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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們,才是挑戰者 “……那個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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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們,才是挑戰者 “……那個人是……

“……那個人是誰?”

“帝光的教練?他怎麽站起來了?”

不止一個人瞪大了眼, 看向那個緩緩從長椅上起身的白發身影。

他身形纖瘦,臉色蒼白,動作不快, 卻在四周喧囂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要幹什麽?”

“……應該是去找裁判溝通什麽?”

有人皺眉低語,試圖理解這個不合邏輯的行為。

緊接著, 另一人試探著提出:“……難道是要棄權?”

這句話一出,竟引來不少人的附和。

“很有可能,帝光已經連贏兩局,只要再贏一場單打就行。”

“真田都出場了,剩下的也就柳和那個暴走小鬼……從實力的角度上講,確實都比真田好應付。”

“要是直接棄權,也不是說不通?”

“而且說到底, 帝光這支隊伍戰略性棄權的次數太多了。”

“之前預選賽的時候不就是嗎,一上來就0:2棄權,然後三人連打……戰術都快寫死在他們隊標上了。”

更多人點頭,語氣裏不再驚訝,而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理所當然感。

“所以他去找裁判交涉也不奇怪吧?”

也有零星幾人皺著眉:“不太對吧……如果要棄權,舉手示意不就行了?何必親自過去?”

這疑問還沒被接住,周圍的聲音就重新蓋了上來。

“他那身體看著就挺差的,說不定只是要提前退場。”

“白頭發、臉色慘白……感覺跟人偶似的。”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白秋和也站起身後,並沒有朝裁判席方向走去。

他只是低頭, 輕輕地咳了一聲, 隨後彎腰,從長椅腳邊慢慢地,拿起了球拍。

下一秒,他轉身, 一步步走向了球場中央。

四周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像被丟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泛起驚濤駭浪般的震動。

“……等等,他手裏是拿著球拍嗎?”

“不是吧,他是要上場?!”

“不是教練嗎?!這是準備上場比賽?!”

驚訝、困惑、不解的聲音在看臺上此起彼伏,一片喧嘩。

“真的假的?所以他其實是帝光的選手?一直沒出過場而已?”

不止是觀眾,就連真田弦一郎,也在走上場地的途中頓了一下,微微偏頭,看向那個正安靜走來的白發身影。

白秋和也神情平靜,沒有對任何人的目光作出回應,腳步不急不緩,氣勢卻絲毫不落於人後。

就在這時,裁判開口了。

“單打三,帝光中學——白秋和也。”

“立海大附屬中學——真田弦一郎。”

一錘定音的宣告聲落下,觀眾席陷入短暫的失語。

立海大選手席,氣氛也在逐漸發生微妙的變化。

“啪!”

切原赤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發出一聲悶響。

“我想起來了!”

“之前關東大賽抽簽儀式上,好像有人說過……白秋和也是學生!”

“學生?!”丸井文太一楞,下意識重覆了一句,“不是教練嗎?”

他轉頭看向場中那道白發的身影,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他那副樣子……怎麽看也不像是會打網球的人吧?”

“臉色蒼白,感覺隨時都會倒下……居然真的是選手?”

柳蓮二嘆了口氣,低聲道:“太大意了,早在看到他穿著校隊制服時,就該意識到這點。”

丸井咂咂嘴,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聳肩:“也不能怪我們吧?那種氣質,真的不像會打比賽的人啊。”

柳的視線落在場中那道纖瘦的身影上,眼神漸漸深了幾分。

他語氣仍舊冷靜,卻不再輕松。

“如果他僅僅是個教練,確實沒什麽。”

“但如果他既是學生,又被允許身兼教練之職……”

他頓了頓:“那就說明,他擁有能指揮……也能壓制帝光那些怪物的資格。”

