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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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震驚了，因為一個小宮娥被封了神官!
凈濁神。
“她憑什麽？！”
“受封為神官的，哪一個不是神尊級別。”
眾所周知，六界以強為尊。
“人家是天君親自加封的，誰敢亂說？”
諸神不服氣,但是無可奈何。
“不過，自從凈濁神上任後，神界不再受濁氣滋擾，沒怎麽聽過誰被濁氣吞噬、幹擾甚至墮魔。”
“那確實，今時不同往日往日，以往靈氣充裕，濁氣沒多少，如今靈氣稀薄，濁氣上升，
修煉停滯是小，被汙染靈泉，影響識海而墮魔是大。想想以往每一天都有因濁氣暴躁發瘋之人，現在都心有餘悸呢！”
仍有人不服氣，“那又如何，你們不知道嗎？凈濁神至今尚未結丹！”
眾人一陣扼腕長嘆，確實拉低神界神官的水平了！
——
尚未結丹/吊車尾/新神官宴珠，一身白色清冷法袍如蓮般肆意翻飛，此刻正足踏光碟，在半空中雙手捏決。
十指翻飛結印，巨大的法陣散發點點星芒的同時，一條黑綾自袖中飛出，大殺四方，不斷絞殺、吸納、凈化眼前藥田的濁氣。
女子雙眸蕩漾層層黑色流光，如魔如魅，嘴角勾笑，輕狂不羈，直至藥田沒有絲毫濁氣。
光碟托著女子回到地面，化作一面古鏡子。“收工！”
無咎音如鸚鵡，是她的伴生神器，技能：聊天嘮嗑。
“也不知道此次凈化的反噬是什麽”
下山路上，宴珠邊走邊猜，結果不小心踩到了人，定睛一看，是一個受傷虛弱的男人。
“嚇人！”
宴珠趕緊拍了拍剛剛踩到男人的小臂，不料被對方臟兮兮的手虛虛攥住衣袖。
“救我……”喑啞微弱。
好純粹的靈泉！
無咎傳音：第一次遇見純粹靈泉，一般而言，這種靈泉只有背負大道之人才會有，而且極易吸引濁氣。
宴珠瞇眼，她不喜歡陌生人碰她，就算是大道之人也不行。
但她冒犯在先，便沒有多言，直至女子將目光從男人的臟手挪到那張臉上，一雙杏眸亮了亮。
姿色不錯，而且她認識，是六界第一卦師，天君近臣，清玄神君。
曾飛升之時神界祥瑞齊放，引得萬人空巷。她遠遠見過一面，彼時他鶴骨松姿，風華絕代，而她是個任人欺侮並無自保的小宮娥。
此刻，她一身幹凈白色法袍，而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滲著血，只不過玄衣色深，看不真切，整體而言，淩亂之中帶著一股破碎的美感。
縱是男人跌落塵泥，也難掩他身上清冽絕塵的道骨，面若冠玉的臉，沈靜如潭的眼，唯有此刻弱弱的求救二字，才洩露出男人的虛弱。
宴珠順著男人逐漸攥緊的力道，蹲下身子，饒有興趣地開口：“清玄神君卦天算地，逆改他人福黴之運的名號還是聽過的，為此仇家不少，而且我尚且結丹修為低弱，我救你？豈不是自找麻煩？”
聞言，男人緩緩仰頭，對上宴珠戲謔的目光，艱澀出聲：“你……修為不弱，我看見了。”
宴珠挑眉：“你看見什麽了？”
清玄垂眸：“你在凈化濁氣前確實修為低弱，但是凈化濁氣的時候……修為，無人可及，或許，我可以認為，凈濁神……你有兩種形態，第一種是原生形態……第二種是濁氣刺激下產生的應激形態。”
被發現秘密，宴珠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所以呢？你想拿這個要挾我？可是沒用，旁人知道了又如何，自古以來一體雙形並不少見。”
聞言男子短而輕的笑了一下，擡眼溫潤地看向女子泛著黑色流光的雙眸：“神尊誤會了，我只是想告訴神尊，凈化濁氣雖能讓你短暫擁有無上修為，但每次凈化的過程中，神尊是否覺得識海不受控制，有嗜血之意？而且凈化結束，有意料不到的反噬？”
話落，宴珠驟然伸手掐住男人的脖子，眼裏發狠：“你怎知道？”
無咎在腦海傳音：糟了！雙形態的秘密，他人知曉不是大事，但是凈化濁氣的累積會讓主人識海墮魔，萬萬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啊，不然神界難容！
清玄：“掐指一算而已。”
宴珠十指緩緩收緊之際，男人臉色漲紅，黑眸幽深，古水無波地望著她，似看破生死。
兩相對峙，宴珠率先松手，男人脫離桎梏後猛猛呼吸，緩解不適。
宴珠收手，出聲警告：“別亂說，不然我殺了你。”
男人的傷勢不輕，仇家又多，她不殺他，也會有人殺。
未曾想，宴珠的手還未完全收回去，被男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手抓住手腕：“神尊不如將我留在身邊，萬一我這張嘴沒管住呢？”
宴珠瞇眼：“你威脅我？”
她真的生氣了。
“豈敢？”清玄輕笑，但因牽扯到傷勢而眉頭一皺，道，“想必神尊每次凈化完濁氣，都會有奇怪的反噬。”
“那又如何？”
男人能算到墮魔嗜血一事，對於反噬，她並不意外。
清玄氣若游絲道：“若我說，我能預知神尊會面臨何種反噬，而且……我日後會想辦法尋找方法，避免濁氣對識海的影響，神尊可否答應收留，等我養好傷，修為恢覆再離開？”
“不愧是六界第一卦師。”
宴珠沈默片刻，答應了男人的提議，“我可以救你，但是做飯會嗎？”
男人眼神疑惑，女子的話題實在跳躍。
宴珠轉而一笑：“說你聰明，這個時候倒是不知？我尚未結丹，可不會辟谷。”
清玄點頭：“可以。”
宴珠神色訝然，但也沒有多問，會做飯就行，她不需要知道為什麽一個神竟然會做飯。
“成交。在你修為恢覆前，我護著你，你要替我占蔔反噬。那麽，”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裏面黑色流光又魅又惑，“這次的反噬是什麽？”
清玄另一只手喚出蓍草珠，閉眼占蔔，半晌後，睜眼道：“頭痛。”
宴珠扶額，壓了壓狠狠一跳的眉心：“……”
——
回到孤境，神界犄角旮旯之地，四合院，也就是宴珠的住所。
宴珠攙扶清玄推門而入的瞬間，眼底黑色流光褪去，她腳步一頓，隨後緩緩看向二人勾肩搭背之姿……
直接松手。
清玄一個踉蹌，要不是手中拐杖支撐著他，差點傷上加傷……
“你……”
清玄見眼前人一身法袍褪去，轉為潔凈青衣，心下了然，不過仍開口：“變回去了，原生形態？”
想不到原生形態的宴珠與第二形態截然相反，一個純真軟弱小白花，另一個肆意隨心，一身反骨。
“你沒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宴珠雙手無處安放，神色十分愧疚，神情中帶著三分怯意，“只是男女有別。”
“無礙。”
女子雙面人格反差極大，一個強勢一個軟弱，清玄面上寵辱不驚，語氣溫潤地挑起話題：“想不到神尊住的地方……別有風致。”
放眼過去，總結兩字：陳舊，毫無半點神界該有的樓臺玉宇，風雅氣韻，倒是跟人界小四院差不多。
宴珠看了眼周圍，試探地問：“如果神君不滿意，可以——”可以離開的，反正第二形態也是她，都是她的決定。
話還沒說完，被男子打斷，“不用，我有辦法，而且神尊救我一命，留我養傷，於情於理，我都要報恩的。”
啊？
宴珠：“報恩？”
不是合作嗎？怎麽又扯到報恩？
而且她發現，第二形態能游刃有餘地占據掌控地位，而原生形態做不到，就連拒絕二字，也難以說出……
多年後，她才知道，男人步步為營，處處設計，而她與他，都在成長。
——
三天後，清玄下床幹活，已然動作自如，在院子裏自圈一地，不知在搗鼓什麽。
宴珠采藥回來，便看到暮色中的清玄額頭布滿細汗，衣袖上疊，小臂曲線流暢有力，在……松土。
“你在幹什麽？”
男人幹活認真，聽見聲音後，好似才發現宴珠，他轉身溫良一笑：“做點事情，不然我怕你趕我走。”
宴珠額角抽了抽，耐心十足：“跟你說了很多遍，不會的，你安心養傷，恢覆修為。”
清玄：“你不是說天君雖賜你新的神祇，但是此處是你長大的地方，雖位於神界犄角旮旯，你也不忍搬離嗎？”
宴珠一邊放下竹筐，一邊疑惑:“所以？”
“雖不能選擇先天，但我們可盡力創造後天。”
男人語氣淺淺，但那副信誓旦旦又掌控一切的模樣，卻讓人忍不住去相信。
宴珠欲言又止，共處三天，發現眼前的男人性子溫善親和，並無諸神的清冷無欲或者威嚴壓迫，於是鼓著膽子嘟囔：“你們卦師說話都是這般玄之又玄嗎？”
