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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想走了 從此,他再也無法提起那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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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想走了 從此,他再也無法提起那個名……

(73)

從北京回去後, 傅淵逸過得渾渾噩噩,連盛恪什麽時候回來,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他像是被遺忘的人,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他只記得自己醒來, 吃藥, 然後再次睡過去。

他應該是有和盛恪撒嬌的,應該是有纏著盛恪要擁抱要接吻, 可他記不清了。

可能是因為再次加量的藥物, 也可能是因為潛意識裏已經將自己摘離了盛恪的世界,所以他的大腦再一次開啟了保護機制。

就像當年車禍一樣,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 想不起淩遇究竟長什麽樣,記不清淩遇那天來接他時穿的什麽衣服。

可後來,在不斷閃回的噩夢裏, 他被動記起了這些瞬間。甚至快要被吞噬,分不清現實與夢。

胸口又開始疼了, 尖銳的刺痛。

傅淵逸掙紮著起來, 路過穿衣鏡時,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忽而笑了一下。

他現在的模樣著實糟糕, 蒼白的唇, 不夠清明的眼神, 消瘦的身形,一頭栗色的卷毛耷拉著,右手攪著胸前的衣服。

看著好可憐吶……他苦笑。

所以,盛恪平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他嗎?

頹喪的, 染著病氣的,甚至……甚至是瘋的……

以前的傅淵逸是什麽樣子的?

以前的他應該被盛恪養得很好才對,臉上有微笑,愛撒嬌,愛黏人,什麽都靠著盛恪,永遠長不大。

是啊,如果不用長大就好了。

成長那麽疼,那麽辛苦。如果沒有盛恪,他該怎麽辦。

會疼死吧。

心臟、骨頭、每一寸呼吸,都會疼吧。

可他本應該獨自成長,獨自在疼痛裏贖罪的。

撐著鏡面,佝僂著緩了幾個呼吸,傅淵逸拖著腳步,朝外走去。

“小逸,怎麽了?胸口又疼了?”霞姨正在拖地,看到傅淵逸連忙扶上去。

“我沒事。”傅淵逸抿嘴一笑,“姨,我二爹呢?”

“陳先生在書房。”

傅淵逸下樓,敲開書房的門。

陳思淩那會兒正準備找酒喝,站在偌大的玻璃藏酒前,沖他招手,“來,給二爹選一瓶。”

“二爹,今天能不喝酒嗎?”傅淵逸小心地問道。

陳思淩抿出笑,在他腦袋上擼了把,“不行。”他說,“不喝,我怕我等下太清醒,答應不了你的請求。”

-

“兄弟,想什麽呢?”蔣路端著餐盤坐到盛恪的邊上。

“沒。”盛恪今天吃得比平時還要少,餐盤裏素得狗看了都得搖頭。

蔣路勻了個雞腿給他,“你比特困生吃的還要特困生。”

“誒對了,上次讓你去覆診,你去了沒?”

盛恪不做聲。

“你再這樣,我可就要找逸寶告狀了。”

盛恪看他一眼,“別告訴他。”

“那你現在約上。”蔣路朝著他的手機揚了揚下巴,“好好的學霸,怎麽諱疾忌醫?”

盛恪沒動,“等傅淵逸的情況再好……”

“等等等,等到什麽時候?”蔣路把手機塞他手裏,“你知道逸寶的病是長線作戰,一年、兩年、五年,你別看我,我只是實話實說。照這樣下去,你準備什麽時候治你的胃?也等個三五年,等到胃穿孔,直接給你擡進手術室?”

