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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在羽好奇道：“你在看什麽？”
謝諭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極少見他會這般凝重。
他擡手揉了揉眉，舒展眉眼，在廖在羽身側坐了下來，道：“先吃飯吧。”
婁絮聽了，不管他們，朝店內的小二招了招手，道：“我們這邊要大份的紫蘇烤魚，還有……”
廖在羽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吃飯吸引走了。她補充道：“還有兩份單人份的毛血旺。”
青槿可憐巴巴地托著兩腮，軟著聲音朝廖在羽道：“小青槿也想吃毛血旺，可以麽？”
廖在羽：“三份毛血旺。”
當然可以。吃多少都可以。反正謝諭——她老板的師叔在，不用她買單。
店小二大聲應道“：好嘞。但是烤魚是四人份的哦。”
他看方才點烤魚的小姑娘壯雖壯，但體型終究沒多大，恐怕吃不完四人份。
婁絮擺擺手，道：“沒事，我吃得完。”
她體內的道品會吸收她的生機，因而她餓得很快，多少都能吃下。
青槿拉了拉婁絮的袖子，乖巧道：“如果絮絮姐姐吃不完，可以叫小青槿幫忙呀。”
婁絮點點頭，拍拍扒在自己袖子上的小爪子，柔聲道：“確實有一件事需要請你幫忙。”
她看向廖在羽，見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一根綠色的藤蔓自婁絮的頭冒了出來。很快，藤蔓長到了地上，一片蒼翠。
婁絮握住藤蔓，往上一扯，一只半個巴掌大的小紫薯桌子上咕嘟嘟地滾了兩圈，展示它勻稱渾圓的小身子。
“吃了它。”
饒是圓滑如青槿，也沈默了片刻。
紫薯精？
紫薯精在邀請她吃自己結的紫薯？
這也太詭異了。
而且，她感覺這只紫薯精的紫薯並不是普通的紫薯，否則也不會叫她吃。畢竟她可是她們口中的孽種。
她無辜又天真地問道：“這是什麽？”
婁絮一點也不避諱地道：“如你所見。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傷害了我們靈洲的利益，它會在你體內生根發芽。”
這也是木果的能力，她在一年前開發出來的。
生根發芽？
青槿抖了抖。
她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婁絮會比廖在羽好說話？明明是個惡魔！
咽了口唾沫，她看向廖在羽，驚惶無措地眨了眨眼睛：“羽毛姐姐……”
廖在羽面無表情道：“不吃的話，我送你回你姨母那兒去。”
不。不吃的話，青槿的動機就很可疑了。她會把青槿押給章閔，關進地牢，當作風翎衛研究孽種的實驗體。
青槿最後掃了一眼謝諭。
這位胳膊肘往外拐的舅舅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唇，終究沒朝他開口。
只是接過了紫薯，弱弱地道：“生吃嗎？”
算了，吃就吃吧。賭一把。賭她們不是那種窮兇極惡之徒。
但是哪怕她們確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她也會在她們對她起殺心之前與她們建立起足夠親近的關系。
她不會失敗的。
婁絮笑著道：“沒錯。”
但生吃顯然有點為難青槿了。
魅魔可以進食，只是消化系統沒有人類強悍，通過食物獲取的能量不多。顯然，生吃不利於消化，更何況是紫薯。
可不吃也得吃。
她要回家，不要當姨母的工具人！
青槿屏住呼吸，哢嚓哢嚓，將紫薯飛快地咽了下去。大塊的紫薯卡在喉嚨裏，她不止地咳嗽了起來。
一只手端來了一杯水，她捧起來就喝。一杯見底，終於把紫薯塊咽下去了。
婁絮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廖在羽托著腦袋看著這一幕，突然看向身側的謝諭。她輕聲道：“說起來，你就一點也不心疼你的甥女？”
謝諭道：“心疼什麽？我對她沒有一點印象。小羽毛，你是不是也想讓我吃一只紫薯？”
廖在羽道：“哦，既然你主動提起……那你要不要吃一個？”
“真是讓人傷心的提議。但是別想了，我才不吃。”
謝諭歪頭看她。一縷烏發垂落，在耳垂邊上輕輕晃悠。
把自己的安危系於她的朋友身上？他又不是傻子。
四人閑聊間，小二端上來了三碗毛血旺。
幾乎有頭那麽大的碗裏盛著發紅的湯水，凝結的血塊厚厚地碼在碗裏，上面飄著毛肚、豆芽和灌腸。
熱氣騰騰，辛辣的香味刺激著唾液腺。
廖在羽拿了筷子，一人一雙，然後拿過自己的一碗，開動！
