想改動的,自己做主就可以。”

真的全聽我的?

阮妍問:“那我可以在花園裏種滿我喜歡的花嗎?”

陸沛時不假思索:“可以。”

“客廳沙發換個款式,再放上我喜歡的玩偶?”

依然是沒有半點猶豫:“可以。”

哦?這麽好說話嘛。

阮妍打趣:“那我要是想把我們房間布置成粉紅少女風呢?”

聽到她說我們房間這幾個字,陸沛時耳尖倏地發燙,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可以。”

阮妍樂了:“你怎麽什麽都是‘可以’?請問我的這位前老板,您是妻管嚴嘛?”

陸沛時回得坦然:“我是。”

阮妍小聲笑,她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人還挺會的呢,敢情以前都是裝得一本正經不茍言笑哇。

陷入愛情中的人,翻來覆去沒營養的對話也能聊得酸甜香辣,有滋有味。

東拉西扯地講了快兩個小時,不知不覺都快十二點。

阮妍看了眼時間:“太遲了,你明天還要忙工作呢,早點休息。”

陸沛時:“好,你也是。”

說完卻不舍得掛電話,一向超強的自制力也不知去了哪裏。

阮妍似乎沒有任何留戀之意,他聽見她邊吸溜面條邊說:“那晚安嘍。”

“好,晚安。”

他還沒來得及失落,在她掛電話前又聽到她半玩笑半撩撥的語氣說:“別忘了想我哦。”

沒等他反應過來,電話就飛快被掐斷了。

握著溫度升高的手機,他還保持著相同的表情,從剛才到現在,他被高高釣起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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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晚寫到中途忽然得知大伯去世的消息,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很親的大伯,很難過。這兩天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更新,我盡量寫,如果更新的話字數可能會比較少,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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