白秋和也邁開步伐,手裏握著球拍,一步步走向場地中央。

陽光灑落在他的頭發上,在他雪白的發梢打出一圈安靜的光暈。

就在他跨出第一步時,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點遲疑,也帶著明顯的擔憂。

【宿主……你真的要親自上場嗎?】

它沒有得到回應,白秋的腳步也沒有停下。

系統是知道的,宿主在出戰名單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但它原本以為,那只是為了填滿格式,湊個名額。

畢竟哪怕到現在,帝光也只解鎖了六個人——紫原、青峰、黃瀨,再加上不久前的黑子和綠間,還有剛剛解鎖的高尾。

而比賽的完整人數需要七個人,也就是說現在的帝光,連一場比賽的表格都填不滿。

雖然還有一個灰崎祥吾,但他不在正選名單,當前狀態下也無法出場比賽。

白秋站定在場地中央,右手輕輕轉動著球拍。

他在心裏開口:“我記得你說過,會維持我身體狀況的穩定。”

系統沈默了兩秒,才小心回應。

【確實是這樣,宿主。】

【但那是基於您日常狀態下的消耗強度,也就是說,只限於普通行走、訓練指揮,或短時應對。】

它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猶豫。

【如果宿主要打比賽的話……】

白秋平靜地問:“能堅持多久?”

系統立刻啟動後臺計算。

【在當前權限下,我最多只能幫助宿主維持十分鐘的身體穩定度。】

它像是怕它說完這句話,白秋就會無所謂地開始行動,語速一下加快了一分。

【註意,我所說的,是在運動狀態下的完整行動時長。】

【一旦超出十分鐘……】

系統的聲音一改之前的遲疑與猶豫,罕見地變得格外嚴肅。

【身體狀況絕對會惡化,而且是不可逆的!】

白秋聽完系統的回答,微微垂下眼,唇角微微彎起,像是笑了一下。

“十分鐘啊……”

“足夠了。”

他的視線緩緩擡起,落在球場對側那道沈穩挺立的身影上。

真田弦一郎正站在底線邊緣,氣勢內斂,如山般沈穩。

白秋註視著他,眼中沒有戰意,只有某種溫和的沈靜。

畢竟他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贏”。

--

真田弦一郎站在底線附近,目光落在場地對側的白發少年身上。

那道身影正穩穩站著,手中握著球拍,身形單薄。

他對白秋和也的印象很深刻,哪怕他們只有三次交集。

第一次,是在關東大賽的抽簽現場。

對方坐在帝光的代表席上,面色蒼白,言辭溫和。

他當時只是略作側目,心中對帝光的印象僅止於“實力還不錯但是很受關註的新隊伍”,

而對那個白發少年,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第二次,是他去找切原的那天。

少年站在窗前,竟然主動提起切原的身體狀態,

真田當時聽到白秋的話時,有過一瞬的驚訝。

帝光的教練,竟然會對別隊的選手表達關切?

哪怕切原他,才剛在帝光引發了不小的麻煩。

那一刻,他覺得,這個人,有些過於溫柔了。

第三次,是與青學比完賽後。

那個白發少年站在帝光隊伍的正中,即便那群怪物氣勢逼人,他卻沒有被淹沒半分,反倒像是一道天然的支點,將所有人都凝聚在一起。

現在……

看著彎腰輕咳的白秋和也,真田眉頭微皺。

他不是個會輕易懷疑對手的人。

既然對方選擇站上球場,就代表,他已經做好了承受一切結果的準備。

真田擡手拋球,動作標準而簡練,球在空中劃出筆直弧線,手腕順勢一翻,球拍揮出。

沈穩有力的擊球聲在場中炸開。

“既然現在是對手,那就只能,全力以赴了!”

白秋和也迎球而上,動作不急不緩,球拍向前一送,將球平穩地打了回去。

那一球沒有多餘的旋轉,也沒有驚人的速度,軌跡幹凈清晰,落點安全。

真田眉頭一動,視線追隨著那顆球的弧線,心中迅速判斷出結果。

力道不強。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站上這片球場,但以這個回球來看……恐怕白秋和也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他久戰。

既然如此……

真田腳步一踏,重心下沈,球拍自下而上劃出熟練的起勢弧線。

“其疾如風!”

