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Chapte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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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Chapter 30
過安檢時，宋知遼把行李箱遞到我手裏，無比鄭重地給了我一個擁抱，輕輕在我耳邊落下一個吻。
還是那句話：“哥，等我回去。”
登機廊橋裏能看見機場大廳，我透過玻璃只能看見宋知遼小小的一只，和十八年前那個小人重合在一起。
我跟他揮揮手，希望他別哭。
宋知遼一直以為他來日本的這兩年，我只來過十次，其實是十五次，他不知道我偷偷來看過他。
他剛去日本那個月，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沒摟到人，也沒人抱我太緊捂出一身汗。
後半夜在客廳裏坐了幾個小時，越想睡越睡不著，回到床上，腳伸到旁邊又被涼颼颼的被窩凍一激靈。
第一夜，我把宋知遼的朋友圈從上到下翻完了一遍，裏面總共四十多條，一半往上都是和我在一起。
第二夜，我起來把他的那堆漫畫書和捏捏全擦了一遍，大的小的兩百多本，一大盒捏捏三十多個。
第三夜，我把宋知遼夾起來放在電視櫃裏的獎狀和榮譽看了一遍，三好學生十七張，優秀共青團團員八張。
第四夜，把宋知遼六百多分的四六級證書拿出來翻了一遍，因為夾在證書夾裏，上面的油墨被塑料吸走了一部分。
第二十夜，我去樓下和宋知遼讀大學的時候經常去的網吧包間裏，泡在方便面味和煙味裏睡了一覺。
第三十夜，我精神恍惚地跑去他大學附近找了個長椅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黃色的落葉蓋了我一身。
第四十天，我的工作正式通過了試用期，沒人和我慶祝，想找個人喝口酒都找不到，我突然好想我爺。
第五十天，回了趟南城，給我爺燒紙，告訴他他撿回來的便宜孫子現在出息了，出國讀書了，學歷比他高，他就氣吧。
第六十天，我在深夜打開ai軟件，打字跟機器人說我想不遠萬裏去見一個人。
我以為這些傷感非主流語錄餵出來的人工產物會嘲笑我是舔狗，說人類為愛奔波是一件極其傻裏傻氣的事情。
可對面那個機械女聲只是和我說路上小心。
我又打字問它不覺得這樣很傻嗎，它說為愛奔波是真心人的天賦。
第六十一天，我訂了張直飛日本大阪的機票。
踏上飛機的那一刻我才感覺我是活著的，或者說我還在呼吸。不是心驚狂跳一整晚的怪人。
在宋知遼走後的兩個月，我第一次能好好睡一覺，在去找他的飛機上，飛機離他越來越近，我就越好眠。
降落的時候我罵我自己有毛病，不燒點錢閑得慌，矯情得非要在飛機上睡。
那個時候宋知遼剛去到日本，什麽都要重新起步，忙得飛起，我沒去找他，在他學校門口往裏看了一遍，等了幾個小時沒見到他人就去附近走走。
我當然知道找不到他，如果不是站在學校門口我能平靜下來的話，誰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京都城如其名，每走一步都是不一樣的古色古香，屋檐鱗次櫛比，不像東京那樣高樓大廈紮堆，連地上都是鋪著青磚的。
第一次溜達，跟著谷歌地圖走進了一家711，站在冰櫃前面挑水時身後傳來店員的聲音。
不是我弟還有誰。
可是十分鐘前他才說他在宿舍睡覺。
他蹲下在貨架前面理貨，沒看見我，我逃荒一樣側著身子跑出去，身後還在傳來他用蹩腳日語迎接客人的聲音。
我在他對面的街口看了他兩個小時，他忙忙碌碌地搬貨上貨，給人收銀，還有心思趁著沒人的時候背兩個單詞。
我就站著那裏，給他打了個電話，看著他明顯身子怔楞了一下後按了靜音放在一邊，又強撐起一個笑給人熱飯團。
我當時就想，小破孩，知道錯了吧，非要跑這麽遠來讀書，異國他鄉的一個人真以為這麽好生活。
怎麽樣，小子，大人不好當吧。