一時間，談話淹沒在了咀嚼和吞咽的聲響之中。
婁絮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頭發，問小二：“我的烤魚還沒好嗎？”
小二：“請再等一會兒。”
青槿停下筷子，眼角冒出了幾滴眼淚：“好辣！”
廖在羽不管她們。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餓，吃起東西來簡直忘記了一切。
血塊滑入喉嚨，沿著食道一路向下，仿佛點燃了什麽。廖在羽吃上頭了，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見底。
謝諭招了招手：“再來一碗毛血旺。”
然後他把自己的那碗一點也沒動過的毛血旺推給了廖在羽。
廖在羽下意識接過碗，扒了兩口，這才擡起頭看他：“你不餓？”
謝諭：“你擔心什麽，我餓了自己會吃。”
廖在羽：“……誰擔心你。”
算了，不管他。廖在羽夾起一塊肉。
突然一只手摸在她下巴上。廖在羽被嚇了一跳，往一側躲了一下，納悶道：“你幹什麽？”
只見謝諭用老母親看崽子的眼神慈愛地看著她，輕輕替她拭去下巴上黏的紅油，輕聲道：“多吃點。”
廖在羽：“……發什麽神經。”
什麽東西把謝諭俯身了？
這時候小二對婁絮道：“抱歉，這位姑娘，您點的烤魚是最後一條，但是魚烤糊了，您看要不要給您換烤羊肉呢？不加收錢。”
婁絮擺擺手，高深道：“不用，吃飽了。”
……
謝諭見廖在羽吃飽了，才道：“剛才是宗主給我發通信，說金音老祖這兩日就要出關，叫我們立即收拾東西離開。”
廖在羽本還在咀嚼著最後一把豆芽，這會子停了下來。她蹙眉道：“這麽突然嗎？”
夏瑛在大事上一向嚴謹。能讓她說出“這兩日”三個字，想必是金音老祖的閉關陣法的波動被她捕捉到了，金音老祖真的快出關了。
他們這就得動身去上仙宮，再不濟也得先離開臨雲高原。
可是還有一大堆爛攤子沒收拾完呢。
崖海城的搬遷近在咫尺，胡煒瑫一個人能不能解決？
擊雲宗的陣法維護、日常巡邏，以及之後的各種後勤工作，映月能夠肩負起來嗎？
若是日後孽種再度來襲，護城陣法有損，誰來負責維護和升級？
青槿是孽種，又是投奔謝諭來的，是不是也應該跟著他們離開比較穩妥？
廖在羽動了動牙齒，口中的豆芽發出了清脆的響。
她突然覺得一股辣意沿著胃部的血肉走向朝四肢百骸蔓延過去，從腳底辣到眼尾，就連頭皮也辣得發麻。
她能吃辣的。
但是離別的辛辣無邊無際，叫她有些難受。
謝諭拍了拍她的背，道：“連累你了。”
廖在羽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青槿，把豆芽咽了下去，喊她道：“……青槿，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青槿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她揚起一個笑，甜甜道：“聽羽毛姐姐的！”
廖在羽看向婁絮，艱難地道：“還有一點工作交接沒做完。我們明天再出發吧。”
婁絮應道：“可以啊。”
她的天道規則塊的出口不在上仙宮，因此廖在羽一行得禦風回去。臨雲高原廣袤無垠，他們又帶著一個不會禦風的青槿，她和廖在羽的道行偏低，禦風速度慢，因而越早離開越好。
廖在羽推開碗，站起身來：“那青槿今晚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
這一瞬間，她已經把今晚要整理出來的檔案都列了出來。
陣法類：《擊雲宗陣法保修指南》《擊雲宗重要陣法手冊》《統禦道陣法進修的體系與方案》……
風翎衛統領工作類：《後勤工作要點》《輿情監測指導》《通信玉牌的黑客手冊》……
無數的文件名稱在她腦海裏刷屏。
這些文件並不是她臆想出來的，而是她擔任風翎衛統領之後就一直在整理的。只是如今真的要走，她又有諸多的不放心。
擊雲宗為她提供了許多年的安逸生活，她實在是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逃脫。
廖在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對著屏幕就敲起字來。期間夏瑛給她發過一兩次通信，她也草草回覆。
通信什麽時候不能發？但這些資料要盡快發給她的接班人和下屬。她擔心她離開之後，擊雲宗能不能正常運轉。
胃裏的辣意沿著血管游.走，湧上食道，讓她的喉嚨都發悶。
她無法與故人告別。
在金音老祖死去或者蠱毒被解之前，她要永遠地離開擊雲宗、離開臨雲高原，和夏瑛、章閔、胡煒瑫，她的同僚和朋友，她的一切過去告別嗎？
