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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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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去

大作家和吸血鬼大戰三百回合,誰也不肯做求饒的那個人。

腰軟了,小腿肚抽得有些厲害,腹部隨著呼吸起起伏伏,大汗淋漓。

謝諭什麽感覺,廖在羽不清楚。她是受不了了,扇了謝諭一巴掌。

“噗”的一聲,水珠落在漆黑的空間邊界上。

她清了清喉嚨,啞聲道:“停戰。”

謝諭親了親她的額心:“先穿衣服。”

這裏畢竟是阿克奈特開的空間,她隨時可以回來。

“哦。”

廖在羽靠在謝諭身上,慢騰騰地把衣服一件一件往上套。結束之後,抓住他的手臂,把它墊在自己的後頸下。

秒睡。

……

她是被一抹強光喚醒的。

緊接著,身體一輕,她飛了出去,狠狠落在沙灘上。

沙灘。

藍天白雲,海浪沙灘。

廖在羽有點迷茫地瞇著眼,望著眼前的亮光。

出去了?

是在做夢嗎?

“廖道友?”

廖在羽聽見有人喊她,一驚,登時回過神來。身側忽然撲來一只黑泡泡,眼見就要往她手臂上撲,突然一道風靈打來,將它打落在身側。

她的手臂被人緊緊抓住了,被拉著後撤。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傳了過來,她皺了皺眉。

是上仙宮。

太陽一如既往地曬,只是陽光底下沙灘染上了一團又一團褐色的血跡。海水似乎也沒有從前那麽清澈了,漂浮著黑色的、殷紅的顏料。

她向那名征鋒道道者靠去,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有些驚魂未定地道:“你是……”

“祝辰。”

他們之前見過。

祝辰,上仙宮的征鋒道道者,算得上是婁絮的朋友,他們來上仙宮第一天,就是祝辰接引的。

可面前的這位是看不出什麽人樣的祝辰。

暗色的衣物有多處被劃破,血水像是從頭潑到了腳,頭發大塊大塊地黏在一起,臉上、脖頸上、手臂上、大腿上,布滿了異樣的勒痕和劃痕。

狼狽至極。

廖在羽喃喃道:“發生什麽了?”

她四處張望,看見了許多眼熟的、陌生的身影正在與奇形怪狀的孽種奮戰。刀劍刺在孽種或柔軟或僵硬的身體上,發出嘈雜的聲響。

但是……謝諭呢?

她是怎麽出來的?

她收回扣住祝辰的手,摳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是了,一定是阿克奈特開啟了空間通道,然後謝諭趁機把她丟出來了。而他沒有出來。

廖在羽頓時感覺渾身冰涼。

祝辰蹙了蹙眉,啞聲道:“此地不宜久留。廖道友,你是統禦道道者,更不應留在前線。我先送你回去。”

廖在羽感覺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很艱難地道出了個“好”字。

謝諭把她丟出來不是叫她在戰場上受死的。走吧,走吧。

祝辰攥住了廖在羽的手腕,擡起另一只手正要引來風靈。然而風靈聚攏又消散,根本擡不起他們。他嘔出一口血,道:“你來禦風。”

廖在羽掙開他的手,再次扣住他的手臂,貼著地面朝上仙宮的大本營處禦風。她有些不忍地別過頭,避免餘光碰到他滿是血汙的模樣。

然而她卻見著了更多不堪入目的畫面。

河岸的植被一如既往的繁盛,風吹過色澤斑駁的草葉,露出各異的屍首。

廖在羽顫抖著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祝辰沒聽清楚:“什麽?”

廖在羽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道:“我和謝諭被困在一處空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你們……我們打了多久?我們死了多少人?”

祝辰道:“約莫一旬。”

一旬,十天。

廖在羽楞住了。

怎麽可能。明明她只是睡了個覺。

一道罡風切過,一只通體漆黑的大鳥擡著爪子朝兩人抓來。

祝辰拉了廖在羽一把,帶她側身躲過。他冷聲道:“看路。這裏不安全。”

阿克奈特已經離開,但孽種的殘部還在進行著最後的搏擊。這場沒有休止的戰鬥打了太久,不管輸贏,雙方都十分疲憊。

征鋒道的道者和統禦道的符修在做最後的清場,但因死傷過多,進度緩慢,此處殘留的孽種並不少。

廖在羽抖著手摸出攻擊陣法,給黑色大鳥來了幾發“激光炮”。

黑鳥在亂晃,她準頭不行,只在鳥撲上來的那一刻射中了一次。

它後退兩米,還撲騰著翅膀打算追上來,祝辰卻道:“我支撐不了多久。陣盤給我,不要戀戰,走!”

廖在羽依言把陣盤塞給祝辰,拉著他竭力往上仙宮的方向飛。

“那裏會有道者接應我們嗎?!”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上仙宮是輸是贏。

阿克奈特有本事封鎖擊雲宗,恐怕也有實力應對上仙宮。殘留下來的孽種兇惡,而戰場上活著的道者又都傷痕累累。

雖說她是負責後方的陣法師,但此刻叫她回後方躲著,她的良心也小小地不安了一下。

祝辰道:“有守衛。統禦道那邊把護宗陣法修繕了,暫時安全。”

上仙宮裏有大量傷患在治療,還有臨時躲進上仙宮地界的普通人,必然得有人守著。

那黑色大鳥被祝辰轟了幾次,毛一路在掉,卻仍鍥而不舍地追著他們。

終於看到了護宗大陣的光暈。

廖在羽最後催動風靈,兩人迅速落在地上,還在草地上滾了兩滾。

祝辰的傷口扯到了,“嘶”地倒吸涼氣。

“祝師兄!”