讀吧，看你讀出什麽名頭來，最好就用學位證書砸我，我拿去覆印了，去爺爺墳前給他燒過去，讓他捧著給別人炫耀。
但是你可得小心了，咱爺有點子愛國情懷在身上的，小心他說你投敵，半夜來掐你。
機票是當天淩晨走的，去機場前我在路邊找到了一位中國人，給了她兩倍的錢，拜托他給宋知遼買一口吃的，剩下的全給她。
那個留學生沒要我的錢，給宋知遼買了一大袋東西，跟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出來和我揮揮手就走了。
我趕往機場的路上接到他的電話，他在裏面雀躍地跟我說今天他去便利店買東西，有個人買了一大堆，又跟他說她澱粉過敏，把東西全給他之後走了。
我假裝驚訝，“島國人民這麽熱情！”
“是中國人啦，哥我好幸運。”
“那真的太好了，中國人民無論去到哪裏都這麽熱情！”
再次背著宋知遼去到京都溜達，是宋知遼說暑假也沒有辦法回來，他們導師催進度，大家幾乎都睡在研究科。
沒辦法，我紅豆吃多了犯相思病，自己一個人又灰溜溜訂機票上飛機睡覺去了，這次我沒慫，我進宋知遼學校裏了。
一路問人問到了他們研究科樓下，我雙手揣兜站在樹蔭裏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唯獨沒等到我的弟弟。
“誒，你是宋知遼的哥哥嗎？”
異國他鄉聽到中文真的很親切，旁邊一把聲音傳來，我轉頭過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見我疑惑，那個男生過來介紹他自己，說他是宋知遼的同門，他在樓上午休呢，他帶我上去。
“不了不了，我在這轉轉看看，不上去打擾你們了。誒，你怎麽認識我？”
宋知遼的同學對著我笑，“他老跟我們說他在國內有個頂頂好頂頂帥的哥哥，天天趕進度就想回去陪他哥吃頓飯。”
我極力壓下上翹的嘴角，不想在人前變成暗爽哥，“還有這種事？”
最後我也沒上去，讓他的同學也保密，就當沒看見過我，把身上換來的現金全塞給了他，讓他帶宋知遼下課去吃頓好的。
這叫什麽事，人都來了也不上去，非得繞著彎子給人家塞錢塞吃的，真是別扭。
不過也很正常，咱們做哥哥的是這樣的，來有弟弟在的地方聞聞空氣都是爽的。
彼時宋知遼手上已經陸陸續續有單子了，我也沒在便利店再見到他，只不過忙是一以貫之的，忙著給自己攢生活費。
但是這裏又有一個悖論，你來讀書，就不能把攢錢這個事情擺在明面上，被導師和教研組知道了終究不好。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游離在課題之外這是在哪個地方都不被允許的。
他是學費減免進來的，只要給自己攢生活費就行，這樣看下來其實還好，我把工資的大頭給他，他就不用愁這個事。
給他，他又不要，各種方式給他塞錢，他又原原本本給我打回來，我揪著他說：“你要死啊，我給你的都敢不要。”
“讀書是我自己的事情，讓你為我負擔幹什麽！”
然後他給我看他給日本人寫兩個代碼的餘額，我又把掏出來的工資卡收回去了。
死東西，有錢不早說。
我們兩個的花式互相打錢十八計陸續開展到現在，有點手續費全便宜銀行了。
然而兩個人轉來轉去，錢也沒變多，我這邊要交房租要過日子，還要悄悄騰出來一筆不動產給宋知遼在日本應急，雖然這筆錢就沒動過。
他那邊花錢地方更多，添置一些什麽都是錢，礙於學生身份又不能一個勁地搞外快，明明是兩個有收入的人，莫名其妙變成了月光族。
真挺好的，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兩枚窮光蛋。
走的時候我心想宋知遼這樣熬身體別把自己玩死了，我也沒法子給他減輕負擔，幹什麽都感覺自己扯了他時間。
思來想去，決定找個地方給他祈祈福，既然他在日本的土地上，那我就找本地的神仙去求求他。
坐上一趟開往森林裏的列車，開得寬敞的車窗兩側入目滿是郁郁蔥蔥的綠，整個車廂裏被染得都要淌出綠意。
開到森林的盡頭就能看見一道兩根紅色柱子支起來的門，這叫鳥居。走進去就是貴船神社，走上一條崎嶇且長的青石階，有棵掛滿藍色黃色粉色布條的許願樹。