……
淩晨不知道幾點。天已經蒙蒙亮了。
廖在羽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然後闔上了電腦版玉牌，怔怔然看著身前的桌子。
因為情緒的波動以及連續工作，她的頭有些發昏。眼前的桌子搖搖晃晃，好像喝醉了似的。
謝諭扶住了她。厚實的肌肉貼著她的胳膊，泛著淡淡的暖意。廖在羽靠了過去，有些木然地道：“你怎麽在我房間。”
他道：“夏瑛擔心你，叫我來看看。”
廖在羽閉上眼睛，轉過頭去蹭謝諭的肱二頭肌。鼻子陷進柔軟而溫暖的一塊之中，清新的澡豆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嗅覺細胞，她覺得很舒服。
好像一身的毛躁都被撫平了似的。
她打起精神說話：“她怎麽不自己來……不對，她還是別來了。”
夏瑛要是來了，她可能就真的不想走了。
“師姐呢？還有師兄，他們知道我要走嗎？”
廖在羽今晚都在整理材料，才打包發給了映月，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消息告訴其他人。
“大概還不知道。恐怕是怕消息暴露，金音長老順藤摸瓜找過來，夏瑛沒把消息告訴其他人。”
謝諭攬住廖在羽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過了好一會兒，他見廖在羽沒有回答，頗有些不忍地道：“小羽毛，實在不行，我去問一下阿克奈特，看看我們之間的羈絆……能不能用什麽方法解開。”
眷屬關系一旦確立，哪怕是不完全的轉化，哪怕顯意識裏不這麽認為，心裏也會全然地依賴著對方。解除關系的提議雖是謝諭親口提出，但他卻覺得一股覆雜的心緒如潮水一般湧遍了全身。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木桌。
一時間，就連謝諭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希望廖在羽如何回答。
他希望他們能在一起生活，可是他不希望她難受。在他們建立起血族血脈聯系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他必然期盼她的幸福了。
她對他沒什麽情感，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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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在羽好奇道：“你在看什麽？”
謝諭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極少見他會這般凝重。
他擡手揉了揉眉，舒展眉眼，在廖在羽身側坐了下來，道：“先吃飯吧。”
婁絮聽了，不管他們，朝店內的小二招了招手，道：“我們這邊要大份的紫蘇烤魚，還有……”
廖在羽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吃飯吸引走了。她補充道：“還有兩份單人份的毛血旺。”
青槿可憐巴巴地托著兩腮，軟著聲音朝廖在羽道：“小青槿也想吃毛血旺，可以麽？”
廖在羽：“三份毛血旺。”
當然可以。吃多少都可以。反正謝諭——她老板的師叔在，不用她買單。
店小二大聲應道“：好嘞。但是烤魚是四人份的哦。”
他看方才點烤魚的小姑娘壯雖壯，但體型終究沒多大，恐怕吃不完四人份。
婁絮擺擺手，道：“沒事，我吃得完。”
她體內的道品會吸收她的生機，因而她餓得很快，多少都能吃下。
青槿拉了拉婁絮的袖子，乖巧道：“如果絮絮姐姐吃不完，可以叫小青槿幫忙呀。”
婁絮點點頭，拍拍扒在自己袖子上的小爪子，柔聲道：“確實有一件事需要請你幫忙。”
她看向廖在羽，見對方輕輕點了點頭。
一根綠色的藤蔓自婁絮的頭冒了出來。很快，藤蔓長到了地上，一片蒼翠。
婁絮握住藤蔓，往上一扯，一只半個巴掌大的小紫薯桌子上咕嘟嘟地滾了兩圈，展示它勻稱渾圓的小身子。
“吃了它。”
饒是圓滑如青槿，也沈默了片刻。
紫薯精？
紫薯精在邀請她吃自己結的紫薯？
這也太詭異了。
而且，她感覺這只紫薯精的紫薯並不是普通的紫薯，否則也不會叫她吃。畢竟她可是她們口中的孽種。
她無辜又天真地問道：“這是什麽？”
婁絮一點也不避諱地道：“如你所見。如果有一天，我發現你傷害了我們靈洲的利益，它會在你體內生根發芽。”
這也是木果的能力，她在一年前開發出來的。
