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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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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獵羊

平心而論, 這薛二公子容貌生得倒並不醜陋。

二十出頭年紀,身形清瘦,眉眼也算端正秀氣。

然而眼下那撇烏青,透著一股酒色纏身的虛弱, 此刻看向驪珠的目光更是充滿垂涎貪婪。

那副呆蠢癡態, 哪怕是個男子見了都要避之不及, 何況驪珠。

“放肆!”

玄英護小雞崽似的把驪珠護在身後,沈聲怒斥:

“什麽公子不公子的, 安敢驚擾清河公主的鳳駕!”

薛二公子滿心滿眼都是剛才的驚鴻一瞥, 壓根沒註意聽她說了什麽。

只是玄英擋住了他的視線, 薛二直勾勾瞧著玄英:

“咦?這位姐姐也是別有一番風姿……”

驪珠:“長君!給我揍他!”

長君得令, 一腳便將這薛二公子踹出一丈遠。

薛二的幾名隨從策馬在後, 剛好見到這一幕。

這還了得?

當即翻身下馬, 拔劍與長君打了起來。

長君雖不是裴照野陸譽那樣的悍勇將軍, 但也有以一敵十的矯健身手,這些隨從護衛無一能敵。

絳州從哪兒冒出來的這夥人?

薛家公子也敢惹,不要命了?

“二公子, 此人身手不凡,不知來路,我們還是先和三娘子匯合後, 再回府稟告老爺……”

薛二剛被長君一腳踹得胸口劇痛, 幾欲吐血。

然而一聽這話,立馬暴起:

“回府!?那我的小美人兒呢!廢物玩意兒,這麽多人打不過他一個!薛家養你們花了多少錢你們知道嗎!我花了錢的!”

隨從有苦難言,彼此對視一眼,權衡利弊之下,一人上前將薛二扛起來就跑。

長君上前要追。

驪珠卻將長君攔了下來。

“他們膽敢將公主當做鄉野村婦隨意調戲!公主為何不讓長君擒住他們!”

長君一雙秀目烈火似地瞪著那群人。

驪珠拽住他袖子, 笑著道:

“好長君,擒他一個不難,擒他背後的薛家卻不易,牽一發而動全身,哪能如此沖動?這次踹他一腳教訓教訓就是。”

好在她也只是被撲了一下腳,丟了一只鞋。

驪珠低頭看著自己被泥雪弄臟的襪子,有些苦惱地擰起眉頭。

誒呀。

這可不能被裴照野發現。

另一頭的裴照野也是滿心煩躁。

“……莫說天上掉下來的大雁,就算是天上在絳州落一滴雨,那也是薛家的雨水,誰要是接了,得給薛家交稅!”

薛三娘子起初還說得振振有詞。

然而隨著她越走越近,心思卻從大雁上越飄越遠,完全被眼前這人所占據。

好高的個子。

薛家才俊無數,他們家與經學世家謝氏也多有往來。

薛惜文從小到大也算見識過無數王孫公子,卻一時想不起哪張臉能比眼前這張更英俊。

那對眼珠如兩丸黑玉,嵌在一張輪廓銳利的面龐上。

他垂下眼,冷睨的目光看誰都像在看一條狗。

“交你大爺,閃開。”

裴照野懶得搭理,徑直從她們中間穿過,翻身上馬。

……人是英俊的,怎麽一開口,感覺這輩子沒讀過一卷書一樣?

薛惜文頓時清醒過來,扁了扁嘴。

薛家女婢:“無知村夫,這位是睢南薛氏的三娘子,貴比公主,你什麽身份,竟敢對三娘子大呼小叫!”

方才那番話,裴照野倒是無所謂,可聽到她口中“貴比公主”這四個字,他眸色一凝。

這女婢脫口而出,肯定不是今日才想出來,而是平日就這麽掛在嘴邊。

貴比公主?

什麽玩意兒,也敢踩著公主給自己臉上貼金。

裴照野與丹朱等人交換了個眼神,幾人相交多年,默契十足。

薛家這邊的護衛還沒反應過來,丹朱已嗖嗖幾箭驚了他們的馬,其餘幾人開道,裴照野騎馬直沖那主仆二人而去。

他想幹什麽!

薛惜文眼睜睜看著馬蹄就快踩到她臉上,一聲尖叫已經在嗓子眼裏。

然而下一刻,落在她頭上身上的卻並非鐵蹄,而是前蹄揚起的泥土,紛紛揚揚,兜頭拍了她們一身!

方才還耀武揚威的主仆二人,此刻灰頭土臉,呆若木雞。

裴照野惡劣地笑了一下。

“駕!”