“沒那麽嚴重。”盛恪蹙眉。

“有那麽嚴重。”蔣路指指自己的眼睛,“我長眼睛了。”

蔣路這四年一有空就往盛恪他們學校跑,沒法,自己母校的食堂實在拿不出手,只能來隔壁蹭。

盛恪之前的飯量和他差不多,他還經常拉著盛恪出去下館子,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盛恪的胃就壞了,偏偏這人不張嘴,疼了病了也不會說。

大二那次胃潰瘍掛水誰都沒告訴,自己就去了。

第一次做胃鏡也沒人陪,估計做得不是全麻,而是普通胃鏡。

那種得先喝麻藥將食道麻痹,再從喉嚨探入內鏡。人在這個時候會止不住地想要幹嘔,進而難受得渾身抽搐痙攣。

他小時候陪他媽去做過一次,嚇得哭著出來,所以記憶特別深刻。

盛恪這些事沒人知道,他從來不說,等旁人發現了,左右不過一句“沒事”。

蔣路搞不懂他。

他能把傅淵逸放在手心裏捧著,怎麽就不把自己當回事兒?

“盛恪,雖然有句話很俗,但我還是要說。”蔣路認真地清了清嗓子,“學會愛別人之前,你得先學會愛自己!”

這話太肉麻,說得蔣路渾身起雞皮疙瘩,直接打了個寒顫,“嘶——”

盛恪也是聽得一臉抗拒,怕他再煩,拿起手機預約了覆診,順便再次提醒,“別告訴傅淵逸。”

-

窗外的夕陽一點一點西沈,暖色的光暈從傅淵逸的身上滑向陳思淩,將他們切割成對比並不強烈的光影。

空氣中懸浮著一層金色的塵埃,看似華麗,卻是將畫面描摹得愈發壓抑而沈默。

傅淵逸的指尖微微蜷縮著,搭在膝蓋上隱隱顫抖,咬著的唇松開,似乎想要開口,卻又猶豫著再次咬上。

低垂的睫毛,平平的鋪開,遮住眼底晦暗的情緒。

偌大的空間裏,只剩醒酒器中紅酒輕柔碰撞著透明器皿的聲響。

陳思淩輕輕地轉動著酒杯,目光落在酒液緩慢蕩開的波紋上,沈靜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最後,還是他這個當二爹的替傅淵逸起了話頭,“去北京了?”

傅淵逸不再遮掩地點了下頭。

陳思淩失笑,“怎麽騙到周渡那小子來陪你演戲的?”

“他高中就追我了。”

陳思淩“嘖”了一聲,“我還給你養成有恃無恐的小渣男了。”

傅淵逸抿著唇不否認。

“既然要瞞著我,那肯定不是去見你哥。”

“我……”傅淵逸呼吸重了幾分,他沒有接著陳思淩的話說,而是又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他的心口越來越疼,他分不清是心臟比較疼,還是斷過的肋骨更疼。

只知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無數根針,一齊紮進他的身體裏。

他攥緊發顫的拳,臉色蒼白得像是下一秒就會倒下。

“二爹……”他喊出聲,下一秒,他就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了,耳裏是嘯叫的血流,是疼痛的鳴嘯,但他知道,他還是把那句話說出口了。

他說:“我想……走了。”

“走去哪兒?”陳思淩冷靜地問。

傅淵逸聽不見,只是重覆,“我想走了……我想離開……”

“逸寶。”陳思淩放下酒杯起身,來到傅淵逸的面前。他掰著傅淵逸顫抖的肩,迫使他轉向自己。

傅淵逸的眼睛紅了,原本幹凈的眼白滿布紅血絲,眼淚壓在眼眶裏,又慢慢地溢出來。

他從小就愛哭,哭起來眼睛眼眶就紅成一片。陳思淩以前總說,當初就是被他這副可憐勁給騙了,才領回來一個麻煩精。

麻煩精長大了也還是愛哭。

陳思淩耐心地給他一點一點擦著眼淚,“逸寶。”

傅淵逸眼前的畫面被眼淚扭曲了,他看不清,可他知道陳思淩在喊他,於是很用力地“嗯”了一聲。

“告訴二爹,為什麽想走。”

傅淵逸說不出,他喉口哽咽得太厲害,快要喘不上氣,他只能看著陳思淩一下一下地搖頭。

陳思淩怕他失控,輕柔地拍著他的背脊,哄著他,“你怕拖累我和盛恪是不是?”