強烈的起拍氣流一瞬壓向前場。

場外,菊丸英二睜大眼睛:“竟然第一球就用了嗎?!”

越前龍馬也擡起頭,看向場中那道站得筆直的白發身影。

下一秒,他眸光一頓。

就在真田揮拍起勢的那一刻,白秋和也,竟然閉上了眼睛。

球拍幾乎在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極快的揮拍速度讓人根本無法看清擊球點的位置,只能聽見空氣被撕裂般的震動聲與一聲短促的“啪”響。

球像一道利刃般斜掠而下,直取邊角。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白秋會被這道“其疾如風”壓制時,對面,那個本應弱不禁風的身影,卻沒有絲毫停頓。

白秋和也腳步一踏,動作幹凈利落地沖向角落。

他的移動不算快,卻剛剛好。

就在球即將落地的一刻,他準確地站到了預判落點上,擡拍回擊!

網球劃出一道低旋的弧線,精準落在真田的反向空位。

真田反應極快,立刻啟動追球。

可他的身體在揮拍後短短一秒內未能完全回穩重心,哪怕只差一點,卻已經追不上那一球。

“得分!帝光,15-0!”

裁判的聲音落下,場上氣氛短暫凝固。

白秋和也站在邊線附近,輕輕收起球拍,語氣平靜道:“真田同學。”

“雖然揮拍的時間點,確實很難通過肉眼確認,但擊球的聲音,卻只有一次。”

他微微偏頭,視線落在對面:“拋開視覺幹擾的影響,這一招的效果會下降很多。”

“而且,因為引拍的動作太明顯,對手可以提前判斷你要使用的招數,也就有了防備的方向。”

“再加上揮拍太快,重心滯後,就會像現在這樣。”

“哪怕回球並不快,也無法及時追上。”

觀眾席一陣短暫的寂靜,緊接著,響起接連不斷的低聲議論。

“等一下,那個白秋和也現在是在……講解?”

“……雖然是帝光的教練,但為什麽在場上打比賽的時候,還在給對手上課啊?”

“不是,這才剛第一球吧?真田的‘其疾如風’就被他完全看穿了?”

“那可是立海大副部長的絕招啊……”

“這要是打完五局,他是不是能把整個立海大都解析一遍?”

周圍的人臉上都帶著某種說不清的神色,有震驚、有錯愕,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感。

這個人,到底是不是來比賽的啊?

真田站在底線,眉頭微微擰緊。

他沒想到,白秋和也竟然在第一球就完整地看穿了“風”的節奏。

那些弱點他當然知道。

引拍幅度太大、身體重心難以回收,這些問題他早在練習中就反覆推演過。

可那是建立在對手能看清的前提下。

而“其疾如風”的核心,就是讓對手根本無法看清擊球的時機與落點。

白秋說得沒錯,如果能準確抓住擊球點,那確實能破解。

可問題就在這裏,不是所有人,或者說幾乎沒有人能僅憑聽力完成這一切。

要忽略視覺幹擾、精準判斷擊球時機……這甚至比適應拍面的揮擊節奏還要更難。

如果對方無法回擊,那麽之後那些重心、落點、失衡……都不再是弱點。

因為根本就不會有“下一拍”。

真田看著白秋和也,緩緩壓低了帽檐。

既然“風”的揮拍能被你以聽覺判斷破解,那麽,就讓我用最強大的攻擊,直接擊穿你!

下一球,真田腳步一踏,球拍如雷霆劈落,帶出一道炸裂般的音爆!

“動如雷霆!”

雷光劃破球場的那一刻,場上空氣仿佛都被撕裂。

網球以遠超常規反應速度的極限沖擊飛出!

