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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約會後 “我今晚在你家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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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約會後 “我今晚在你家睡啊?”

[高傲的冰原裂開一道縫隙,

宛如拔出自己的肋骨,讓人世間的花開進來。]

-

“你想聽嗎?”

“看你想不想說咯。”程巷咬一口松餅,故作不經意道。

關於陶天然為什麽喜歡她這件事, 程巷發現自己先前是不敢問的。

畢竟她和秦子蕎起先都懷疑這是殺豬盤對吧,一個多金多才的冷淡禦姐獨獨跟你看對了眼, 怎麽想都覺得莫名其妙。

有時候她把這歸結為自己的好運氣。

從小就心腸挺好的吧巷子,扶老奶奶過馬路, 遇到流浪貓也都會去餵。覺得陶天然喜歡她這件事像中彩票,把臉埋進臂彎的時候會悄悄笑起來。

但心底深處, 還是想問。

問出來心又突突的跳起來, 趕緊大大的吞一口松餅用蜂蜜糊住心跳,不在意的樣子。

如果陶天然給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答案, 她會覺得陶天然喜歡她顯得很虛幻。

初中時學文言文, 裏面說“夜有鬼神自空中過,車馬人畜之聲一一可辨”,格外真切, 便是古人眼中的“海市蜃樓”。

陶天然的影子映在玻璃上, 也像一場美麗的海市蜃樓。

面對她的問題,陶天然一時沒回答, 只是擡起拇指來,輕輕揉按著她的唇角。

“嗯?”她微微屏息。

“沾到蜂蜜了。”

下意識想伸舌頭去舔, 卻忌憚陶天然指腹帶來的酥麻觸感。深夜的咖啡店空無一人,只有黑膠機低低吟著一支老爵士。

陶天然縮回手x,在程巷剛要抽一張紙巾遞她之前, 陶天然垂眸,將拇指尖遞進自己的唇裏,舌尖輕輕一刮。

纖長的睫隨眼簾垂落, 似在品嘗指尖沾的一點蜂蜜。

又或者說,在品嘗程巷。

程巷心想:還好剛剛進店以後洗過手了。

好像只有想些有的沒的,才能摁住隨陶天然一個小動作又劇烈起來的心跳。

暖光燈下陶天然眼尾的兩粒墨色小痣躍一躍,顯得很生動,問程巷:“走了麽?”

啊?這就走了?真不說了?

“那走吧。”剛剛吃下的蜂蜜似在程巷胃裏灼燒起來。

上了陶天然的車,程巷掖住唇角,始終望著車窗外。

誒怎麽就到了陶天然的家。

程巷也沒說什麽,跟著陶天然走進去。陶天然拿拖鞋給她時問:“要先去洗澡麽?”

天漸漸熱了,在外面活動一圈,皮膚上膩一層薄薄的汗。

但這個問題背後的潛臺詞是——程巷舌頭打了個結:“你、你是說,我今晚在你家睡啊?”

“可以麽?”陶天然勾腰將拖鞋放在地上,盯一眼程巷纖白的腳踝。

“……可以。”程巷終於說。

陶天然去給她取洗漱用品時,程巷緊急給秦子蕎打電話:“對,你就說我在你家睡。我本來就跟她吵架了,她肯定以為我去找你哭了。”

陶天然取了浴巾回來時,程巷趕緊掛斷電話。

“那我去了。”

剛要走去客衛時,陶天然的聲線自身後響起:“去樓上主衛。”

熱水的霧氣將淋浴間玻璃撲滿一半時,程巷聽見門鎖被擰開的聲音。

程巷抱著胳膊往淋浴下縮了縮,問:“你要拿東西麽?”

“嗯。”陶天然的聲音隔著朦朧水汽傳來。

浴室足夠大,拖鞋聲響了幾步,淋浴隔間的玻璃門才被推開,程巷的一句“你要找什麽”被堵回喉嚨。

因為,陶天然身上,什麽都沒有。

她似人魚,因身材格外瘦削而顯得某些曲線分外飽滿,隨著她步調晃動。程巷的視線和水汽一起黏在她身上,目送她走到淋浴下,熱水澆濕黑長的直發,鞠一捧水撲在自己臉上。

聲線也被浸濕般:“一起?”

“當當當然可以啊,這本來就是你的浴室嘛哈哈哈。”

程巷也不知自己在笑什麽,她緊張得要死。

甚至她只敢垂著視線,望著水汽在陶天然周身繞一個圈。然後便看到,那漏鬥線條之上的後腰窩處,似有緋色一點。

她用指腹貼過去。

抹了抹,沒抹掉。

她輕聲問:“是痣麽?”