“可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沒有拖不拖累這一說法。你現在生病了,我們照顧你是應該的。明白嗎?”

傅淵逸還是搖頭,他想說不應該,他想說他對不起陳思淩。

他想說,他想要盛恪好好的。

可他說不出來,像個脆弱的瘋子,只知道掉眼淚。

“或許,你跟盛恪商量一下,和你哥說開。告訴他,你希望他怎麽做。”陳思淩勸解道,“盛恪會明白的 。你應該相信他。”

“他是你哥。”

“也是你的愛人。”

是啊,盛恪是他的愛人。可是當他的愛人實在太辛苦了。

他不想這樣。他也想當一個正常的愛人 ,想好好愛盛恪。

哪怕他的愛笨拙又狼狽,他也想好好的跟盛恪過下去。

至少,至少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在盛恪懷裏崩潰。

他不能再拖累盛恪了。

傅淵逸於疼痛中艱難呼吸,他捉到陳思淩的衣擺,攥緊在手心裏。

而後,一下、兩下,用盡全身力氣拽動著。

五歲那年,他也是這樣拉著陳思淩的衣擺,讓他帶他走。

“崽啊。”陳思淩心疼地摸著傅淵逸的臉,低低喊他。

“你要知道——”

他哽咽著,看著傅淵逸落出眼眶的眼淚,也跟著紅了眼睛,“你要知道——”

“你這一走……你就——”

“再也沒有哥了。”

傅淵逸當然知道,盛恪不會原諒他的。

盛恪那麽愛他,一定不會原諒他的。

可他沒有辦法了。

他沒有辦法了。

他病得越來越嚴重了,如果哪一天他真的成了瘋子,永遠地陷入昔日的痛苦,那他一定不要在盛恪和陳思淩的面前。

他要躲起來。

他要躲起來。

傅淵逸腦中炸開血色,眼淚成線般留下來。

他於崩潰嗚咽著,喊著,又癱軟地滑下椅子,跪跌在地。

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卻一遍遍地乞求。

“二爹……我想走……你幫幫我……”

“你、幫幫我……”

-

盛恪不知道傅淵逸是怎麽做到的。

明明周末還黏著自己,跟自己□□,為什麽……

盛恪站在空了一半的房間,有一瞬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一場真實到可怕的噩夢。

胃裏開始痙攣,劇烈的疼痛頂上來,一下攫住他的呼吸。

眼前一陣陣地發黑致使他失重後跌,肩膀重重砸上墻面,消瘦的骨骼傳來撞擊的鈍痛。

他還是不信。

他打開所有的櫃門,他翻找傅淵逸的痕跡。

可這個房間好似從來沒有住過第二個人。

唯有玻璃立櫃中的蜘蛛俠,證明他曾經真實地擁有過一位銘心刻骨的愛人。

冰冷的胃裏像是被人猛地擊中,盛恪沖去廁所吐,吐到眼淚都流下來,可那種惡心的感覺卻壓不下去。

一輪、兩輪,吐到整個人脫力,吐到他開始發冷。

他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裏幾個小時,直到冷汗幹透。

這一刻,他是否清醒,又是否活在噩夢裏,都無所謂了。

他什麽都沒拿,也沒去找陳思淩,而是就那樣孑然一身地回了北京。

所以陳思淩沒有等來盛恪的詰問。

也正是如此才讓他清楚地明白,這個家,散了。

他的黃玫瑰雕零了。而傅淵逸的史迪奇也終究走失在了森林裏。

他坐在淩遇的墓前,不知道怎麽開口。

風來了又停。雨停了又下。

這些年,盛恪為傅淵逸付出的種種,他都清楚都明白。可傅淵逸是他一手養大的,看著傅淵逸在他面前崩潰,聽著傅淵逸一遍遍地乞求,他於心不忍。

終究偏心。

“淩哥,”他摸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指尖被染得發涼,“我啊,也挺混賬的。”

他笑起來,笑著笑著便支撐不住地垂下頭,貼靠在墓碑上,“可這事兒也怪你。”

“我在夢裏問了你那麽多遍,你為什麽不回答。”

“哥……你為什麽……不回答……”

-

“什麽?我馬上來!!”蔣路正準備進峽谷廝殺兩把,就接到了盛恪他們宿舍來的電話。

今天是周五,盛恪沒課,理應一早就回去了,怎麽這會兒卻又出現在宿舍?

