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一天 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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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天 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

[這是我人生中平平無奇的一天,

卻也是我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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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巷不是那種很酷的姑娘。

她不太信奉歌詞裏所唱“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的那一套。她喜歡一個人,就希望自己的朋友喜歡她、自己的父母也喜歡她。

不過,陶天然為什麽會跟自己的家人關系不好呢?

陶天然只簡淡說了這樣一句, 程巷抱起雙臂在屋裏轉了三圈。

第二天一早,馬主任熬了紅棗兒小米粥, 給程巷盛粥的時候,發現程巷一直盯著她, 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東西啦?”

“沒啊。”程巷拈一筷八寶菜:“我就是看你這小臉蛋兒,最近好像皺紋淺了嘿。”

“是不是啊?”馬主任喜氣洋洋的。

程巷埋頭喝一口粥, 有點沒辦法想象跟自己的家人關系不親這件事。

吃完早飯去上班, 程巷指尖拎著手機,在辦公桌上一敲、一敲。

滋的一震, 進來一條微信。

程巷點開看, 是陶天然發來的:【你朋友喜歡吃什麽?】

程巷回:【子蕎。】

【嗯?】

【你不要說“我朋友”,你要叫她“子蕎”。】

陶天然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對著手機屏幕。

她是一個情感關系很淡的人。

既然一切都會過去, 她也很少嘗試走近什麽人。她上一世和秦子蕎為數不多的幾次吃飯, 都是程巷攢的,程巷一走, 她倆就各自埋頭玩手機。

曾經秦子蕎對她來說,就只是“程巷的朋友”。雖一起吃過幾頓飯, 她連秦子蕎的口味都沒摸清。

此刻程巷這樣小小的一句,她突然就明白了問題在哪。

【好,子蕎喜歡吃什麽?】

程巷坐在電腦前縮著雙肩, 雙手捧住手機、笑了。

【你千萬別搞日料法餐什麽的啊,我們倆吃飯都挺本土的哈。】程巷本來想說“土”,想了想還是打了個“本土”。

接著又打:【你就來那什麽老邶城的銅鍋涮肉, 或者羊蠍子什麽的。哈你知道什麽是羊蠍子嗎?是羊還是蠍子啊?】

程巷將下巴墊在手背上,噗噗噗的樂。眼尾瞥見老板走進來,又坐直了腰,慢吞吞將手繪板拖到自己面前。

手機豎放在貓爪形的手機支架上,兩只小小貓爪替她用力撐著手機屏幕。她拿眼尾去瞟,陶天然發來一個小狗翻白眼的表情包。

噗。程巷又樂了。

指尖在支架的小貓爪上摳兩摳,心想:真好。

就算未來會有那麽多可預見不可預見的傷心時刻,可在這之前,戀愛這回事,在白日裏燃起小小的煙花來。那些小小的瞬間不盛大,不會越過屋檐被所有人覺察,只會藏在你的掌心裏,一點點暖著你掌紋。

另一邊,陶天然的辦公室裏。

易渝坐陶天然對面,看著她直樂:“表情怎麽那麽精彩啊陶老師?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懷疑你真的談戀愛了。”

陶天然瞟她一眼。

斟酌著問:“你覺得。”

“怎麽?”

“要請一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吃飯,挑哪裏好?”

“三萬。”

陶天然無語的看著她。

“不是,真的啊。”易渝放下二郎腿,湊近辦公桌前:“你就鮑魚龍蝦皇家禮炮的那麽堆吧,三萬來塊錢,也沒給人太大壓力,甭管多不熟,一頓飯準拿下。”

陶天然覺得,她就不該問易渝。

易渝接著問:“你要請誰吃飯?客戶還是朋友?”

“出去。”

“還有姓初的呢?”

陶天然睨著她。

易渝哈哈大笑著站起來:“得得得,我出去。”

她哼著小曲,展開手臂抻出個懶腰,又回過手來捶一捶自己的後腰。

啊,最近這卡皮巴拉養的,真是令她身心舒暢。

中午午休時間,助理與同事下樓吃飯了,陶天然自己去茶水間泡咖啡。

看見餘予笙一個人坐在工位,半仰躺在辦公椅上,一手捏著手機發呆,另一手懶懶繞著自己卷發的發尾。

陶天然端著咖啡過去,蜷起指節叩一下她辦公桌沿:“不去吃飯?”

餘予笙仍是那樣靠在辦公椅上,慵嫵挑唇:“減肥咯。”

陶天然猶豫了下。

“陶老師有事?”

“你是邶城本地人對吧?”

