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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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小姨子
第十一章
阮妍剛到家，喬芊芊的電話就跟著來了。
“小妍，露娜怎麽樣？她沒事吧？”
“醫生給她做了檢查，說是沒什麽大礙。”阮妍回道。
“那就好……啊，那你呢，你怎麽樣？”喬芊芊很內疚的樣子，“剛才現場情況太亂，我一慌張，也沒顧得上你，對不起啊，畢竟是我把你帶去的，卻沒照顧好你。”
阮妍輕笑：“我很好啊，沒事啦，再說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你能理解就好，”喬芊芊的語氣拐了個彎，“不過，我記得你以前馬術水平跟我差不多，今天看到你騎馬，我都驚到了，你什麽時候馬騎得那麽好了？”
阮妍停頓了片刻，看來她以前並不精通馬術，今天喬芊芊帶她過去，也是故意想讓她在大家面前出醜。
她也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是嗎？我不知道呀，我就是憑著本能騎上去的……難怪呢，好幾次我都差點從馬上被甩下來，芊芊姐，我技術不好，你事先怎麽沒告訴我呀？”
問題被丟了回來，喬芊芊微楞，似乎在努力找著借口：“哦……我也挺久沒騎馬了，當時太緊張……就給忘了，小妍，你不會怪我吧？”
阮妍順著她的話說：“我怎麽會怪你呢？要不是你今天帶我去馬術場，我也沒機會接觸到露娜呀。”
提到這個喬芊芊就不爽，本來是想給阮妍找不痛快的，結果陰差陽錯的，倒是給她和露娜牽線搭橋了。
“她很感謝我呢，還說下次要請我吃飯，”阮妍還在那得意地說著，“真的多虧了你呢芊芊姐，露娜本人居然說要請我吃飯欸，我太受寵若驚了。”
“……”
喬芊芊壓下心裏那股越想越懊悔的情緒，勉強保持著平穩的聲線：“她請你也是應該的，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又隨意說了兩句，她們就掛了電話。
阮妍哼著歌，心情很好。
當然不是因為喬芊芊。
而是露娜。
今天臨走前她確實說下次要請阮妍吃飯的，並且她們還加了微信。
阮妍第n次戳開露娜的頭像，看了又看，感覺幸福到飛起。
……
一個星期後的中午，賈彥源來家裏接阮妍一起去吃飯。
一家在市中心繁華地段的中餐廳。
踏進大門，入眼便是蒼勁蔥郁的迎客松，搭配著假山流水潺潺，鶴鳴悅耳清脆，別有一番韻味。
懸掛於走廊兩邊的，是繪有山水景的琺瑯彩雕雲石燈，仿古石磚墻上敦煌飛天壁畫的點綴，襯得環境更加清幽雅致。
包廂裏，賈彥源紳士地替她拉開椅子。
“謝謝阿彥哥哥。”阮妍撫平裙擺，笑著坐下來。
賈彥源也跟著笑，從前的阮妍哪有這般懂事溫柔，不論什麽事都橫挑鼻子豎挑眼，嫌這家菜不好吃，那家餐廳環境不行，在外頭也動不動就鬧脾氣，不知道給他留面子，久而久之，他就越發不愛和她一塊出門了。
而現在，只是簡單給她拉個椅子，就得到她的微笑致謝，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小妍，想吃什麽菜，你來點。”賈彥源替她翻開面前的菜單。
阮妍看著菜單上精美的菜式，口水差點流出嘴角。
怎麽每一道看起來都這麽好吃啊。
翻了半晌，她合上菜單，笑瞇瞇：“阿彥哥哥，你來點吧，我吃什麽都可以。”
賈彥源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你喜歡吃海鮮，”他低頭翻閱菜單，“那就一份蟹粉獅子頭，鐵觀音焗海蝦，黃油煎松茸，油淋蔥絲星斑球，黑松露燒遼參……”
他念了幾樣菜後，詢問：“可以嗎？還需不需要點別的？”
阮妍笑瞇瞇：“夠啦。”
點完菜，賈彥源和她不鹹不淡地聊天，內容大多關於他最近接洽了什麽新項目，有了什麽新進展，遇到阻礙後自己又是如何如何突破。
他說得口沫橫飛，滿面紅光，全然不在意面前的人聽不聽得懂、感不感興趣。
不過阮妍並不介意，她一只手撐著下巴，開始套用網上學來的萬能捧哏聊天公式。
“哦？怎麽說？”
“什麽？你說他居然懷疑你？”
“豁，真的假的，我不信！”
……
忽然，賈彥源隨手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阮妍輕輕瞥了眼，屏幕上閃爍著喬芊芊的名字。
賈彥源對著手機下意識猶豫了一秒，才接起來。
得知喬芊芊剛好也在附近辦事，賈彥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阮妍已經先開口了。
“是芊芊姐嗎？讓她來和我們一塊兒吃飯呀，反正菜才剛上來呢，我們倆也吃不完這麽多。”
十分鐘後，喬芊芊推開包廂的門，阮妍嘴裏正吃著一只蝦，手裏還夾了一筷子星斑球。
見喬芊芊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芊芊姐，我肚子太餓，就先吃了，你不會介意吧？”
喬芊芊在賈彥源身邊的位子坐下，她還在為上次馬場的事耿耿於懷，於是見縫插針又開始茶言茶語：“沒事的，反正我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而已，你們不用特意等我。”
阮妍默默嘆氣，怎麽一來就開始出招了，自己都還沒吃幾口呢。
她只能接招回擊，誇張地放下筷子，睜大眼睛，慌慌張張地解釋：“芊芊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你介意……對不起……”