聞言清玄臉上立馬生出一股蓬勃之氣，惹得宴珠多看了兩眼，只見男人拿著土鏟子略帶興奮地比劃：“我的意思是孤境的偏僻無法更改，但是我們可以布置，比如這塊圈個花圃，那棵大樹下放個石桌，煎茶賞月，再擺兩張搖椅，你若是喜歡，可以再做個秋千，外圍搭個花架。”
“要這麽麻煩嗎？”
宴珠心下糾結，她覺得孤境現狀，她沒什麽不滿意的，若是真動手改造布置，她也沒那個能力。
“這樣不好？”
“陳舊卻不失幹凈有序，甚好，”
清玄搖頭，隨即眼底發亮，每一個字仿佛敲在宴珠的心間，“只是我覺得它可以郁色蔥蔥，明媚與春，方才配得上宴珠。”
宴珠垂眸沈默，美麗的東西需要細心呵護和打理，她並非怡情養性，情操風雅之人，故直言：“我不會花時間打理的。”
誰料清玄短促一笑：“沒打算讓你動手，我自己來，以後也是我打理，就當是你收留我的報酬，如何？”
宴珠抿了抿唇，男人話都說到這份上，她只能點頭，大不了等他修為恢覆離開後，再恢覆原貌即可。
“這些草藥明天曬完，再搗幹碾末，對你身上的傷痕有好處。”
“多謝，不過神職加身，理應每月有神薪和丹藥……”男人話語遲疑間，環顧四周，只見孤境一貧如洗。
無咎忍不住了，飛出空間，吐槽：“神福司那群人眼高手低的，看不起我家主人，月月克扣！還有其他人傳言我家主人靠天君關系混了個官職，太可惡了！”
“抱歉，若是有丹藥，你恢覆的效果會更好……”
宴珠擺弄草藥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將草藥攤曬在一米直徑的竹編上，道，“六界以強為尊，神界更甚，你也知道我是個連金丹都沒有人，若非機緣巧合，哪裏會成為神官，享神尊之榮。”
“無礙，多謝你近日為我采摘藥草。”
清玄看著女子單薄的背影，神色閃爍，隨後恢覆如常，道：“彼時我弊，此時我利。宴珠你的第二形態修為放眼神界無人可敵，若是諸神知曉，定然改觀。”
宴珠的眼擡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不怎麽在意道：“悠悠眾口難堵，無傷大雅的猜測而已，關我何事。”
話落，她剛要踮腳，將竹編放在兩米竹架高層，結果被清玄從身後雙手托起竹編，微微擡起肩膀，將竹編穩穩放於上層。
微風拂面，鼻間縈繞清淺冷香，讓宴珠瞬間想到後山孤峰雪松的清冽。
她屏氣一瞬，微微側眸，這才發現她的額頭堪堪到男人下巴的位置，此刻二人遠遠一瞧看似姿勢親密，實則自己的後背離男人的胸膛尚有一拳距離。
溫良周全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克己覆禮是第二。
清玄退後一步，歉意道：“冒犯了。”
宴珠下意識手指蜷縮了一下，擡眸看了一眼男人山清月朗的眉眼，糯糯道了聲無礙。
無咎出聲：“餓了。”
聞言清玄挑眉，笑：“飯菜在廚房裏，等我去拿。”
“我幫你。”
宴珠連道，有些不好意思男人一日三餐洗手作羹湯，就算人家修為盡失，那也不能如此使喚人！即便那是……她的第二形態提出的條件。
當時的她頑劣惡趣味，但是男人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並且行動上毫無怨言。
宴珠覺得，這樣的人，被仇家害的滿身傷痕，修為還不知何時恢覆，但心性堅韌，縱使跌落谷底，亦能泰然自若，將周圍按照自己心意布置，找到最舒適的生活。
“這個是三鮮魚湯，歡顏花為主，配以茱萸、紫蘇、月草，據說養氣補血兼駐顏。”
“？”宴珠略微遲鈍的擡眸看向男人，一雙琥珀色的杏眸疑惑。
清玄意識到什麽，自喉間發出沈沈低笑，解釋：“你尚未結丹，還未辟谷，人界美食豐盛，多多按人界食譜布餐，總歸沒錯的。”
原來是人界的食譜，宴珠“哦”了一聲，從男人手裏接過一大碗魚湯。
宴珠端著魚湯剛走出廚房，還未放在石桌上，“叮咣——”聲伴隨宴珠被嚇到的聲音。
手裏的湯盆被門外而來的一道靈光擊碎，滾燙的魚湯濺灑在女子裙邊，清玄三步作兩步走到女子身邊，禮儀也顧不上了，連忙拉著宴珠一雙白皙細膩的手上下翻看，有無燙傷。
“哪裏被燙到了？”
“手心濺到了一點湯，沒事。”
“紅了，怎麽能沒事？”
清玄眼中露出真切的疼惜，當即指尖聚靈，想要消除紅痕。
“你做什麽？你的靈力剛恢覆一點，不要亂用。”
宴珠立馬抽出自己的手，腦海中萬分不解，燙的是她的手吧？她不是說了沒事？他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而且，他身上的傷痕都沒用靈力撫平，她憑什麽浪費人家的靈力？
“別動。”
可是男人十分堅持，將她的手重新抓了回去，用了三分力道，她根本掙不開，索性就由得他去了，反正浪費的是他的靈力。
“我說，我們這麽多人在此，看不見嗎？不就是燙了點傷，至於拉拉扯扯，如此緊張？”
清玄背著光處理燙傷，垂眼，落下一片陰翳。
宴珠看向始作俑者，來人肩扛大斧頭，身後跟著一眾小弟：“我與諸位不認識吧？”
自從受封後，這一個月沒有見過欺辱她的那群人了。
大斧頭大個子陰惻惻地笑了笑：“我與小美人不認識，但是我認識你身邊的男人，聽聞清玄神君修為盡廢，這不，特意來看望老朋友了。”
宴珠蹙眉，這殺人的眼神，哪裏是老朋友？
她眼神詢問清玄，男人低語：“是我以前的仇家。”
宴珠明白了，來尋仇的。
“神界有風聲說神君藏這兒的犄角旮旯裏，沒想到昔日金尊玉貴的神君如今住這破敗地兒，真是大快人心。”
大斧頭大個子吹了聲流氓哨，視線在二人身上不懷好意的打量。
“眼睛不要了？”
清玄瞇眼，促狹的雙眼迸發十足的冷意，卷向對面。
當然落在宴珠眼裏，這點輕飄飄的話，沒什麽殺傷力。
然而大個子卻是腿一軟，仿佛想起什麽害怕的東西，不知為何又底氣十足，惡狠狠放話：“修為廢了還敢這麽囂張！你今日若是不解除黴運，我就殺了你身邊的美人！”
“兄弟們，上！”
宴珠衣袖中的手握緊白色小瓶，她側過臉，單手推了推男人的小臂：“站遠點。”
她盯著前方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大拇指緩緩挑開瓶蓋，將瓶口竄出的一縷濁氣悉數收納掌心。
霎時，女子琥珀色的眸鍍上一層黑色暗光，如魅如魔，狷狂肆意，偏偏神聖的白色金紋法袍中和淡化這股魔性。
隱在暗處的清玄眸色明滅，藏匿一縷覆雜。
黑虎洞洞主和一眾小弟們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眼看著氣質大變的柔弱女子隨意甩出一條黑綾，他們根本躲不掉，太快了！
宴珠嘴角勾笑，直接單手捏決操控黑綾，紅唇輕念：“千絲萬縷，開。”
言出咒生，黑綾似有感應，由大腿粗逐漸分化成千絲萬縷，如同提線木偶般將眾人懸掛半空。
在一番哭天喊和掙紮中，洞主忙喊：“別掙紮，否則會越來越緊！”
小弟們當下一動不敢動，噤若寒蟬。
清玄走到明處，站在宴珠身後，越過女子的發頂笑意淺淺地看向半空的人，故作訝然：“怎麽如此狼狽？”
洞主被氣得大罵：“你閉嘴！”
隨後轉頭看向掌控全場的那個女子，打著商量的口氣，語氣諂媚：“姑娘，你我無冤無仇，可否放過在下？而且，你身邊這個男人是個小人！偷取他人福運，亂加黴運的小人！姑娘你一看就是真性情之人，可千萬不要被這小人騙了！”
“灑了我的魚湯？擾了我的興致，浪費了我的時間，無冤無仇嗎？”
宴珠嘴角笑意加深，視線從地面尚有餘溫的湯緩緩挪到大個子身上，挑眉，直接單手一揚，黑綾將眾人身上的靈力眨眼間抽的一絲不剩。
在一片“啊”聲中，丟出門外。
“救命！那人竟能操控濁氣！”
“不是說，神界早已無濁氣害人了嗎？”
眾人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的靈力！就這麽沒了……”
“還不滾？！”
“再來打擾我，留下的可不只是靈力。”
宴珠撂下話後，“砰”的一聲關了門。
眾人在那一聲中嚇得神魂四散，呆楞一番後回神，撒腿跑得無影無蹤。
一墻之隔的院內，清玄正彎腰收拾碎盆，不料手腕被一只蔥白纖細的手輕輕扣住手腕。
“這等事情，何勞神君親自動手？”
話落，女子黑色流光一閃，眉眼輕動，地面的狼藉瞬間消失不見，恢覆幹凈。
宴珠對上男人疑惑的目光，嘴角上揚，微微用了幾分力道，將人拉了起來：“神君，我餓了，我要喝三鮮魚湯。”
“三鮮魚湯要小火慢燉一個時辰。”
