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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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劫後餘生
“撐住！我來了！”江嶼嘶吼著，後退兩步，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如同發狂的野獸，用肩膀和全身的重量，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撞向那扇腐朽的木門！
“哐嚓——！”
一聲巨響！腐朽的門栓應聲斷裂！木門被江嶼硬生生撞開！
濃煙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江嶼被嗆得一陣猛咳，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已經顧不得疼痛，瞇著眼沖進濃煙和熱浪之中！
他看到一個身影正蜷縮在門後的地上，扶著門框，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了。是林煦！他的臉上布滿了煙灰和汗水混合的汙跡，頭發淩亂，嘴角似乎還有一絲血跡，手腕處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勒痕觸目驚心！整個人狼狽不堪，虛弱到了極點，但他還活著！還在掙紮！
“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江嶼一個箭步沖上前，強有力的手臂穿過林煦的腋下和膝彎，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入手的分量輕得讓他心頭一顫。他緊緊將人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隔絕開撲面而來的熱浪和飛濺的火星，轉身就朝著門外安全地帶發足狂奔！
就在他們沖出倉庫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巨獸垂死哀鳴般的“轟隆——！”巨響！倉庫頂上一根巨大的、燃燒著的橫梁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坍塌下來！砸落在他們剛剛離開的位置，激起漫天灼熱的火星和煙塵！
一直跑到遠離倉庫幾十米開外，確認安全後，江嶼才猛地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將林煦放在地上。他單膝跪地，雙手顫抖著、近乎粗暴卻又無比輕柔地捧起林煦沾滿煙灰的臉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傷儀，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他臉上、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傷到哪了？哪裏疼？說話！”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平日裏所有的冷靜自持、從容不迫在此刻蕩然無存，眼底翻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緊緊盯著林煦的眼睛，仿佛要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心底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從未有過的脆弱，「還好……還好你還在……以後……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一步！一步都不行！就算綁也要把你綁在身邊！」
林煦劇烈地咳嗽著，胸腔裏火辣辣地疼，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江嶼那雙通紅的、寫滿了恐懼和失而覆得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心底。巨大的安心感沖垮了緊繃的神經和身體的疼痛。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那雙傷痕累累、沾滿汙跡的手，用盡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江嶼寬闊而堅實、同樣沾滿了煙灰的後背。仿佛那是風暴過後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
“江嶼……”他的聲音埋在男人的頸窩裏，嘶啞而微弱，“我……沒事。”
消防車刺耳的鳴笛劃破夜空，高壓水龍噴射出的巨大水柱如同憤怒的銀龍，狠狠撲向那吞噬一切的烈焰。當大火終於被撲滅時，曾經巨大的倉庫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和裊裊上升的青煙，如同一個被燒焦的巨大骨架，在月光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救援人員在廢墟深處找到了林薇。她蜷縮在一個坍塌的鋼架形成的狹小夾角裏，渾身被燒得焦黑一片，早已失去了意識，只有微弱的生命體征證明她還活著。她被緊急擡上救護車，在刺耳的鳴笛聲中送往醫院，生死未蔔。
江嶼看都沒看那片廢墟一眼，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懷中虛弱的林煦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將林煦安置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油門一踩，跑車平穩而迅速地駛離了這片充滿痛苦和瘋狂回憶的地方，駛向他位於市中心頂層、安保級別最高的公寓。
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夜的寒意。江嶼讓林煦靠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自己則半跪在他面前，動作輕柔地處理著他手腕上那兩道猙獰的傷口。藥箱裏的碘伏棉簽、紗布、藥膏擺放得整整齊齊。他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拿著棉簽的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次擦拭都輕得像羽毛拂過。