“嗯。”

表面水痕被抹掉,那一點的濃緋露出來,在原本淡漠清寒之人身上,顯出弱點般的妖異。程巷望著那粒痣咽了咽喉嚨,覺得水溫有點高。

陶天然轉回身來,瞧她一眼。

擡手,拇指指腹貼上她先前沾了蜂蜜的唇瓣。

疑心還沾著蜂蜜似的。

程巷起先在笑,又因指腹濕潤的揉按感闔了闔眼。睫毛也因淋浴沾一層水霧,變得沈墜墜的,感到陶天然的拇指探入她的唇。

她吮住陶天然的手指,張開的雙眸眼神已有些虛了。

陶天然卻直直的看著她。

拇指撥弄著她唇舌似的,淋浴頭的水流順著嘴角滑進喉嚨。

陶天然徑直蹲了下來。

程巷低頭,先是看到她頸後微微凸起的脊骨,黑發也似人魚濡濕了垂在肩頭。程巷沒穿拖鞋,細細的腳踝踩在防滑的地磚上,陶天然先是伸手捉了下。

意識到陶天然要做什麽的時候,程巷慌了:“誒……”

陶天然仰起頭來問:“不可以麽?”

程巷咬咬唇角說:“我是攻。”

陶天然也沒穿拖鞋,就那樣蹲在地上望著她,曲線寫滿克制的誘。程巷勻著自己的呼吸,伸手,很輕的摁了一下陶天然的後腦。

陶天然湊過來。

程巷單薄的背脊幾乎是下意識抵在淋浴間的玻璃上,想閉眼,卻又在水霧中強睜著眼低頭去看。讓她呼吸一瞬紊亂的與其說這強烈的觸感,不如說是眼前的畫面。

陶天然就連做起這種事來,肩膀和脊骨也在書寫冷淡,讓你想起她平時穿著白襯衫、一臉淡漠矜持的模樣,眼尾兩粒小痣似宣紙上的墨點。

可程巷能感覺到她某種熾烈的節奏,滾灼的,一下下燙著她。程巷的唇虛張著,覺得浴室裏熱得驚人。她的手搭在陶天然的後腦,說不上是想推拒,還是想往深處按。

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她喚出來:“陶天然。”

好似她是她的氧氣。喚她的名字,便能渡氧。

陶天然以手背攘攘她的膝蓋,低聲道:“放松點,抵到我了。”

她擡起臉來的時候,程巷倏然撇開眼神。

不能面對她過於瑩潤的唇。

她站起來,先是洗了臉,伸手將程巷撈過來,讓程巷站在淋浴給她洗頭。從旁瞄一眼程巷:“總低著頭做什麽?”

洗發水的泡沫滴下來,掛在程巷的睫上,陶天然用腕子替她蹭了蹭,程巷又自己擡手擦一把。

“不知道。”她低聲說。

“不知道?”陶天然的手背往回收時,托一托她的下巴。

“可能,不好意思。”程巷的睫仍垂著。

也不是不好意思那麽簡單,她說不好。陶天然剛剛對她……像是原本清寒的月光低下頭顱,來遷就塵世裏的一朵花。

陶天然替她沖凈頭頂泡沫時,她悄悄瞥一眼陶天然。

被陶天然發現,手掌在她眼前擋一擋:“睜眼做什麽?不怕泡沫流進眼睛。”

將她拎出淋浴間後,取過寬大的浴巾揉她細軟的發。

陶天然的長發料理起來更麻煩些,她吹頭發時,程巷先套了睡衣走出去。走兩步,又折回浴室門前敲敲門:“陶天然,你的睡衣我穿起來太大了。料子這麽滑,卷起來也總往下滑。”

“那,穿襯衫可以麽?”

“可以。”

“打開衣櫃,左手邊,挑件料子軟些的。”

程巷走過去拉開衣櫃。

陶天然的衣櫃她先前看過一次,如陶天然其人一般規整,從襯衫到西褲,按四季分門別類的掛住,連顏色都一絲不錯。

程巷的手指探入那排白襯衫。

低頭,嗅了嗅。

陶天然不用香水,可襯衫穿久了染她身上的寒澈香氣。取出一件來,程巷垂眸看一眼後頸的牌子,不認識的法文,一瞬想查查來自什麽品牌。

算了算了,程巷吐吐舌,她怕一查價格她能嚇死,穿都不敢穿。

解開扣子套在身上,又把褪下的睡衣規規整整疊好。

襯衫不知什麽材質,摩擦在皮膚上有種涼沁沁的質感。剛剛淋過熱水的毛孔似呼吸一口山澗冷寒的空氣,程巷站在床畔,仰頭去看那幅巨大的地圖時,身後的腳步聲傳來。

她仰頭望著那幅地圖不動,感覺陶天然走到了她身後。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圖的某處:“我們今天看的喀拉海,應該在這裏。”