清玄溫聲道，仿佛已習慣兩種形態完全迥異的性格：“不如我們今日吃別的，明日給你做。”
“吃別的？”
宴珠尾音上挑，忽而伸出手緩緩描摹男人清越的眉骨，見對方本能後退，她反手按住男人肩膀，威脅：“不許躲，否則下次我見死不救。”
清玄斂眸，隨即輕嘆一聲，仿佛是妥協。
宴珠這才高興了，她如願描摹著男人的眉眼，眸中燦然一笑，又溫溫柔柔：“對於神君，不論多久，我都等。”
“畢竟是我撿回來的這點包容和耐心還是有的。”
清玄身體一僵，神色欲言又止。
宴珠眸光蕩漾，微涼的指腹滑過男人的下頜：“說。”
清玄身體緊繃，眸色晦暗中勉強擠出幾個字：“那人的話……”偷他人福運，添黴運……
宴珠蹙眉，語氣十分不解：“我為何信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再說，我已答應你，若你一日修為不恢覆，我便庇護你一日，
神君有這閑時間胡思亂想，倒不如為我尋得免受識海反噬之苦的法子。”
似是沒想到女子的佛系豁達，清玄恍然輕笑，輕嘆道：“諸神清冷神性，以因果輪回有由，多的是袖手旁觀之人，神尊倒是與眾不同。”
女子擡起眼皮，對上男人覆雜的眼，話裏充滿譏笑：“神又如何？還不是破事一堆，你要是數月前找我，我們倆都是挨欺負的。”
數月前，她還未發現雙人格切換，無力自保。
話落，宴珠的手已落在清玄平直的肩上緩緩打磨，似是無意的頑劣，又似是男女的挑逗。
清玄聽懂了宴珠的話外之意，他垂眸看向女子玲瓏剔透的琥珀色杏眸，最後無奈的按住宴珠作亂的手。
“濫用神力，殘害無辜生靈的人，我每次遇到都會給他們添一筆黴運，別的不說，修煉只退不進。”清玄解釋。
宴珠隨意點了點頭：“我知道。”
擁有純粹靈泉的人若是利用神力公報私仇之人，那簡直是對天道的侮辱。
而女子無條件相信的態度落在清玄眼裏，便是另外的結果。
男人神色微微怔住，但很快恢覆如常，裝作無意道：“神尊如此輕信於人，萬一被騙了呢？”
誰料宴珠琥珀色的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實話實說罷了。”
眼見女子的素手一個巧力，掙脫他的力道，慢慢挪向男人的喉結，清玄再次單手攔下，另一只手掏出蓍草珠占蔔，生硬的岔開話題：“三鮮魚湯……怕是只能明日了，因為神尊此次的反噬是昏迷。”
話落，宴珠剛要張口說什麽，便兩眼一閉，直直撲向地面，清玄眼疾手快地接住前者。
男人松了口氣，隨後小臂穩穩伸入女子腿彎，將人打橫抱起，男人神色覆雜地垂眸看了一會宴珠，眸中暗色浮沈，幽深無邊，完全不似兩人相處的溫潤。
半晌後，抱著女子徑直走入屋內。
日子周而覆始，期間宴珠凈化濁氣，清玄預知何種反噬，替他打理孤境，尋找避免反噬的方法，而她庇護男子免受仇家報覆，二人相處在打磨中和諧。
原生形態的宴珠開始怯懦客氣，到後來放下戒備，如朋友間自然相處，甚至大著膽子提要求。
男人事事有回應。
“這個秋千板太硬了。”
“換。”
“今天想吃人界王大娘的餛飩。”
“可以。”
“這個困濁陣，我有點沒明白。”
“我來看看。”
“這些丹藥、神薪是怎麽回事？”
“我雖然修為盡失，但在那邊說留有薄面，他們不敢不給。”
有時候宴珠想，清玄他真是個好人。
一年後。
孤境，院落。
“少主，預言石最近無異動，族長問您何時回去？”
一羽冠黑衣勁裝少年垂眸拱手，神態恭敬。
一身白衣的清玄在廚房忙碌，冷不丁開口：“拿一下盤子。”
“……”黑衣少年連忙跑過去，默默遞給男人盤子，只見後者擡臂一震，動作嫻熟，鍋起菜落。
黑衣少年臉上欲言又止，終是沒憋住：“少主，您完全可以用靈力來做這些，為何要親自動手？”
還能為什麽？
因為宴珠的嘴巴養刁了，味覺靈敏，能分辨出術法和原始做法。
清玄沒接話，一陣沈默壓迫後，黑衣少年自知僭越：“抱歉少主。”
“沒有下次。”
清玄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回去告訴族長，等待時機，還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莫要再來打探，除了言之，其他人不要接近她。”
言之是此刻屋檐上的一只小玄鴉，它聽到有人喊它名字，歪著腦袋“嘎——”了一聲。
少主有我就夠了。
黑衣少年暗自松了口氣：“明白，屬下告退。”
清玄看了眼天色，又朝言之看了過去，言簡意賅：“看家，我去接人。”
“嘎——”好的少主。
言之不懂，為何他家少主對待他們跟宴珠，態度完全不同，總是在冷漠和溫善之間切換。
——
神界，藥峰。
雲霧繚繞，林深鳥鳴，蜿蜒小道兩邊處處奇珍異草。
宴珠一路搜尋，最終在一處遍布苔蘚的石壁上瞄見千葉蓮，粉白漸變的蓮瓣細長且密，簇擁著花蕊層層綻放，如手掌大小。
“那人卦挺準，它真的在此處石壁上，”
宴珠單手捏決，將千葉蓮納入空間，“凈化珠材料齊全，天色不早，我們回去。”
“主人等下，石洞內有聲。”
無咎懸浮離地一米高，貼著墻壁在聽什麽。
蟲鳴陣陣，周遭靜謐，宴珠修為低弱與常人無異，無法催動神識探查外界，於是自己緊耳畔靠近無咎，利用伴生神器與主人心聲相通的妙處，貓腰初探石洞異動。
“又是這群人。”
自從受封後，這群人沒再找過她，可憐那無權無背景的小宮娥，她轉身離去的腳步一頓，將漂浮於身後的無咎收入空間，又扭過身子，朝洞內大步走去。
無咎無奈，傳音：這群人仗著背景有恃無恐，私下對普通人輕則頤指氣使拳打腳踢，重則貶其神格毀人修煉，著實可恨，主人雖如今是神官，但是修為不是她們的對手，如此貿然前去，也只是送人頭。
“無礙，大不了反噬，只是清玄不在身邊，萬一我又即刻昏迷，被這山間野獸吃了怎麽辦？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宴珠捏著衣袖中巴掌大的白色小瓶，面色稍有掙紮，但步履不停，進入那片陰暗。
片刻後，小宮娥的哽咽求饒聲，伴隨三五人大聲囂張嘲笑聲鉆入宴珠耳中，越發清晰，直至她打斷司幽等人的欺壓施虐。
宴珠進去後迅速瞥了一眼洞內景象，意料之中那小宮娥全身上下衣衫沁血，氣息微弱。視線滑至司幽手握之物，那草鞭是仙器，每一鞭勢必刮扯大片皮膚且刺刺帶血才肯罷休，傷疤難以消除，歹毒無比。
“呦，是我們的凈濁神，不去好好凈化你的濁氣，來找我們作甚？”
被打斷的司幽面色不虞，轉身後咧嘴陰笑，“怎麽，一年不見今日是來報仇？”
旁邊眾人聞言哄然大笑：“她哪有那個膽子？再說，她打得過嗎？”
“哈哈哈哈！”
宴珠恍若未聞，眼睫微微輕顫，衣袖中的手早已汗涔涔，這是從前的自己，對這群人屈於本能的害怕，但是如今她受封神官，有三分自保。
她不能怕這群人。
宴珠看見司幽手握倒刺草鞭向自己走來，不由想起以往的欺辱，心下頓然厭惡叢生，遠遠超過害怕。
“這樣，我們放了她，凈濁神來替她可好？”
宴珠想到曾經的黑暗，一時不察被司幽桎梏下巴，迫使對上對方瘋態嘲弄的眼。
她聽見司幽開口，“你這副淡然沈著寧死不屈的眼神，不多見，本君甚是想念，不如讓我看看這一年時間你後背的傷好些沒。”
宴珠盯著司幽，一字一句道：“我是天君親封的神官。”
“哈哈哈哈！你看看神界哪位神官修為低地無法結丹？”
司幽笑得猖狂，“換句話說，宴珠你連人界的修士都打不過吧？”
眾人捧腹大笑，笑宴珠不自量力，妄圖用神官二字壓人。
“畢竟如今六界強者為尊。”
司幽旁邊的小弟道，“凈濁神走了狗屎運被封了神官，還真以為自己是受人敬仰的神尊了？”
司幽笑的惡劣：“聽見了嗎？沒有實力，這個神尊，誰認你？”
眼看司幽左手撫著她的肩緩緩往後背滑去，宴珠生理不適，偏頭用力掙開束縛退後一步，卻不想被眾人上前施以靈力禁錮，身體不受控制半跪在地。
“主人！”無咎在空間中擔心不已。
“躲什麽？怎麽看都不及百花的萬分之一的美，”
司幽彎腰，冰冷的指腹摸上她的臉，宴珠呼吸微窒，耳畔傳來如蛇吐信，“命真好，要不是受封神官，你早就死了。”
宴珠下巴一痛，蹙眉之際思忖司幽別有深意的話，心思轉了個彎：“我自是不如百花神尊。”
司幽口中的百花是神界公認第一溫柔美人，清麗脫俗，掌管神、人兩界的花卉。
最為主要的是，近半年內，百花容貌嫵媚妖嬈，又不失少女的純真靈動，可以說世間女子的美好集於一身，故惹得神界男子神魂顛倒，越發狂熱。
“你還挺有自覺，”
不知司幽想起什麽，掐著宴珠下巴的力道驟然加緊。
又發什麽瘋。