而面對那道雷光般飛來的球影,白秋和也睫毛垂落,目光沈靜。

如果要應對這球的話,果然……

雷光閃現的一瞬,白秋卻並沒有試圖上前迎擊。

他反而沈著後撤,腳步連動,退至球場邊緣,身體幾乎貼上圍網。

眼前的球如電流般極速飛來!

拍面揚起,沒有正面沖撞,而是以近乎切面的角度順著球的方向迎了些許,再將拍面豎起。

“啪!”

網球在拍面上劇烈旋轉,震感從手腕傳來,卻並未如之前迎擊這一球的其他選手那般直接穿透。

白秋眉頭微蹙,雙手持拍,加力回擊。

“咻——!”

球成功打了回去,卻偏離了角度。

“出界,立海大得分。”

球出界的下一秒,白秋的肩膀忽然一顫。

他彎下腰,單手撐在膝上,劇烈地咳了兩聲。

指節發白,喉間帶著明顯的壓抑痙攣,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短促的破音。

真田弦一郎目光沈沈落在白秋和也身上。

他得了一分,卻沒有半點得分後的輕松。

“沒想到,這一球你竟然也有應對的辦法。”

白秋和也擡起頭,目光落在對面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全場落針可聞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這一球雖然快,但是,相應的,空氣阻力也更高一個級別。”

“也就是說,球速下降的幅度,會比一般的球更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給對方消化時間,緊接著補上關鍵一句:“那麽只要刻意延後回球的時機,它所攜帶的沖擊力就會大幅減弱。”

“速度,是優勢,但也同樣是……可被利用的弱點。”

白秋說著,語氣中透出一絲克制的讚嘆:“不過,即便已經盡量延後擊球時機,這種旋轉本身的強度,依舊足以破壞球拍的結構。”

他握著球拍,微微舉起:“所以接球時,不能正面迎擊。”

“拍面要以斜角先接觸球面,將旋轉卸掉一部分,再順勢轉正回擊。”

“否則,如果對旋轉處理並不熟練,硬碰硬地去接這一球,拍面角度稍有誤差,球拍還是會被擊穿。”

立海大的選手席上,切原赤也抱著腦袋,眉頭皺得死緊。

“……明明那個青峰都下場了,怎麽感覺頭更疼了。”

他低聲抱怨:“這到底是不是在比賽啊?怎麽跟在上課一樣?”

“網球比賽難道不是應該你來我往,熱血地互相進攻嗎!?”

他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適與煩躁,看向場中的目光就像在看一節他完全聽不懂的英語課。

一旁的柳蓮二沒有出聲,目光始終落在場地中央的白發少年身上,神情平靜,眉頭卻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雖然真田的‘雷’,確實存在這些弱點。”

“但沒想到,真的有人能利用到這種程度。”

柳垂下眼,重新翻開筆記本,在某一頁的空白處猶豫許久後,寫下新的詞匯。

【讀解支配】

--

第一局結束,比分是帝光領先,1:0。

但場邊卻沒有任何歡呼,因為這一局,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白秋和也以一記記不算精彩的回球,完成破發拿分。

可就連坐在觀眾席上的人,也很難說清自己到底看了什麽。

沒有你來我往的攻防,沒有連續拉鋸的球路。

只有一連串令人無法插嘴的“說明”和“驗證”。

球來,球回。

弱點被指出,節奏被拆解。

比賽,仿佛只是一個過程,目的是為了印證白秋和也所說的每一句話。

這種感覺……甚至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而更詭異的是,這樣的對局,竟然又硬生生延續了四局。

比分來到了5:0。

真田弦一郎的心情,越來越煩躁。

不僅僅是因為沒有得分,而是那種對手並不強的感覺,和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分的現狀,混合在一起,讓真田感到極度的不適。