撥動馬頭,一行人拎著大雁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薛家兄妹二人今日之辱,平生未有,俱是暴跳如雷。

然而到了傍晚,兄妹二人在回程路上,聽聞對方今日遭遇時,卻對彼此嗤之以鼻。

薛惜文:“兄長活該,誰讓你整日拈花惹草,這回遇上硬茬了吧。”

薛懷芳:“你不活該,自己家的地都算不明白,還被個鄉野村夫拿住,成日說自己貴比公主,我聽說清河公主過目不忘,光這點你就差著人家十萬八千裏!”

兄妹兩人互看不順眼,在馬車內拿著棗子相互砸了起來。

幾粒棗子從車內飛了出去,在泥地裏滾了幾圈,幾個七八歲的孩子在馬車後頭追著搶。

“行了,別吵了。”

兩人的母親徐夫人打斷了他們。

掀開簾子,徐夫人見城門處聚了許多百姓,對車夫道:

“怎麽這麽多人圍在城門附近,你下去問問,出什麽事兒了?”

薛懷芳嘻嘻笑道:

“薛氏車架在此,百姓們當然是在夾道歡迎我們。”

“回夫人。”

車夫詢問一番後稟報:

“百姓們聽聞清河公主率軍即將抵達絳州,都是來迎公主的。”

“……清河公主?”

薛惜文驀然坐直,頓時來了勁:

“她真要來絳州?什麽時候到?不成,先不回家,去福嬛閣,娘!家裏過幾日肯定要宴請公主是不是?我要買新首飾!”

徐夫人敷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馬車駛過街道,看著兩旁圍得水洩不通的百姓,徐夫人心中頗為不滿。

只有千年的世族,沒有千年的皇朝。

一個公主而已,哪裏比得上他們睢南薛氏底蘊深厚,樹大根深?

不好好待在雒陽過錦衣玉食的日子,跑到他們絳州來耀武揚威,還要建什麽流民軍,跟一群山匪、流民、反賊打交道……

徐夫人摸了摸女兒的烏發。

連公主都要做這樣的事,看來南雍真是壽數已盡。

她的女兒,今後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絕不會吃這樣的苦。

無人理會的薛氏馬車悄無聲息地入城。

天色漸暗,沒有等到清河公主的百姓們散去,約定明日再來。

第二日一早,城門上終於望見了赤色帥旗。

驪珠也是快要入城才知道這件事。

起初,她還以為是裴照野在騙她,怎麽會有百姓特意守在城門處迎她呢?

直到親眼看到許多老弱婦孺簞食壺漿,出城拜迎。

“……這是絳州特產的橘子,公主嘗嘗。”

有人塞給她一筐橘子。

“多虧公主開倉放糧,我小孫女才留了一口氣,快,給公主磕個頭。”

實誠的小姑娘跪下來,哐哐磕了幾個響頭。

“公主,這是俺家烙的油餅,揣幾個吧……”

驪珠落進人堆,一眨眼就被圍得水洩不通,好一會兒才被裴照野撈出來,重新塞回馬車裏。

“……幾個橘子,幾張餅而已,公主什麽珍饈沒吃過,這也值得高興?”

等到馬車行至人少的地方,裴照野才下馬鉆進車內,看她捧著臉笑。

驪珠道:

“如今饑荒剛緩,還有什麽比食物更珍貴的東西?他們把最拿得出手的東西送我,我當然高興啊——就像你昨日打回來的那只大雁一樣,禮物貴在用心。”

迎上她盈盈笑眼,裴照野有種被人擊中的頭暈目眩。

他俯下身,偏頭吻了她一下。

驪珠眨眨眼。

兩人距離極近,他低聲平靜道:

“話說得這麽甜,我嘗嘗嘴是不是也是甜的。”

驪珠笑著,主動貼上他的唇。

“是甜的嗎?”她問。

“……沒嘗出來,得再多嘗一會兒。”

後腦被他掌心緊扣,他碾著驪珠的唇瓣,裏裏外外都嘗了一遍才放開她。

他頷首:“確實,原來公主不管哪裏的水都是甜的。”

“……”

驪珠貼著車壁,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一派平靜正經的神色。

他怎麽能這麽平靜地說出這麽恐怖的話?

裴照野卻仿佛沒看見她震撼表情,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

“可惜薛家的人不會像公主這樣容易滿足,絳州饑荒屍橫遍野,差點就要鬧到人相食的地步,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昨日那個薛三娘子強行奪雁,恐怕只是平日薛家跋扈的冰山一角而已。”

昨天驪珠一回到營中,就聽裴照野說起山中發生的事。

她道:“睢南薛家自前朝開始,便是名門望族,人都說,只有千年的世族,沒有千年的皇朝,以他們在絳州的影響力,的確有這個跋扈的資本。”

裴照野聞言卻嗤笑一聲:

“都千年百年了,還沒出過一個皇帝,怎麽,是瞧不上,不想當嗎?”

