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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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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Chapter 47

趙隋那天之後就開始樂呵呵的,半夜還被上廁所的我逮到他偷偷看上街時候拍的小合照。

那張合照他就站在中間,一手摟一個孫子,臉上全是二代同堂的喜慶。他執著地讓我們願意成為他的家人,發自心底的那種。

宋知遼就抿著小嘴,乖乖地被摟著朝鏡頭比了個耶,身上穿得幹幹凈凈的,是我們爺爺給買的新衫。我肯定從小就很高冷的,沒笑。

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不能眼看著只能拖後腿,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個家只做被照顧的小孩。

宋知遼也和我同時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倆趁著趙隋一大早出門上班,溜出家門去附近的幾條巷子裏閑逛。

還真讓我們給找到了個活幹,有個小賣鋪每周一周三兩天就會去附近的集貿市場進貨,就兩個老頭老太太操持著。

就是一家挺昏暗的小屋裏擺了幾張貨架,擺滿了幾毛錢的辣條和膨化食品,都是零天然純添加的色素。

門口用幾根木頭撐起一塊很大的木板,上面擺滿裝著小零嘴的紙盒子,走近了能聞到一股香噴噴的味道。

我和宋知遼過去跟躺著長椅上老眼昏花的老伯說我們可以幫他們擺貨,腰駝成一座小山的阿婆在旁邊直答應。

老伯沒說答不答應,去後面打了個電話回來就跟我們說明天九點去進貨的三輪車就會回到這裏。

一周只過去兩次,周末不行,趙隋不上班,他這個人從那個時候就能擁有雙休,這輩子沒吃過單休和大小周的苦。

那時候宋知遼只比路邊的綠色垃圾桶高一點點,幸好搬的都是輕飄飄的膨化食品,兩個人擡一箱,擡個十幾來回怎麽著都收工了。

把箱子拆開補進小盒裏,瘦成竹竿的兩個人不斷撕開封口的膠帶,一個小時下來手裏全是辣油的香味。

紙箱子有點臟臟的,蹭得衣服上全是,臉也被蹭黑。宋知遼呲出兩排大牙滑稽得很,甜甜地喊著伯伯嬸嬸。

他還被我抓到眼睛盯著木板上的東西不放,時不時還聞幾口。

酬勞都是現結的,有時候是幾包幹脆面,有時候阿婆會給我們塞幾根自家種的黃瓜。

阿婆想給我們幾包辣條解解饞,宋知遼沒要,換成了可以拿回去一起吃的榨菜。

我們要趕在趙隋下班回來之前到家,回去找根筷子插進黃瓜裏,用刨絲的那個東西擦成絲,用鹽和醋一腌,夏天用來下飯或者泡水喝都正好解暑。

他盯著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咽口水暴露了他想吃的心思,我都想勸他要不就收下給的辣條吧,他搖搖頭說不行,這個不能帶回家和爺爺吃。

用一點點的體力勞動換來一點點的加餐,趙隋也沒說什麽,也沒問我們兩個上哪裏搞來的這些東西,只是那天之後他開始給我們兩個零花錢。

一天幾毛錢,手裏沒碎錢了就給一塊,宋知遼又把遞來的零食換成了青菜,我用手裏的紫色五毛錢給他買了辣條。

那種一小包有個十條左右的牛筋,硬得咬一口能從鋪子裏嚼回到家裏,宋知遼自己嚼了兩根把包裝袋往我手裏塞,“你也吃呢。”

“你怎麽不吃?”

“帶回家給爺爺嘗。”

我一聽快要被他氣笑了,彈了一下他額頭,“你敢帶回去他就敢從屋頭打你到屋尾。”

宋知遼被嚇一激靈,又撕開袋子猛猛嚼,我看著都腮幫子生疼,眼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便秘,我拿來隔著袋子給他捏軟了。

老伯和老太塞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倆全拿回來給家裏加餐了。周末趙隋不上班,他有時候懶得出去買菜,就煮個小米粥就著榨菜吃。

一般吃粥那天的下午,三個人就會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齊齊倒在布藝沙發上喊餓,像三只大鵝。

這個時候我一般都是最有責任心的那個,去廚房下一把掛面,咕嚕咕嚕煮好放進醬油豬油混合的湯裏,煎三個太陽蛋再夾一筷子腌黃瓜。

被趙隋毫不羞愧的手端起來那碗面,除了瓷碗和筷子是自己家的,其他全是我和宋知遼去擺貨跟別人換回來的。

趙隋往往這個時候都是哼一聲就哼哧哼哧地吃,三兩下就見了碗底。

其實這個做法還是早些時候趙隋給我們做面條,我在旁邊偷師學到的,被他知道我會煮之後, 就撂挑子不幹了,全交給我和宋知遼。

我和宋知遼偷偷說,咱們以後晚點再洗澡,還要等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馬上沖進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後來的趙隋恨不得要給衛生間裝個鎖扣,其實我倆根本沒空看他,一沖進去就把人往外趕,然後我們兩個也匆匆洗完開始搓衣服。

飯菜也是,我和宋知遼就蹲著趙隋回來,一進門就搶過保溫瓶,把東西分在早就拿出來擺好的白瓷碗裏,先把最瘦最瘦的一兩片薄肉放進他和宋知遼的碗裏,半肥不瘦的那部分就均勻分開,我自己三下五除二吃掉。

純肥肉的那些就用碗裝起來,留著去煉豬油,留著做清湯面。

趙隋那時候就是一閑著就躺在樹底下搖著椅子長嘆,真是慧眼識人撿到寶了,只加兩雙筷子的功夫過上了皇帝的生活。

三個人,一老二小,你鬧我一下,我給你兩下,在樹底下吃過百八十頓飯,日子也就這麽滑到夏天的邊緣。

八月的時候,我們三個坐在房子前面的臺階上,一個比一個沒骨頭,全靠在坐在中間的趙隋肩上。

趙隋搖著大葵扇,時不時掃過我的頭,宋知遼給他說著冷得要死的笑話,惹得老頭子呵呵笑。

鬧著累了又坐好,趙隋摸摸這個孫子的頭,揉揉那個孫子的手,聲音消散在風裏,“爺爺送你們讀書好不好啊?”