她只聽司幽癲道，“可惜你身邊那小子不識好歹，百花如此完美，他卻不曾多看一眼？害她日夜傷神！”
宴珠：“……”
看，又是一個百花的狂熱粉。
司幽旁邊的一女子笑：“司幽神君莫氣，早上我見那小子去了百花殿，想來神尊今日心情愉悅。”
聞言，司幽扭曲的臉直接一垮，眼裏掉冰渣子，高聲：“他也配？！”
“……這不愛聽那不愛聽，他到底要怎麽樣啊？”
無咎在空間裏實在是無語極了，傳音，“話說小卦師去找那個女人幹什麽？”
它不喜歡這個神界第一美人。
沒有理由，只是直覺。
司幽神色冷戚：“那小子與你走得近，今日你便替他，不過分吧？”
？關她何事？
從前她無自保，如今可不是。
草鞭快落在宴珠身上的那一剎那，宴珠摔碎衣袖中的琉璃瓶，剎那間一股小臂粗細的濁氣自地上碎片蜿蜒而上，將眾人掀翻在地。
宴珠在眾人看不見的暗處，掌心緩緩吸納一縷濁氣。
司幽被甩出去的時候，他心底狠狠一顫，因為他親眼看見宴珠一雙純真的水眸，在濁氣出現後，瞬間變的黝黑邪魅，同時漾著圈圈黑色流螢。
現場一頓混亂——
“什麽鬼？是濁氣！”
“這玩意近年來吞噬了不少靈泉！”
“宴珠！你大膽，竟然豢養濁氣！”
宴珠早已躲在角落，似是害怕地埋著半邊臉，神色不明，輕飄飄道：“什麽？我是凈濁神，還未來得及凈化這瓶中濁氣，故隨身攜帶，有問題嗎？”
眾人嘴巴吃黃連，有苦說不了：“算了，先跑出去，後面再收拾這個女人！”
“救命！我的靈氣要被吸幹了！”
“糟糕，洞口被封住了！”
“宴珠！快動手凈化！”
眾人被濁氣碾壓慘虐的同時，狼狽不堪的司幽扭頭高喊宴珠，誰成想後者抖著雙手，顫顫巍巍地掐訣，但似乎因為害怕無法成功。
濁氣一個猛沖，撲通一聲悶響，司幽直接摔啪在地，糊了一臉塵，絲絲縷縷的濁氣游走奇經八脈蠶食靈力，令司幽發出殺豬般嚎叫。
“啊——宴珠！”
小宮娥靠在宴珠身後瑟瑟發抖，適才宴珠在千鈞一發之際來到小宮娥身邊，避免後者被濁氣傷到，隨後故作害怕，裝模作樣地捏訣，實則欣賞這群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模樣。
但是，作為神界的神官，她也不允許濁氣在她眼前殺人。
在幾人靈力被抽空，氣息奄奄之際，宴珠眸底黑色流光宛轉，她緩緩起身，一身青衣代之以白色金紋法袍，在眾人叫天喊地中十指飛速結印，自虛空出現一條靈力匯聚的黑綾將濁氣寸寸禁錮絞殺至消散於天地。
“這麽簡單？為何不早點出手？”
司幽吐了口濁血，從地上爬起來後立馬揮著草鞭破空劈向宴珠，將剛剛的窩囊氣全部撒出去。
小宮娥嚇得閉上雙眼，止不住哆嗦。
宴珠唇邊掛著淺笑，好似變了一個人，緩緩走上前的同時，擡起皓腕食指微動，黑綾呼嘯螺旋而下裹夾猛力沖斷草鞭，後者被斷的七八截子，砰砰掉落在地，發出悶聲。
這根鞭子，她早就看的手癢了。
“司幽神君這是做什麽？還有力氣呢？”
聲如玉泉伶仃，宴珠紅唇輕笑，漫不經心中食指再次一動，只見司幽被迫騰空撞向身後石壁，再次吐血。
眾人：“……”
此刻的宴珠不再話少膽怯，跟換了魂一般，她笑靨如花卻極具壓迫，漫不經心中蘊著肆意不羈，無端生出三分寒意勾著人心，如魔。
宴珠收了壓迫，頭一歪，剛剛爬起身子的司幽頓時被一股勁力猛壓，“咣當”一聲下巴直磕地上，肉眼可見地生出淤青，眾人見狀不由得捂住各自的下巴，目露驚恐。
不是，宴珠什麽時候有雙重人格？
太嚇人了。
宴珠對上司幽驚懼和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嘴角笑意更甚：“真沒禮貌，本尊救了你們，都不說聲謝謝？”
話落，山洞內響起眾人此起彼伏的道謝聲。
“沒意思，”宴珠紅唇微張，“滾。”
眾人連忙架著不甘心的司幽腳底抹油跑路，仿佛後面是個殺神。
“走得動嗎？”宴珠問小宮娥。
小宮娥點頭，顫抖道：“我記得你，宴珠。”
宴珠轉身的腳步一頓，擡眼看了過去，挑眉：“我不記得你。”
小宮娥：“他們以前欺負你的時候，我在旁邊……”
女子聞言唇間溢出一聲譏笑，旁邊？是作惡的旁邊，還是縱容的旁邊呢？
“我不在乎。”她懶得細想，撂下話後轉身離開。
小宮娥忙問：“為什麽救我。”
宴珠步履不停，“袖手旁觀是變相的作惡。”
出洞後，天色漸暗，宴珠正要擡腳，發現黑綾繞她轉了一圈後纏腰，牽引自己朝林深處走去。
“香——”黑綾剛開靈智，詞匯量還不夠。
？
宴珠瞇眼，濁氣與靈力相生相克，黑綾是萬濁之精華，能夠吸引它的東西自然是極致純粹的靈泉，目前神界僅有一人，清玄。
宴珠漫不經心地被牽著走，片刻後迎面和來人視線相撞，這人手裏握著紫色蓍草珠，看著像是剛剛施完法。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男人剛剛給司幽等人略添黴運。
“你怎麽在這兒？”
宴珠緩緩走到清玄面前，漫不經心的眼神卻是細細打量，甚至動手緩緩摸上男人寬厚的背，親測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修為恢覆了？”
“沒有。”
男人音色清冽，幹凈明朗，任由宴珠上下其手，“晚飯做好了，你許久不回，前來尋你。”
他神情一頓，將宴珠作亂的手輕輕扯下，無奈看向纏繞他腰腹的黑綾，“感覺它此刻垂涎欲滴，要吃了我。”
宴珠纏繞二人腰間的黑綾，莫名欲色的羈絆，她輕笑一聲“看著是拜堂呢”，擺手將黑綾收入空間。
清玄低眸看見宴珠眼底若有若無的黑色流光：“怎麽用黑綾了？”
“路見不平。”
宴珠挑眉問，“我這次的反噬是什麽嗎？”
以往每次切形態凈化濁氣後，清玄輕松卦出何種反噬。
男人翻手，掌心蓍草珠泛著點點紫色流螢，男人十指修長，閉眼掐訣。
宴珠的目光光正正大地描摹男人分明的輪廓，眉眼如山間夜風幹凈清冷。
片刻後，男人睜眼，閃過一絲紫色流光，“你現在感覺到餓嗎？”
宴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挑眉，這次反噬竟然這麽簡單？
“那好辦。”
女子臉上綻放笑意，素手搭在男人雙肩，雙腳一蹬夾住男人的腰腹，語氣霸道，“背我回家。”
男人很順從聽話，他穩穩抓住宴珠的手，甚至掂了掂，讓背上的人姿勢更舒服。
宴珠斂眸，再度睜眼後黑色流光已消失不見，她想起適才都幹了些什麽後，杏眸睜大。
老天鵝，她都做了些什麽啊？
沈默已久的無咎終於能插上話，傳音：習慣就好，主人的第二形態也就是色膽包天，對清玄動手動腳而已。
宴珠腦袋緩緩打個問號：而已？
無咎：都一年了，主人還沒有習慣嗎？清玄說和凈化濁氣有關，或許以後會變好的。
宴珠心底忐忑，第二形態能夠做到隨心所欲，肆意而為，但是她這個形態做不到，與旁人太過親呢。
“宴珠？”
清玄察覺背上的人安靜不少，明白已經切換回去，一如平時，道，“晚飯做好了，有你上次沒吃上的熏雞。”
“哦，”
好餓啊，宴珠忽而想起百花一事，聽司幽說，清玄今日找了百花？
頓時，宴珠眼裏生出幾分脾氣，忍著肚子的饑餓感，悶聲道，“不餓。”
男人沒有戳穿她，只道：“我已經做好了，不吃浪費。”
“你什麽時候離開孤境？”這是她的居所，對於拈花惹草的男人，她容不得留。
男人似乎早已習慣她突如其來的脾氣：“你忘了我們當初的協議？”
宴珠“哦”了一聲，耍賴違約：“我不要那什麽減輕反噬的法子了，反正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反噬，不是嗜睡就是昏迷，刺痛什麽的，我忍一忍就行，反倒是你，這一年來仇家不斷，我趕都趕累了，我覺得你還是離開為好。”
身下男人沈默半晌，忽而喉間低笑：“不行，我說了要報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報什麽恩，不需要。”
宴珠語氣平靜而疏離。
他腳步不停，可這次卻花了不少時間才回答，只是換了個說辭：“我修為沒有恢覆，你忍心出去讓我送死？”
宴珠噎住。
她想，她唯一輸在了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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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震驚了，因為一個小宮娥被封了神官!