“嗯。”陶天然的一只手臂圈過來。

房間裏燈火熒熒,亮度極低,似電燈被發明出來以前的燭火,照著人的舊心事。

程巷其實覺得奇怪,陶天然的皮膚分明那樣薄,連頸間淡青的美人筋都能看分明,可她洗浴熱水,身上的皮膚一點不泛紅,仍是霜雪裏滾過一圈的冷白,就連她替程巷做那種事時,也是。

程巷覺得自己的不好意思大抵來自於此。

陶天然看起來太冷靜。

此時陶天然摟著她,皮膚也是如襯衫一般的冷涼。她貼在程巷的耳邊說:“我的手洗得很幹凈。”

“什麽?”程巷望著兩人的影子被燈火扯著,碩大的投映在墻上。

稍微一動,好似所有的動作被放大十倍。

陶天然貼在她耳畔,呼吸間墻上的影子也跟著一晃:“可以不用麽?”

“……嗯。”

下一秒,程巷瞬時腿軟,一手的掌根摁在床頭的案幾上。陶天然自身後摟住她的腰,手上卻沒停。

程巷能感覺到今晚的陶天然不一樣。

今晚的陶天然帶某種侵略性,話很少,可視線帶明確的占有意味。手指谙熟似的,直接抵住某一處。

方才陶天然走出浴室的時候,望見程巷的背影。

穿著她的白襯衫,顯得有些寬大,下擺蓋過大腿根,露出兩條細細直直的腿,未完全吹幹的發尾在襯衫肩頭掃出水痕。

陶天然走過去,先是偏頭在她頸間嗅了嗅。

不覺得香,只覺得軟。

陶天然本來沒有想要這樣,從屬性上來說她接受程巷占有她。可當她探入某種熟悉,她想起展館裏程巷點起腳來同她接吻。

才發現占有欲的種子早已根植在心裏發芽。

從什麽x時候開始。

從服務區那輛卡車險些撞到程巷的時候開始。還是從程巷軟軟的問“你喜歡我什麽”的時候開始。

迫切的想感受程巷的體溫。想感受程巷對她的吞吐和吸納。

程巷低頭以掌根摁著案幾,忽然扭頭去看陶天然。

眼神已接近虛無,可她忽地想看陶天然此刻皮膚是否猶然冷白。襯衫的扣子散了,她的脊背感受到陶天然的肌膚出了汗,垂落的視線內,她看到陶天然發紅的頸根。

眼神往上擡。

陶天然整張臉都見了緋色,眼底鋪開一層朦朧的水光。

程巷發現,真正令她失控的與其說是陶天然的動作,不如說是陶天然的反應。她就那樣扭頭望著陶天然,直至癱軟在陶天然懷裏。

“要再去洗個澡麽?”

程巷其實沒什麽體力。

但陶天然說:“我覺得你需要。”

誒幹嘛把話說得這麽明白。躺到床上的時候,程巷的雙眼已有些張不開了,陶天然的床品都帶某種灰調,軟軟皺皺的,她第一次看就覺得很好睡。

陶天然側臥在她的身邊,手從被子裏探出來,撫過她的睫。

“喜歡你是彩色的。”陶天然輕輕說。

程巷的意識在昏睡邊緣,於昏淡的燈光中,聽陶天然的聲線低低傳來,意識到陶天然是在回答她先前的問題。

“喜歡你是毛茸茸的。”

“喜歡你的睫毛。”

“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程巷小小的打一個哈欠:“因為喜慶是不是?我媽常說女孩子多笑一笑,連帶著風水都好了。”

“不是,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會很生動的挑一挑眉。”

“喜歡你的膝蓋。”

“喜歡你顏色亂七八糟的T恤和毛衣。”

“喜歡你紅臉。”

“喜歡你每次說‘嗨’和‘陶天然’時的音調。”

程巷懶倦的笑起來:“什麽啊,你亂講。”

“那我不說了。”

程巷在被子裏尋到陶天然的手,一根根手指扣進去:“別啊陶天然,你繼續說,我想聽。”

“喜歡你每次喝酸奶的時候把瓶底吸得嗦嗦響。”

“喜歡你跑起來的時候揮著手臂。”

“喜歡流浪貓的尾巴繞著你細白的腳踝。”

“喜歡你捋劉海的時候路燈光斑照在你臉上。”

“喜歡你喜歡我。”