生根發芽？
青槿抖了抖。
她到底為什麽會覺得婁絮會比廖在羽好說話？明明是個惡魔！
咽了口唾沫，她看向廖在羽，驚惶無措地眨了眨眼睛：“羽毛姐姐……”
廖在羽面無表情道：“不吃的話，我送你回你姨母那兒去。”
不。不吃的話，青槿的動機就很可疑了。她會把青槿押給章閔，關進地牢，當作風翎衛研究孽種的實驗體。
青槿最後掃了一眼謝諭。
這位胳膊肘往外拐的舅舅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她抿了抿唇，終究沒朝他開口。
只是接過了紫薯，弱弱地道：“生吃嗎？”
算了，吃就吃吧。賭一把。賭她們不是那種窮兇極惡之徒。
但是哪怕她們確實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她也會在她們對她起殺心之前與她們建立起足夠親近的關系。
她不會失敗的。
婁絮笑著道：“沒錯。”
但生吃顯然有點為難青槿了。
魅魔可以進食，只是消化系統沒有人類強悍，通過食物獲取的能量不多。顯然，生吃不利於消化，更何況是紫薯。
可不吃也得吃。
她要回家，不要當姨母的工具人！
青槿屏住呼吸，哢嚓哢嚓，將紫薯飛快地咽了下去。大塊的紫薯卡在喉嚨裏，她不止地咳嗽了起來。
一只手端來了一杯水，她捧起來就喝。一杯見底，終於把紫薯塊咽下去了。
婁絮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廖在羽托著腦袋看著這一幕，突然看向身側的謝諭。她輕聲道：“說起來，你就一點也不心疼你的甥女？”
謝諭道：“心疼什麽？我對她沒有一點印象。小羽毛，你是不是也想讓我吃一只紫薯？”
廖在羽道：“哦，既然你主動提起……那你要不要吃一個？”
“真是讓人傷心的提議。但是別想了，我才不吃。”
謝諭歪頭看她。一縷烏發垂落，在耳垂邊上輕輕晃悠。
把自己的安危系於她的朋友身上？他又不是傻子。
四人閑聊間，小二端上來了三碗毛血旺。
幾乎有頭那麽大的碗裏盛著發紅的湯水，凝結的血塊厚厚地碼在碗裏，上面飄著毛肚、豆芽和灌腸。
熱氣騰騰，辛辣的香味刺激著唾液腺。
廖在羽拿了筷子，一人一雙，然後拿過自己的一碗，開動！
一時間，談話淹沒在了咀嚼和吞咽的聲響之中。
婁絮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頭發，問小二：“我的烤魚還沒好嗎？”
小二：“請再等一會兒。”
青槿停下筷子，眼角冒出了幾滴眼淚：“好辣！”
廖在羽不管她們。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餓，吃起東西來簡直忘記了一切。
血塊滑入喉嚨，沿著食道一路向下，仿佛點燃了什麽。廖在羽吃上頭了，一口接一口，很快一碗見底。
謝諭招了招手：“再來一碗毛血旺。”
然後他把自己的那碗一點也沒動過的毛血旺推給了廖在羽。
廖在羽下意識接過碗，扒了兩口，這才擡起頭看他：“你不餓？”
謝諭：“你擔心什麽，我餓了自己會吃。”
廖在羽：“……誰擔心你。”
算了，不管他。廖在羽夾起一塊肉。
突然一只手摸在她下巴上。廖在羽被嚇了一跳，往一側躲了一下，納悶道：“你幹什麽？”
只見謝諭用老母親看崽子的眼神慈愛地看著她，輕輕替她拭去下巴上黏的紅油，輕聲道：“多吃點。”
廖在羽：“……發什麽神經。”
什麽東西把謝諭俯身了？
這時候小二對婁絮道：“抱歉，這位姑娘，您點的烤魚是最後一條，但是魚烤糊了，您看要不要給您換烤羊肉呢？不加收錢。”
婁絮擺擺手，高深道：“不用，吃飽了。”
……
謝諭見廖在羽吃飽了，才道：“剛才是宗主給我發通信，說金音老祖這兩日就要出關，叫我們立即收拾東西離開。”
廖在羽本還在咀嚼著最後一把豆芽，這會子停了下來。她蹙眉道：“這麽突然嗎？”
夏瑛在大事上一向嚴謹。能讓她說出“這兩日”三個字，想必是金音老祖的閉關陣法的波動被她捕捉到了，金音老祖真的快出關了。
他們這就得動身去上仙宮，再不濟也得先離開臨雲高原。
可是還有一大堆爛攤子沒收拾完呢。
崖海城的搬遷近在咫尺，胡煒瑫一個人能不能解決？
擊雲宗的陣法維護、日常巡邏，以及之後的各種後勤工作，映月能夠肩負起來嗎？
若是日後孽種再度來襲，護城陣法有損，誰來負責維護和升級？
青槿是孽種，又是投奔謝諭來的，是不是也應該跟著他們離開比較穩妥？
廖在羽動了動牙齒，口中的豆芽發出了清脆的響。
她突然覺得一股辣意沿著胃部的血肉走向朝四肢百骸蔓延過去，從腳底辣到眼尾，就連頭皮也辣得發麻。
她能吃辣的。
但是離別的辛辣無邊無際，叫她有些難受。
謝諭拍了拍她的背，道：“連累你了。”
