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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蟄伏與刀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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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蟄伏與刀鋒

這天,江嶼被爺爺叫了回去,書房靜的可怕,壓得人喘不過氣。

江嶼垂著眼皮,盯著地毯上繁覆的波斯花紋。花紋扭曲像無數條冰冷的蛇,纏住他的腳踝。房間裏爺孫兩在默默對質,無聲的火花在碰撞,靜的只有落地鐘鐘擺,哢噠,哢噠,一聲聲砸在緊繃的神經上像判罪的倒計時。

“翅膀硬了?”

語氣裏帶著上位者的施壓。沈像裹著冰的鉛塊,從書桌後砸向江嶼心口。他知道此刻的他還沒有能完全對抗爺爺的實力。

爺爺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銀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像覆著一層永不融化的寒霜。鏡片後的眼睛,鷹隼一樣,銳利,不帶一絲溫度。桌上攤著照片。江嶼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林煦。林家。那個狹窄、溫暖、帶著油煙味的出租屋。還有林煦母親病歷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我默認你跟著林煦學,是讓你收收心!不是讓你去當慈善家!”爺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匿名墊付醫藥費?高價‘買’他那堆破爛筆記?江嶼!你以為你做的很隱蔽?你以為那些小動作,能瞞過誰的眼睛”

江嶼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鈍痛感能讓他平靜。我知道自己活在江家的監控下,但他不想把林煦推上風口,他找的都是自己信任的人,沒想到爺爺還是知道了,說明這些人裏有人背叛了自己。

“林家那個無底洞!一個病秧子拖著!他林煦接近你,安的什麽心?你看不出來。”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筒裏的鋼筆都跳了一下!“像這種人你見得還少,想借你這塊跳板,攀上他林家八輩子夠不著的高枝!”

“不是!”江嶼聽到爺爺這麽說自己暗戀著的人,沒忍住反駁。林煦是什麽樣的人,他自己很清楚。

“他是什麽人?”爺爺冷笑,截斷他的話,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個窮學生!除了那點死讀書的本事,還有什麽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你這麽鬼迷心竅連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身份!呵,江嶼的呼吸粗重起來。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江嶼的心尖上.這身份不過是囚禁他的牢籠。

“我告訴你江嶼!”爺爺的聲音像冰錐,狠狠紮進他耳朵裏,“收起你那點可笑的憐憫心!離那個林煦遠點!江家的臉面,丟不起!你未來的路,也容不得這種汙點!”

汙點?那個在圖書館沈靜解題的身影,那個在狹小廚房裏炒菜的身影,那個在雨夜並肩的身影才不是是汙點。

江嶼的胸腔像被塞進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堵憋得他眼前發黑。

“聽見沒有?!”爺爺的厲喝像鞭子抽過來。

“聽見了。”江嶼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低啞,像砂輪磨過鐵銹。他垂著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滾出去!”爺爺下了最後通牒,疲憊地揮揮手,“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別出這個門!”

江嶼轉身。腳步沈重得像灌了鉛。拉開厚重的書房門。外面走廊的光線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拖著步子挪回自己那個空曠冰冷的房間。背脊重重抵在冰涼的門板上,江嶼才放任自己急促地喘息起來。爺爺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在他腦子裏反覆烙下印記,滋滋作響。他猛地一拳砸在門板上,指骨劇痛,卻壓不下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憋悶和狂怒。

背叛!

這兩個字在他齒間碾磨,帶著血腥味。他必須找出來。必須。

摸出手機,屏幕亮起,鎖屏壁紙是偷拍的林煦。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他低著頭,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靜的陰影,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只是看著這張照片,仿佛才有動力繼續前行。

他不能把林煦拖進這灘渾水。不能。一絲一毫的風險都不行。爺爺隨時能把林煦和他那個搖搖欲墜的家撕得粉碎。

江嶼的眼神一點點沈下去,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家龐大冰冷的花園,他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眼底深處燃著一點幽暗的火:“張助理最近經手的所有賬目,尤其是非公開的醫療捐贈渠道,給我篩一遍。還有公寓書房、常去那家咖啡館的監控備份,要最近三個月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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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大家都在自習,這幾天裏,江嶼裝作仿佛被爺爺說動了一般,在慢慢疏遠林煦。

林煦也感受到江嶼的變換,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他感到無措,偶爾會看向江嶼上課時的側顏,就但他終於鼓起勇氣想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嶼。”林煦的聲音響起,江嶼不敢擡頭,怕對視的那一刻他就潰不成軍,他能感受到林旭呼吸聲很輕,羽毛落地一般,卻像鼓點一樣清晰地敲在江嶼緊繃的神經上。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煦皺起的眉頭和眼裏的受傷。“嗯。”一個模糊的單音從鼻腔裏擠出來。看到曾經不可一世的小少爺為了躲避他,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書頁裏,像只地逃避現實的鴕鳥。一時之間什麽話也問不出來了,失望的默默回到位置上。