喜歡你像喜歡這個斑斕世界似的喜歡我。喜歡你喜歡我像喜歡這個斑斕世界。

我說了這麽多這麽多的喜歡。

所以我想說的是——

程巷已握著陶天然的手沈沈睡了過去,側頰陷入枕頭裏,嘟嘟的唇張開一條縫。

陶天然說:“我愛你。”

在地球數個冰期融化殆盡、當世界上最年輕的喀拉海出現的時候,小巷,我很愛你。

******

喬之霽坐在面對安曼達海的長椅上。

雙眸適應了黑暗,只覺得海水是一種無法模擬的湛藍。據說“安曼達”在古老神秘的赫密思語中取義為“愛”。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屏幕淡白的光線一閃而過。此時的時間是十點三十五分,她在這裏坐了一個小時五十五分鐘。

此時,酒吧。

“壽星幹嘛心不在焉的?”過來敬酒的女孩子一攬餘予笙的肩。

“有嗎?”餘予笙挑唇笑著將卷發自她的手臂下拽出來。

“再開瓶路易十三好不好?慶祝你生日哎,知道你最大方了。”

“好啊。”應答的姿態也是懶怠怠的。

“好耶!”濃妝的女孩子振臂一呼,過去找人開酒。

剩下餘予笙一個人陷落在沙發裏,神色是某種茫然的疲倦。

雙層的巨大蛋糕塌了一角,禮炮的紙屑掉落在奶油上,果盤因氧化太久發出某種銹黃,傳染著一旁沒精神的堅果。

所有在舞池裏舉著酒杯跳舞的女孩子,臉上的妝已有些糊了。

餘予笙站起來,撈過自己的包,蜷起食指,拂開蛋糕上掉落的紙屑,挑一塊奶油,將手指放進嘴吮吸。

走出酒吧,深夜的空氣寥落。

手機靜悄悄的,雖是以她生日為名的慶祝,但沒任何人發現她的提前離場。

代駕趕來後,她報出餘家的地址,靠在後座,望向霓虹閃動的夜。

忽地傾身,指節敲敲駕駛座的椅背。

“不好意思。”她笑道:“麻煩你,我要去另一個地方。”

******

程巷熟睡以後,陶天然將手指輕輕自她指縫間抽出。

起身,悄悄掩上臥室的門。

下樓,去酒櫃裏翻出一瓶年頭夠久的紅酒,也懶得找醒酒器,直接倒入杯子,拎在指間走到窗邊。

剛剛在展館,喬之霽跟她說:“謝謝你。”

很輕的一句話,敲在她的心臟上。

因為喬之霽的語氣,顯得無比篤定。

她知道喬之霽這一次找到餘予笙後,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就像她找到程巷後,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一樣。

如果喬之霽和餘予笙重歸於好。

如果餘予笙被治愈不再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是否意味著時間線上原本應該發生的事又一次被改寫?

又會給她和程巷帶來什麽樣的改變?

陶天然端著酒杯立在窗邊時,展館裏,喬之霽身後響起一陣低低的腳步聲。

喬之霽沒有回頭,好像很確定來人是誰。

餘予笙靠在她身後的玻璃墻上:“我剛才進來的時候,門口沒有檢票人員。你知道我會遲來,所以用不到票?”

“不是。”

“那是?”

“你只需要說,你是餘予笙,便可以隨意出入這間展館。”

喬之霽站起來,拎起身旁的包往外走去。

“等等。”餘予笙叫住她:“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喬之霽步履不停。

餘予笙垂眸,在她將要走出展館時,忽道:“八年了,你不再祝我一次生日快樂嗎?”

喬之霽頓住腳步,沒回頭,只道:“之前答應過帶你看海的,做到了。”

拎著包走了。

******

程巷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身側的床空了。

伸手將陶天然的枕頭扯過來,抱在懷裏從左至右的滾兩圈。聽見房門口傳來動靜,又趕緊將枕頭放回去,將上面的褶皺拍拍平。

陶天然邁進來:“小豬,起床。”

程巷蹭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你內涵我!”

陶天然走到床旁,吐息間有薄荷的清潤香氣:“我有嗎?”

她低頭的時候,程巷捂住自己的嘴。

“你幹嘛?”

“我還沒有刷牙。”

陶天然只用鼻尖在她額間輕碰了碰:“那就起床刷牙,下樓吃早飯。”

“你做的啊陶天然?”程巷從床上跳下來。

進浴室刷牙的時候,一手摁在盥洗臺上笑。不是,她就是在想,那些早安吻的人是怎麽做到的啊?不會都是悄悄起床刷牙後、又回床上去裝睡吧?