沒本事就沒本事,還挺會給自己找補的。

驪珠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想反駁,但左思右想,卻又覺得他胡說八道得有幾分道理。

她突然發現書讀得少也有好處。

他對好多東西真是半點敬畏之心都沒有,狂妄得讓人羨慕。

驪珠:“以前不知道想不想,但現在,恐怕是真的想當了。”

“他們想當,也要看看能不能奪得走——皇位可沒有公主的繡鞋那麽好搶。”

驪珠僵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的!”

她昨日明明讓長君把剩下那只鞋都藏起來了啊。

裴照野扯了扯唇角:

“你總共就四雙鞋,穿壞了一雙,剩下三雙怕再穿壞,愛惜得每日都要換著穿,現在突然少了一雙鞋,我派丹朱向長君一打聽就知道了。”

驪珠連忙摁住他的手背。

“一雙鞋而已,我也沒受傷,小事一樁,你別太生氣……”

裴照野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他當然生氣,怎麽會不生氣。

但他氣的不是那個什麽狗屁薛二公子,氣的是驪珠。

他討厭那種蔑視平民百姓,自認高人一等的權貴。

卻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出身尊貴,又獨得皇帝寵愛的公主,就算眼睛長到天上去都不奇怪。

裴照野頭一次希望驪珠能學到一點權貴們的壞毛病。

比如那個薛三娘子,驪珠要是有她三成跋扈,早就讓長君把那個什麽薛二公子砍成兩截,再細細剁成臊子。

又比如前世在覃家,她若是個囂張恣意的公主,豈會受覃珣母親的欺負?

不過這些話,他也只是想想。

她身為公主,為何不能跋扈,為何不能囂張恣意、隨心所欲地活,他難道不清楚嗎?

裴照野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手心。

軟得跟豆腐似的。

這麽一個渾身上下都軟的人,卻也能為了他拼盡全力,將他從覃戎的手底下救了出來。

“放心,從前我不惜命,如今為了你,也要改改脾氣,謀定而後動……我沒生氣,只是在想待會兒去給你買雙新鞋。”

驪珠松了口氣。

前世她還為裴照野不吃醋而有些遺憾,現在她知道,他吃起醋來驚天動地,絕非尋常。

……還好他不知道前世覃珣和裴胤之的事。

驪珠笑瞇瞇道:“好呀,但是千萬不要買蜀錦的,太貴了,我穿最普通的絲綢就好了。”

“……”

搞不清楚什麽叫普通,這點倒是很有權貴作風。

按她的要求,裴照野買了雙最“普通”的絲綢繡鞋,驪珠連著幾日一直穿著,視若珍寶。

穿城而過的紅葉軍又行了幾日,在絳州百姓的夾道歡迎下,紅葉軍終於抵達雁山。

吳炎帶著人馬在城門外相迎。

眾人遠遠就瞧見那面寫著“裴”字的帥旗,忍不住議論:

“……聽說那面帥旗是清河公主親自題的。”

“這個裴照野,聽說臉長得還行,不就是給公主當面首上位的嗎?一個小白臉,憑什麽一來就做主帥?”

沈默的吳炎忽而開口:

“聽說他率領的山寨,在鶴州一帶勢力不小,他才二十歲。”

“那又怎麽了?”

他身邊,一個叫陳勇的男子道: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都是公主招攬來的,論起來,他們紅葉軍是山匪,我們雁山軍是反賊,誰比誰高貴?憑什麽他們壓我們一頭?”

此話一出,附和者眾,吳炎不置可否。

另一頭漸漸與他們匯合的裴照野一行,此刻所議的也是同樣的事。

“……今日兩軍匯合,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薛家、覃家,甚至是朝廷,不少人都想看流民軍尚未組建,便內部混亂,自行潰散。”

顧秉安騎馬與裴照野並肩,道:

“上次將軍讓我派人探聽,果不其然,雁山軍對您做這個流民帥頗有怨言。”

裴照野心裏有數,並不意外,只隨口問:

“都有什麽怨言?”

“將軍這就是明知故問了,還能說什麽?不就是說將軍是靠著公主的裙帶,才當上這個流民帥的嗎?還有……”

“還有什麽?”

