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他都可以 去接我哥

關燈
第75章 他都可以 去接我哥

(75)

盛恪當然不可能留下。

少時是他蠢, 被傅淵逸玩得團團轉。七年後再見,他還沒賤到再一次走進傅淵逸的圈套。

傅淵逸黏人、愛撒嬌,愛裝無辜,又總是病病殃殃, 像是生來就要被人憐愛的。

可是心腸最硬最狠的不也是他傅淵逸嗎?

他總要求他——“哥, 你如果哪一天要走, 要離開,一定告訴我好不好?”

結果呢?他自己消失得悄無聲息, 抹除了一切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這就是傅淵逸, 多狠的一個人。

所以盛恪走得頭也不回。連多餘的眼神都吝嗇得不肯給。

傅淵逸想追,他想留下盛恪,就算知道盛恪煩他厭他, 不想看見他,但他還是想留下他。可惜他的身體不給他機會,最後只能跌坐在門口的石階上, 看著盛恪的車駛離。

揪著胸口前的衣服,傅淵逸說不上來究竟是愧疚多一些, 還是難過多一些。

思來想去, 最後覺得自己即沒資格談愧疚, 也沒資格說難過。

今天的局面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被如何對待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哥確實不應該再可憐他。

他不值得同情。

枯坐片刻, 手腳回來了些力氣, 傅淵逸慢吞吞地爬起來, 走回別墅。

空蕩別墅冷清得像是無人居住的樣板房。

七年前他走之後,這個家就散了。盛恪沒回來過,陳思淩則一心撲在海外市場,這一兩年才回到國內。

彼時的別墅只剩霞姨。

後來霞姨也走了, 她說一個人守著沒人回來的家,她難受。她總想起以前,想得淚流滿面。

“那個小逸整天黏著小盛,小盛也寵著他。有次看小盛抱著小逸在落地窗前曬太陽,我就覺得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可惜,最後他們都走了。

回不去了。

傅淵逸獨自回到房間,又想起什麽似地跑到門口,確認再三,而後傻子似地揚起了一個笑。

這是他們以前的房間!

他哥……盛恪今天回來睡得是他們以前的房間!

那是不是說明盛恪沒有百分百討厭他?

或許還保留著那麽百分之一或者百分之零點五的可能性,他哥對他還有一絲絲的感情在?

至少,至少應該不是完全恨他的?

想到這裏就開心得不知所措,反反覆覆地進出自己的房門來緩解自己的亢奮。

最後走得頭都暈了才停下。

今天回來時,周渡怕他出問題,在藥盒裏給他備了一片安眠藥,可他現在不想吃了。

因為今天的他,擁有盛恪呀。這比什麽藥都管用。

傅淵逸去洗了澡,而後在電視投上星際寶貝,接著鉆進盛恪睡過的那一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繭。

被子上還留著一點沐浴露的香氣,還是他們以前用的那款馬鞭草。

是盛恪留下來的味道。

因為他沒用沐浴露,而是特地用了味道不濃烈的精油皂洗的,就是為了留住這一點點香氣。

可惜他還聽不見聲音,不能戴耳機,否則他還能聽著盛恪的聲音睡覺。

那多幸福呢!

-

傅淵逸睡了個好覺,睡到周渡急得破門而入,他還迷迷瞪瞪地沒醒透。

“周渡?”傅淵逸把半張臉埋進被子,“你怎麽來了?”

“傅淵逸,現在下午一點二十了!”

周渡這些年性子已經平穩了不少,很少一驚一乍發脾氣了。這才剛回來一個晚上,又差點被傅淵逸氣到發作。

但他吼他的,傅淵逸半聾一個,渾然不覺。

得虧他記得昨天的密碼,否則他就算把門鈴按穿,門捶爛,這人大概都聽不見。

周渡拉開窗簾,先檢查了一遍傅淵逸的藥盒,最後一格的安眠藥還在,說明傅淵逸昨晚的狀態比他預計的要好得多,甚至能睡得跟豬一樣……

“起來,帶你吃飯,吃完送你去醫院。“

他們這次回來是因為淩母住院了。

原本以為只是一次突發的暈倒,但沒曾想,是身體機能逐漸衰竭的預兆。

陳思淩要傅淵逸回來在最後的日子裏陪陪老太太。

傅淵逸接完電話哭了一場,哭得很兇,好在的是沒有更進一步崩潰的跡象。

只是這次回來,周渡多少還是忐忑。

這就像是對過去那七年他所做努力的一場大考,傅淵逸能不能撐過去他也沒把握。

淩母、陳思淩、盛恪,他們每一個人都牽著傅淵逸的情緒,能輕而易舉地將好不容易拼合起來的傅淵逸再次擊碎。

何況這一次,傅淵逸或許還要再一次面對親人的離去。

“周渡,周渡!”

傅淵逸將他的神思換回,那個半聾完全沒聽見他剛才話,也不知他所愁,只自顧自跟他說,“我哥昨天在家!他,他睡在這裏的。”

“這是我們以前的房間!”

周渡:“……”他不想聽。

“那他人呢?”

傅淵逸哀怨地嘆了口氣,“被我氣走了。”

周渡:“……”

“周渡,你說,我現在情況已經穩定很多了,怎麽也能算……半個正常人吧?”他不太確定,又這樣肯定道。

“那我能重新追我哥嗎?”

周渡:“……”

話雖這麽說,可他還是愁,自己偶爾還是會犯病,盛恪現在又恨他,不跟他說話,他來他就走,這可怎麽辦?

