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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大漢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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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過世的消息在三日之後傳來, 似乎在見過謹歡之後, 她已經放下了心中所有的掛礙,可以無牽無掛地離開塵世了。劉徹踐行了他答應謹歡的話, 由館陶自己為女兒收斂。遵循阿嬌遺言,不葬入皇陵,另擇一地,不需立碑也無需香火, 只願與皇帝死生不覆再相見。

這樣的選擇,既是為了方便阿嬌的“死遁”, 同樣也是為了彰顯阿嬌的決絕。她,陳氏阿嬌, 幹幹凈凈來,同樣亦是幹幹凈凈地走,和這埋葬了她半生悲歡之地, 再無任何幹系。

死了一個廢後, 不論是前朝還是後宮, 看起來都毫無影響, 唯有館陶公主因為傷心過度,已經臥病許久了, 據醫者診斷說,這是郁結於心, 換句話說,心病。

心病難醫,館陶公主不再長住長安, 而是改住別苑散心去了,對此眾人也表示理解。至於說館陶到底在不在那別苑裏,誰知道呢。

不過劉徹還是很苦逼地跟著謹歡吃了三個月的素。說句真心的,素菜雖然很好吃,但是再好吃也沒有肉好吃啊!更何況在他吃菜的時候,劉據那個小兔崽子居然在啃香噴噴的排骨,他能忍?他真是分分鐘想掀桌子!

然並卵,就是這麽慫,不敢掀,只能當兔子。

好在三個月後,謹歡終於吩咐廚房重新開始做肉。劉徹覺得,他能永遠都記得那一天的傍晚,夕陽西下,晚霞滿天,當他苦著一張臉走進朝陽宮大門的時候,聞到了久違的紅燒蹄髈的香味。

啊,這真是人世間最美好的香味啊!

與此同時,朝堂之上關於學宮的爭吵也也越發激烈起來。

學宮已經建成,劉徹廣發詔令,頒布旨意,招收各家大賢入學宮教書,同時也招收各家學子入學宮讀書。而這一點,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董仲舒當年提出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相違背了。

之前董仲舒提出“天人三策”,之後也曾上稟“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自然,董仲舒口中的所謂士,是儒家子弟,而非現在的百家子弟。

而現在,太學沒有建,反倒建了百家學宮。為此,已經辭官回家繼續教學的董仲舒再次上疏,言道“望陛下以正儒家之正統”。劉徹看了倒沒什麽太多感覺,就在飯後閑談之時無意中提了一嘴,哪知道就這麽一句話,就把謹歡給惹毛了。

“嗬,孔孟二聖亦不敢自稱儒家為正統,他董仲舒何德何能,竟能稱儒家為正統?莫非他的才具竟高過二聖不成?”謹歡冷笑道,眼中俱是嘲諷之意。

當年學宮之中,要說地位最高的,自然是荀子,旁的先不說,就說他一大把年紀,還不忘教書育人這一點,就值得所有人的尊重。老頭在鹹陽樂樂呵呵地呆了九年,完成了自己的心願之後,無病無痛,溘然長逝。荀子過世之後,學宮上下自願為其守孝三月,李斯韓非這些弟子更是不用多說。原因很簡單,這是大家對荀子的尊重。

鹹陽學宮為什麽能越辦越好?若非一開始就請來了荀子,有他這樣的大賢壓陣,之後又怎麽能雲集者眾呢。

就是這樣的大賢,甚至於之前的孔孟二聖,都沒有自誇過儒家是正統,而且荀子這輩子最得意的兩個學生,可都是法家,他又何曾因此而指摘過學生半分?

需知李斯倒還罷了,這廝法家歸法家,但是全心全意撲在朝政之上,並沒多少時間來懟儒家。可是韓非呢?謹歡從前經常跟這個總是樂呵呵,還時常背著弟子吃蜜糕的老頭開玩笑,說是教出韓非這麽個弟子來,換做常人,早就要嘔死了。

“昔年荀子教導韓非,而韓非為法家大才,若按照那姓董的所言,韓非豈非成了欺師滅祖之輩?”謹歡繼續拉嘲諷道。

可不就是,韓非素日裏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寫文章,寫了幹嘛?懟天懟地懟儒家。說句真心話,要是謹歡自己收了這麽個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倒黴徒弟,那早就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

“這個嘛——”劉徹扯了扯嘴角,“阿姐,當時納董仲舒所言,確實也是有必要的嘛,這個……”

謹歡白眼道:“在陛下眼中,我就這麽鼠目寸光?”

“不是,不是……好了,阿姐,你就直說吧!”劉徹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聽了半晌,可算是回過味兒來了,合著不僅說董仲舒這廝,把他自己也給捎帶上啦?