說著，又把不知所措的目光轉向賈彥源：“怎麽辦，芊芊姐好像誤會我了，阿彥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賈彥源立馬沖喬芊芊道：“你真誤會小妍了，她剛才就是怕你不高興，肚子那麽餓也一直沒動筷子，我勸了她半天，說你沒那麽小心眼，她才吃了幾口。”
他眉頭微皺：“就這麽點小事，沒想到你還真較真兒上了。”
語氣裏帶著略微不滿。
喬芊芊：“……”
阮妍的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她措手不及。
原本她只是和從前的習慣一樣，不經意在賈彥源面前賣賣慘，讓他心疼自己，誰知道，這回阮妍居然反戈一擊，浮誇地小事化大，連環出招，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讓賈彥源都對自己不悅。
喬芊芊知道此時自己只能忍耐，她撇下慍怒，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我不過一句玩笑話，你們倒還當真了，我要真這麽小心眼的話，就不會過來了。”
“誤會”解除，大家開始動筷。
今天喬芊芊是去萬萊辦理入職手續的，明天才正式上班。
阮妍咬著獅子頭，不怎麽走心道：“好羨慕你們呀，阿彥哥哥在自家公司逐漸站穩腳跟，芊芊姐現在也順利進了無數人擠破頭的萬萊，你們的事業都在走上坡，只有我，整天無所事事的，像個廢人一樣。”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吃得很開心。
喬芊芊淡淡道：“你們阮氏家大業大，不論你有沒有事做，都會一輩子衣食無憂，如果想工作，隨便在自家企業謀個輕松的職位就好了，事業對你來講只是生活的調劑品，用來增添趣味的，不像我們，需要打拼才有可能立足，所以，應該是我們羨慕你才對。”
阮妍真是領教到她的厲害，基本上沒有一句廢話，每個節點都能適時插進來不動聲色地陰陽怪氣幾句，究竟是怎麽煉成的如此爐火純青的功力……
但此時阮妍吃得漸入佳境，顧著對付一桌子美味佳肴，沒功夫與她切磋技藝一決高下，於是只敷衍地嘿嘿笑了兩聲，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只不過似乎喬芊芊並不這麽想，她看著阮妍說：“大名鼎鼎的‘卓陸建設’你記得吧？”
阮妍沒什麽心思般地輕輕搖頭，又夾了一筷子蝦。
這種做法的蝦她是第一次吃，炸得香酥的蝦連殼帶肉咬進嘴裏，殼脆肉Q彈，蝦的鮮甜融合著鐵觀音的濃郁清爽，好奇妙又美味的口感，可太香了。
旁邊的賈彥源接下話：“前身就是‘ZL建築事務所’，當初陸沛時就是最早的合夥人之一，他回到萬萊後不久，萬萊就收購了ZL，前兩年又正式改名為‘卓陸工程建設公司’。”
“嗯。”喬芊芊點點頭。
賈彥源想起什麽，說：“我記得你之前也有面試過卓陸吧？”
“嗯，”想起這件事，喬芊芊還是忍不住有些心有不甘，“但初輪面試我就被淘汰了。”
卓陸的名氣排行在國內數一數二，多少年輕設計師都向往能在那裏施展身手。
喬芊芊也不例外。
雖然之前就聽說，卓陸裏基本都是老八校畢業的學霸高材生，她的敲門磚就差了別人一大截。
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運氣，結果奇跡果然並沒有出現。
為此她還傷心了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如今，她竟成功入職了萬萊。
現在想想，自己還不算運氣太差。
不過她之前在查陸沛時資料的時候，從各方的小料八卦中拼湊串聯出來了個重要信息。
“‘卓陸’的另一個合夥人卓銘，是國內建築界炙手可熱的設計天才，不過他為人過於低調，且從來不在媒體前露面，所以除了他的作品之外，有關於他的消息少之又少。”
喬芊芊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傳達什麽機密情報：“但是你們猜，我不小心發現了什麽——”
她的視線落在阮妍臉上：“那個卓銘和溫穎姐居然已經戀愛好幾年了，但雙方從沒有在任何場合公開過，且阮氏持有‘卓陸’10%的股份。”
她猜阮妍不知道這件事，溫穎把和卓銘的戀情隱藏得那麽深，肯定也不會讓這個妹妹知道的。
這倆姐妹關系崩了那麽多年，這種事只會讓阮妍爆炸。
以前在她的數次挑撥下，阮妍漸漸開始懷疑溫穎有獨占阮氏所有資產，將自己徹底摘出去的想法，平日裏每次想找溫穎麻煩的時候，都會讓她出主意。
喬芊芊自己也是近期才得知這個消息，那麽阮妍大概率也是不清楚的。
此時被第三方告知這個事，阮妍心裏沒有想法才怪。
喬芊芊靜靜等待著阮妍的臉色變化，可是等了半天，看著她吃完海參吃松茸，吃完松茸吃刺身，吃完刺身又繼續把那盤所剩無幾的蝦給清空了。
她臉上不要說有什麽表情變化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怎麽說呢，說她在裝傻吧，可這埋頭大吃大嚼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架勢也太真實了。
喬芊芊忍不住嫌棄皺眉。
這人是餓死鬼投胎？整桌的菜基本上都被她一個人給吃光了！
對喬芊芊內心活動一無所知的賈彥源，反而表現得比阮妍更加震驚：“什麽？溫穎姐和那個卓銘？”
“是，我一開始也嚇一跳，聽說他們倆曾經是同學，“卓陸”幾年前遇到經濟危機，就是溫穎姐出資解的燃眉之急。”喬芊芊話裏有話，“沒想到溫穎姐的秘密還挺多的呢。”
