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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龍椅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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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龍椅孤寒

李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隱約察覺到有一雙看不見的黑手在針對他和他派系的官員,手段狠辣,精準無比。他試圖反擊,試圖找出幕後之人,但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一些無關緊要的替罪羊,或者幹脆石沈大海。對方的狡猾和狠毒,超乎他的想象。

恐懼和憤怒讓李甫變得更加多疑和瘋狂。他加快了步伐,想要在皇帝駕崩前,徹底清除所有潛在威脅,鞏固自己的權勢。他將目標再次對準了已如風中殘燭的林家。雖然林煦已“死”,林震霆昏迷不醒,但林家在北境軍中的舊部勢力仍在,必須連根拔起!他甚至開始暗中籌謀,欲立一位易於控制的年幼皇子為儲,以便將來挾天子以令諸侯。

然而,就在李甫自以為計劃周詳,準備對林家留在京都的親眷和舊部發動最後清洗的前夜。

無數份內容詳實、證據確鑿的罪證,如同雪片般,出現在了京都各大衙門門口、聚集的市井鬧市、甚至…各位宗室親王和勳貴家族的案頭!

罪證直指丞相李甫及其核心黨羽!

內容觸目驚心:與北狄暗中往來、出賣軍情的密信副本!貪墨巨額軍餉、導致北境軍械短缺、將士凍餓而死的賬目明細!構陷鎮北侯林震霆、偽造其通敵證據的詳細過程記錄!甚至還有結黨營私、賣官鬻爵、草菅人命的累累罪行!時間、地點、人物、金額…清晰無比,鐵證如山!

這些罪證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江嶼動用“念煦”龐大力量,耗費無數心血,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埋藏極深的暗樁,才最終收集齊全的致命一擊!

輿論瞬間爆炸!民怨沸騰!學子士人聚集抗議,要求嚴懲國賊!那些原本保持中立或被李甫打壓的官員,趁機紛紛上奏,痛斥李甫禍國殃民!就連宗室勳貴,也因利益受損或感於國難,站出來表態施壓!

躺在病榻上的老皇帝,被這突如其來的海量罪證和洶湧的民意沖擊,氣得連連吐血,病情急劇惡化!在彌留之際,他或許終於看清了李甫的真面目,或許只是為了平息眾怒,掙紮著下達了最後一道旨意:削去李甫一切官職,鎖拿入天牢,查抄家產,其黨羽一並嚴懲不貸!

聖旨下達的那一刻,李甫正在相府中焦灼地等待著清洗林家的消息。當如狼似虎的禁軍破門而入時,他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絕望。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一敗塗地的?那只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答案,很快揭曉。

老皇帝在下達處置李甫的旨意後,油盡燈枯,當晚便駕崩於寢宮。國不可一日無君。然而,皇帝並未明確指定繼承人。幾位成年的皇子背後各有勢力,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洶湧,爭奪皇位的暗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連串更加精準、更加致命的“意外”和“罪證”,開始針對性地降臨在那些最有實力、也最有可能對江嶼構成威脅的皇子及其支持者頭上。

不是暴斃,就是突然被揭發出難以見光的醜聞,瞬間失去競爭資格。

整個過程,快!準!狠!

當朝堂上的大佬們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時,他們驚恐地發現,那些有實力的競爭者竟然都在短時間內以各種方式出局了!而剩下的皇子中,唯一成年、且看起來…似乎“無害”的,竟然只剩下那個一向毫無存在感、甚至因母族罪責而備受歧視的——九皇子江嶼!

