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部落

巨大的撕裂感瞬間將他吞噬。一半是來自遙遠過去的、屬於人類林煦的思維、習慣和認知；另一半，卻是這具身體帶來的、無比真實的獸類感官、本能沖動和屬於這個“部落”成員的身份記憶碎片。兩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激烈地沖撞著，攪得他頭痛欲裂，胃裏翻江倒海。他猛地直起身，扶著冰冷的石壁幹嘔起來，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無盡的恐慌和眩暈。

“林煦？林煦你醒了嗎？”一個清脆的女聲伴隨著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死寂。門是幾根粗壯樹枝簡單捆紮而成的，外面蒙著一層厚厚的獸皮簾子。

林煦渾身一僵，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頭頂那對不受控制的貓耳猛地轉向門口的方向，捕捉著門外的動靜。尾巴也緊張地蜷縮起來，緊緊貼著大腿。

“誰？”他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得厲害。

“是我，阿雅。”門外的聲音帶著關切，“你昨天剛完成成年儀式，身體還虛著呢。快出來吧，晨會要開始了，族長大人已經到了！”

成年儀式？族長大人？這些詞匯像冰冷的石子投入他混亂的腦海，激起一些模糊的、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篝火、古老的吟唱、某種草藥汁液的苦澀味道、以及身體深處湧動的奇異力量感……還有一個高大、沈默、充滿壓迫感的黑色身影，在儀式最高潮時短暫地出現過，投下冰冷的、審視的一瞥。

那目光，即使只是碎片化的回憶，也讓他脊椎發涼。

“阿雅……”他艱難地重覆著這個名字，身體裏屬於豹貓林煦的記憶碎片開始翻湧，拼湊出一個活潑開朗、有著火紅色蓬松尾巴的兔族少女形象，似乎是他的鄰居兼玩伴。“我…我馬上來。”他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努力模仿著記憶中這具身體應有的語氣。

門外的阿雅應了一聲，腳步聲輕快地遠去了。

林煦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他後背的絨毛，帶來一陣黏膩的不適。他低頭看著自己覆蓋著斑點皮毛的手，看著那條再次開始無意識掃動的尾巴，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淹沒了他。

活下去。一個清晰而冷酷的念頭，如同本能般浮現。

他必須活下去。弄清楚發生了什麽。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告訴他，晨會是部落重要的集會，所有成員都必須參加，尤其是像他這樣剛完成成年儀式的新成員。缺席，或者表現出異常，在這個看起來原始而嚴苛的環境裏，很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他走到床邊，那裏放著一疊折疊整齊的衣物。不是他認知中的布料，更像是鞣制過的、相對柔軟的獸皮拼接而成。樣式很簡單，上身是一件無袖的短褂，下身是一條及膝的短褲。他笨拙地穿上它們。獸皮的質感摩擦著身上的絨毛，帶來一種奇異的、不算難受的包裹感。他低頭看了看，獸皮衣服覆蓋了他大部分軀幹和四肢，但手臂外側、脖頸後側和頭頂那對貓耳依舊暴露在外，那條尾巴更是毫無遮掩地從短褲後特意留出的開口處垂落下來。

他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了沈重的獸皮門簾。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晨光瞬間湧了進來，伴隨著喧鬧的人聲和各種混雜的氣味。林煦下意識地瞇起了那雙琥珀金色的豎瞳，瞳孔在強光下收縮成一條細細的線。他站在門口，像一尊突然被投入沸騰人間的石雕。

眼前是一個開闊的土坪，周圍環繞著幾十座和他住的類似的簡陋泥木屋舍。土坪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餘燼還在冒著縷縷青煙。此刻，土坪上已經聚集了上百個身影。他們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帶著明顯的獸類特征。

一個身材魁梧、毛發濃密的熊族獸人，正扛著一大捆新砍的柴火走向角落，沈重的腳步聲讓地面微微震動。旁邊，幾個有著尖尖耳朵和蓬松尾巴的狐族少女聚在一起低聲說笑，其中一個似乎察覺到林煦的目光，回頭對他眨了眨狡黠的眼睛。不遠處，一個有著鋒利鹿角、身形矯健的鹿族青年正在擦拭手中的長矛，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獸類的體味、泥土、草木、炊煙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生肉的腥氣。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低沈的交談、清脆的笑聲、幼崽的嬉鬧、遠處傳來的幾聲野獸般的吼叫……匯成一片原始而充滿生命力的嘈雜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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