而且對方說盛恪狀態不對,失魂落魄的,看著像丟了魂,回來後就在睡,中途起來吐了兩場。

他不知道情況,只能給蔣路打電話。

蔣路火急火燎地趕到。

“人呢?”

沒回去的那個兄弟朝廁所一揚下巴。

“又吐了?”

那人點點頭。

蔣路進去撈人,發現盛恪已經吐得幾近虛脫,半伏在臺盆上,雙手用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才不至於摔下去。

“咋樣啊?!”

蔣路問完,盛恪又是一陣劇烈的嘔吐。

可他胃裏也早就吐空了,吐出來的膽汁裏混著一絲絲的血。

“我草!你真他媽的給我吐血了是吧?”

蔣路心頭驚得亂跳,連忙招呼門外的兄弟跟他一起將盛恪送去醫院。

一路心驚膽戰,好在檢查下來不是胃穿孔。

夜間的急診依舊人來人往,白熾燈光將一切照得慘白。

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咒罵。

混亂的、不安的、焦躁的情緒,無限度地蔓延在這個冰冷的夜,裹挾每個人的心臟。

唯有盛恪,單薄的蜷縮在走廊裏的移動病床上,如同聽不見看不見般,不言不語。

蔣路嘗試跟他溝通,“兄弟,到底怎麽了?”

“啞巴了?”

“你倒是說句話,你嗯一聲也行啊。你這樣……我他媽有點害怕。”

蔣路最後沒辦法了,掏出手機,“你再不說話,我打電話給傅淵逸了啊。”

盛恪緊閉的雙眼掙了掙,睫毛簌簌抖動,卻沒能睜開,只是眼角慢慢流出了淚。

“傅淵逸。”許久胃酸反覆灼燒過後的喉嚨沙啞異常,“傅淵逸……”

他重覆著。

“真的……有這個人嗎?”

“說什麽呢……那不是你……”蔣路的聲音忽而頓住,因為在他點開的頁面裏,傅淵逸的微信頭像變成了黑色,名字也成了一個虛無的空格。

怎麽會……

“我的……什麽?”盛恪睜開眼,赤紅的雙眼,倉惶失焦。

“盛恪,你別嚇我……你和逸寶……,不是,你上周不是還回去陪他了?”

盛恪低笑一聲,“是嗎?”

上周還纏著他要抱一下,親一下的人,真的叫傅淵逸嗎?

他真的愛上過誰嗎?

他的愛人是叫傅淵逸嗎?

可,傅淵逸呢?

他牽得那麽緊的傅淵逸呢?去哪裏了?

“我跟他說,我說,你別怕,你別多想……你別多想……”盛恪喉頭梗動,啞然無聲。

他拿手蓋著眼睛,指節大幅度地痙攣著,顫得仿佛神經失控。

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癥狀,他又是為了什麽而在難過……

“蔣路……”

“誒。”向來冷靜自持的人,突然在他面前哭,哭得教人心都要跟著碎了。

可蔣路對此束手無策。他幫不了盛恪,也回答不了盛恪。

因為盛恪問他,“傅淵逸……是誰?”

傅淵逸是誰?

盛恪呼出顫抖發燙的氣息,卻咽不下藏在話音裏的眼淚。

“我的愛人……是誰啊……”

從17歲到21歲,傅淵逸給了他家,也給了他愛。

卻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他。

放棄他。

於是那個從不言苦,不言痛的少年人,無聲慟哭。

從此,他再也無法提起那個名字。

那個——

曾經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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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化了]累了。

破完了,我該跑路了。

再見之時就是盛霸總登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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