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2章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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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Chapter 61

他嗯嗯嗯地點頭,繼續往我嘴裏塞海帶藕片土豆片,一大袋子東西兩個人吃到家門口才吃完。

那晚上宋知遼表現得很正常,自己鋪開卷子開始寫,寫完就打算給我講重點,搞得我一句話不上不下的怎麽都問不出來。

鼻尖裏面全是宋知遼帶出來的沐浴露味,那東西在我身上沒見這麽香,在他身上就香暈人,我給了他膝蓋一腳,就開始沒事找事,“你是不是用沐浴露腌制自己了?”

他沒答我,自己躺下來把手墊在腦袋下面,“哥,你有事想問我。”

說的是肯定句,不是問句,我說沒有就倒下扯過所有被子翻身不理他。

我莫名覺得在他眼底下無所遁形,心裏想什麽全都被他知道了,想著想著自己的所作所為又開始覺得羞愧,這不純純是小學生行為。

身後那人把腿伸過來壓著我的腿,沈甸甸的骨架,骨頭擠著骨頭硌人,我卻沒甩開。

“哥,”他突然叫我,“你知道我課室門外的草叢裏有一只三花貓嗎?”

“不知道。”我有什麽好知道的。

他接著說:“那貓兇巴巴,對誰都哈氣,看誰路過不順眼,上來就是一爪子。”

“哦。”

“慢慢我就發現,它只是在等人蹲下來,好好揉一下它頭上的毛。”

心底有預感他不是在說貓,我轉回去看他,看他眼睛盯著天花板,問他:“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你和三花沒有區別。你再嫌我啰嗦,掛電話多快,你心裏都不是這樣想的。”他也轉過來和我面對面。

“……”

我腹誹他懂個屁,我才不是什麽愛試探愛耍性子的貓,貓能把他從孤兒院帶出來,貓能事事罩著他到現在?

宋知遼突然把額頭抵在我背後,用皮膚蹭我,聲音發著悶,說著無厘頭的話,“哥,我感覺這段時間法令紋都變深了。”

“你要我給你錢去拉皮?”我回他。

他被我逗得嘿嘿笑,沒接我的茬,拉過我的手夾著搓,接著說:“你別覺得我什麽都不懂,這事兒講究水到渠成,我等你慢慢接受。”

第二天周六,一大清早,鹵菜阿婆把院子大門拍得震天響,嚇得我倆直接彈坐起來,宋知遼著急忙慌地抹了我臉一把跑出去開門。

天可憐見的,兄弟倆難得的雙休被雙雙揪去一個挺遠的廟裏,阿婆在大巴上孜孜不倦疊著金元寶,說快高考了,去聽聽菩薩娘娘怎麽說。

阿婆戴著副老花鏡,身上還特意換了新衣服,我靠在車座上無聊,透過她的鏡片看風景,好歹沒給我暈得頭暈目眩。

被摁在菩薩像前的墊子上時,我雙手合十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看旁邊的宋知遼,閉著眼睛虔誠許願,眉頭還擰著。

突然我也在這一刻投降。

我在心裏唉聲嘆氣,跟菩薩娘娘求了又求,求了又求,許的是神仙娘娘啊,我沒想要的,就麻煩您讓我旁邊的這個傻子得償所願。

把他想要的,和暫時沒想要的,一股腦全部塞給他。

高考完那天晚上,學校非要搞個畢業晚會,校長無視了今晚有雨的天氣預報在廣播裏面喊我們搬凳子去操場集合。

前桌那個女生在送了九封情書後終於抱得對象歸,兩人頂著班主任噴火的眼神在暗處牽小手,卿卿我我。

我們班離舞臺離得遠,看過去只看見校長有錢的步伐雄赳赳走上臺,幹咳兩聲開始發表感言。身後的人被感染得聲淚俱下,哼哧哼哧吸著鼻子。

聽得犯困,便宜嘍嗖的麥克風質量不好,噴麥的聲音趕走了瞌睡蟲。我發消息給宋知遼問他在幹嘛,沒人回我。

我就坐在那裏擡頭看著舞臺,雙眼快要被鐳射燈閃瞎,有個合唱團齊齊穿著白襯衫,在上面唱著《那些年》。

唱到“我們終於來到了這一天”,剛才還在柔情蜜意的女生倒在她對象懷裏哇哇哭,有東西突然從頭頂上砸下來,濕漉漉的。

我回頭想問她怎麽個事兒,哭就哭,眼淚全掉下來我這裏了,能不能有點禮貌。

擡眼卻看見到處照的燈光被雨絲拉成了銀河,變成發著白光的流蘇從天幕裏打下來,晃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人群中爆發了歡呼聲,到處都在問候傻缺校長下雨天搞什麽晚會,罵罵咧咧地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雨傘,我被同桌一把撈到傘下。

兩岸猿聲啼不住,前排有個男生突然吼出來一句:“我都要淋死了還在那裏演演演!”惹出一陣笑聲。

雨越來越大,夾雜著轟鳴的嘈鬧聲。舞臺上的音響突然開始倒數,惹得本想跑回課室的人紛紛回頭。

“5、4、3——”

手邊路過的一個人又罵罵咧咧地搬凳子要跑路,“幹啥玩意啊,一套一套的。不管了先走了!”