“那這麽說來的話，溫穎姐和陸沛時的交情也不錯了，”賈彥源恍然地看向阮妍，“難怪他會住在你們阮公館隔壁。”
這下輪到喬芊芊訝然，陸沛時居然是阮妍的鄰居，什麽時候的事？自己竟一直不知情……
沈迷於美食的阮妍，終於將註意力分散到面前的兩個人身上。
她抽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面露難色：“不好意思，很多事我都記不太清了，你們說的那個‘卓陸’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喬芊芊輕笑了聲：“上學的時候我們聊過不少關於卓陸的話題，不過看來你應該連我們三個同是Z大畢業的事都忘了吧。”
其實是她和賈彥源聊過，而阮妍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
“確實是不大記得了，”阮妍喝了口湯，笑道，“既然卓陸這麽牛，那說明我姐高瞻遠矚，目光如炬，另外，談戀愛好像是個人自由吧，想公開就公開，不想公開就不公開，又不是道德敗壞的第三者，不要臉插足別人的戀情，有什麽問題呢？”
被回旋鏢刺中的喬芊芊臉色一陣青紅，嘴角也氣得輕微顫抖，但也只能強忍住無法發作。
一頓飯下來，幾個人情緒不一，各懷心事。
飯後，賈彥源送她們回去。
先到了碧佳灣，阮妍下車後，喬芊芊狀似不經意：“剛才你說陸沛時也住在這兒，是左邊這棟嗎？”
“不是，”賈彥源指向另一邊稍顯舊些的宅子，“是這一棟。”
喬芊芊有些意外，這棟住宅看起來有些年月了，特別是和周圍幾棟豪華氣派的邸宅比起來，更顯無光失色。
車子越開越遠，她的目光依然透過後視鏡，盯住那棟陳舊的大宅子，看了很久很久。
雖然飽餐一頓，但阮妍吃得不算盡性。
那麽一桌子美味佳肴擺在面前，卻礙於剛才那兩個在場，她只能矜持收斂著，沒法好好敞開肚皮，放開手腳痛快地大快朵頤，可太難受了。
不過盡管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於食物，可她還是敏捷地嗅出了點味兒來。
那個卓陸建設公司，賈彥源和喬芊芊都很在意，雖然他們在意的點可能不大一樣。
戀愛好幾年，持有股份……
想到這兒，她立即鉆進書房，一會兒翻箱倒櫃，一會兒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就這樣鼓搗了好幾個小時。
*
下午開完會，溫穎在辦公室裏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剛剛秘書小心翼翼地跟她說阮妍在裏面等她，她下意識腳步微頓。
阮妍來公司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之前每一次到來場面都不是太好看。
公司裏的人都比較懼怕她，所以秘書的表情才會那麽謹慎尷尬。
“小妍，你怎麽來了，有事嗎？”辦公室厚重的門被推開，溫穎走進來，身後的助理將手裏的資料放到桌上，向阮妍問了好，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阮妍從沙發椅上站起來，手裏提著個保溫盒，笑嘻嘻的：“知道你忙，所以特地給你帶來了愛心便當。”
她打開盒子，沖溫穎說道：“姐，你快過來，這個魚湯溫度正好，一會兒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中午沒來得及吃飯，此時溫穎還真有點餓了，於是走過去坐下來。
看著阮妍邊熱情地說著，邊嫻熟地給自己舀湯，她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過了會兒，手心裏被塞了一碗熱騰騰的湯。
“嘗嘗看，味道怎麽樣？”阮妍看著她。
溫穎連著喝了三勺：“嗯。”
好喝，只不過和平時相比，味道似乎有那麽些許不一樣。
“跟王姨的手藝比起來，不算差得離譜吧？”阮妍滿懷期待地問。
嗯？溫穎表情驚訝：“不是王姨做的？”
阮妍心花怒放：“姐，你真不是逗我？我的廚藝真的能到和王姨以假亂真的地步了嗎？”
這下溫穎更驚愕了：“你做的？”
說著，忍不住又喝了幾勺，覺得不可思議。
“我特意跟王姨學的。”廚藝得到姐姐的認可，阮妍開心得咧出大白牙。
不枉費她一大早紮進廚房忙活，那只被熱油燙了兩大水泡的手也值得了。
“最近你又忙得不見人影了，王姨說你每天都下半夜才回來，在家裏飯都是隨便對付幾口，那在外面肯定更沒時間好好吃飯了，所以啊，我專門給你送來了。”
阮妍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幾道家常菜一一擺在桌上：“這些都是你平時喜歡吃的菜，王姨做的，我就不邀功了哦。”
笑著說完，把一副幹凈的筷子遞給溫穎。
見她在發楞，阮妍又喊了她一聲：“姐，發什麽呆呢？快吃呀！”
“哦……好。”溫穎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裏脊。
才剛吃了兩口，她就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劃開屏幕：“趁現在有時間，我順便回幾個郵件，免得……”
還沒說完，手機就被阮妍給奪走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現在別管處理工作了，能先好好把飯給吃了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把最重要的本錢給搞沒了呀……”