凈濁神。
“她憑什麽？！”
“受封為神官的，哪一個不是神尊級別。”
眾所周知，六界以強為尊。
“人家是天君親自加封的，誰敢亂說？”
諸神不服氣,但是無可奈何。
“不過，自從凈濁神上任後，神界不再受濁氣滋擾，沒怎麽聽過誰被濁氣吞噬、幹擾甚至墮魔。”
“那確實，今時不同往日往日，以往靈氣充裕，濁氣沒多少，如今靈氣稀薄，濁氣上升，
修煉停滯是小，被汙染靈泉，影響識海而墮魔是大。想想以往每一天都有因濁氣暴躁發瘋之人，現在都心有餘悸呢！”
仍有人不服氣，“那又如何，你們不知道嗎？凈濁神至今尚未結丹！”
眾人一陣扼腕長嘆，確實拉低神界神官的水平了！
——
尚未結丹/吊車尾/新神官宴珠，一身白色清冷法袍如蓮般肆意翻飛，此刻正足踏光碟，在半空中雙手捏決。
十指翻飛結印，巨大的法陣散發點點星芒的同時，一條黑綾自袖中飛出，大殺四方，不斷絞殺、吸納、凈化眼前藥田的濁氣。
女子雙眸蕩漾層層黑色流光，如魔如魅，嘴角勾笑，輕狂不羈，直至藥田沒有絲毫濁氣。
光碟托著女子回到地面，化作一面古鏡子。“收工！”
無咎音如鸚鵡，是她的伴生神器，技能：聊天嘮嗑。
“也不知道此次凈化的反噬是什麽”
下山路上，宴珠邊走邊猜，結果不小心踩到了人，定睛一看，是一個受傷虛弱的男人。
“嚇人！”
宴珠趕緊拍了拍剛剛踩到男人的小臂，不料被對方臟兮兮的手虛虛攥住衣袖。
“救我……”喑啞微弱。
好純粹的靈泉！
無咎傳音：第一次遇見純粹靈泉，一般而言，這種靈泉只有背負大道之人才會有，而且極易吸引濁氣。
宴珠瞇眼，她不喜歡陌生人碰她，就算是大道之人也不行。
但她冒犯在先，便沒有多言，直至女子將目光從男人的臟手挪到那張臉上，一雙杏眸亮了亮。
姿色不錯，而且她認識，是六界第一卦師，天君近臣，清玄神君。
曾飛升之時神界祥瑞齊放，引得萬人空巷。她遠遠見過一面，彼時他鶴骨松姿，風華絕代，而她是個任人欺侮並無自保的小宮娥。
此刻，她一身幹凈白色法袍，而男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滲著血，只不過玄衣色深，看不真切，整體而言，淩亂之中帶著一股破碎的美感。
縱是男人跌落塵泥，也難掩他身上清冽絕塵的道骨，面若冠玉的臉，沈靜如潭的眼，唯有此刻弱弱的求救二字，才洩露出男人的虛弱。
宴珠順著男人逐漸攥緊的力道，蹲下身子，饒有興趣地開口：“清玄神君卦天算地，逆改他人福黴之運的名號還是聽過的，為此仇家不少，而且我尚且結丹修為低弱，我救你？豈不是自找麻煩？”
聞言，男人緩緩仰頭，對上宴珠戲謔的目光，艱澀出聲：“你……修為不弱，我看見了。”
宴珠挑眉：“你看見什麽了？”
清玄垂眸：“你在凈化濁氣前確實修為低弱，但是凈化濁氣的時候……修為，無人可及，或許，我可以認為，凈濁神……你有兩種形態，第一種是原生形態……第二種是濁氣刺激下產生的應激形態。”
被發現秘密，宴珠也不惱，反而輕笑一聲：“所以呢？你想拿這個要挾我？可是沒用，旁人知道了又如何，自古以來一體雙形並不少見。”
聞言男子短而輕的笑了一下，擡眼溫潤地看向女子泛著黑色流光的雙眸：“神尊誤會了，我只是想告訴神尊，凈化濁氣雖能讓你短暫擁有無上修為，但每次凈化的過程中，神尊是否覺得識海不受控制，有嗜血之意？而且凈化結束，有意料不到的反噬？”
話落，宴珠驟然伸手掐住男人的脖子，眼裏發狠：“你怎知道？”
無咎在腦海傳音：糟了！雙形態的秘密，他人知曉不是大事，但是凈化濁氣的累積會讓主人識海墮魔，萬萬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啊，不然神界難容！
清玄：“掐指一算而已。”
宴珠十指緩緩收緊之際，男人臉色漲紅，黑眸幽深，古水無波地望著她，似看破生死。
兩相對峙，宴珠率先松手，男人脫離桎梏後猛猛呼吸，緩解不適。
宴珠收手，出聲警告：“別亂說，不然我殺了你。”
男人的傷勢不輕，仇家又多，她不殺他，也會有人殺。
未曾想，宴珠的手還未完全收回去，被男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大手抓住手腕：“神尊不如將我留在身邊，萬一我這張嘴沒管住呢？”
宴珠瞇眼：“你威脅我？”
她真的生氣了。
“豈敢？”清玄輕笑，但因牽扯到傷勢而眉頭一皺，道，“想必神尊每次凈化完濁氣，都會有奇怪的反噬。”
“那又如何？”
男人能算到墮魔嗜血一事，對於反噬，她並不意外。
清玄氣若游絲道：“若我說，我能預知神尊會面臨何種反噬，而且……我日後會想辦法尋找方法，避免濁氣對識海的影響，神尊可否答應收留，等我養好傷，修為恢覆再離開？”
“不愧是六界第一卦師。”
宴珠沈默片刻，答應了男人的提議，“我可以救你，但是做飯會嗎？”
男人眼神疑惑，女子的話題實在跳躍。
宴珠轉而一笑：“說你聰明，這個時候倒是不知？我尚未結丹，可不會辟谷。”
清玄點頭：“可以。”
宴珠神色訝然，但也沒有多問，會做飯就行，她不需要知道為什麽一個神竟然會做飯。
“成交。在你修為恢覆前，我護著你，你要替我占蔔反噬。那麽，”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裏面黑色流光又魅又惑，“這次的反噬是什麽？”
清玄另一只手喚出蓍草珠，閉眼占蔔，半晌後，睜眼道：“頭痛。”
宴珠扶額，壓了壓狠狠一跳的眉心：“……”
——
回到孤境，神界犄角旮旯之地，四合院，也就是宴珠的住所。
宴珠攙扶清玄推門而入的瞬間，眼底黑色流光褪去，她腳步一頓，隨後緩緩看向二人勾肩搭背之姿……
直接松手。
清玄一個踉蹌，要不是手中拐杖支撐著他，差點傷上加傷……
“你……”
清玄見眼前人一身法袍褪去，轉為潔凈青衣，心下了然，不過仍開口：“變回去了，原生形態？”
想不到原生形態的宴珠與第二形態截然相反，一個純真軟弱小白花，另一個肆意隨心，一身反骨。
“你沒事吧？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宴珠雙手無處安放，神色十分愧疚，神情中帶著三分怯意，“只是男女有別。”
“無礙。”
女子雙面人格反差極大，一個強勢一個軟弱，清玄面上寵辱不驚，語氣溫潤地挑起話題：“想不到神尊住的地方……別有風致。”
放眼過去，總結兩字：陳舊，毫無半點神界該有的樓臺玉宇，風雅氣韻，倒是跟人界小四院差不多。
宴珠看了眼周圍，試探地問：“如果神君不滿意，可以——”可以離開的，反正第二形態也是她，都是她的決定。
話還沒說完，被男子打斷，“不用，我有辦法，而且神尊救我一命，留我養傷，於情於理，我都要報恩的。”
啊？
宴珠：“報恩？”
不是合作嗎？怎麽又扯到報恩？
而且她發現，第二形態能游刃有餘地占據掌控地位，而原生形態做不到，就連拒絕二字，也難以說出……
多年後，她才知道，男人步步為營，處處設計，而她與他，都在成長。
——
三天後，清玄下床幹活，已然動作自如，在院子裏自圈一地，不知在搗鼓什麽。
宴珠采藥回來，便看到暮色中的清玄額頭布滿細汗，衣袖上疊，小臂曲線流暢有力，在……松土。
“你在幹什麽？”
男人幹活認真，聽見聲音後，好似才發現宴珠，他轉身溫良一笑：“做點事情，不然我怕你趕我走。”
宴珠額角抽了抽，耐心十足：“跟你說了很多遍，不會的，你安心養傷，恢覆修為。”
清玄：“你不是說天君雖賜你新的神祇，但是此處是你長大的地方，雖位於神界犄角旮旯，你也不忍搬離嗎？”
宴珠一邊放下竹筐，一邊疑惑:“所以？”
“雖不能選擇先天，但我們可盡力創造後天。”
男人語氣淺淺，但那副信誓旦旦又掌控一切的模樣，卻讓人忍不住去相信。
宴珠欲言又止，共處三天，發現眼前的男人性子溫善親和，並無諸神的清冷無欲或者威嚴壓迫，於是鼓著膽子嘟囔：“你們卦師說話都是這般玄之又玄嗎？”
聞言清玄臉上立馬生出一股蓬勃之氣，惹得宴珠多看了兩眼，只見男人拿著土鏟子略帶興奮地比劃：“我的意思是孤境的偏僻無法更改，但是我們可以布置，比如這塊圈個花圃，那棵大樹下放個石桌，煎茶賞月，再擺兩張搖椅，你若是喜歡，可以再做個秋千，外圍搭個花架。”