“你沒事吧?”

兩名道者早就註意到了他們。一人上前斬殺了黑鳥,一人上來將地上的祝辰扶了起來。

祝辰靠著那道者站起來,沈著臉道:“死不了。”

廖在羽上前,因為沖擊太大而有些呆滯地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歉意:“對不起,沒控制好風靈。”

征鋒道的道者不大認識廖在羽,又見她身上完好,不免有些好奇,多打量了她兩眼。

祝辰對兩名道者道:“回你們的崗位上。”

他轉頭對廖在羽道:“廖道友,麻煩你扶我去治療點。”

能幫上一些力所能及的忙,心裏空虛的廖在羽求之不得:“好的好的。”

……

治療點設置在入口的不遠處,是一處小院,地上放著許多張竹席,上面躺著受傷的道者。

竹席的旁側插著竹竿,上面盤著一根青翠的藤蔓。一些藤蔓垂下來,落在道者張開的口中。

廖在羽扶著祝辰進來時,見到的就是這麽一幕堪稱詭異的場景。

這配置有點像現世醫院的輸液裝置,但……額,藤蔓不嗆喉嚨嗎?

此刻,青槿懷裏捧著一些罐子在傷患之間穿梭,跑進了房間。

廖在羽見她忙,就沒喊她,而是先將祝辰扶到一張竹席上,叫他躺了下來。

“謝了。”

“不謝。”

廖在羽有些驚悚地看著細長的藤蔓自動垂了下來,蜿蜒著爬入了祝辰的口中。

她實在忍不住戳了戳藤蔓:“這是什麽東西?”

“啊,是絮絮姐姐用木果做的,輸送生機,可以加快傷口愈合。”

小青槿放下瓶瓶罐罐之後又跑了出來,噠噠噠跑到廖在羽跟前,踮起腳摸了摸她的臉,默了默,才道:“羽毛姐姐,你和舅舅去哪了?”

廖在羽聽到青槿提起謝諭,鼻子就發酸。她移開目光,輕聲道:“我們被阿克奈特關在一處特殊的空間裏了。”

空間?應當是那天海上打開的那道光門,連接了姨母的大本營的。姨母心狠手辣,不知道有沒有對他們動什麽手腳。

青槿扒拉她的手,擔憂地問:“有沒有受傷?”

廖在羽搖搖頭。眼淚已經灌滿了眼眶,她很艱難才忍著不叫眼淚掉下來:“沒有。但是你舅舅他……沒跟我一起出來。”

青槿小心臟一跳。

糟了。

她來這裏投奔舅舅,就是為了逃離姨母的控制。姨母是未來的血族大君,持有秘寶,又手段了得。這位面的位格太低,靈洲就算集合所有的道者,也未必能打敗姨母。

這次姨母選擇撤離,還是因為絮絮姐姐偷襲成功,用木果吸食了她的生機,以至於她幾乎幹癟衰老下去。

可這只是僥幸。她現在知道了絮絮姐姐的底牌,下次必然會多加防範。

並且,絮絮姐姐只有一個,而姨母有空間通道,還有眾多的小精靈……靈洲道者對上他們,簡直是必輸。

等靈洲被姨母控制,她也會被姨母綁回去的!

若是加上同為血族的舅舅,情形可能還能勉強維持,可現在舅舅被姨母抓了回去……

青槿的腿軟了下去。

不行,姨母不會放過她的!

血族不允許家人之間自相殘殺,姨母不會殺死舅舅,可她又不是血族。

她只是低賤的魅魔。

青槿只覺得眼前一黑,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

廖在羽沒想到平時和謝諭一點都不親的青槿,聽到謝諭沒回來的反應竟然這麽大。

嗐,始終是親舅甥,多多少少有點感情的吧?

她扶住青槿的肩,柔聲道:“好了,進去說吧,別吵著大家養傷。”

言罷,她牽起青槿的手,小心翼翼地避開倒在地上的道者,走進了室內。

沒想到室內的傷患更多,幾乎到了無處下腳的地步。然而,此處的傷患傷口都在發黑,腐爛的氣息彌漫在空氣裏,尤其令人作嘔。

更瘆人的是,這些傷患的相貌都發生了異化。躺在窗前的道者指甲銳利修長,趴在桌上的抱著一節木頭亂啃的男人則長了一對又白又長的獠牙。

廖在羽一時間也顧不上傷心了:“這是怎麽回事?”

“小精靈的血被下了咒術,沾上了就會發生異變或者腐爛。”青槿解釋道,“是黑暗神的力量,要用更高級的族裔的血或者咒術才能消解。”

廖在羽沒聽懂。

青槿拉起衣袖,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

“姐姐,我不想回去。”

“所以你們不要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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