他甚至開始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錯覺:這不是比賽。

這裏不是關東大賽的決賽現場,不是關系著立海大命運的單打三,而是……

一次普普通通的、合宿練習。

場邊沒有觀眾的喧嘩,身邊也沒有隊友的聲音。

只有一個人,站在對面,用溫和的語氣一邊回球,一邊指出他每一個出球中的缺陷。

“這一拍的重心回收太慢了。”

“旋轉過強,會失去對落點的精準掌控。”

風聲掠過耳邊,真田忽然有一瞬恍惚,鼻尖似乎掠過一絲鹹濕的氣息。

眼前的畫面仿佛被拉遠了一層。

這片球場邊緣的線條,竟與神奈川海邊的訓練場如此相似。

那是立海大每年進行合宿的地方,也是他一遍又一遍磨練“風林火山陰雷”的起點。

--

白秋和也站在網前,目光落在場地另一側。

真田弦一郎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已經陷進幻象了嗎?

比預想的要堅持的更久呢。

白秋低聲咳了兩下,指尖微微一顫,擡手抹過嘴角。

腦海中,系統的聲音有些焦急地響起。

【宿主,身體狀態維持剩餘時間:一分鐘。】

【請盡快結束比賽!】

白秋和也搖了搖頭,唇角揚起一絲克制的笑意。

“……不用了。”

“已經結束了。”

系統語音一頓,因白秋這句話直接卡住。

【結、結束了?宿主,還有一局沒打完啊!】

【你現在是5:0領先,再得一分就……】

“我知道。”白秋語氣溫和,聽不出起伏,“但我上場,不是為了贏。”

系統一楞,像是沒能處理完這句話的邏輯。

【……不是為了贏,那宿主——】

白秋的身體忽然一軟,右膝重重跪在地上。

劇烈的咳嗽聲驟然爆發,像是積壓許久的疼痛突然失控般噴湧而出。

他的指尖撐著地面,肩膀一顫一顫地起伏,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觀眾席瞬間騷動。

系統也在第一時間跳出提示。

【宿主!?】

【警告!檢測到劇烈咳嗽,疑似進入失控狀態!】

可幾秒之後,系統的聲音一頓。

後臺的數據明明沒有問題啊!

【……身體狀況尚處穩定閾值?】

白秋半跪著,眼簾低垂。

他輕輕地、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不用擔心,只是在演戲而已。”

白秋重重喘了兩口氣,目光落在地面。

他在心裏問道:“系統,你覺得,什麽樣的狀況,能最大程度引起關註度?”

系統還沒來得及回答,白秋便自顧自地低聲開口:“是遺憾。”

他擡起頭,視線緩緩掃過四周的觀眾席。

就在幾秒前,這裏的一切還很平靜,人們的臉上是毫無波瀾的勝負判斷,

他們已經默認了這場比賽的歸屬,以一種“已成定局”的心態接受了白秋和也的壓倒性領先。

可現在,他們的表情變了。

那些本該提前歡呼的觀眾,此刻突然睜大了眼睛。

他們看著場中他單膝跪地的身影,看著他咳嗽、喘息、強撐,眼神裏浮現出了一種覆雜的情緒。

不僅是震驚,不僅是擔憂。

更是一種“馬上就要贏了,可是萬一這場比賽,他撐不下去了怎麽辦?”的動搖。

白秋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輕不可察的弧度。

但想起綠間的那場比賽,他又在心中輕嘆了一口氣。

那時候,他原本是要讓綠間棄權的。

從局勢判斷,到身體狀況評估,再到對後續對戰節奏的控制,一切都構建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那是個標準得不能更標準的決策,甚至他已經開口,準備強制執行。

……但最終卻沒有。

他還記得,綠間在場邊看著他說話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隱忍而堅定的目光,像是早就預見了他的判斷,卻依然不肯退讓。

白秋沒有把話說完。

哪怕棄權更符合他的計劃,但……

他讓步了。

“……結果看到那種眼神的時候,”白秋唇角彎出一點克制的自嘲,“我竟然還是,在意起他的感受了啊。”