“很疼吧？”江嶼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濃重的、化不開的自責，像沈重的石塊壓在心頭，“都怪我……應該早點去接你……或者根本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家……”他小心地避開傷口最深處翻卷的皮肉，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這麽深……都見肉了……得多疼……」他心底的聲音充滿了刀割般的心疼和壓抑的怒火，「那個瘋子！那個該死的女人！竟敢……竟敢把他傷成這樣！我絕不會放過她！絕不！」
林煦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裏叱咤風雲、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自責的男人，看著他額角因為緊張和奔跑而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專註的眼神，手腕上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以後，”江嶼擡起頭，深邃的眼眸如同最沈靜的夜空，此刻卻清晰地映著林煦的影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許再一個人走夜路。我每天送你回家。或者……”他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林煦的眼睛，“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必須搬過來！這裏安保最好！離公司也近！再也不能讓他離開我的保護範圍！一天都不能！」 心底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失而覆得後的絕對占有和保護欲。
林煦迎著他灼熱而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眼底深處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和疲憊，看著他為了自己沾染的灰塵和汗漬。一股暖流悄然湧過冰冷的心房。他沒有猶豫，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清淺卻真實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
林薇的傷情比預想的更嚴重。全身大面積深度燒傷，呼吸道嚴重灼傷，生命雖然保住了，但漫長的植皮、覆健和伴隨終身的痛苦才剛剛開始。林家父母如同瞬間老了二十歲，一夜白頭，整日奔波在醫院和變賣家產的路上，試圖支付那如同天文數字般的醫療費用。
江嶼的怒火並未因林薇的重傷而有絲毫消減。他如同最冷靜也最無情的獵人，動用了手中所有的資源和關系網，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而高效地對早已搖搖欲墜的林氏企業發起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收購、拆分、清算……一系列商業操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幾乎就在林薇被推進手術室進行第一次大面積清創手術的同時，林氏企業宣告徹底破產清算的消息，登上了財經版的頭條。林家三代積累的財富和地位，在江嶼冷酷的意志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不留一絲痕跡。
那天下午，林煦正靠在江嶼家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書，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身上，手腕上纏著幹凈的紗布。門鈴突兀地響起。
江嶼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林父和林母。僅僅幾天不見，兩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頭發花白淩亂，眼窩深陷，臉上刻滿了深刻的皺紋和揮之不去的絕望與疲憊。昂貴的衣物被皺巴巴的普通外套取代，顯得格外落魄。
“小……小煦呢？”林母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哀求，渾濁的眼睛急切地向屋內張望，“我們……我們想看看他……跟他說句話……求求你了，江先生……”
江嶼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墻，牢牢擋在門口。他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萬載寒冰，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眼前這兩個瞬間蒼老的人，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他不想見你們。”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讓我們見見他吧！求求你了！江先生！”林父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突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老淚縱橫，聲音破碎不堪：“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是我們鬼迷心竅！是我們對不起小煦！求求你……讓我們見見他吧！就一面……就一面……”
林煦早已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他放下書，緩緩走到玄關。陽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籠罩在跪在地上的林父身上。他看著地上那個曾經威嚴、此刻卻卑微如塵土的老人，看著旁邊哭得幾乎站不穩、眼神躲閃的母親，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洶湧的恨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和……徹底的麻木。