“我是啊。”

“是這樣,我要請人吃飯。”陶天然放下咖啡杯,掏出自己手機給餘予笙看:“也是邶城人,我挑了幾家餐廳。”

餘予笙接過她手機,順著橙色軟件往下滑。

陶天然立在她辦公桌的一側:“這一家銅鍋涮肉,老店,口碑不錯,可是只有大廳,環境比較好。”

“這一家也是銅鍋涮肉,包廂環境不錯,可是我翻了點評,嗯對,你可以點進去看,有人說羔羊卷不太新鮮。”

“這家是羊蠍子,食材環境都算ok,但在著名的游客一條街,停車位不好找,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就餐體驗……”

餘予笙聽著她往下說,一拎唇角。

陶天然頓住話頭。

“一、二、三……”餘予笙順著橙色軟件數了數:“陶老師,總共這九家店,你找了多久?”

陶天然一抿唇。

“真是。”餘予笙往後撩一撩自己濃密的卷發,又笑:“我從進公司開始,就沒聽你說過這麽多話。”

“請誰吃飯啊?”她問。

“她朋友。”陶天然答。

“喔——”餘予笙拖長語調:“她朋友——”

陶天然一張皮相長得太冷然,回想過往經歷,好像從未被人這樣揶揄過。她蜷著指節掐一掐掌心,發現自己並不反感。

她接過餘予笙遞還的手機:“你覺得哪家好?”

“如果是我的話,”餘予笙認真想了想:“我會選第一家,雖然沒有包廂,但大廳鬧嚷嚷的氛圍挺好。陶老師你跟她朋友也不算太熟,太安靜反而有點尷尬,而且這家的肉也好吃,對吧?”

“嗯。”陶天然壓壓清雋的下頜:“謝謝。”

“緊張啊?”餘予笙彎起嫵媚的貓兒眼。

“不算。”陶天然將手機放回西褲口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前,扭頭,望一眼空曠辦公室內餘予笙的背影。

還是那樣仰靠在辦公椅上,高跟鞋根點地,支著轉椅一晃一晃,看上去對什麽都渾不在意的懶倦模樣。

可原來心裏藏著什麽人的時候,聽旁人說起自己的幸福,眼睛會小小的亮一下,再黯下去,笑起來的時候,唇邊貯一抹悵然x。

好似唇角的牽動,是因為很多很多年前刮過的某陣風。

“嘶……”當易渝勾著腰、跟太姥姥一樣走進陶天然的辦公室時,陶天然就知大事不妙。

“不行了陶老師。”易渝一手撐在自己的辦公桌沿:“這次是真不行了。不是我想逃避開會,是我腰扭了,嚴重,很嚴重。”

是真的很嚴重,昨晚在秦子蕎床上最後那一下,她感到身下的床都晃了下,然後秦子蕎抽回手指,她就感到自己的腰直不起來了。

不愧是養卡皮巴拉的,體能怎麽這麽好啊?

她塌著腰,悄悄把手機裏秦子蕎的備註名改成了「小坦克」。

剛剛一大早「小坦克」來電,說問了自己的媽,給她推薦了一款邶城本土的跌打膏藥,治療腰肌勞損十分有效。

這時易渝站在陶天然的辦公室裏,勾著腰對陶天然道:“陶老師,今天的會你替我去吧。我是真沒騙你,你聞我這一身的麝香味兒!”

陶天然不得已,替易渝走這一趟。

這是珠寶業內的一次論壇,其實規格挺高,集合了國際高端的各個珠寶品牌和設計公司,連帶原料、制作、法務、品牌管理等上下游產業。

也就只有易渝這種“錢多人傻”的,才懶得露面。

陶天然替她社交一圈,名片依次發出去。接下來的酒會倒沒太大意義,剛準備撤,卻在人群間瞥見一個人。

陶天然走過去,遞上自己的名片。

喬之霽站在一眾人群中也很打眼,大概她身上的矛盾感太強,明明如古代仕女般端嫵的一張鵝蛋臉,偏偏氣場冷厲得要命。穿略長款的西裝,腰際束一條小羊皮腰帶,低頭去看陶天然的名片。

然後擡頭,多看了陶天然一眼,遞上自己的名片。

陶天然接過掃了眼,對她點頭:“喬總。”

喬之霽問:“昆浦公司最近有換法務公司的打算麽?”

“那倒沒有。”陶天然道:“我是想問一問喬總,最近有購入珠寶的打算麽?”