顧秉安睨了眼裴照野的臉色,忍著笑意,壓低聲音:

“還說,實在不行,他們雁山軍也有拿得出手的漢子,公主想要什麽樣的,要多大有多大,隨便挑!”

裴照野:“……”

驪珠絲毫不知雁山軍已經給她選上面首了。

隔著簾子,她聽到了吳炎的聲音:

“參見清河公主。”

玄英扶著驪珠下了馬車。

上次見吳炎,還是在湖心亭內。

說實話,驪珠也沒想到他能如此守信,給了糧,就歸順朝廷,老老實實駐紮在這裏,等著驪珠前來。

聽說這幾日,他那個好兄弟李達,帶著餘下的雁山軍一連禍害了好幾個郡。

一路暢通無阻,劫糧又劫金銀,現下儼然是個土霸主了。

而這些歸順朝廷的雁山軍,因為糧餉軍餉還沒有那麽快運過來,眾人仍然衣衫襤褸,瞧著剛剛溫飽的模樣。

一雙雙眼睛望著驪珠,又望著站在身披甲胄、兵刃在手的紅葉軍,似乎都憋著一股勁。

驪珠噓寒問暖一番。

“公主讓我們兄弟還有家眷都有一口飯吃,大家都感激不盡,我吳炎當然也信守諾言,不會去搶縣裏郡裏的糧倉。”

吳炎的目光移向驪珠身後的男子。

“這位就是紅葉軍的頭領了吧?”

顧秉安笑道:“不僅是紅葉軍頭領,也是流民軍的主帥,吳頭領應該稱一聲裴將軍。”

陳勇:“紅葉寨兩千人,我們雁山軍可足足五千人,這個主帥怎麽論,恐怕還得說道說道吧。”

顧秉安:“打仗不在人多,否則戰場上何來百萬雄師輸給十萬軍隊的戰績?紅葉軍訓練有素,經驗豐富,主帥自然是從我們這邊選,更有勝算。”

“你——”一時惱怒,陳勇憤然拔刀。

這一拔刀,頓時驚了兩方人馬,驪珠站在中間,接連不斷的出鞘聲貼著她的耳,令她背脊一陣薄汗。

咚咚咚的心跳聲中,驪珠緊握著身旁玄英的手,強迫自己鎮定。

“吳炎,你不信任我的決斷嗎?”

吳炎:“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服,我們雁山軍也能做這個主帥,只要公主給我們這個機會。”

裴照野慢條斯理地撫著馬,仿佛這些沖突與他無關。

這確實與他關系不大。

因為他們質疑的,其實是公主的判斷力,他們不夠信任她的決斷。

驪珠深吸一口道:

“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但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質疑我的機會,如果你失敗了,雁山軍從此以後,不能質疑我的任何決定。”

吳炎等人面面相覷。

吳炎定定望著她:“好。”

驪珠其實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矛盾,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剛一見面,這兩方就水火不容地對峙了起來。

還拔了刀。

驪珠被無數雪白刀刃夾在中間,雖然他們彼此指的是對面,但驪珠卻覺得這些刀尖全都在催她的命。

“……四場比試,比什麽你們各自商定兩場,不能死人,不能聚眾械鬥,如四場平手,再由我來加試,你們同意嗎?”

吳炎思索片刻:“聽公主的。”

裴照野:“我會贏。”

雁山軍眾人齊齊朝他看去。

他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件事實,不帶任何情緒,卻張狂得沒邊。

他必須贏。

而且要贏得毫無爭議,才能證明驪珠的決斷是正確的,理智的,這些人才會服她。

皮膚黝黑的吳炎朝他投來黑壓壓的一眼:

“我這邊的第一場,就由你我一對一比試,第二場,你我從軍中各選十人比試,如何?”

吳炎能做到雁山軍的頭領,也並非常人。

至少體格和裴照野看起來不相上下。

驪珠仔細打量著吳炎,視線從他的臂膀和大腿上掠過,替裴照野捏了把汗。

裴照野卻在看她。

“可以。”

他笑了笑:“我也想好了,第一場,各派五十人獵羊,誰多誰贏。”

驪珠不敢置信地轉過頭。

……他說獵什麽東西?

吳炎蹙了一下眉。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獵羊,而不獵其他的飛禽走獸,但意思也差不多。

而且離這裏最近的無主之山是雁山。

這怎麽算,都是他們雁山軍占了大便宜。

吳炎點頭。

“第二場呢?”

“第二場嘛——測測膽量如何?”

裴照野朝睢南郡的方向看去一眼。

“看看你我誰能夠悄無聲息地,將睢南薛氏的薛二公子扒光了掛在城中最顯眼的位置,吳頭領,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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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鞠躬,本章100紅包[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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