噗,笑死人。

蹬蹬蹬下樓,陶天然坐在餐桌邊,桌上兩份早餐,橙汁配烤吐司炒蛋。

程巷坐下:“我問個不是很禮貌的問題哈。”

“嗯。”

“這不會是你第一次炒蛋吧?”

陶天然挑挑眉。

“哇,我這麽榮幸的嗎?”程巷拿起叉子,叉一塊滑蛋送進嘴。

嚼巴嚼巴,這,她用畢生情商思考著此時該露出什麽表情。

“你不是珠寶設計師嗎?”她眨巴眨巴眼,看著陶天然。

陶天然看著她。

“設計師手上功夫能這麽差的嗎?”

陶天然直接上手來掐她的腰,她笑著躲:“不是,我沒別的意思,我單純說這炒蛋,炒蛋哈。”

陶天然上班前,先開車送程巷回去。

程巷鬼鬼祟祟:“那個,你車停得離胡同口遠一點,我怕碰上我媽。”

下車以後沖陶天然揮揮手,跑兩步,又轉回頭來。

陶天然降下車窗。

程巷背著手走近,一笑,眼下的臥蠶堆起來:“我覺得,樹也沒有很悲傷哦。”

“嗯?”

“你看,它會唱歌。”程巷指指胡同口,退開一步:“好啦你快去上班吧。”

道聲“再見”後便背著帆布包跑了。

陶天然坐在車裏,望著胡同口,那裏也種一棵梧桐。入夏的樹比秋冬更輕盈,連樹幹都被陽光染一層淺金,光斑自搖動的葉片間碎落下來,發出嘩啦的碎響,將陽光打翻在地。

陶天然開車去公司,忙完日程表上的安排,去了間時律所附近。

樓下咖啡館裏點一杯冰美,坐下來看一本《宇宙時空穿越指南》。

過了不知多久,喬之霽握著手機推門進來,一邊打電話一邊去吧臺邊點一份簡餐。

瞥見角落的陶天然,頓了頓,取了簡餐還是向她走過去。

“好巧。”

陶天然擡起眼眸:“是。”

“怎麽會在這裏?”

“到附近辦事。”

喬之霽揚揚手裏的簡餐:“介意我現在吃嗎?”

陶天然搖頭。x

喬之霽打開三明治大口咀嚼吞咽。都說進食狀態最能反應一個人的安全感程度,現在的喬之霽利落、自信、絲毫不介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她去世界走了那樣一大圈回來,要的就是這樣一份篤然。

她要篤然的面對餘予笙。

喬之霽用著餐瞥一眼陶天然指間的書:“想不到陶老師會讀這樣的書。”

“是嗎。”

“也想不到陶老師這樣的人,會來對我提醒那一句。”

陶天然望著她。

喬之霽:“她對你說過我和她的事?”

她不說餘予笙的名字。

而是說——“她”。

陶天然指尖輕輕刮過封面,只是答:“提過。”

“總之,謝謝你。”

“喬總。”

“嗯?”

“其實我想請教你,作為一名律師,又或者說作為喬之霽本人,如果你知道一件事的發展,也許會威脅到你很在意的人或事,你會怎麽辦?”

這問題問得很寬泛。

可她一雙墨瞳閃著明晦不定的光。

喬之霽一時緘默。

陶天然輕吐出一口氣,略略垂眸。

陽光照透進來,在桌面凝出一枚小小光斑,毛茸茸的跳躍,暖得很鮮活。

陶天然忽然想:

她想和程巷收養一只流浪貓,比如說,一只白色的獅子貓。

或者和程巷養一只花枝鼠。

或者和程巷去冰島長住一段,在那裏度過冬天,寒風凜冽時,程巷會每時每刻的擁抱她。

簡而言之,她想和程巷終老。

有醫生看過她的體檢報告,預判她老年有可能會得關節炎,因為她童年住過的地方很潮濕。她入院調養時,程巷會推著輪椅陪她在花園散步,會想要給她吃一顆糖又怕影響她藥效,一邊把糖塞進自己嘴裏,一邊又因她吃不到糖而叭嗒叭嗒的哭了起來。

她喜歡的人就是這樣,有著毛茸茸的觸角。

即便到了六十歲,仍會因為她吃不到一顆糖而掉淚。

喬之霽開口,打斷了陶天然的思緒:“如果作為一名律師,我會回答你,一切以法律為最高準則。”

“那作為喬之霽呢?”

喬之霽看她一眼:“那麽我會說,無論如何,不惜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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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註:“夜有鬼神自空中過,車馬人畜之聲一一可辨”,出自《夢溪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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