“我聽過陶老師的名號。”喬之霽冷淡而客氣:“我也有朋友收藏過陶老師的設計作品。但恕我直言,陶老師的設計風格並非符合我的個人喜好。”

“昆浦並非只有我一名設計師。如果喬總有興趣,可以到公司了解一下。”

喬之霽輕不可察的掖一掖唇角。

從她方才一瞥名片上「昆浦設計公司」的名頭、就對陶天然多看了眼,陶天然確信,她一定知道餘予笙就職於昆浦。

“或許,等以後吧。”喬之霽略遲疑的說。

等,等什麽?

喬之霽從回國的第一天就知道餘予笙就職於昆浦。她一直在等,等自己拿到合夥人的頭銜、等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更穩固、等忙完手上的這個案子、等忙完手上的又一個案子。

等到後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才發現自己是在怕。

她對餘予笙的感情太覆雜。既怕面對餘予笙,又怕面對曾經那個一無所有的自己。

陶天然低低道:“喬總,很多時候時間不會等你。”

她對喬之霽點頭致意,轉身離去。

之前的喬之霽就是這樣,一直在等。等到後來,她終於去找餘予笙的時候,真正的餘予笙已經不在了。

如若陶天然不知餘予笙最後的結局,她也會和其他人一樣,覺得餘予笙才華橫溢、慵嫵恣意,活得很好。

可預知了結局再來看,才會發現餘予笙嫵色的笑顏下,其實藏了很多的灰色。那灰色是因何而起?其實沒人有確切答案。

陶天然想要逆轉餘予笙的結局。

所以,她勸餘予笙從餘家搬出來。

所以,她剛剛去點喬之霽那一句。

但她又不敢做得太過。

在經過不知多少次的循環後,她擔心任何一個微小元素的改變,都會改變這一時空的敘事線。她好不容易才在無數次的嘗試後、鎖定她想要的這一個。

陶天然並不敢強力去扭轉。

她只是以一種更自然的方式去提點,看看結局的改變是否能順其自然。

只是心裏仍存了份不安,她並不確定餘予笙和喬之霽的結局改寫的話,到底會不會又帶來什麽不可測的改變?

程巷趴在臥室的床上給秦子蕎發微信,細細的小腿翹起來,腳尖輕輕晃著:【TTR要請你吃飯,明晚怎麽樣?】

笑死,跟自己朋友都不好意思打陶天然的名字,打TTR是什麽鬼。

程巷唇角噙笑,翻了個身,變作仰躺在床上,雙手捏著手機舉在臉前。

秦子蕎回:【明天不行。】

程巷手一抖,手機掉下來差點沒砸她臉上,她偏頭一躲,拿起手機直接給秦子蕎打個電話過去。

“為什麽不行?你總得給個機會嘛。”程巷望著屋子裏的梧桐樹,濃密的睫濾過屋頂暖黃的燈光。

“沒說不給機會,是說明天不行。”秦子蕎說話帶一點鼻音。

程巷一下子坐起來:“你生病啦?”

“沒有。”秦子蕎頓了頓:“就是,有點累,手酸。”

“嘖。”程巷有點同情:“每天餵卡皮巴拉,叉那麽多草,挺累的吧。”

秦子蕎聽上去揉了揉鼻子,鼻音有點虛:“嗯。”

“那你,”程巷覆又躺下,轉個身變作側趴著:“那你先好好休息。咱什麽時候吃飯啊?”

“周末吧。”

“周六晚上?”

“行。”

掛了秦子蕎的電話,程巷給陶天然發信息:【周六晚上和子蕎吃飯,怎麽樣?】

陶天然回覆說“好”。

【你緊張不?】程巷又變作最熟悉的趴著的姿勢,纖細的小腿一揚一揚:【我怎麽覺得,我還有點小緊張,嘿嘿。】

陶天然回:【不緊張。】

這周六秦子蕎不輪休,陶天然下午在對話框裏打字:【要不要去接你朋友?】

又把習慣性打出的「你朋友」三個字刪掉,改成「子蕎」。想了想,又在「子蕎」前加了個「秦」字。

發給程巷,程巷回:【我問問啊,嘿嘿。】

發信息去問秦子蕎,秦子蕎的手機上班時都鎖在儲物櫃裏,臨到下班才給程巷回覆,語音,一疊聲的“別別別別別”。

幹嘛呀,秦子蕎放下手機,莫名有點氣悶。

明明她和程巷最親,現在程巷要和其他人一起來接她是怎麽回事,顯得程巷和陶天然是一國的、她是個外人似的。

程巷便告訴陶天然,不用去接。

陶天然也是一條語音回過來,聲線很清冷,可氣息柔柔的:“那你呢?”

“我怎麽?”程巷明知故問。

“要來接你麽?”

程巷坐在書桌前,兩條腿絞著,偷偷笑。這時馬主任在屋外喊:“小巷!”