“你們走吧。”林煦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看著他們，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如同看著兩個陌生人，“我們之間，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林家父母猛地擡起頭，對上林煦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倦怠的眼眸。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徹底的冷漠和疏離，如同看著路邊的石頭。這一刻，他們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曾經渴望他們一點溫情、被他們一次次利用和傷害的兒子，那個流淌著他們血脈的“林煦”，已經徹底地、永遠地離開了他們。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兒子，更是最後一絲被原諒的可能。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們淹沒。兩人癱軟在地，失聲痛哭，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充滿了遲來的、無用的悲慟。江嶼面無表情地關上了厚重的防盜門，將那絕望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在林薇被安排轉去一家頂尖燒傷康覆中心進行長期治療的前一天，她通過律師和負責此案的警官，向林煦傳達了一個請求：希望在正式進入司法程序、承擔她縱火和非法拘禁的法律責任之前，見林煦最後一面。
林薇的傷勢極其嚴重，全身大面積深度燒傷，呼吸道灼傷，生命體征雖然暫時穩定，但遠未脫離危險，且面臨著漫長的、痛苦的治療過程。警方基於她的身體狀況和司法流程，同意了這次在嚴密監控下的會面，地點仍在醫院的特殊監護病房。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官守在病房門外，確保安全。
江嶼對此極度排斥，眉頭緊鎖：“她沒資格提要求！讓她等著法庭的傳票！” 但林煦沈默了片刻，看著窗外明凈的天空，最終平靜地說：“我去吧。也許，這是真正的了結。”
醫院的VIP病房，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藥膏和焦糊組織混合的覆雜氣味。林薇躺在特制的懸浮病床上，全身幾乎都被厚厚的無菌繃帶嚴密包裹，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幹裂脫皮的嘴唇。她的身體被各種管子、導線和生命維持設備包圍，像一個被精密儀器勉強維系的破碎人偶。只有那雙眼睛，在聽到門開的聲音時，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向走進來的林煦。
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呼吸機低沈的嗡鳴以及氧氣流動的嘶嘶聲。
林煦在距離病床幾步遠、靠近門口的位置站定。兩名警官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密切關註著室內情況。
“對不起。” 林薇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氣管切開插管後的嘶啞和嚴重的喘息聲，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風箱裏擠出，伴隨著艱難的吸氣，“以前……是我……不好。” 她渾濁的眼球轉向林煦的方向，裏面不再是瘋狂的嫉妒，而是被劇痛和瀕死感沖刷後的一片灰敗，以及……一絲微弱的、遲來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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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巨響！腐朽的門栓應聲斷裂！木門被江嶼硬生生撞開！
濃煙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江嶼被嗆得一陣猛咳，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已經顧不得疼痛，瞇著眼沖進濃煙和熱浪之中！
他看到一個身影正蜷縮在門後的地上，扶著門框，撕心裂肺地咳嗽著，幾乎要喘不過氣了。是林煦！他的臉上布滿了煙灰和汗水混合的汙跡，頭發淩亂，嘴角似乎還有一絲血跡，手腕處更是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勒痕觸目驚心！整個人狼狽不堪，虛弱到了極點，但他還活著！還在掙紮！
“走！”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江嶼一個箭步沖上前，強有力的手臂穿過林煦的腋下和膝彎，將他整個人打橫抱起！入手的分量輕得讓他心頭一顫。他緊緊將人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隔絕開撲面而來的熱浪和飛濺的火星，轉身就朝著門外安全地帶發足狂奔！
就在他們沖出倉庫的剎那，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如同巨獸垂死哀鳴般的“轟隆——！”巨響！倉庫頂上一根巨大的、燃燒著的橫梁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坍塌下來！砸落在他們剛剛離開的位置，激起漫天灼熱的火星和煙塵！
一直跑到遠離倉庫幾十米開外，確認安全後，江嶼才猛地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將林煦放在地上。他單膝跪地，雙手顫抖著、近乎粗暴卻又無比輕柔地捧起林煦沾滿煙灰的臉頰，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傷儀，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掃過他臉上、身上的每一寸地方。