溫穎無奈：“好好好，知道了。”
她是真的有大半個月沒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了，每天中午都是三明治或者可頌，再加一杯咖啡就解決了。
每次工作進入忙碌期，她總是把自己的吃飯時間壓縮再壓縮，這麽些年已經習慣了。
此時，面前放著的，都是非常普通的幾道家常菜，番茄牛肉，什錦炒蝦仁，肉沫豆腐，糖醋裏脊……
而溫穎卻覺得，今天的這頓飯吃起來格外的美味。
是因為溫暖的家常菜和冷冰冰的三明治可頌之間的反差對比，還是因為阮妍特意為自己學的“愛心”魚湯，她也說不清了。
但是她忽然又重新體會到，那份久違了的來自家人的惦記和關懷。
這種感覺，讓人心底有種輕飄飄的柔軟。
“姐，你明天在公司嗎？王姨說明天教我做青椒釀肉，我到時候再給你送過來嘗嘗。”
溫穎：“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去，中午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回公司……”
“那沒事，我明天晚上給你送過來也行。”阮妍說道。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真的不用特意給我送飯了，接下來我在公司的時間不確定，你別白跑一趟。”她不是敷衍阮妍，過兩天她又要飛去H市，還不知道要在那邊處理多久。
“那你可記得要按時吃飯啊，”阮妍想了想，“這樣吧，以後我每天發信息提醒你。”
溫穎有些哭笑不得：“我助理會提醒我。”
助理怎麽會一樣，如果助理的提醒有用，溫穎就不會像這樣三餐不定了。阮妍想。
“小妍。”溫穎開口。
“嗯？”
溫穎又喝了口湯，低垂的眼睫被碗裏的熱氣熏著：“你長大了。”
阮妍看著她，心裏湧動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點傷感，又有點心虛。
她站起來，坐到溫穎身邊。
“姐，我想先跟你承認一個事，”她低頭，“我向王姨學做菜，再屁顛屁顛給你送過來，其實這裏面也有我自己的一點點小私心。”
“什麽？”
阮妍直接說了：“我不想再每天待著無所事事了，我想上班。”
雖出乎意料，但溫穎想了想，很快就說道：“你想來公司上班當然沒問題，放心，我會給你安排妥當。”
“不是的，”阮妍看著她的眼睛，“我想求你幫忙，讓我進卓陸。”
“卓陸？”溫穎這下怔住了，“這……”
阮妍接下去說：“我知道這個請求聽起來有點過分，但我真的好想進卓陸啊，雖然我現在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但專業知識總不至於忘光吧。”
她把胳膊伸進溫穎的臂彎：“我願意打雜，從最基礎的開始做起，能讓我進去的話，讓我做前臺也行，我就是想和裏面那些厲害的大佬學點東西，說不定有助於恢覆記憶……”
溫穎猶豫了下，還是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想進卓陸，和陸沛時有關嗎？”
啊？阮妍被問得一怔。
“當然沒有啊！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溫穎看著她笑了笑，沒再深究這個話題：“行，關於進卓陸的事，我兩天內給你答覆。”
……
隔天晚上，卓陸公司整個三樓空空蕩蕩，只有其中一間會議室燈火通明。
最近卓銘又在沒日沒夜趕項目，他這個強迫癥對待工作一向是變態級別的嚴苛，已經連續加班近半個月，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了解好友脾性的陸沛時，知道勸導無用，因為自己工作中忙起來的狀態也不會比他好哪裏去，今夜本想帶宵夜來“慰問”好友的他，沒曾想卻聽到這樣的消息。
“嗯？你不是開玩笑？你打算讓溫穎的妹妹進來？”
卓銘點點頭，又低頭扒了幾口三文魚炒飯，不大的音量逐漸放小：“她很少有事讓我幫忙，這次開口讓我，讓我……”
他撓撓頭：“讓我還挺開心的，嘿嘿。”
陸沛時：“……”
真是受不了戀愛中的男人，無時無刻不透出一股酸不溜秋的氣息。
見陸沛時的表情，卓銘又找補道：“我看了小妍的畢業作品，其實還可以的，就是缺乏點創新，讓她來我們這兒鍛煉鍛煉也挺好的。”
“……”
“小妍真挺不容易的，父母都不在了，現在又失憶什麽都不記得，”卓銘開始打起感情牌，“幸好她堅強不服輸，還很有上進心，想要在自己的事業上拼一拼……”
陸沛時手裏捏著咖啡，沈著臉沒說話。
卓銘繼續：“你放心，到時候我親自來帶她，有什麽問題我會負責，肯定不會給公司惹麻煩。”
聽到這裏，沈默的陸沛時不再無動於衷，他濃眉一蹙：“你小子，為了把小姨子弄進來，原則都不要了是吧？”
“什麽……什麽小姨子，你別亂說，現在還不是呢……”男人臉頰再次浮起一抹紅，不好意思笑了笑，笑裏透出幾分難掩的喜悅。
“……”
居然只否認了這個，這根本就是明晃晃地在……秀恩愛呢吧。
真是沒救了。
陸沛時就多餘問這一嘴，他早就領教過了，在面對溫穎的時候，卓銘那些鋼澆鐵鑄般的原則統統失效作廢。
所以他知道，自己反對是沒用的。
“她要真想來卓陸，可以倒是可以。”陸沛時說。
見他態度松動，卓銘趕緊站起來：“我會好好帶她，讓她盡快上手，不會讓她拖後腿的。”
陸沛時往身後沙發一坐，修長胳膊輕輕搭著邊沿：“我還沒說完呢——但是我有個條件。”
卓銘點頭，反正只要他同意了，什麽條件隨便提：“你說吧。”