寫什麽好呢，什麽美好的詞語都不能表達我希望宋知遼這小子在日本順風順水的渴求。
在一堆什麽語言文字都有的許願布條裏，我掛上一條寫著百無禁忌的願望。
我沒有辦法說只要他身體健康，其他的什麽都可以不要，這是他努力了這麽久才走上的路，這些取舍的話應該由他自己來說。
我只好祝他順利些，再順利些，盼著他能得償所願，不要用這些來做交換。
他要走起來，跑起來，那就請各路神仙賞點恩賜，不說一路順風，至少阻礙少些，還給我一個健健康康的弟弟。
在潮濕的石板路上走著走著看見山腳下有條小溪，有幾個人在那裏看水占，我也走過去付了兩百日元。
沒人收費，全靠自己自覺，找零自己找，不講究這些小的。
大家都是拿最上面的一張紙，我偏不，我的命我自己來選。在中間抽了一張去泡在溪水裏，上面的簽文就慢慢浮現出來。
經典的日文字體因著沾了水顯出來，紙上有十欄，寫了十個方面的簽文。
拿手機拍照翻譯，其他的幾欄都沒什麽大問題，失物上面寫著的親人我也不在意。
我父母早就不知道去哪裏發財，收養我的爺爺也去賣鹹鴨蛋了。
只剩下一個宋知遼，那簽都這麽說了，我就不把他當親人了，當他是我愛人總行了吧。
反正這輩子不可能失去他。
生意、學問，這兩個我都沒有，根本不搭嘎，不看。
唯獨戀愛那一行花了我一點心思，翻譯軟件翻出來都是字面意思，幾個字譯出來十幾個字。
我用盡畢生所學，終於參透這裏面的意思，就七個字：
我有所思在遠方。
當時我就沈默了，這簽一點都不準，我所思的不就在京都麽，跟我在同一個地方，哪裏遠了。
不準，不想帶走。
我聽人說抽到不好的簽可以留在這裏，我麻溜地就去旁邊掛起來了。
下山的臺階好走了很多，積水都被人清理過，青苔也被一並鏟走，我四處張望，沒看見工作人員。
這神社幽靜，鳥鳴蟬鳴不絕於耳，每一眼看到的綠都不一樣，只是真的太會找地方。
就建在風口上，往哪裏都躲不了，把我一頭毛吹得全往後倒，衣服撲簌撲簌吹得鼓起來。
我捂著衣服快步往下走，面前嗖一聲跳下來一只松鼠攔住我的去路，小小的一只鼓著腮幫子看著我。
它沒有給我這個闖入者讓路的意思，我伸出手指蹲下來想蹭它。
不知道哪裏的人往旁邊的山壁裏丟了一個松果，松鼠撲著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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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句話：“哥，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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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揮揮手，希望他別哭。
宋知遼一直以為他來日本的這兩年，我只來過十次，其實是十五次，他不知道我偷偷來看過他。
他剛去日本那個月，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半夜迷迷糊糊醒過來沒摟到人，也沒人抱我太緊捂出一身汗。
後半夜在客廳裏坐了幾個小時，越想睡越睡不著，回到床上，腳伸到旁邊又被涼颼颼的被窩凍一激靈。
第一夜，我把宋知遼的朋友圈從上到下翻完了一遍，裏面總共四十多條，一半往上都是和我在一起。
第二夜，我起來把他的那堆漫畫書和捏捏全擦了一遍，大的小的兩百多本，一大盒捏捏三十多個。
第三夜，我把宋知遼夾起來放在電視櫃裏的獎狀和榮譽看了一遍，三好學生十七張，優秀共青團團員八張。
第四夜，把宋知遼六百多分的四六級證書拿出來翻了一遍，因為夾在證書夾裏，上面的油墨被塑料吸走了一部分。
第二十夜，我去樓下和宋知遼讀大學的時候經常去的網吧包間裏，泡在方便面味和煙味裏睡了一覺。