接下來的日子像生了銹的齒輪,在凝固的機油裏咯吱咯吱地向前挪動。沈重緩慢,每一次轉動都發出刺耳的呻吟。

江嶼把自己鎖在了那間空曠冰冷的“家”裏。仿若一頭受了傷躲在陰暗巢穴裏獨自舔舐傷口的野獸。學校不敢去了。那個靠窗的位置,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光是想想都燙得他心口抽搐。林家附近那條街更不可能。怕看到林煦。怕到林煦那雙失望的眼睛。

他強迫自己回到趙明他們的圈用更烈的酒,更嘈雜的音樂,更浮誇的揮霍,試圖麻痹那根日夜作痛的神經。

可是沒用。酒精像劣質的燃料,燒得喉嚨發痛,腦子卻越來越清醒。喧鬧過後,是加倍的、死寂的荒涼。林煦最後那個的眼神,像用燒紅的烙鐵刻在了他的視網膜上,每一次閉眼都清晰得毫發畢現。每一次想起,都想不顧一切去解釋,但是他不能這麽做。

江嶼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在家、酒吧之間飄蕩。偶爾回趟學校,老高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痛心疾首,漸漸變成了麻木和放棄。江嶼不在乎。他什麽都不在乎了。心口那裏好像真的被剜走了一大塊,只剩下一個呼呼漏風的空洞。

這天下午,他又一次逃了課。不想回那個冰窖似的家,也不想見任何人。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到了離林家出租屋不遠的那條破敗老街。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都在陰影裏等待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夕陽的金輝塗抹在斑駁脫落的墻皮上,鍍上一層虛假的暖意。放學的孩子追逐打鬧著跑過,留下一串無憂無慮的笑聲。一切都和他第一次偷偷跟來,看到林煦拎著菜走進巷口時一樣。

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

巷口終於出現了林煦的身影。但不是一個人。

他旁邊跟著一個男人。穿著廉價的、深色西裝,腋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公文包,頭發油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堆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過分熱絡的假笑。男人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麽,手指不停地比劃著,身體有意無意地貼近林煦。

林煦低著頭,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不肯彎折的竹竿,但肩膀卻微微垮著,透出一種難以言喻沈重的疲憊。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句,聲音很低,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但那緊繃的下頜線洩露了他的抗拒。

男人似乎更來勁了,甚至伸出手,想拍林煦的肩膀,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親昵。

躲在報亭陰影裏的江嶼,瞳孔驟然縮緊!一股冰冷的暴戾瞬間沖上頭頂!幾乎要沖破他強行維持的理智!他認識那男人!是附近一個臭名昭著的、專放高利貸給走投無路之人的吸血鬼!綽號“刀疤劉”!林煦怎麽會跟他攪在一起?!

就在這時,林煦似乎被刀疤劉的動作徹底激怒,猛地側身避開了那只手。他擡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對著刀疤劉說了句什麽。

刀疤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陰沈,帶著威脅的意味又逼近一步。

江嶼的拳頭瞬間捏得死緊,指關節發出可怕的“哢吧”聲,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幾乎要沖出去,像撕碎王超一樣撕碎那個敢碰林煦的雜碎!但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像冰冷的鐵鏈,死死拽住了他。不行!他沖出去,除了再次把林煦置於風口浪尖,讓爺爺抓住更確鑿的把柄,還能帶來什麽?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林煦強忍著憤怒和屈辱,快速說了幾句,然後不再理會刀疤劉的糾纏,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沖進了那條通往他家的小巷深處。刀疤劉在原地站了幾秒,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報亭的陰影裏,江嶼靠在骯臟的墻壁上,急促地喘息。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帶著後怕和滔天的怒火。刀疤劉、高利貸、林家,林煦母親那無底洞般的醫藥費,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像一張冰冷的網,勒得他幾乎窒息。爺爺的警告言猶在耳,而他自以為演得很好的疏遠,不僅沒能保護林煦,反而把他推向了更危險的境地!那個背叛者!那個把他所有動作都報告給爺爺、導致林煦陷入困境的雜碎!

他猛地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他眼底一片駭人的猩紅和冰冷。那個加密號碼被快速撥通。

“查刀疤劉!重點查他最近放出去的高息貸款,尤其是跟林家有關的!還有,”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淬著寒冰,“上次讓你查的張助理,所有可疑資金流向,我要最硬的證據!照片,轉賬記錄,所有能釘死他的東西!三天!我最多給你三天!”

電話那頭傳來沈穩的回應:“明白,江少。張助理那邊有眉目了。他兒子在國外那所貴族學校,賬戶上最近多了一筆來源不明的巨額匯款,正好能對上他刪除您幾筆匿名捐贈記錄的時間點。證據鏈正在收尾。”

張助理果然是他!那個跟了爺爺十幾年看著他長大,平時總是一臉和氣的張叔叔!江嶼的嘴角緩緩扯開一個弧度,冰冷,猙獰,帶著嗜血的瘋狂。好,很好。這條吃裏扒外的老狗!

“證據收齊,備份。”江嶼的聲音冷得刺骨,“另外,給我安排個‘偶遇’。”既然如此那就擴大舞臺,一假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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