“你只管專心畫你的圖紙，不要為別的事分心，”陸沛時輕輕一擡眼，雪白燈光下，那清亮的眸子顯得格外漆黑，嘴角挑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的那個小姨子，我親自來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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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文愉快，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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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阮妍剛到家，喬芊芊的電話就跟著來了。
“小妍，露娜怎麽樣？她沒事吧？”
“醫生給她做了檢查，說是沒什麽大礙。”阮妍回道。
“那就好……啊，那你呢，你怎麽樣？”喬芊芊很內疚的樣子，“剛才現場情況太亂，我一慌張，也沒顧得上你，對不起啊，畢竟是我把你帶去的，卻沒照顧好你。”
阮妍輕笑：“我很好啊，沒事啦，再說你也不是故意的嘛。”
“你能理解就好，”喬芊芊的語氣拐了個彎，“不過，我記得你以前馬術水平跟我差不多，今天看到你騎馬，我都驚到了，你什麽時候馬騎得那麽好了？”
阮妍停頓了片刻，看來她以前並不精通馬術，今天喬芊芊帶她過去，也是故意想讓她在大家面前出醜。
她也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是嗎？我不知道呀，我就是憑著本能騎上去的……難怪呢，好幾次我都差點從馬上被甩下來，芊芊姐，我技術不好，你事先怎麽沒告訴我呀？”
問題被丟了回來，喬芊芊微楞，似乎在努力找著借口：“哦……我也挺久沒騎馬了，當時太緊張……就給忘了，小妍，你不會怪我吧？”
阮妍順著她的話說：“我怎麽會怪你呢？要不是你今天帶我去馬術場，我也沒機會接觸到露娜呀。”
提到這個喬芊芊就不爽，本來是想給阮妍找不痛快的，結果陰差陽錯的，倒是給她和露娜牽線搭橋了。
“她很感謝我呢，還說下次要請我吃飯，”阮妍還在那得意地說著，“真的多虧了你呢芊芊姐，露娜本人居然說要請我吃飯欸，我太受寵若驚了。”
“……”
喬芊芊壓下心裏那股越想越懊悔的情緒，勉強保持著平穩的聲線：“她請你也是應該的，你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又隨意說了兩句，她們就掛了電話。
阮妍哼著歌，心情很好。
當然不是因為喬芊芊。
而是露娜。
今天臨走前她確實說下次要請阮妍吃飯的，並且她們還加了微信。
阮妍第n次戳開露娜的頭像，看了又看，感覺幸福到飛起。
……
一個星期後的中午，賈彥源來家裏接阮妍一起去吃飯。
一家在市中心繁華地段的中餐廳。
踏進大門，入眼便是蒼勁蔥郁的迎客松，搭配著假山流水潺潺，鶴鳴悅耳清脆，別有一番韻味。
懸掛於走廊兩邊的，是繪有山水景的琺瑯彩雕雲石燈，仿古石磚墻上敦煌飛天壁畫的點綴，襯得環境更加清幽雅致。
包廂裏，賈彥源紳士地替她拉開椅子。
“謝謝阿彥哥哥。”阮妍撫平裙擺，笑著坐下來。
賈彥源也跟著笑，從前的阮妍哪有這般懂事溫柔，不論什麽事都橫挑鼻子豎挑眼，嫌這家菜不好吃，那家餐廳環境不行，在外頭也動不動就鬧脾氣，不知道給他留面子，久而久之，他就越發不愛和她一塊出門了。
而現在，只是簡單給她拉個椅子，就得到她的微笑致謝，這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小妍，想吃什麽菜，你來點。”賈彥源替她翻開面前的菜單。
阮妍看著菜單上精美的菜式，口水差點流出嘴角。
怎麽每一道看起來都這麽好吃啊。
翻了半晌，她合上菜單，笑瞇瞇：“阿彥哥哥，你來點吧，我吃什麽都可以。”
賈彥源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你喜歡吃海鮮，”他低頭翻閱菜單，“那就一份蟹粉獅子頭，鐵觀音焗海蝦，黃油煎松茸，油淋蔥絲星斑球，黑松露燒遼參……”
他念了幾樣菜後，詢問：“可以嗎？還需不需要點別的？”
阮妍笑瞇瞇：“夠啦。”
點完菜，賈彥源和她不鹹不淡地聊天，內容大多關於他最近接洽了什麽新項目，有了什麽新進展，遇到阻礙後自己又是如何如何突破。
他說得口沫橫飛，滿面紅光，全然不在意面前的人聽不聽得懂、感不感興趣。
不過阮妍並不介意，她一只手撐著下巴，開始套用網上學來的萬能捧哏聊天公式。
“哦？怎麽說？”
“什麽？你說他居然懷疑你？”
“豁，真的假的，我不信！”
……
忽然，賈彥源隨手放在桌邊的手機響了，阮妍輕輕瞥了眼，屏幕上閃爍著喬芊芊的名字。
賈彥源對著手機下意識猶豫了一秒，才接起來。
得知喬芊芊剛好也在附近辦事，賈彥源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阮妍已經先開口了。
“是芊芊姐嗎？讓她來和我們一塊兒吃飯呀，反正菜才剛上來呢，我們倆也吃不完這麽多。”
十分鐘後，喬芊芊推開包廂的門，阮妍嘴裏正吃著一只蝦，手裏還夾了一筷子星斑球。
見喬芊芊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芊芊姐，我肚子太餓，就先吃了，你不會介意吧？”