廖在羽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青槿，把豆芽咽了下去，喊她道：“……青槿，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青槿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她揚起一個笑，甜甜道：“聽羽毛姐姐的！”
廖在羽看向婁絮，艱難地道：“還有一點工作交接沒做完。我們明天再出發吧。”
婁絮應道：“可以啊。”
她的天道規則塊的出口不在上仙宮，因此廖在羽一行得禦風回去。臨雲高原廣袤無垠，他們又帶著一個不會禦風的青槿，她和廖在羽的道行偏低，禦風速度慢，因而越早離開越好。
廖在羽推開碗，站起身來：“那青槿今晚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
這一瞬間，她已經把今晚要整理出來的檔案都列了出來。
陣法類：《擊雲宗陣法保修指南》《擊雲宗重要陣法手冊》《統禦道陣法進修的體系與方案》……
風翎衛統領工作類：《後勤工作要點》《輿情監測指導》《通信玉牌的黑客手冊》……
無數的文件名稱在她腦海裏刷屏。
這些文件並不是她臆想出來的，而是她擔任風翎衛統領之後就一直在整理的。只是如今真的要走，她又有諸多的不放心。
擊雲宗為她提供了許多年的安逸生活，她實在是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逃脫。
廖在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對著屏幕就敲起字來。期間夏瑛給她發過一兩次通信，她也草草回覆。
通信什麽時候不能發？但這些資料要盡快發給她的接班人和下屬。她擔心她離開之後，擊雲宗能不能正常運轉。
胃裏的辣意沿著血管游.走，湧上食道，讓她的喉嚨都發悶。
她無法與故人告別。
在金音老祖死去或者蠱毒被解之前，她要永遠地離開擊雲宗、離開臨雲高原，和夏瑛、章閔、胡煒瑫，她的同僚和朋友，她的一切過去告別嗎？
……
淩晨不知道幾點。天已經蒙蒙亮了。
廖在羽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然後闔上了電腦版玉牌，怔怔然看著身前的桌子。
因為情緒的波動以及連續工作，她的頭有些發昏。眼前的桌子搖搖晃晃，好像喝醉了似的。
謝諭扶住了她。厚實的肌肉貼著她的胳膊，泛著淡淡的暖意。廖在羽靠了過去，有些木然地道：“你怎麽在我房間。”
他道：“夏瑛擔心你，叫我來看看。”
廖在羽閉上眼睛，轉過頭去蹭謝諭的肱二頭肌。鼻子陷進柔軟而溫暖的一塊之中，清新的澡豆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嗅覺細胞，她覺得很舒服。
好像一身的毛躁都被撫平了似的。
她打起精神說話：“她怎麽不自己來……不對，她還是別來了。”
夏瑛要是來了，她可能就真的不想走了。
“師姐呢？還有師兄，他們知道我要走嗎？”
廖在羽今晚都在整理材料，才打包發給了映月，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消息告訴其他人。
“大概還不知道。恐怕是怕消息暴露，金音長老順藤摸瓜找過來，夏瑛沒把消息告訴其他人。”
謝諭攬住廖在羽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過了好一會兒，他見廖在羽沒有回答，頗有些不忍地道：“小羽毛，實在不行，我去問一下阿克奈特，看看我們之間的羈絆……能不能用什麽方法解開。”
眷屬關系一旦確立，哪怕是不完全的轉化，哪怕顯意識裏不這麽認為，心裏也會全然地依賴著對方。解除關系的提議雖是謝諭親口提出，但他卻覺得一股覆雜的心緒如潮水一般湧遍了全身。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木桌。
一時間，就連謝諭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希望廖在羽如何回答。
他希望他們能在一起生活，可是他不希望她難受。在他們建立起血族血脈聯系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他必然期盼她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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