好在,他早就預想過會是現在的情況,所以才選擇了單打三的位置。

並不是因為他強,也不是為了拿下壓軸的勝利,而是擔心帝光贏得太過順利,太沒有爭議。

如果一支隊伍從頭到尾一路橫掃,對手毫無還手之力,觀眾只會覺得震撼,卻不會留下痕跡。

“太強了。”

“贏了。”

“好像……理所當然。”

久而久之,觀眾就會習慣於這種勝利,就像看一場劇情註定的演出,失去了情緒的張力。

而只有在贏得過程中出現過掙紮、爭議、甚至一度的失敗,

人們才會本能地投入更多註意力,想看它能不能站起來,想確認它到底值不值得那份“奇跡”的名號。

白秋垂下眼,嘴角彎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他從一開始追求的,就不是純粹的勝利。

而是,真正能讓“帝光”和“奇跡的世代”這個名字,被牢牢記住的方式。

白秋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的思緒依舊清醒。

“雖然不確定立海大的出戰順序,但……”他輕輕瞇起眼,看向場邊的選手席,“下一場,大概率會是黃瀨和柳的對決吧。”

柳蓮二的數據網球,邏輯縝密、信息量巨大,是黃瀨無法模仿的類型。

但黃瀨的技能庫又豐富到哪怕是柳,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完成所有數據的收集。

那會是一場純粹的博弈戰。

會很難打,但也會很好看。

“……大概,會成為觀眾口中的‘勢均力敵’吧。”

他心裏默默想著,唇邊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下一秒,白秋的雙膝一軟,整個人緩緩倒向場地邊緣,像是終於脫力地放棄了最後的支撐。

他的意識還在,卻不再擡頭。

就到這裏吧。

就在即將勝利的前一刻,因為傷勢過重退場。

這樣的劇情,總是能留下很多討論。

足夠了。

【*站起來,和也。*】

白秋驟然睜大眼睛,瞳孔猛地收縮。

“……系統?”

可回應他的,不是熟悉的聲音。

【*自欺欺人嗎?*】

那聲音冷靜、克制,像是一把毫無溫度的刀刃,貼著神經劃過。

白秋一怔,呼吸微頓。

“難道你是……”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對,”他下意識地喃喃低語,“關註度……分明還不夠。”

【*所以你要靠“倒下”來補全它嗎?*】

【*靠制造一場毫無意義的遺憾?*】

【*你在侮辱“奇跡的世代”這個名號,和也。*】

“我的計劃……難道不對嗎?”

白秋和也在意識中拋出一句清冷的反問,仍保留著理性與自持,卻帶著一絲不可動搖的堅持。

“哪怕不去考慮用關註度解鎖卡牌這件事……”

“只有讓更多人看見帝光,討論帝光,‘奇跡的世代’這個名號,才會真正存在於這個世界,才會被更多人認可。”

【*和也,你知道‘奇跡的世代’代表著什麽嗎?*】

【*帝光籃球部三連霸期間,從未敗北。*】

【*沒有一場是勉強贏下,沒有一局被視為僥幸。*】

【*我們登上巔峰,從來不靠觀眾的熱議,也不靠對手的評價。*】

【*奇跡的世代,需要的,從來不是討論和關註。*】

【*只有勝利。*】

【*只有一場又一場,毫無爭議的勝利,才會有“奇跡的世代”的誕生。*】

白秋和也微微一怔,再次開口時,聲音裏多出了一點極輕的……動搖。

“……赤司君。”

他喃喃道:“可是……如果一直這樣贏下去的話……”

【*不要本末倒置。*】

赤司冷冷打斷他,聲音如利刃穿透意識深處。

【*他們,才是挑戰者!*】

【*你還有三十秒。*】

【*站起來。*】

【*贏下這場比賽。*】

--

場外,菊丸英二趴在圍欄上,看著場內一個站著不動,一個倒地不起的身影,整個人都有些懵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