喬芊芊在賈彥源身邊的位子坐下，她還在為上次馬場的事耿耿於懷，於是見縫插針又開始茶言茶語：“沒事的，反正我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而已，你們不用特意等我。”
阮妍默默嘆氣，怎麽一來就開始出招了，自己都還沒吃幾口呢。
她只能接招回擊，誇張地放下筷子，睜大眼睛，慌慌張張地解釋：“芊芊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你介意……對不起……”
說著，又把不知所措的目光轉向賈彥源：“怎麽辦，芊芊姐好像誤會我了，阿彥哥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賈彥源立馬沖喬芊芊道：“你真誤會小妍了，她剛才就是怕你不高興，肚子那麽餓也一直沒動筷子，我勸了她半天，說你沒那麽小心眼，她才吃了幾口。”
他眉頭微皺：“就這麽點小事，沒想到你還真較真兒上了。”
語氣裏帶著略微不滿。
喬芊芊：“……”
阮妍的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她措手不及。
原本她只是和從前的習慣一樣，不經意在賈彥源面前賣賣慘，讓他心疼自己，誰知道，這回阮妍居然反戈一擊，浮誇地小事化大，連環出招，讓她毫無還手之力。
讓賈彥源都對自己不悅。
喬芊芊知道此時自己只能忍耐，她撇下慍怒，笑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我不過一句玩笑話，你們倒還當真了，我要真這麽小心眼的話，就不會過來了。”
“誤會”解除，大家開始動筷。
今天喬芊芊是去萬萊辦理入職手續的，明天才正式上班。
阮妍咬著獅子頭，不怎麽走心道：“好羨慕你們呀，阿彥哥哥在自家公司逐漸站穩腳跟，芊芊姐現在也順利進了無數人擠破頭的萬萊，你們的事業都在走上坡，只有我，整天無所事事的，像個廢人一樣。”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吃得很開心。
喬芊芊淡淡道：“你們阮氏家大業大，不論你有沒有事做，都會一輩子衣食無憂，如果想工作，隨便在自家企業謀個輕松的職位就好了，事業對你來講只是生活的調劑品，用來增添趣味的，不像我們，需要打拼才有可能立足，所以，應該是我們羨慕你才對。”
阮妍真是領教到她的厲害，基本上沒有一句廢話，每個節點都能適時插進來不動聲色地陰陽怪氣幾句，究竟是怎麽煉成的如此爐火純青的功力……
但此時阮妍吃得漸入佳境，顧著對付一桌子美味佳肴，沒功夫與她切磋技藝一決高下，於是只敷衍地嘿嘿笑了兩聲，無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只不過似乎喬芊芊並不這麽想，她看著阮妍說：“大名鼎鼎的‘卓陸建設’你記得吧？”
阮妍沒什麽心思般地輕輕搖頭，又夾了一筷子蝦。
這種做法的蝦她是第一次吃，炸得香酥的蝦連殼帶肉咬進嘴裏，殼脆肉Q彈，蝦的鮮甜融合著鐵觀音的濃郁清爽，好奇妙又美味的口感，可太香了。
旁邊的賈彥源接下話：“前身就是‘ZL建築事務所’，當初陸沛時就是最早的合夥人之一，他回到萬萊後不久，萬萊就收購了ZL，前兩年又正式改名為‘卓陸工程建設公司’。”
“嗯。”喬芊芊點點頭。
賈彥源想起什麽，說：“我記得你之前也有面試過卓陸吧？”
“嗯，”想起這件事，喬芊芊還是忍不住有些心有不甘，“但初輪面試我就被淘汰了。”
卓陸的名氣排行在國內數一數二，多少年輕設計師都向往能在那裏施展身手。
喬芊芊也不例外。
雖然之前就聽說，卓陸裏基本都是老八校畢業的學霸高材生，她的敲門磚就差了別人一大截。
但她還是想要試一試運氣，結果奇跡果然並沒有出現。
為此她還傷心了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如今，她竟成功入職了萬萊。
現在想想，自己還不算運氣太差。
不過她之前在查陸沛時資料的時候，從各方的小料八卦中拼湊串聯出來了個重要信息。
“‘卓陸’的另一個合夥人卓銘，是國內建築界炙手可熱的設計天才，不過他為人過於低調，且從來不在媒體前露面，所以除了他的作品之外，有關於他的消息少之又少。”
喬芊芊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傳達什麽機密情報：“但是你們猜，我不小心發現了什麽——”
她的視線落在阮妍臉上：“那個卓銘和溫穎姐居然已經戀愛好幾年了，但雙方從沒有在任何場合公開過，且阮氏持有‘卓陸’10%的股份。”
她猜阮妍不知道這件事，溫穎把和卓銘的戀情隱藏得那麽深，肯定也不會讓這個妹妹知道的。
這倆姐妹關系崩了那麽多年，這種事只會讓阮妍爆炸。
以前在她的數次挑撥下，阮妍漸漸開始懷疑溫穎有獨占阮氏所有資產，將自己徹底摘出去的想法，平日裏每次想找溫穎麻煩的時候，都會讓她出主意。
喬芊芊自己也是近期才得知這個消息，那麽阮妍大概率也是不清楚的。
此時被第三方告知這個事，阮妍心裏沒有想法才怪。
喬芊芊靜靜等待著阮妍的臉色變化，可是等了半天，看著她吃完海參吃松茸，吃完松茸吃刺身，吃完刺身又繼續把那盤所剩無幾的蝦給清空了。
她臉上不要說有什麽表情變化了，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怎麽說呢，說她在裝傻吧，可這埋頭大吃大嚼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架勢也太真實了。
喬芊芊忍不住嫌棄皺眉。
這人是餓死鬼投胎？整桌的菜基本上都被她一個人給吃光了！