“要這麽麻煩嗎？”
宴珠心下糾結，她覺得孤境現狀，她沒什麽不滿意的，若是真動手改造布置，她也沒那個能力。
“這樣不好？”
“陳舊卻不失幹凈有序，甚好，”
清玄搖頭，隨即眼底發亮，每一個字仿佛敲在宴珠的心間，“只是我覺得它可以郁色蔥蔥，明媚與春，方才配得上宴珠。”
宴珠垂眸沈默，美麗的東西需要細心呵護和打理，她並非怡情養性，情操風雅之人，故直言：“我不會花時間打理的。”
誰料清玄短促一笑：“沒打算讓你動手，我自己來，以後也是我打理，就當是你收留我的報酬，如何？”
宴珠抿了抿唇，男人話都說到這份上，她只能點頭，大不了等他修為恢覆離開後，再恢覆原貌即可。
“這些草藥明天曬完，再搗幹碾末，對你身上的傷痕有好處。”
“多謝，不過神職加身，理應每月有神薪和丹藥……”男人話語遲疑間，環顧四周，只見孤境一貧如洗。
無咎忍不住了，飛出空間，吐槽：“神福司那群人眼高手低的，看不起我家主人，月月克扣！還有其他人傳言我家主人靠天君關系混了個官職，太可惡了！”
“抱歉，若是有丹藥，你恢覆的效果會更好……”
宴珠擺弄草藥的手微微一頓，隨後將草藥攤曬在一米直徑的竹編上，道，“六界以強為尊，神界更甚，你也知道我是個連金丹都沒有人，若非機緣巧合，哪裏會成為神官，享神尊之榮。”
“無礙，多謝你近日為我采摘藥草。”
清玄看著女子單薄的背影，神色閃爍，隨後恢覆如常，道：“彼時我弊，此時我利。宴珠你的第二形態修為放眼神界無人可敵，若是諸神知曉，定然改觀。”
宴珠的眼擡也不擡，手上動作不停，不怎麽在意道：“悠悠眾口難堵，無傷大雅的猜測而已，關我何事。”
話落，她剛要踮腳，將竹編放在兩米竹架高層，結果被清玄從身後雙手托起竹編，微微擡起肩膀，將竹編穩穩放於上層。
微風拂面，鼻間縈繞清淺冷香，讓宴珠瞬間想到後山孤峰雪松的清冽。
她屏氣一瞬，微微側眸，這才發現她的額頭堪堪到男人下巴的位置，此刻二人遠遠一瞧看似姿勢親密，實則自己的後背離男人的胸膛尚有一拳距離。
溫良周全是她對他的第一印象，克己覆禮是第二。
清玄退後一步，歉意道：“冒犯了。”
宴珠下意識手指蜷縮了一下，擡眸看了一眼男人山清月朗的眉眼，糯糯道了聲無礙。
無咎出聲：“餓了。”
聞言清玄挑眉，笑：“飯菜在廚房裏，等我去拿。”
“我幫你。”
宴珠連道，有些不好意思男人一日三餐洗手作羹湯，就算人家修為盡失，那也不能如此使喚人！即便那是……她的第二形態提出的條件。
當時的她頑劣惡趣味，但是男人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並且行動上毫無怨言。
宴珠覺得，這樣的人，被仇家害的滿身傷痕，修為還不知何時恢覆，但心性堅韌，縱使跌落谷底，亦能泰然自若，將周圍按照自己心意布置，找到最舒適的生活。
“這個是三鮮魚湯，歡顏花為主，配以茱萸、紫蘇、月草，據說養氣補血兼駐顏。”
“？”宴珠略微遲鈍的擡眸看向男人，一雙琥珀色的杏眸疑惑。
清玄意識到什麽，自喉間發出沈沈低笑，解釋：“你尚未結丹，還未辟谷，人界美食豐盛，多多按人界食譜布餐，總歸沒錯的。”
原來是人界的食譜，宴珠“哦”了一聲，從男人手裏接過一大碗魚湯。
宴珠端著魚湯剛走出廚房，還未放在石桌上，“叮咣——”聲伴隨宴珠被嚇到的聲音。
手裏的湯盆被門外而來的一道靈光擊碎，滾燙的魚湯濺灑在女子裙邊，清玄三步作兩步走到女子身邊，禮儀也顧不上了，連忙拉著宴珠一雙白皙細膩的手上下翻看，有無燙傷。
“哪裏被燙到了？”
“手心濺到了一點湯，沒事。”
“紅了，怎麽能沒事？”
清玄眼中露出真切的疼惜，當即指尖聚靈，想要消除紅痕。
“你做什麽？你的靈力剛恢覆一點，不要亂用。”
宴珠立馬抽出自己的手，腦海中萬分不解，燙的是她的手吧？她不是說了沒事？他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而且，他身上的傷痕都沒用靈力撫平，她憑什麽浪費人家的靈力？
“別動。”
可是男人十分堅持，將她的手重新抓了回去，用了三分力道，她根本掙不開，索性就由得他去了，反正浪費的是他的靈力。
“我說，我們這麽多人在此，看不見嗎？不就是燙了點傷，至於拉拉扯扯，如此緊張？”
清玄背著光處理燙傷，垂眼，落下一片陰翳。
宴珠看向始作俑者，來人肩扛大斧頭，身後跟著一眾小弟：“我與諸位不認識吧？”
自從受封後，這一個月沒有見過欺辱她的那群人了。
大斧頭大個子陰惻惻地笑了笑：“我與小美人不認識，但是我認識你身邊的男人，聽聞清玄神君修為盡廢，這不，特意來看望老朋友了。”
宴珠蹙眉，這殺人的眼神，哪裏是老朋友？
她眼神詢問清玄，男人低語：“是我以前的仇家。”
宴珠明白了，來尋仇的。
“神界有風聲說神君藏這兒的犄角旮旯裏，沒想到昔日金尊玉貴的神君如今住這破敗地兒，真是大快人心。”
大斧頭大個子吹了聲流氓哨，視線在二人身上不懷好意的打量。
“眼睛不要了？”
清玄瞇眼，促狹的雙眼迸發十足的冷意，卷向對面。
當然落在宴珠眼裏，這點輕飄飄的話，沒什麽殺傷力。
然而大個子卻是腿一軟，仿佛想起什麽害怕的東西，不知為何又底氣十足，惡狠狠放話：“修為廢了還敢這麽囂張！你今日若是不解除黴運，我就殺了你身邊的美人！”
“兄弟們，上！”
宴珠衣袖中的手握緊白色小瓶，她側過臉，單手推了推男人的小臂：“站遠點。”
她盯著前方氣勢洶洶的一群人，大拇指緩緩挑開瓶蓋，將瓶口竄出的一縷濁氣悉數收納掌心。
霎時，女子琥珀色的眸鍍上一層黑色暗光，如魅如魔，狷狂肆意，偏偏神聖的白色金紋法袍中和淡化這股魔性。
隱在暗處的清玄眸色明滅，藏匿一縷覆雜。
黑虎洞洞主和一眾小弟們想要後退已經來不及，眼看著氣質大變的柔弱女子隨意甩出一條黑綾，他們根本躲不掉，太快了！
宴珠嘴角勾笑，直接單手捏決操控黑綾，紅唇輕念：“千絲萬縷，開。”
言出咒生，黑綾似有感應，由大腿粗逐漸分化成千絲萬縷，如同提線木偶般將眾人懸掛半空。
在一番哭天喊和掙紮中，洞主忙喊：“別掙紮，否則會越來越緊！”
小弟們當下一動不敢動，噤若寒蟬。
清玄走到明處，站在宴珠身後，越過女子的發頂笑意淺淺地看向半空的人，故作訝然：“怎麽如此狼狽？”
洞主被氣得大罵：“你閉嘴！”
隨後轉頭看向掌控全場的那個女子，打著商量的口氣，語氣諂媚：“姑娘，你我無冤無仇，可否放過在下？而且，你身邊這個男人是個小人！偷取他人福運，亂加黴運的小人！姑娘你一看就是真性情之人，可千萬不要被這小人騙了！”
“灑了我的魚湯？擾了我的興致，浪費了我的時間，無冤無仇嗎？”
宴珠嘴角笑意加深，視線從地面尚有餘溫的湯緩緩挪到大個子身上，挑眉，直接單手一揚，黑綾將眾人身上的靈力眨眼間抽的一絲不剩。
在一片“啊”聲中，丟出門外。
“救命！那人竟能操控濁氣！”
“不是說，神界早已無濁氣害人了嗎？”
眾人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的靈力！就這麽沒了……”
“還不滾？！”
“再來打擾我，留下的可不只是靈力。”
宴珠撂下話後，“砰”的一聲關了門。
眾人在那一聲中嚇得神魂四散，呆楞一番後回神，撒腿跑得無影無蹤。
一墻之隔的院內，清玄正彎腰收拾碎盆，不料手腕被一只蔥白纖細的手輕輕扣住手腕。
“這等事情，何勞神君親自動手？”
話落，女子黑色流光一閃，眉眼輕動，地面的狼藉瞬間消失不見，恢覆幹凈。
宴珠對上男人疑惑的目光，嘴角上揚，微微用了幾分力道，將人拉了起來：“神君，我餓了，我要喝三鮮魚湯。”
“三鮮魚湯要小火慢燉一個時辰。”
清玄溫聲道，仿佛已習慣兩種形態完全迥異的性格：“不如我們今日吃別的，明日給你做。”
“吃別的？”
宴珠尾音上挑，忽而伸出手緩緩描摹男人清越的眉骨，見對方本能後退，她反手按住男人肩膀，威脅：“不許躲，否則下次我見死不救。”
清玄斂眸，隨即輕嘆一聲，仿佛是妥協。