傅淵逸一下沒了信心。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他把史迪奇公仔抱在身前,下巴抵在史迪奇的腦袋上盤算道,“無論如何,我先求盛恪原諒,這一步雖然很難,但不管他怎麽對我,我都不會放棄的。我可以死纏爛打。”

“我怎麽也是他弟弟……我又那麽弱,盛恪不能不管我……”

沒辦法時,道德綁架也是一種辦法。

“反正,反正只要能在我哥的身邊,我怎麽樣都可以……”

周渡額角青筋蹦起:“傅淵逸!起床吃飯!”

“跟我去做針灸!”

這人聾著實在太不方便了,只管自己叨叨,完全不顧他死活。

他自認已經能調理和平衡好他與傅淵逸之間的關系,但他不是聖人,還沒能大度到跟傅淵逸討論怎麽重新追盛恪。

那畢竟,曾經是他的情敵,而且他還輸給了盛恪!

這是他周小公子一輩子的恥辱!

傅淵逸赤腳下床,跑去洗漱,不忘問他:“周渡,你說我哥能原諒我嗎?”

周渡:“不能!”

傅淵逸點點頭,傻傻一笑,“我努努力,就算不原諒,我也想在他身邊待著。”

周渡:“…………………………”

-

兩點半,他們到達醫院。

周渡先帶著傅淵逸去吃了點東西,才把人交給陳思淩。

“別讓他哭得太厲害。如果他控制不住情緒,就帶他出來。”周渡交代道。

陳思淩這幾年時不時會飛過去看傅淵逸,所以和周渡也熟。

他沒想到當年那個玩世不恭的少年,居然會為了傅淵逸耐下性子轉而修習心理學,一陪就是七年。

在傅淵逸狀態最糟糕的前三年,是周渡拉著他走過那些暗無天日的至暗時刻。

傅淵逸不肯吃飯,他就強行餵。傅淵逸不肯睡覺,他陪他枯坐一夜又一夜。

傅淵逸傷害自己,他綁著他、鎖著他,自己不眠不休地守著他。

傅淵逸說想盛恪,縱使心裏五味雜陳,周小公子還是壓著脾氣,壓著心裏那些酸苦哄著他。

一遍遍告訴傅淵逸,他會好,他會再見到盛恪。

但這一段感情到最後,誰都沒有圓滿。

周渡的得不到,哪怕是旁觀的陳思淩也會覺得是自家的崽對不起。

可周渡說,“是我願意。”

“傅淵逸早就跟我說清楚了。可陳叔,我看不得他那樣。一開始是舍不得,後來是……”這個大男孩哽咽著,捂著眼睛說,“是責任。”

“是我想救他,想看他好,想他像以前那樣快樂。”

他永遠不會忘記,傅淵逸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的,慟哭著在他懷裏說,自己想當一個正常人……

這一刻,“醫生”這個身份,在他心裏,才真正有了重量。

淩母今天精神不錯,正靠坐在床頭,吃陳思淩給削的蘋果片。

老太太看到傅淵逸,也是止不住眼淚。,傅淵逸更不用說,撲過去把老太太抱在懷裏,埋著頭哭得一抽一抽。

七年,他丟下陳思淩,丟下奶奶,丟下盛恪。

洶湧的愧疚又在心口翻騰。

好在陳思淩及時介入,提著他的脖子將他強行和老太太分開,沒讓他一下陷進去太多。

“行了啊,再哭把你扔出去交給周渡。”

傅淵逸連連搖頭,他哭得呼吸裏有點亂,自己掐著虎口止哭。

老太太心疼壞了,不斷給他擦眼淚,“不哭了不哭了。別把自己哭壞了。”

傅淵逸情緒上頭時,說話不利索,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輕輕喊出一聲,“奶奶。”

“乖了。”老太太順著傅淵逸栗色的卷發,含著淚花的眼裏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心疼,“瘦這麽多。”

衣服空落落的,身上只剩一把支離病骨。

以前淩遇還在時,跟陳思淩一起把他養得很漂亮的。

眼睛很大,神采奕奕。栗色的小卷毛也神氣,有的時候會翹起一束,呆得很。

傅淵逸長得白凈,性格又乖巧。看著就討人歡喜,抱起來沈沈的,像個實心的糯米團子。

喊“奶奶”時聲音糯糯的,抱著她的脖子左親一口右親一口。

想到這裏,老太太又是淚眼婆娑,“這是受了多少苦……”

傅淵逸搖頭,把老太太的手放到自己的臉旁,鼓起腮幫要她摸。

老太太被他逗樂,收起眼淚,拿了片蘋果餵給他,“盛恪呢?來了沒?”

老太太最早是不知道傅淵逸和盛恪的事的,後來逢年過節也見不到傅淵逸和盛恪,只有陳思淩去看她。幾次過後,她才從陳思淩口中問出了那些年的種種。

但過去的事,縱有遺憾,已無法重來。

老太太只希望能在自己最後的這段日子裏,看著這倆小的和好。

“盛恪沒來過,小逸,你去接一下你哥好不好?”

傅淵逸怔了一下,先是搖頭——盛恪肯定不想見到他,可能寧願自己去問訊處問……

可他想去接盛恪。

被無視也好,被冷漠對待也好,他自己不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嗎?

不可以逃避,傅淵逸。你要去把盛恪掙回來。

所以他擦幹凈臉,接到任務似地鄭重點了下頭。

周渡見他出來,問他幹什麽去。

傅淵逸頂著紅彤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回答,“接、我、哥。”

“周、渡,我去、接、我哥。”

-----------------------

作者有話說:不對勁哇。我覺得重逢就是甜。為什麽你們會越看越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