對喬芊芊內心活動一無所知的賈彥源，反而表現得比阮妍更加震驚：“什麽？溫穎姐和那個卓銘？”
“是，我一開始也嚇一跳，聽說他們倆曾經是同學，“卓陸”幾年前遇到經濟危機，就是溫穎姐出資解的燃眉之急。”喬芊芊話裏有話，“沒想到溫穎姐的秘密還挺多的呢。”
“那這麽說來的話，溫穎姐和陸沛時的交情也不錯了，”賈彥源恍然地看向阮妍，“難怪他會住在你們阮公館隔壁。”
這下輪到喬芊芊訝然，陸沛時居然是阮妍的鄰居，什麽時候的事？自己竟一直不知情……
沈迷於美食的阮妍，終於將註意力分散到面前的兩個人身上。
她抽張紙巾，擦了擦嘴角，面露難色：“不好意思，很多事我都記不太清了，你們說的那個‘卓陸’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喬芊芊輕笑了聲：“上學的時候我們聊過不少關於卓陸的話題，不過看來你應該連我們三個同是Z大畢業的事都忘了吧。”
其實是她和賈彥源聊過，而阮妍一向對這些不感興趣。
“確實是不大記得了，”阮妍喝了口湯，笑道，“既然卓陸這麽牛，那說明我姐高瞻遠矚，目光如炬，另外，談戀愛好像是個人自由吧，想公開就公開，不想公開就不公開，又不是道德敗壞的第三者，不要臉插足別人的戀情，有什麽問題呢？”
被回旋鏢刺中的喬芊芊臉色一陣青紅，嘴角也氣得輕微顫抖，但也只能強忍住無法發作。
一頓飯下來，幾個人情緒不一，各懷心事。
飯後，賈彥源送她們回去。
先到了碧佳灣，阮妍下車後，喬芊芊狀似不經意：“剛才你說陸沛時也住在這兒，是左邊這棟嗎？”
“不是，”賈彥源指向另一邊稍顯舊些的宅子，“是這一棟。”
喬芊芊有些意外，這棟住宅看起來有些年月了，特別是和周圍幾棟豪華氣派的邸宅比起來，更顯無光失色。
車子越開越遠，她的目光依然透過後視鏡，盯住那棟陳舊的大宅子，看了很久很久。
雖然飽餐一頓，但阮妍吃得不算盡性。
那麽一桌子美味佳肴擺在面前，卻礙於剛才那兩個在場，她只能矜持收斂著，沒法好好敞開肚皮，放開手腳痛快地大快朵頤，可太難受了。
不過盡管大部分註意力都集中於食物，可她還是敏捷地嗅出了點味兒來。
那個卓陸建設公司，賈彥源和喬芊芊都很在意，雖然他們在意的點可能不大一樣。
戀愛好幾年，持有股份……
想到這兒，她立即鉆進書房，一會兒翻箱倒櫃，一會兒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就這樣鼓搗了好幾個小時。
*
下午開完會，溫穎在辦公室裏看到了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剛剛秘書小心翼翼地跟她說阮妍在裏面等她，她下意識腳步微頓。
阮妍來公司的次數屈指可數，並且之前每一次到來場面都不是太好看。
公司裏的人都比較懼怕她，所以秘書的表情才會那麽謹慎尷尬。
“小妍，你怎麽來了，有事嗎？”辦公室厚重的門被推開，溫穎走進來，身後的助理將手裏的資料放到桌上，向阮妍問了好，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阮妍從沙發椅上站起來，手裏提著個保溫盒，笑嘻嘻的：“知道你忙，所以特地給你帶來了愛心便當。”
她打開盒子，沖溫穎說道：“姐，你快過來，這個魚湯溫度正好，一會兒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中午沒來得及吃飯，此時溫穎還真有點餓了，於是走過去坐下來。
看著阮妍邊熱情地說著，邊嫻熟地給自己舀湯，她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
過了會兒，手心裏被塞了一碗熱騰騰的湯。
“嘗嘗看，味道怎麽樣？”阮妍看著她。
溫穎連著喝了三勺：“嗯。”
好喝，只不過和平時相比，味道似乎有那麽些許不一樣。
“跟王姨的手藝比起來，不算差得離譜吧？”阮妍滿懷期待地問。
嗯？溫穎表情驚訝：“不是王姨做的？”
阮妍心花怒放：“姐，你真不是逗我？我的廚藝真的能到和王姨以假亂真的地步了嗎？”
這下溫穎更驚愕了：“你做的？”
說著，忍不住又喝了幾勺，覺得不可思議。
“我特意跟王姨學的。”廚藝得到姐姐的認可，阮妍開心得咧出大白牙。
不枉費她一大早紮進廚房忙活，那只被熱油燙了兩大水泡的手也值得了。
“最近你又忙得不見人影了，王姨說你每天都下半夜才回來，在家裏飯都是隨便對付幾口，那在外面肯定更沒時間好好吃飯了，所以啊，我專門給你送來了。”
阮妍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幾道家常菜一一擺在桌上：“這些都是你平時喜歡吃的菜，王姨做的，我就不邀功了哦。”
笑著說完，把一副幹凈的筷子遞給溫穎。
見她在發楞，阮妍又喊了她一聲：“姐，發什麽呆呢？快吃呀！”
“哦……好。”溫穎接過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裏脊。
才剛吃了兩口，她就習慣性地拿起手機，劃開屏幕：“趁現在有時間，我順便回幾個郵件，免得……”
還沒說完，手機就被阮妍給奪走了。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現在別管處理工作了，能先好好把飯給吃了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別把最重要的本錢給搞沒了呀……”
溫穎無奈：“好好好，知道了。”
她是真的有大半個月沒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了，每天中午都是三明治或者可頌，再加一杯咖啡就解決了。