宴珠這才高興了，她如願描摹著男人的眉眼，眸中燦然一笑，又溫溫柔柔：“對於神君，不論多久，我都等。”
“畢竟是我撿回來的這點包容和耐心還是有的。”
清玄身體一僵，神色欲言又止。
宴珠眸光蕩漾，微涼的指腹滑過男人的下頜：“說。”
清玄身體緊繃，眸色晦暗中勉強擠出幾個字：“那人的話……”偷他人福運，添黴運……
宴珠蹙眉，語氣十分不解：“我為何信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再說，我已答應你，若你一日修為不恢覆，我便庇護你一日，
神君有這閑時間胡思亂想，倒不如為我尋得免受識海反噬之苦的法子。”
似是沒想到女子的佛系豁達，清玄恍然輕笑，輕嘆道：“諸神清冷神性，以因果輪回有由，多的是袖手旁觀之人，神尊倒是與眾不同。”
女子擡起眼皮，對上男人覆雜的眼，話裏充滿譏笑：“神又如何？還不是破事一堆，你要是數月前找我，我們倆都是挨欺負的。”
數月前，她還未發現雙人格切換，無力自保。
話落，宴珠的手已落在清玄平直的肩上緩緩打磨，似是無意的頑劣，又似是男女的挑逗。
清玄聽懂了宴珠的話外之意，他垂眸看向女子玲瓏剔透的琥珀色杏眸，最後無奈的按住宴珠作亂的手。
“濫用神力，殘害無辜生靈的人，我每次遇到都會給他們添一筆黴運，別的不說，修煉只退不進。”清玄解釋。
宴珠隨意點了點頭：“我知道。”
擁有純粹靈泉的人若是利用神力公報私仇之人，那簡直是對天道的侮辱。
而女子無條件相信的態度落在清玄眼裏，便是另外的結果。
男人神色微微怔住，但很快恢覆如常，裝作無意道：“神尊如此輕信於人，萬一被騙了呢？”
誰料宴珠琥珀色的雙眼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實話實說罷了。”
眼見女子的素手一個巧力，掙脫他的力道，慢慢挪向男人的喉結，清玄再次單手攔下，另一只手掏出蓍草珠占蔔，生硬的岔開話題：“三鮮魚湯……怕是只能明日了，因為神尊此次的反噬是昏迷。”
話落，宴珠剛要張口說什麽，便兩眼一閉，直直撲向地面，清玄眼疾手快地接住前者。
男人松了口氣，隨後小臂穩穩伸入女子腿彎，將人打橫抱起，男人神色覆雜地垂眸看了一會宴珠，眸中暗色浮沈，幽深無邊，完全不似兩人相處的溫潤。
半晌後，抱著女子徑直走入屋內。
日子周而覆始，期間宴珠凈化濁氣，清玄預知何種反噬，替他打理孤境，尋找避免反噬的方法，而她庇護男子免受仇家報覆，二人相處在打磨中和諧。
原生形態的宴珠開始怯懦客氣，到後來放下戒備，如朋友間自然相處，甚至大著膽子提要求。
男人事事有回應。
“這個秋千板太硬了。”
“換。”
“今天想吃人界王大娘的餛飩。”
“可以。”
“這個困濁陣，我有點沒明白。”
“我來看看。”
“這些丹藥、神薪是怎麽回事？”
“我雖然修為盡失，但在那邊說留有薄面，他們不敢不給。”
有時候宴珠想，清玄他真是個好人。
一年後。
孤境，院落。
“少主，預言石最近無異動，族長問您何時回去？”
一羽冠黑衣勁裝少年垂眸拱手，神態恭敬。
一身白衣的清玄在廚房忙碌，冷不丁開口：“拿一下盤子。”
“……”黑衣少年連忙跑過去，默默遞給男人盤子，只見後者擡臂一震，動作嫻熟，鍋起菜落。
黑衣少年臉上欲言又止，終是沒憋住：“少主，您完全可以用靈力來做這些，為何要親自動手？”
還能為什麽？
因為宴珠的嘴巴養刁了，味覺靈敏，能分辨出術法和原始做法。
清玄沒接話，一陣沈默壓迫後，黑衣少年自知僭越：“抱歉少主。”
“沒有下次。”
清玄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回去告訴族長，等待時機，還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莫要再來打探，除了言之，其他人不要接近她。”
言之是此刻屋檐上的一只小玄鴉，它聽到有人喊它名字，歪著腦袋“嘎——”了一聲。
少主有我就夠了。
黑衣少年暗自松了口氣：“明白，屬下告退。”
清玄看了眼天色，又朝言之看了過去，言簡意賅：“看家，我去接人。”
“嘎——”好的少主。
言之不懂，為何他家少主對待他們跟宴珠，態度完全不同，總是在冷漠和溫善之間切換。
——
神界，藥峰。
雲霧繚繞，林深鳥鳴，蜿蜒小道兩邊處處奇珍異草。
宴珠一路搜尋，最終在一處遍布苔蘚的石壁上瞄見千葉蓮，粉白漸變的蓮瓣細長且密，簇擁著花蕊層層綻放，如手掌大小。
“那人卦挺準，它真的在此處石壁上，”
宴珠單手捏決，將千葉蓮納入空間，“凈化珠材料齊全，天色不早，我們回去。”
“主人等下，石洞內有聲。”
無咎懸浮離地一米高，貼著墻壁在聽什麽。
蟲鳴陣陣，周遭靜謐，宴珠修為低弱與常人無異，無法催動神識探查外界，於是自己緊耳畔靠近無咎，利用伴生神器與主人心聲相通的妙處，貓腰初探石洞異動。
“又是這群人。”
自從受封後，這群人沒再找過她，可憐那無權無背景的小宮娥，她轉身離去的腳步一頓，將漂浮於身後的無咎收入空間，又扭過身子，朝洞內大步走去。
無咎無奈，傳音：這群人仗著背景有恃無恐，私下對普通人輕則頤指氣使拳打腳踢，重則貶其神格毀人修煉，著實可恨，主人雖如今是神官，但是修為不是她們的對手，如此貿然前去，也只是送人頭。
“無礙，大不了反噬，只是清玄不在身邊，萬一我又即刻昏迷，被這山間野獸吃了怎麽辦？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宴珠捏著衣袖中巴掌大的白色小瓶，面色稍有掙紮，但步履不停，進入那片陰暗。
片刻後，小宮娥的哽咽求饒聲，伴隨三五人大聲囂張嘲笑聲鉆入宴珠耳中，越發清晰，直至她打斷司幽等人的欺壓施虐。
宴珠進去後迅速瞥了一眼洞內景象，意料之中那小宮娥全身上下衣衫沁血，氣息微弱。視線滑至司幽手握之物，那草鞭是仙器，每一鞭勢必刮扯大片皮膚且刺刺帶血才肯罷休，傷疤難以消除，歹毒無比。
“呦，是我們的凈濁神，不去好好凈化你的濁氣，來找我們作甚？”
被打斷的司幽面色不虞，轉身後咧嘴陰笑，“怎麽，一年不見今日是來報仇？”
旁邊眾人聞言哄然大笑：“她哪有那個膽子？再說，她打得過嗎？”
“哈哈哈哈！”
宴珠恍若未聞，眼睫微微輕顫，衣袖中的手早已汗涔涔，這是從前的自己，對這群人屈於本能的害怕，但是如今她受封神官，有三分自保。
她不能怕這群人。
宴珠看見司幽手握倒刺草鞭向自己走來，不由想起以往的欺辱，心下頓然厭惡叢生，遠遠超過害怕。
“這樣，我們放了她，凈濁神來替她可好？”
宴珠想到曾經的黑暗，一時不察被司幽桎梏下巴，迫使對上對方瘋態嘲弄的眼。
她聽見司幽開口，“你這副淡然沈著寧死不屈的眼神，不多見，本君甚是想念，不如讓我看看這一年時間你後背的傷好些沒。”
宴珠盯著司幽，一字一句道：“我是天君親封的神官。”
“哈哈哈哈！你看看神界哪位神官修為低地無法結丹？”
司幽笑得猖狂，“換句話說，宴珠你連人界的修士都打不過吧？”
眾人捧腹大笑，笑宴珠不自量力，妄圖用神官二字壓人。
“畢竟如今六界強者為尊。”
司幽旁邊的小弟道，“凈濁神走了狗屎運被封了神官，還真以為自己是受人敬仰的神尊了？”
司幽笑的惡劣：“聽見了嗎？沒有實力，這個神尊，誰認你？”
眼看司幽左手撫著她的肩緩緩往後背滑去，宴珠生理不適，偏頭用力掙開束縛退後一步，卻不想被眾人上前施以靈力禁錮，身體不受控制半跪在地。
“主人！”無咎在空間中擔心不已。
“躲什麽？怎麽看都不及百花的萬分之一的美，”
司幽彎腰，冰冷的指腹摸上她的臉，宴珠呼吸微窒，耳畔傳來如蛇吐信，“命真好，要不是受封神官，你早就死了。”
宴珠下巴一痛，蹙眉之際思忖司幽別有深意的話，心思轉了個彎：“我自是不如百花神尊。”
司幽口中的百花是神界公認第一溫柔美人，清麗脫俗，掌管神、人兩界的花卉。
最為主要的是，近半年內，百花容貌嫵媚妖嬈，又不失少女的純真靈動，可以說世間女子的美好集於一身，故惹得神界男子神魂顛倒，越發狂熱。
“你還挺有自覺，”
不知司幽想起什麽，掐著宴珠下巴的力道驟然加緊。
又發什麽瘋。