語氣美得就像他帶著我們從醫院裏辦完手續回家一樣,那天他也說:“爺爺帶你們回家好不好啊?”

宋知遼聽見讀書就唰一下坐直了,搖著趙隋的手臂不停問是不是真的,真的可以讀書嗎?

趙隋連連說是,捧著宋知遼的頭狠掐了一把他的臉,把兩頰往中間掐,掐成嘟嘟嘴,“快去穿鞋,咱們去街上買文具嘍,再過一個星期就去註冊繳費!”

宋知遼滋哇亂叫著蹦回屋裏換鞋,只有我沒動,趙隋看著宋知遼去拿鞋的背影回頭看見我還在坐著,嘿了一聲抓著我躺倒在他大腿上,捏著我的臉左右掰。

“就你心思重,義務教育知道不,不花什麽錢,就交個十幾塊的本子費。”

可是我聽來買東西的、年紀高一點的人說去公辦小學有七八公裏呢,別人家有摩托車可以接送。

按照趙隋的性子,他肯定不肯讓我們自己走路去上學,我猜他會早起一個小時,騎車送我們去和他單位不同方向的學校,再自己上班。

我換了個方向,不想面對著他幹癟的肚子。趙隋摸了一把我的眼皮,把聚集在一灘的水擦了個均勻。

他問我:“想什麽呢?”

“沒。”

哭腔被趙隋全招惹出來,我捏著老頭的手,感受上面的深邃紋路,整只手幹枯消瘦,我把頭埋進去,“我沒想過能讀書。”

家裏條件不好,我知道的。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趙隋的工資,每個月發下來他還要數一半放進那個玻璃瓶子。

三個人只靠一個人撐著,現在還多了個消費項,人在錢財面前總是束手無策。

也沒想過能有今天,能有個懷抱讓我埋進去。

趙隋嗤笑一聲說我沒見過世面,把我的額發全都撩起來,把額頭搓熱,“不過你爺沒本事,只能讓你們去讀公辦,我看那些去大城市讀私立的小孩都說裏面很好呢……”

“爺爺沒有那掙錢的本事。”

我照著趙隋的膝蓋咬了一口,疼得他沒把話再說下去,我接著說:“那你不要送我們去,我們自己想辦法上學。”

“你以為你能想到的事情我想不到?”

他說有個做服裝店的叔叔要送他女兒去上學,有三輪車,一個月給一百塊錢麻煩他上學放學順道帶我們回來。

說來也獵奇,直到這個時候我和宋知遼還沒取名字呢,賣完文具回來,趙隋坐在沙發上問別人註冊上學要什麽資料。

一拍大腿才想起來我倆連戶口都沒上,那天搞完手續回來,老頭把背包一扔就進去拿水潑我倆,連身份都沒給我們。

他這人真的特不靠譜,差點就趕不上當年九月份的開學季了。

又連夜擬了名字,回去讓他單位的人給給意見,興沖沖地出去又垂頭喪氣回來,看來是被否了。

急頭白臉地雞飛狗跳了兩三天,名字敲定了,我和宋知遼再也不是閑散人士,而是有名有姓有戶口本的小孩。

正式開學前第一天晚上,趙隋一一把兩份一模一樣的文具放進我和宋知遼各自的書包裏,包也是新買的,很常見的那種。

文具店門頭上方掛著清一色的迪迦奧特曼和芭比娃娃書包,我和宋知遼對視了一眼就往裏面選了純色的。

倒也不是不好看,也不是嫌幼稚,而是純色背包能背比較久都不過時,也不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變得不合時宜。

最重要的是趙隋不用經常給我們換。

趙隋看我倆頭發長了,差點紮眼睛,從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裏翻出來幾百年沒用得上的發推給我倆修頭發。

我倆那時矮小得站起來還沒到他嘎吱窩,低著頭讓他在我頭上胡作非為,鏟成什麽樣子我也不知道。

在耳邊嗡嗡嗡的剃刀聲裏,趙隋的話不太明晰地傳入耳畔:“我讓你們去讀書,不是非要你們讀出個什麽大明堂。而是為了和這世界交手時能有力氣。”

“努力學習,為人正派,知足感恩。”

趙隋彎下腰把碎發抖進垃圾桶裏,黑色的發絲洋洋灑灑地落下,和我眼中趙隋頭上的黑白色融在一起。

第一天上學宋知遼興奮得早早就醒了,比趙隋在文具店順手買的鬧鐘醒得還早。哧溜一下起來洗漱,回來喊我起床時鬧鐘剛好響。

趙隋還給我們漲零花錢了,因為他懶,不想起床給我倆做早餐。我說可以自己起來做,他說鍋碗瓢盆的聲音吵得他煩。

於是我們的零花錢從偶爾的幾毛錢變成了一天五毛錢,兩個人加起來一天能有一塊錢。

早餐是學校包攬了的,一三五是放了不同東西的粥,木耳香菇青菜輪著和瘦肉煮在一起。

周二是面包和白粥,周四是分給學生的只有一包調味料的方便面,但凡水溫不到位,就是泡不軟只能生嚼的。

【作者有話說】

喔喔喔喔喔!!今天是高考誒,祝在高考的寶子順順利利,考一科丟一科,之後也請好好享受美妙的長假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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