每次工作進入忙碌期，她總是把自己的吃飯時間壓縮再壓縮，這麽些年已經習慣了。
此時，面前放著的，都是非常普通的幾道家常菜，番茄牛肉，什錦炒蝦仁，肉沫豆腐，糖醋裏脊……
而溫穎卻覺得，今天的這頓飯吃起來格外的美味。
是因為溫暖的家常菜和冷冰冰的三明治可頌之間的反差對比，還是因為阮妍特意為自己學的“愛心”魚湯，她也說不清了。
但是她忽然又重新體會到，那份久違了的來自家人的惦記和關懷。
這種感覺，讓人心底有種輕飄飄的柔軟。
“姐，你明天在公司嗎？王姨說明天教我做青椒釀肉，我到時候再給你送過來嘗嘗。”
溫穎：“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去，中午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回公司……”
“那沒事，我明天晚上給你送過來也行。”阮妍說道。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真的不用特意給我送飯了，接下來我在公司的時間不確定，你別白跑一趟。”她不是敷衍阮妍，過兩天她又要飛去H市，還不知道要在那邊處理多久。
“那你可記得要按時吃飯啊，”阮妍想了想，“這樣吧，以後我每天發信息提醒你。”
溫穎有些哭笑不得：“我助理會提醒我。”
助理怎麽會一樣，如果助理的提醒有用，溫穎就不會像這樣三餐不定了。阮妍想。
“小妍。”溫穎開口。
“嗯？”
溫穎又喝了口湯，低垂的眼睫被碗裏的熱氣熏著：“你長大了。”
阮妍看著她，心裏湧動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點傷感，又有點心虛。
她站起來，坐到溫穎身邊。
“姐，我想先跟你承認一個事，”她低頭，“我向王姨學做菜，再屁顛屁顛給你送過來，其實這裏面也有我自己的一點點小私心。”
“什麽？”
阮妍直接說了：“我不想再每天待著無所事事了，我想上班。”
雖出乎意料，但溫穎想了想，很快就說道：“你想來公司上班當然沒問題，放心，我會給你安排妥當。”
“不是的，”阮妍看著她的眼睛，“我想求你幫忙，讓我進卓陸。”
“卓陸？”溫穎這下怔住了，“這……”
阮妍接下去說：“我知道這個請求聽起來有點過分，但我真的好想進卓陸啊，雖然我現在很多事都記不起來了，但專業知識總不至於忘光吧。”
她把胳膊伸進溫穎的臂彎：“我願意打雜，從最基礎的開始做起，能讓我進去的話，讓我做前臺也行，我就是想和裏面那些厲害的大佬學點東西，說不定有助於恢覆記憶……”
溫穎猶豫了下，還是問：“你老實告訴我，你想進卓陸，和陸沛時有關嗎？”
啊？阮妍被問得一怔。
“當然沒有啊！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溫穎看著她笑了笑，沒再深究這個話題：“行，關於進卓陸的事，我兩天內給你答覆。”
……
隔天晚上，卓陸公司整個三樓空空蕩蕩，只有其中一間會議室燈火通明。
最近卓銘又在沒日沒夜趕項目，他這個強迫癥對待工作一向是變態級別的嚴苛，已經連續加班近半個月，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了解好友脾性的陸沛時，知道勸導無用，因為自己工作中忙起來的狀態也不會比他好哪裏去，今夜本想帶宵夜來“慰問”好友的他，沒曾想卻聽到這樣的消息。
“嗯？你不是開玩笑？你打算讓溫穎的妹妹進來？”
卓銘點點頭，又低頭扒了幾口三文魚炒飯，不大的音量逐漸放小：“她很少有事讓我幫忙，這次開口讓我，讓我……”
他撓撓頭：“讓我還挺開心的，嘿嘿。”
陸沛時：“……”
真是受不了戀愛中的男人，無時無刻不透出一股酸不溜秋的氣息。
見陸沛時的表情，卓銘又找補道：“我看了小妍的畢業作品，其實還可以的，就是缺乏點創新，讓她來我們這兒鍛煉鍛煉也挺好的。”
“……”
“小妍真挺不容易的，父母都不在了，現在又失憶什麽都不記得，”卓銘開始打起感情牌，“幸好她堅強不服輸，還很有上進心，想要在自己的事業上拼一拼……”
陸沛時手裏捏著咖啡，沈著臉沒說話。
卓銘繼續：“你放心，到時候我親自來帶她，有什麽問題我會負責，肯定不會給公司惹麻煩。”
聽到這裏，沈默的陸沛時不再無動於衷，他濃眉一蹙：“你小子，為了把小姨子弄進來，原則都不要了是吧？”
“什麽……什麽小姨子，你別亂說，現在還不是呢……”男人臉頰再次浮起一抹紅，不好意思笑了笑，笑裏透出幾分難掩的喜悅。
“……”
居然只否認了這個，這根本就是明晃晃地在……秀恩愛呢吧。
真是沒救了。
陸沛時就多餘問這一嘴，他早就領教過了，在面對溫穎的時候，卓銘那些鋼澆鐵鑄般的原則統統失效作廢。
所以他知道，自己反對是沒用的。
“她要真想來卓陸，可以倒是可以。”陸沛時說。
見他態度松動，卓銘趕緊站起來：“我會好好帶她，讓她盡快上手，不會讓她拖後腿的。”
陸沛時往身後沙發一坐，修長胳膊輕輕搭著邊沿：“我還沒說完呢——但是我有個條件。”
卓銘點頭，反正只要他同意了，什麽條件隨便提：“你說吧。”
“你只管專心畫你的圖紙，不要為別的事分心，”陸沛時輕輕一擡眼，雪白燈光下，那清亮的眸子顯得格外漆黑，嘴角挑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的那個小姨子，我親自來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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