她只聽司幽癲道，“可惜你身邊那小子不識好歹，百花如此完美，他卻不曾多看一眼？害她日夜傷神！”
宴珠：“……”
看，又是一個百花的狂熱粉。
司幽旁邊的一女子笑：“司幽神君莫氣，早上我見那小子去了百花殿，想來神尊今日心情愉悅。”
聞言，司幽扭曲的臉直接一垮，眼裏掉冰渣子，高聲：“他也配？！”
“……這不愛聽那不愛聽，他到底要怎麽樣啊？”
無咎在空間裏實在是無語極了，傳音，“話說小卦師去找那個女人幹什麽？”
它不喜歡這個神界第一美人。
沒有理由，只是直覺。
司幽神色冷戚：“那小子與你走得近，今日你便替他，不過分吧？”
？關她何事？
從前她無自保，如今可不是。
草鞭快落在宴珠身上的那一剎那，宴珠摔碎衣袖中的琉璃瓶，剎那間一股小臂粗細的濁氣自地上碎片蜿蜒而上，將眾人掀翻在地。
宴珠在眾人看不見的暗處，掌心緩緩吸納一縷濁氣。
司幽被甩出去的時候，他心底狠狠一顫，因為他親眼看見宴珠一雙純真的水眸，在濁氣出現後，瞬間變的黝黑邪魅，同時漾著圈圈黑色流螢。
現場一頓混亂——
“什麽鬼？是濁氣！”
“這玩意近年來吞噬了不少靈泉！”
“宴珠！你大膽，竟然豢養濁氣！”
宴珠早已躲在角落，似是害怕地埋著半邊臉，神色不明，輕飄飄道：“什麽？我是凈濁神，還未來得及凈化這瓶中濁氣，故隨身攜帶，有問題嗎？”
眾人嘴巴吃黃連，有苦說不了：“算了，先跑出去，後面再收拾這個女人！”
“救命！我的靈氣要被吸幹了！”
“糟糕，洞口被封住了！”
“宴珠！快動手凈化！”
眾人被濁氣碾壓慘虐的同時，狼狽不堪的司幽扭頭高喊宴珠，誰成想後者抖著雙手，顫顫巍巍地掐訣，但似乎因為害怕無法成功。
濁氣一個猛沖，撲通一聲悶響，司幽直接摔啪在地，糊了一臉塵，絲絲縷縷的濁氣游走奇經八脈蠶食靈力，令司幽發出殺豬般嚎叫。
“啊——宴珠！”
小宮娥靠在宴珠身後瑟瑟發抖，適才宴珠在千鈞一發之際來到小宮娥身邊，避免後者被濁氣傷到，隨後故作害怕，裝模作樣地捏訣，實則欣賞這群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模樣。
但是，作為神界的神官，她也不允許濁氣在她眼前殺人。
在幾人靈力被抽空，氣息奄奄之際，宴珠眸底黑色流光宛轉，她緩緩起身，一身青衣代之以白色金紋法袍，在眾人叫天喊地中十指飛速結印，自虛空出現一條靈力匯聚的黑綾將濁氣寸寸禁錮絞殺至消散於天地。
“這麽簡單？為何不早點出手？”
司幽吐了口濁血，從地上爬起來後立馬揮著草鞭破空劈向宴珠，將剛剛的窩囊氣全部撒出去。
小宮娥嚇得閉上雙眼，止不住哆嗦。
宴珠唇邊掛著淺笑，好似變了一個人，緩緩走上前的同時，擡起皓腕食指微動，黑綾呼嘯螺旋而下裹夾猛力沖斷草鞭，後者被斷的七八截子，砰砰掉落在地，發出悶聲。
這根鞭子，她早就看的手癢了。
“司幽神君這是做什麽？還有力氣呢？”
聲如玉泉伶仃，宴珠紅唇輕笑，漫不經心中食指再次一動，只見司幽被迫騰空撞向身後石壁，再次吐血。
眾人：“……”
此刻的宴珠不再話少膽怯，跟換了魂一般，她笑靨如花卻極具壓迫，漫不經心中蘊著肆意不羈，無端生出三分寒意勾著人心，如魔。
宴珠收了壓迫，頭一歪，剛剛爬起身子的司幽頓時被一股勁力猛壓，“咣當”一聲下巴直磕地上，肉眼可見地生出淤青，眾人見狀不由得捂住各自的下巴，目露驚恐。
不是，宴珠什麽時候有雙重人格？
太嚇人了。
宴珠對上司幽驚懼和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嘴角笑意更甚：“真沒禮貌，本尊救了你們，都不說聲謝謝？”
話落，山洞內響起眾人此起彼伏的道謝聲。
“沒意思，”宴珠紅唇微張，“滾。”
眾人連忙架著不甘心的司幽腳底抹油跑路，仿佛後面是個殺神。
“走得動嗎？”宴珠問小宮娥。
小宮娥點頭，顫抖道：“我記得你，宴珠。”
宴珠轉身的腳步一頓，擡眼看了過去，挑眉：“我不記得你。”
小宮娥：“他們以前欺負你的時候，我在旁邊……”
女子聞言唇間溢出一聲譏笑，旁邊？是作惡的旁邊，還是縱容的旁邊呢？
“我不在乎。”她懶得細想，撂下話後轉身離開。
小宮娥忙問：“為什麽救我。”
宴珠步履不停，“袖手旁觀是變相的作惡。”
出洞後，天色漸暗，宴珠正要擡腳，發現黑綾繞她轉了一圈後纏腰，牽引自己朝林深處走去。
“香——”黑綾剛開靈智，詞匯量還不夠。
？
宴珠瞇眼，濁氣與靈力相生相克，黑綾是萬濁之精華，能夠吸引它的東西自然是極致純粹的靈泉，目前神界僅有一人，清玄。
宴珠漫不經心地被牽著走，片刻後迎面和來人視線相撞，這人手裏握著紫色蓍草珠，看著像是剛剛施完法。
她不知道的是，眼前的男人剛剛給司幽等人略添黴運。
“你怎麽在這兒？”
宴珠緩緩走到清玄面前，漫不經心的眼神卻是細細打量，甚至動手緩緩摸上男人寬厚的背，親測比她高出大半個頭，“修為恢覆了？”
“沒有。”
男人音色清冽，幹凈明朗，任由宴珠上下其手，“晚飯做好了，你許久不回，前來尋你。”
他神情一頓，將宴珠作亂的手輕輕扯下，無奈看向纏繞他腰腹的黑綾，“感覺它此刻垂涎欲滴，要吃了我。”
宴珠纏繞二人腰間的黑綾，莫名欲色的羈絆，她輕笑一聲“看著是拜堂呢”，擺手將黑綾收入空間。
清玄低眸看見宴珠眼底若有若無的黑色流光：“怎麽用黑綾了？”
“路見不平。”
宴珠挑眉問，“我這次的反噬是什麽嗎？”
以往每次切形態凈化濁氣後，清玄輕松卦出何種反噬。
男人翻手，掌心蓍草珠泛著點點紫色流螢，男人十指修長，閉眼掐訣。
宴珠的目光光正正大地描摹男人分明的輪廓，眉眼如山間夜風幹凈清冷。
片刻後，男人睜眼，閃過一絲紫色流光，“你現在感覺到餓嗎？”
宴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挑眉，這次反噬竟然這麽簡單？
“那好辦。”
女子臉上綻放笑意，素手搭在男人雙肩，雙腳一蹬夾住男人的腰腹，語氣霸道，“背我回家。”
男人很順從聽話，他穩穩抓住宴珠的手，甚至掂了掂，讓背上的人姿勢更舒服。
宴珠斂眸，再度睜眼後黑色流光已消失不見，她想起適才都幹了些什麽後，杏眸睜大。
老天鵝，她都做了些什麽啊？
沈默已久的無咎終於能插上話，傳音：習慣就好，主人的第二形態也就是色膽包天，對清玄動手動腳而已。
宴珠腦袋緩緩打個問號：而已？
無咎：都一年了，主人還沒有習慣嗎？清玄說和凈化濁氣有關，或許以後會變好的。
宴珠心底忐忑，第二形態能夠做到隨心所欲，肆意而為，但是她這個形態做不到，與旁人太過親呢。
“宴珠？”
清玄察覺背上的人安靜不少，明白已經切換回去，一如平時，道，“晚飯做好了，有你上次沒吃上的熏雞。”
“哦，”
好餓啊，宴珠忽而想起百花一事，聽司幽說，清玄今日找了百花？
頓時，宴珠眼裏生出幾分脾氣，忍著肚子的饑餓感，悶聲道，“不餓。”
男人沒有戳穿她，只道：“我已經做好了，不吃浪費。”
“你什麽時候離開孤境？”這是她的居所，對於拈花惹草的男人，她容不得留。
男人似乎早已習慣她突如其來的脾氣：“你忘了我們當初的協議？”
宴珠“哦”了一聲，耍賴違約：“我不要那什麽減輕反噬的法子了，反正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反噬，不是嗜睡就是昏迷，刺痛什麽的，我忍一忍就行，反倒是你，這一年來仇家不斷，我趕都趕累了，我覺得你還是離開為好。”
身下男人沈默半晌，忽而喉間低笑：“不行，我說了要報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報什麽恩，不需要。”
宴珠語氣平靜而疏離。
他腳步不停，可這次卻花了不少時間才回答，只是換了個說辭：“我修為沒有恢覆，你忍心出去讓我送死？”
宴珠噎住。
她想，她唯一輸在了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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