他撓了撓頭,眼神在真田和白秋之間來回跳動,滿臉寫著“不理解”。

大石秀一郎皺著眉,神情比他還要凝重幾分。

“真田的狀態,像是被白秋教練影響導致的。”

“但白秋他,看起來,似乎是身體出了問題。”

“難道……就這麽結束了?”菊丸有些難以接受,聲音裏透出一絲急躁的遺憾。

“明明馬上就要贏了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比賽要被終止的那一刻,那個趴倒在地的白發身影,突然撐著膝蓋,緩緩站了起來。

菊丸英二猛地睜大眼睛,整個人像彈簧似地跳了起來:“他站起來了!太好了喵!”

青學眾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越前龍馬的眉頭卻悄然皺起。

他瞇起眼,註視著白秋和也的臉:“……奇怪。”

不遠處,跡部景吾同樣察覺到了異樣。

他的視線停在白秋和也的右眼上,眸光微微一頓。

“那只眼睛,什麽時候……”他低聲道,罕見地露出遲疑神色,“白秋他的右眼,怎麽變成金色了?”

白秋和也撐著膝蓋,劇烈地咳了兩聲,喘息間擡頭看向對面的真田弦一郎。

對方依舊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像,被幻覺困在了意識之外。

白秋深吸一口氣,手掌微顫,卻依舊握緊球拍,走向發球線。

倒數20秒。

白秋和也拋球、揮拍。

“砰——!”

網球擦著邊線落下,利落得分。

倒數13秒。

第二球發出,拍面震響在空曠的球場回蕩開來,像是一記重錘砸進幻境。

真田的眼睫微顫,眼神裏出現一絲不安定的波動。

倒數7秒。

第三球發出,白秋動作流暢,呼吸卻越發沈重。

真田的眼神忽然有了焦點,像是潛入深海之人終於看見了光。

倒數3秒。

第四球急速掠出。

真田的意識仍未完全歸位,但身體的反射與經驗已然蘇醒。

他下意識揮拍將球打回。

倒數1秒。

白秋沒有停頓,將這一球,打向了真田半場的底線。

真田剛剛清醒,還未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勉強拉動身體準備移動,卻還是慢了一步。

球擦線落地,彈起,又一次落地。

“帝光得分!”

“比賽結束!”

白秋和也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指尖不斷顫抖。

“……結束了。”

場外,觀眾席尚未反應過來,震撼與呆楞還停留在他們臉上,歡呼聲尚未開始,帝光的勝利才剛剛被接受。

但下一秒——

“咕、咳——!”

白秋和也身體忽然一顫。

他彎下腰,終於支撐不住身體,跪倒在地,一只手死死撐住地面。

一口鮮血從他嘴中猛然湧出,砸在腳邊的場地上,猩紅刺眼。

“嘔……咳、咳咳!”

第二口、第三口緊接著湧了出來。

他劇烈地咳嗽,整個人弓成一團,指節因為強撐而泛白,額角青筋凸起,唇邊的血沿著下巴蜿蜒滴落,染紅了原本雪白的衣角。

白秋和也跪倒在場地上,呼吸沈重得幾乎帶出喘鳴。

血的腥味在喉嚨中蔓延開來,熱燙刺鼻。

他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遠離軀體,仿佛從高空墜落,不斷下沈。

耳邊傳來騷亂的聲音,像是有人大喊他的名字,也像是急促的腳步聲朝他靠近。

但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白秋重重喘著氣。

……真是抱歉啊。

應該……再多堅持一會的。

至少不會讓別人擔心。

“小白秋安心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

逐漸遙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白秋和也嘴角微微動了動,卻沒能真正露出笑意。

最終,他輕輕闔上眼簾,睫毛輕顫。

眼前的光,一點點褪去。

世界,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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