“2、1!”

“砰——砰——”

我聞聲回頭,頭頂上的傘掉在了地上。

夜空中一束金色的火花躍出,帶著破空的聲音,在遠處的暗黑裏爆破,蹦出萬千的金絲落下。緊接著是無數一樣的場景。

合唱團還在唱,唱著青春的歌。煙花在雨中逆流而上,人群和花火一起滯空,猛地安靜下來又頃刻之間沸騰。

到處都是人聲鼎沸,煙花的尾巴在我腦子裏面拖行,我同桌看得眼眶都紅了,被感人肺腑得不行,嘴唇顫抖半天吐出來一句:

“我靠我的學費在天上飄。”

我推了一把他的頭,說:“沒變成校門口的黃色大石頭你就知足吧。”

餘光裏瞥到剛確認關系不久的小情侶在角落裏親上嘴子了,好死不死的我同桌要把臉轉過去,我挪過去給小情侶擋上了,你說這事鬧得。

後背親得昏天黑地,人群裏有人拿著手機隨機跑到一個人面前,把攝像頭懟臉上問你高中三年最大的遺憾是什麽?

像堵墻一樣的大高個半蹲下來看鏡頭說:“班級籃球賽輸給二中了我靠,那孫子墊我。不過沒下次了,我們都要升學了。”

剪著短頭發的女生說:“好多人問我這個,最大的遺憾是追小美追太晚了,不過現在也沒有遺憾了。”

小黑眼睛扶了一把衣領,慢悠悠說:“最大的遺憾是今天早上出門我媽開電車送我,我叫她遠遠就放我下來,我會回去和她道歉。”

有人說:“沒什麽遺憾。”握著手機的人笑著問他真的沒有嗎,被問到的人再次點點頭,“那不算遺憾,只能算我自己膽小。”

煙花落幕,雨也停了,只有人群還在到處跑,高考完當天晚上對於人生、青春的惆悵都被這一場金色的雨點燃。

我想往回走,快點到家,心裏想著高中三年的遺憾是什麽。一雙手突然把我往後拖,我放任他牽著我走出人群。

宋知遼從家裏跑出來,用毛巾給我擦著頭,明明他自己身上也是濕的。擦完頭又蹲下來給我疊褲腳,我只能看見他的眉骨。

“宋知遼。”我叫他。

他應了一聲,等我說下去。我直截了當問:“你高中三年有什麽遺憾嗎?”

他站起來和我對視,用手沾走我耳邊的水,我看著他的嘴唇說有。在他靠近我的眉毛,想用鼻子蹭我的那一刻我問:

“是什麽?”

他沒回答,而是反問我,“你有嗎?”

一臺手機直直插進我倆之間,是剛才還在和對象搞小動作的女生,笑眼盈盈地問我:“同學,你高中三年最大的遺憾是什麽?”

我托著下巴裝深沈,故作姿態在思考,想東想西,想眉毛和鼻子,最後信誓旦旦地對著鏡頭說:“現在沒有了。”

女生在手機後面翻了個白眼,又把攝像頭轉向宋知遼,問著一樣的問題。

我記得當時宋知遼把這對情侶氣走了,他說:“早知道我就報名保送了,考兩天把我給累麻了。”

“……”

晚會散場的時候是走回家的,宋知遼抱著我沒拿完回家的書,一路都沒人說話,我扭頭看他他就嘴角死命上揚。

走到家門口,看著趙隋還在的時候給咱仨整的那塊水泥,我站在臺階上低頭問他,“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跟著我過一般般的日子,開心嗎?明明能高高飛,去參加保送,又想著能自主報志願就去參加高考,開心嗎?

其實我更想問他,你這輩子就要和我死死綁在一起了,無論是家人還是伴侶,都不能離開這個以愛為名的圈子,你會開心嗎?

確定關系的這一晚很平靜,宋知遼站在那坨水泥旁邊,抱著我的箱子,咧著嘴笑,“哥,你知道嗎?我們都是地球玩家,因為你我才願意在問卷上寫五星好評。”

我被他的比喻逗笑,可我還想確定一些東西,我擡頭故作高傲,用手指戳他的下巴問他:

“那我這麽古怪,這麽別扭,試探你質疑你,你也接受?”

其實我心裏想的是他敢不接受我就一腳把他撂倒得了,反正他都說因為我他才給五星好評。我張牙舞爪地想著怎麽教訓他,給他好看。

偏偏他說:“這也是我愛你的一部分。”

【作者有話說】

把大一章拆成了兩章,從下一章開始就是新的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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