“傷到哪了？哪裏疼？說話！”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平日裏所有的冷靜自持、從容不迫在此刻蕩然無存，眼底翻湧的恐懼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緊緊盯著林煦的眼睛，仿佛要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
「嚇死我了……真的嚇死我了……」心底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從未有過的脆弱，「還好……還好你還在……以後……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一步！一步都不行！就算綁也要把你綁在身邊！」
林煦劇烈地咳嗽著，胸腔裏火辣辣地疼，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江嶼那雙通紅的、寫滿了恐懼和失而覆得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心底。巨大的安心感沖垮了緊繃的神經和身體的疼痛。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那雙傷痕累累、沾滿汙跡的手，用盡此刻能凝聚的所有力氣，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江嶼寬闊而堅實、同樣沾滿了煙灰的後背。仿佛那是風暴過後唯一可以停靠的港灣。
“江嶼……”他的聲音埋在男人的頸窩裏，嘶啞而微弱，“我……沒事。”
消防車刺耳的鳴笛劃破夜空，高壓水龍噴射出的巨大水柱如同憤怒的銀龍，狠狠撲向那吞噬一切的烈焰。當大火終於被撲滅時，曾經巨大的倉庫只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和裊裊上升的青煙，如同一個被燒焦的巨大骨架，在月光下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救援人員在廢墟深處找到了林薇。她蜷縮在一個坍塌的鋼架形成的狹小夾角裏，渾身被燒得焦黑一片，早已失去了意識，只有微弱的生命體征證明她還活著。她被緊急擡上救護車，在刺耳的鳴笛聲中送往醫院，生死未蔔。
江嶼看都沒看那片廢墟一眼，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懷中虛弱的林煦身上。他小心翼翼地將林煦安置在副駕駛，系好安全帶，油門一踩，跑車平穩而迅速地駛離了這片充滿痛苦和瘋狂回憶的地方，駛向他位於市中心頂層、安保級別最高的公寓。
溫暖的燈光驅散了夜的寒意。江嶼讓林煦靠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自己則半跪在他面前，動作輕柔地處理著他手腕上那兩道猙獰的傷口。藥箱裏的碘伏棉簽、紗布、藥膏擺放得整整齊齊。他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拿著棉簽的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次擦拭都輕得像羽毛拂過。
“很疼吧？”江嶼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濃重的、化不開的自責，像沈重的石塊壓在心頭，“都怪我……應該早點去接你……或者根本不該讓你一個人回家……”他小心地避開傷口最深處翻卷的皮肉，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這麽深……都見肉了……得多疼……」他心底的聲音充滿了刀割般的心疼和壓抑的怒火，「那個瘋子！那個該死的女人！竟敢……竟敢把他傷成這樣！我絕不會放過她！絕不！」
林煦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裏叱咤風雲、此刻卻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自責的男人，看著他額角因為緊張和奔跑而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他緊抿的薄唇和專註的眼神，手腕上的劇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以後，”江嶼擡起頭，深邃的眼眸如同最沈靜的夜空，此刻卻清晰地映著林煦的影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不許再一個人走夜路。我每天送你回家。或者……”他頓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林煦的眼睛，“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必須搬過來！這裏安保最好！離公司也近！再也不能讓他離開我的保護範圍！一天都不能！」 心底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失而覆得後的絕對占有和保護欲。
林煦迎著他灼熱而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眼底深處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和疲憊，看著他為了自己沾染的灰塵和汗漬。一股暖流悄然湧過冰冷的心房。他沒有猶豫，蒼白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清淺卻真實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好。”
林薇的傷情比預想的更嚴重。全身大面積深度燒傷，呼吸道嚴重灼傷，生命雖然保住了，但漫長的植皮、覆健和伴隨終身的痛苦才剛剛開始。林家父母如同瞬間老了二十歲，一夜白頭，整日奔波在醫院和變賣家產的路上，試圖支付那如同天文數字般的醫療費用。
江嶼的怒火並未因林薇的重傷而有絲毫消減。他如同最冷靜也最無情的獵人，動用了手中所有的資源和關系網，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而高效地對早已搖搖欲墜的林氏企業發起了最後的致命一擊。
收購、拆分、清算……一系列商業操作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幾乎就在林薇被推進手術室進行第一次大面積清創手術的同時，林氏企業宣告徹底破產清算的消息，登上了財經版的頭條。林家三代積累的財富和地位，在江嶼冷酷的意志下，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瓦解，不留一絲痕跡。