緊接著,以幾位剛剛因“倒李”而聲名鵲起、獲得清流支持的官員為首,突然聯名上奏,痛陳國不可無長君,眼下局勢危急,當立賢能穩定朝局。他們極力推崇九皇子江嶼,稱其雖平日低調,但心思縝密,於此次揭露李甫奸謀,展現出過人膽識和智慧,且無外戚專權之患,實乃繼承大統的最佳人選。

這番言論,起初應者寥寥。但很快,更多“巧合”出現:京畿衛戍部隊的中層將領突然集體表態,支持九皇子;一些關鍵位置的文官也開始暧昧地傾向江嶼;“念煦商行”掌控的龐大商貿網絡和輿論渠道,開始不動聲色地宣揚九皇子的“隱忍”和“賢德”…

反對的聲音不是沒有,但往往剛一冒頭,便會遭遇各種“不幸”或發現自己的把柄莫名其妙落在了對方手中。

雷霆手段與輿論操控結合,江嶼幾乎是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一步步逼近了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

在一個陰霾密布的清晨,京城戒嚴。百官被“請”入宮中。在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下,在一片詭異而沈默的氛圍中,幾乎沒有任何像樣的抵抗,江嶼身著一身趕制出的、略顯寬大的玄色龍袍,緩緩走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禦座。

他沒有舉行盛大隆重的登基大典,只是在一片死寂和無數雙或驚懼、或覆雜、或茫然的目光註視下,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過程簡單得近乎潦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壓。

新帝登基,改元“昭煦”。

然而,“昭”未現,“煦”已逝。新帝江嶼的統治,從一開始就籠罩在血色的陰影之中。

登基後的第一道聖旨,不是大赦天下,不是安撫民心,而是——徹查李甫及黨羽罪行,從嚴從重,絕不姑息!為鎮北侯林震霆及少將軍林煦平反昭雪!追封林震霆為忠勇武王,林煦為昭烈侯!厚葬(衣冠冢),極盡哀榮。

這道聖旨,贏得了軍中將士和許多百姓的擁護。林家忠烈,終於沈冤得雪。

接下來的,便是令人膽寒的清算。

天牢成了最忙碌的地方。李甫及其核心黨羽,被羅織了無數罪名,經歷了短暫的、外人無從知曉的“審訊”後,便被迅速推上了斷頭臺。菜市口的土地被鮮血反覆沖刷,凝固成暗沈的褐色。牽連之廣,前所未有。朝堂為之一空。

江嶼坐在那冰冷的、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眼中沒有絲毫登基為帝的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和瘋狂燃燒的覆仇火焰。他俯瞰著下方戰戰兢兢的百官,如同俯瞰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份名單上的名字,還很長很長。所有曾經欺辱過他的宮人、所有冷眼旁觀的妃嬪、所有落井下石的兄弟、所有可能對林家抱有惡意、甚至只是可能對他構成潛在威脅的官員和宗室…都成了他清洗的目標。

“影衛”的活動更加頻繁。朝堂之上,今日還侃侃而談的官員,明日便可能因一樁陳年舊案或被揭發的“貪腐”而鋃鐺入獄,甚至“被自殺”於獄中。抄家、流放、滅族…慘劇不斷上演。

新帝的脾氣變得越發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他可以因為奏章上一個無關緊要的措辭而勃然大怒,將大臣拖出去杖斃;也可以因為一時心情不佳,便下令處死某個他看著不順眼的舊宮人。鮮血和死亡,成了裝點新朝的最常見色彩。

他不再需要偽裝,偏執、多疑、殘忍的一面徹底暴露。他用恐懼來統治,用鮮血來鞏固權力。 “暴君”之名,不脛而走,迅速傳遍朝野,甚至通過商旅傳向四面八方。京都上空,仿佛終日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血腥氣。

他幾乎夜夜宿在醉月樓的“鎖麟臺”。那裏的一切都保持著林煦離開時的模樣,甚至林煦偶爾用過的酒杯、看過的書卷,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裏。他抱著林煦那件染血的、殘破的銀甲,蜷縮在冰冷的錦褥上,嗅著那早已淡不可聞的、屬於林煦的氣息,才能勉強入睡。夢中,時而是林煦陽光下爽朗的笑容,時而是那日山洞裏冰冷的質問,最終都化為一片血肉模糊的戰場和“屍骨無存”的密報…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他眼中的瘋狂和暴戾便會更深一分,第二日的朝堂之上,往往意味著又一輪的清洗和殺戮。