第三十夜，我精神恍惚地跑去他大學附近找了個長椅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黃色的落葉蓋了我一身。
第四十天，我的工作正式通過了試用期，沒人和我慶祝，想找個人喝口酒都找不到，我突然好想我爺。
第五十天，回了趟南城，給我爺燒紙，告訴他他撿回來的便宜孫子現在出息了，出國讀書了，學歷比他高，他就氣吧。
第六十天，我在深夜打開ai軟件，打字跟機器人說我想不遠萬裏去見一個人。
我以為這些傷感非主流語錄餵出來的人工產物會嘲笑我是舔狗，說人類為愛奔波是一件極其傻裏傻氣的事情。
可對面那個機械女聲只是和我說路上小心。
我又打字問它不覺得這樣很傻嗎，它說為愛奔波是真心人的天賦。
第六十一天，我訂了張直飛日本大阪的機票。
踏上飛機的那一刻我才感覺我是活著的，或者說我還在呼吸。不是心驚狂跳一整晚的怪人。
在宋知遼走後的兩個月，我第一次能好好睡一覺，在去找他的飛機上，飛機離他越來越近，我就越好眠。
降落的時候我罵我自己有毛病，不燒點錢閑得慌，矯情得非要在飛機上睡。
那個時候宋知遼剛去到日本，什麽都要重新起步，忙得飛起，我沒去找他，在他學校門口往裏看了一遍，等了幾個小時沒見到他人就去附近走走。
我當然知道找不到他，如果不是站在學校門口我能平靜下來的話，誰也不會幹這種傻事。
京都城如其名，每走一步都是不一樣的古色古香，屋檐鱗次櫛比，不像東京那樣高樓大廈紮堆，連地上都是鋪著青磚的。
第一次溜達，跟著谷歌地圖走進了一家711，站在冰櫃前面挑水時身後傳來店員的聲音。
不是我弟還有誰。
可是十分鐘前他才說他在宿舍睡覺。
他蹲下在貨架前面理貨，沒看見我，我逃荒一樣側著身子跑出去，身後還在傳來他用蹩腳日語迎接客人的聲音。
我在他對面的街口看了他兩個小時，他忙忙碌碌地搬貨上貨，給人收銀，還有心思趁著沒人的時候背兩個單詞。
我就站著那裏，給他打了個電話，看著他明顯身子怔楞了一下後按了靜音放在一邊，又強撐起一個笑給人熱飯團。
我當時就想，小破孩，知道錯了吧，非要跑這麽遠來讀書，異國他鄉的一個人真以為這麽好生活。
怎麽樣，小子，大人不好當吧。
讀吧，看你讀出什麽名頭來，最好就用學位證書砸我，我拿去覆印了，去爺爺墳前給他燒過去，讓他捧著給別人炫耀。
但是你可得小心了，咱爺有點子愛國情懷在身上的，小心他說你投敵，半夜來掐你。
機票是當天淩晨走的，去機場前我在路邊找到了一位中國人，給了她兩倍的錢，拜托他給宋知遼買一口吃的，剩下的全給她。
那個留學生沒要我的錢，給宋知遼買了一大袋東西，跟他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出來和我揮揮手就走了。
我趕往機場的路上接到他的電話，他在裏面雀躍地跟我說今天他去便利店買東西，有個人買了一大堆，又跟他說她澱粉過敏，把東西全給他之後走了。
我假裝驚訝，“島國人民這麽熱情！”
“是中國人啦，哥我好幸運。”
“那真的太好了，中國人民無論去到哪裏都這麽熱情！”
再次背著宋知遼去到京都溜達，是宋知遼說暑假也沒有辦法回來，他們導師催進度，大家幾乎都睡在研究科。
沒辦法，我紅豆吃多了犯相思病，自己一個人又灰溜溜訂機票上飛機睡覺去了，這次我沒慫，我進宋知遼學校裏了。
一路問人問到了他們研究科樓下，我雙手揣兜站在樹蔭裏看著進進出出的學生，唯獨沒等到我的弟弟。
“誒，你是宋知遼的哥哥嗎？”
異國他鄉聽到中文真的很親切，旁邊一把聲音傳來，我轉頭過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見我疑惑，那個男生過來介紹他自己，說他是宋知遼的同門，他在樓上午休呢，他帶我上去。
“不了不了，我在這轉轉看看，不上去打擾你們了。誒，你怎麽認識我？”
宋知遼的同學對著我笑，“他老跟我們說他在國內有個頂頂好頂頂帥的哥哥，天天趕進度就想回去陪他哥吃頓飯。”
我極力壓下上翹的嘴角，不想在人前變成暗爽哥，“還有這種事？”
最後我也沒上去，讓他的同學也保密，就當沒看見過我，把身上換來的現金全塞給了他，讓他帶宋知遼下課去吃頓好的。