那天下午，林煦正靠在江嶼家寬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看書，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身上，手腕上纏著幹凈的紗布。門鈴突兀地響起。
江嶼皺了皺眉，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林父和林母。僅僅幾天不見，兩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頭發花白淩亂，眼窩深陷，臉上刻滿了深刻的皺紋和揮之不去的絕望與疲憊。昂貴的衣物被皺巴巴的普通外套取代，顯得格外落魄。
“小……小煦呢？”林母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哀求，渾濁的眼睛急切地向屋內張望，“我們……我們想看看他……跟他說句話……求求你了，江先生……”
江嶼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墻，牢牢擋在門口。他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萬載寒冰，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眼前這兩個瞬間蒼老的人，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他不想見你們。”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讓我們見見他吧！求求你了！江先生！”林父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突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他老淚縱橫，聲音破碎不堪：“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是我們鬼迷心竅！是我們對不起小煦！求求你……讓我們見見他吧！就一面……就一面……”
林煦早已聽到了門外的動靜。他放下書，緩緩走到玄關。陽光從他身後照來，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正好籠罩在跪在地上的林父身上。他看著地上那個曾經威嚴、此刻卻卑微如塵土的老人，看著旁邊哭得幾乎站不穩、眼神躲閃的母親，心中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洶湧的恨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和……徹底的麻木。
“你們走吧。”林煦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他看著他們，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如同看著兩個陌生人，“我們之間，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林家父母猛地擡起頭，對上林煦那雙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倦怠的眼眸。那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片徹底的冷漠和疏離，如同看著路邊的石頭。這一刻，他們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曾經渴望他們一點溫情、被他們一次次利用和傷害的兒子，那個流淌著他們血脈的“林煦”，已經徹底地、永遠地離開了他們。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兒子，更是最後一絲被原諒的可能。
巨大的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們淹沒。兩人癱軟在地，失聲痛哭，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充滿了遲來的、無用的悲慟。江嶼面無表情地關上了厚重的防盜門，將那絕望的哭聲徹底隔絕在外。
在林薇被安排轉去一家頂尖燒傷康覆中心進行長期治療的前一天，她通過律師和負責此案的警官，向林煦傳達了一個請求：希望在正式進入司法程序、承擔她縱火和非法拘禁的法律責任之前，見林煦最後一面。
林薇的傷勢極其嚴重，全身大面積深度燒傷，呼吸道灼傷，生命體征雖然暫時穩定，但遠未脫離危險，且面臨著漫長的、痛苦的治療過程。警方基於她的身體狀況和司法流程，同意了這次在嚴密監控下的會面，地點仍在醫院的特殊監護病房。兩名身著制服的警官守在病房門外，確保安全。
江嶼對此極度排斥，眉頭緊鎖：“她沒資格提要求！讓她等著法庭的傳票！” 但林煦沈默了片刻，看著窗外明凈的天空，最終平靜地說：“我去吧。也許，這是真正的了結。”
醫院的VIP病房，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藥膏和焦糊組織混合的覆雜氣味。林薇躺在特制的懸浮病床上，全身幾乎都被厚厚的無菌繃帶嚴密包裹，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幹裂脫皮的嘴唇。她的身體被各種管子、導線和生命維持設備包圍，像一個被精密儀器勉強維系的破碎人偶。只有那雙眼睛，在聽到門開的聲音時，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向走進來的林煦。
病房裏安靜得只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呼吸機低沈的嗡鳴以及氧氣流動的嘶嘶聲。
林煦在距離病床幾步遠、靠近門口的位置站定。兩名警官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密切關註著室內情況。
“對不起。” 林薇的聲音極其微弱，帶著氣管切開插管後的嘶啞和嚴重的喘息聲，每一個字都像從破碎的風箱裏擠出，伴隨著艱難的吸氣，“以前……是我……不好。” 她渾濁的眼球轉向林煦的方向，裏面不再是瘋狂的嫉妒，而是被劇痛和瀕死感沖刷後的一片灰敗，以及……一絲微弱的、遲來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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