他為林家平了反,給了林家無上的哀榮,卻用最極端、最酷烈的方式,將整個京都變成了鮮血淋漓的祭壇,祭奠他心中那道已然逝去的光。

禦書房的燭火燃到了第三更,燭芯爆出一點火星,落在鋪展的奏折上,燙出個細小的焦痕。

江嶼坐在龍椅上,玄色龍袍的下擺垂在冰冷的金磚上,繡著的金線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卻暖不透他指尖的寒涼。他手裏捏著一枚半舊的玉佩——那是林煦當年留在冷宮,被他偷偷藏了十年的物件,邊緣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此刻貼在掌心,卻像塊冰。

登基已有月餘,朝野肅清,反對的聲音早已被壓得無聲無息。禦案上堆著的奏折,大多是歌功頌德的話,說他“撥亂反正”“嚴懲國賊”,可他看著這些字,眼裏卻只有一片空茫。

這龍椅,這天下,是他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換來的,可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想起林煦出征前,在瓊華臺回廊上的模樣。那時林煦剛從校場回來,額角還帶著汗,陽光落在他銀甲上,亮得晃眼。他說“等我回來,帶你去看瓊華臺的月亮”,語氣裏帶著少年人的爽朗,眼神卻格外認真。

可現在,瓊華臺的月亮還在,那個要帶他看月亮的人,卻成了一具“焦屍”。 江嶼松開手,玉佩落在奏折上,發出“嗒”的輕響。他俯身,從禦案最下層抽出一個木盒——裏面放著的,是北境送來的“遺物”:幾塊燒得焦黑的甲片,半截斷裂的蟠龍金弓,還有一小塊染血的布料。

這些東西,他看了無數遍,每次都能想起阿六信裏寫的“少將軍沖入火場,屍骨無存”,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可今天,當他的指尖再次劃過那截金弓時,卻突然頓住了。

金弓的斷裂處很整齊,不像是被大火燒裂,反倒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斬斷的。他之前只當是火場高溫讓金屬變脆,可現在仔細看,斷口處沒有灼燒後的扭曲,甚至能看到清晰的刃痕。

還有那些甲片,雖然燒得焦黑,可邊緣卻很幹凈,沒有被馬蹄踩踏或兵刃砍擊的痕跡——像是被人小心地拆下來,再扔進火裏的。

“屍骨無存……”江嶼喃喃自語,之前被瘋狂和仇恨壓下去的疑慮,突然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林煦是什麽人?是從小在軍營裏長大的,身手比軍中最精銳的斥候還要好,身邊的親衛更是林家培養多年的死士,怎麽可能會讓他一個人沖進火場,還連屍骨都留不下?

他猛地站起身,燭火被帶起的風晃得劇烈搖曳,墻上的影子也跟著扭曲,像極了他此刻混亂的心緒。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深夜的寒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落在他臉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還有北境的後續戰報。林煦“死”後,北狄殘餘勢力本想趁機反撲,可林家舊部卻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不僅守住了防線,還在半個月內接連打了兩場勝仗,把北狄徹底趕回了草原。

那些將領,之前還因為林震霆重傷、林煦“戰死”而士氣低落,怎麽會突然變得如此強悍?甚至連排兵布陣的方式,都跟林煦在時一模一樣。 更讓他在意的是,他在京都清洗李甫黨羽時,手段有多酷烈,朝野上下都看在眼裏。

按常理,北境軍裏那些忠於林家的將領,怎麽會對京都“苛待忠烈之後”無動於衷?可他們不僅沒有任何質疑,甚至還主動上書,說他“嚴懲國賊,安定朝局”——這太不合常理了。

除非……他們知道林煦還活著,知道他做這些,是在為林家鋪路。 “不可能……”江嶼搖了搖頭,試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怕這只是自己太思念林煦,產生的錯覺。

可是當懷疑種下,思想的牢籠便有了第一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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