這叫什麽事，人都來了也不上去，非得繞著彎子給人家塞錢塞吃的，真是別扭。
不過也很正常，咱們做哥哥的是這樣的，來有弟弟在的地方聞聞空氣都是爽的。
彼時宋知遼手上已經陸陸續續有單子了，我也沒在便利店再見到他，只不過忙是一以貫之的，忙著給自己攢生活費。
但是這裏又有一個悖論，你來讀書，就不能把攢錢這個事情擺在明面上，被導師和教研組知道了終究不好。
學生就要有學生的樣子，游離在課題之外這是在哪個地方都不被允許的。
他是學費減免進來的，只要給自己攢生活費就行，這樣看下來其實還好，我把工資的大頭給他，他就不用愁這個事。
給他，他又不要，各種方式給他塞錢，他又原原本本給我打回來，我揪著他說：“你要死啊，我給你的都敢不要。”
“讀書是我自己的事情，讓你為我負擔幹什麽！”
然後他給我看他給日本人寫兩個代碼的餘額，我又把掏出來的工資卡收回去了。
死東西，有錢不早說。
我們兩個的花式互相打錢十八計陸續開展到現在，有點手續費全便宜銀行了。
然而兩個人轉來轉去，錢也沒變多，我這邊要交房租要過日子，還要悄悄騰出來一筆不動產給宋知遼在日本應急，雖然這筆錢就沒動過。
他那邊花錢地方更多，添置一些什麽都是錢，礙於學生身份又不能一個勁地搞外快，明明是兩個有收入的人，莫名其妙變成了月光族。
真挺好的，走出半生歸來仍是兩枚窮光蛋。
走的時候我心想宋知遼這樣熬身體別把自己玩死了，我也沒法子給他減輕負擔，幹什麽都感覺自己扯了他時間。
思來想去，決定找個地方給他祈祈福，既然他在日本的土地上，那我就找本地的神仙去求求他。
坐上一趟開往森林裏的列車，開得寬敞的車窗兩側入目滿是郁郁蔥蔥的綠，整個車廂裏被染得都要淌出綠意。
開到森林的盡頭就能看見一道兩根紅色柱子支起來的門，這叫鳥居。走進去就是貴船神社，走上一條崎嶇且長的青石階，有棵掛滿藍色黃色粉色布條的許願樹。
寫什麽好呢，什麽美好的詞語都不能表達我希望宋知遼這小子在日本順風順水的渴求。
在一堆什麽語言文字都有的許願布條裏，我掛上一條寫著百無禁忌的願望。
我沒有辦法說只要他身體健康，其他的什麽都可以不要，這是他努力了這麽久才走上的路，這些取舍的話應該由他自己來說。
我只好祝他順利些，再順利些，盼著他能得償所願，不要用這些來做交換。
他要走起來，跑起來，那就請各路神仙賞點恩賜，不說一路順風，至少阻礙少些，還給我一個健健康康的弟弟。
在潮濕的石板路上走著走著看見山腳下有條小溪，有幾個人在那裏看水占，我也走過去付了兩百日元。
沒人收費，全靠自己自覺，找零自己找，不講究這些小的。
大家都是拿最上面的一張紙，我偏不，我的命我自己來選。在中間抽了一張去泡在溪水裏，上面的簽文就慢慢浮現出來。
經典的日文字體因著沾了水顯出來，紙上有十欄，寫了十個方面的簽文。
拿手機拍照翻譯，其他的幾欄都沒什麽大問題，失物上面寫著的親人我也不在意。
我父母早就不知道去哪裏發財，收養我的爺爺也去賣鹹鴨蛋了。
只剩下一個宋知遼，那簽都這麽說了，我就不把他當親人了，當他是我愛人總行了吧。
反正這輩子不可能失去他。
生意、學問，這兩個我都沒有，根本不搭嘎，不看。
唯獨戀愛那一行花了我一點心思，翻譯軟件翻出來都是字面意思，幾個字譯出來十幾個字。
我用盡畢生所學，終於參透這裏面的意思，就七個字：
我有所思在遠方。
當時我就沈默了，這簽一點都不準，我所思的不就在京都麽，跟我在同一個地方，哪裏遠了。
不準，不想帶走。
我聽人說抽到不好的簽可以留在這裏，我麻溜地就去旁邊掛起來了。
下山的臺階好走了很多，積水都被人清理過，青苔也被一並鏟走，我四處張望，沒看見工作人員。
這神社幽靜，鳥鳴蟬鳴不絕於耳，每一眼看到的綠都不一樣，只是真的太會找地方。
就建在風口上，往哪裏都躲不了，把我一頭毛吹得全往後倒，衣服撲簌撲簌吹得鼓起來。
我捂著衣服快步往下走，面前嗖一聲跳下來一只松鼠攔住我的去路，小小的一只鼓著腮幫子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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