“無他,學宮既然已開,陛下明旨已下,難道因為一個區區董仲舒就裹足不前嘛?若是如此,豈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謹歡毫無顧忌地給董仲舒上眼藥,反正那廝現在人又不在長安,想這麽告黑狀就怎麽告黑狀咯。

“這是自然。”劉徹堅定說道。

開什麽玩笑呢,他連明旨都下了,因為董仲舒的一道奏對就停了?別瞎扯淡了,回家玩兒蛋去吧。

只是令謹歡和劉徹都沒有想到的是,這事兒居然鬧騰開了。

董仲舒在景帝時期就開始教學,弟子再傳弟子,再傳弟子再傳弟子,這廝可說是廣收門生,聲譽頗高。而他的弟子和再傳弟子之中又有許多人拜官授職,可以說,謹歡看著他覺得討厭,但是這廝實實在在的影響力還是很駭人的。

學宮本為了招收百家,然而在董仲舒擺明立場之後,儒家的進度一下子就慢了下來,甚至於很多人都開始暗地裏擠兌學宮,想讓學宮早日關門大吉。

說實在的,沒有儒家而已,謹歡一點都不care。大不了政法學院不開唄,她照舊還是能開軍事學院和科技學院啊,哦,對了,還有農業學院呢。民以食為天,只要能侍弄好地裏的莊稼,只要她手下人順順利利“研制”出那些新式農具,得了百姓的心,還要在乎那些個只會耍筆桿子的?

啊呸!

槍/桿子裏才出政權呢,筆桿子裏出什麽?難不成出墨水嗎?

謹歡一片雲淡風輕,劉徹的心思也全都被農家墨家那幫人給吸引了過去,對於搞反對的儒家,這姐弟倆還真是壓根就不在意。

只是他們倆不在意,有人在意啊,比方說,一心想給謹歡添堵的娘兒倆。

自打跟王太後明目張膽地鬧翻了之後,謹歡就再也沒有踏足過長樂宮。為此,劉徹其實也試著勸過好幾回,怎麽說也是親母女呢,鬧到這個份兒上,何必呢?

謹歡只好又浪費了幾瓶眼藥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想停都停不下來。這幾瓶眼藥水一浪費,效果可說是立竿見影,劉徹就再也不提這事兒了。甭管王太後在那兒又哭又鬧,說出朵花兒來,劉徹也再沒在謹歡面前提過讓她跟王太後和解的事情。

本來嘛,當年遠嫁的時候就說了,從今而後,生恩養恩均報,她都是生死邊緣走過那麽多回的人了,還不帶她對母親心如死灰,再不覆期盼嗎?

可是這人呢,就是容易鉆牛角尖。謹歡越是忽視王太後和平陽,這倆人就越是翻著花樣兒的要給她添堵。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做鬼都不放過你吧。

因為謹歡的要求,所以學宮跟謹歡有關之事,劉徹一直沒有提過。謹歡說了要靜下心來好好撫養劉據,雖說劉徹覺得他姐這個理由有點鬼扯,但是還是接受了下來。哎,我姐就是這麽不愛出風頭,朕也很無奈啊!

是啊,謹歡不愛出風頭,但是有人愛啊,比方說平陽嘛。

不過這一回,她沒有自己出風頭,在和王太後秘密商議之後,她選擇了讓謹歡大大地出一次風頭。

很快,學宮創始人其實是定國長公主的消息就傳遍了長安。

流言一傳開,暗衛就偷偷摸摸把消息傳進了宮,順帶著連事情的明細都查了個清清楚楚。開玩笑呢,這可是他們的老本行,老本行都幹不好了,還怎麽替主子效力!

“阿姐,外頭的傳言——”看著臉色黑如鍋底的謹歡,劉徹頓了一下,“阿姐,你知道了?”

謹歡挑了挑眉,“不巧,我今日正好出去了一趟,這風大雨大的,我要是再不知道,說不準哪一天這一個大雷就劈到我的頭上,把我給劈死了。”

劉徹怒聲道:“呸呸呸,這些不祥之話再不許提,阿姐吉星高照!“說完了這個,劉徹才又承諾道:”阿姐你放心,朕一定會詳查此事,萬萬不會讓他人損了阿姐的清譽。”

“清譽?”謹歡聞言哈哈大笑,“不如陛下先告訴我,為什麽我創辦學宮,會有損我的清譽呢?”

“這……”劉徹一時間也語塞起來。

今天下朝之後,衛青特意留了下來,跟劉徹說了此事,言道外面有人刻意攪風攪雨,說公主殿下心存不軌之心,以女子之身插手國事,有呂後之嫌。

這還是說的相對好聽的,那些不堪入耳的傳言,衛青壓根提都沒有提。可是衛青不提,不代表劉徹不知道,派人去詳細查探了一番之後,劉徹的臉徹底的黑了。

他的阿姐,豈容這些宵小侮辱!

只是劉徹關心則亂,也沒細細琢磨其中因由,怕謹歡從旁人那裏聽說此事,氣急攻心,故而才急匆匆先來了朝陽宮。此時心定下來之後被謹歡這麽一反問,劉徹自己也楞住了。

是啊,他阿姐又沒做什麽禍國殃民之事,正相反,阿姐做的乃是利國利民之事,那些人憑什麽敢辱罵他的阿姐?到底是誰,給了這幫人這麽大的狗膽!

“是誰?自然是三從四德,自然是三綱五常,我區區一個小女子,又怎麽配插手國家大事呢!”謹歡陰測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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