“幹嘛?”程巷伸一伸脖子揚聲應道,一邊低頭打字:【不用啦,我們涮肉館門口見吧。】

“扒蒜!”

“來啦。”

把手機扔進口袋,趿著拖鞋往外跑。

春深了,北方的春是很短的,像墻角的貓微一露頭、當你意識到它時,它已轉過墻角、連尾巴都不肯給你抓住了。

再過不久,就要有初夏的味道了。

陽光曬得人暖融融的,馬主任搬兩把竹靠背椅放在四合院裏,一只簸箕裏放著待剝的蒜頭。程巷坐過去,一邊扒蒜,一邊用兩只凳腳支著重心、來回來去的晃。

馬主任拿一把新鮮的蒜苗來打她手背:“坐沒坐相!你也不怕摔著。”

再旁邊印了梅蘭竹菊的破花盆邊上,一只竹篾筐裏放著洗過的紅棗,攤在日光下晾曬。這不是馬主任洗的,是程巷的爸程副主任,帶著江南特有的精細,吃起棗兒來也講究。

程巷抽張紙巾,包一顆紅棗起來塞進嘴。

齒尖將果肉剔下時,一雙圓圓的眼被日光照曬得瞇起來。

馬主任瞥她一眼:“你笑什麽?”

“我哪裏笑了?”

“總覺得你最近奇奇怪怪的。”

“沒有吧。”程巷心虛道。

她只是覺得,這是她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

陽光煦暖,嘴裏的棗兒也清甜,她和她媽絮絮聊著閑話,手機帶點分量的墜在口袋裏,還停留在和陶天然聊天的界面。

這是她人生中平平無奇的一天,卻也是她人生中很好很好的一天。這樣很好很好的一天,在她的人生中會有多少呢?

臨了出門,馬主任問她:“你幹嘛去?”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程巷捋捋劉海:“跟子蕎吃銅鍋涮肉去。”

馬主任端著碗往廚房走,瞥她一眼:“你這件衣服新買的?”

“啊?不是啊。”程巷有點心虛。

“沒見你穿過。”

“那是你記錯了。”程巷飛出四合院:“媽我走啦!”

飛奔去公交車站,她們約好七點見,此時天還未黑透,只是天邊透著橘粉的夕陽。程巷站在公交車站旁,足尖一下下的輕點著地面,跳上公交車,手掌著扶手轉一圈。

又扯扯自己的x襯衫,望著窗外。

司機瞄她一眼,地道邶城腔道:“閨女,你身後那不是有空座兒嗎?”

程巷咧嘴笑道:“我看見啦,謝謝您。吃飽了站會兒,消消食。”

其實她還沒吃飯。

胃囊裏空空的,只是心裏有一種燥意。讓她想狂奔,想舞蹈,想一下下抖動自己的腳,不想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

她擡手捂了捂自己的胃。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並不似網上說得浪漫,她並未感到一千只蝴蝶在胃裏翩翩起舞,她只是覺得胃疼,扯著她的心臟,一下下撞在心壁上。

跳下公交車,陶天然選的店鄰著一處風景區,周末的人可真不少。

程巷背著包往店門口走,走到了規規矩矩站在店門一側,掏出手機給陶天然發信息:【我到啦。】

陶天然很快回過來:【嗯,稍等我一下。】

此時的陶天然正被堵在路上。

因程巷說不必去接,她下午的時候應承了一個推不掉的線上視頻會議,開完會換過衣服出門,沒想到春日的邶城周末堵得異乎尋常。

陶天然指尖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的輕敲,眼尾瞥著主控面板的時鐘顯示。

早知道就不開會了。

收到程巷微信的時候,陶天然本想回覆,自己可能晚到十分鐘,讓她和秦子蕎先進去點菜。

在輸入框裏起了個頭,卻十分不想這樣回覆。

又一個個字刪掉,只是回覆程巷:稍等我一下。

陶天然不知切了多少條導航路線,鉆了不知多少條小巷。

所幸開到停車場時,有個車位剛剛空出來。她停了車,便拎包匆匆往店門口趕,心裏掠過很多個念頭:

沒有開會就好了。

開完會沒有換衣服就好了。

手機就捏在手裏,陶天然一路走一路盯著時間跳躍,終究是踩著高跟鞋跑起來。

身旁名為“海”的內陸湖邊,無數酒吧霓虹退行為虛化的背景。陶天然心想,現在她面對程巷的時候,真可以叫手足無措。

這是不是網上說的那什麽,追妻火葬場,還得先過閨蜜那一關。

遠遠的,看到門口立著個纖細的身影。

陶天然又看一眼手機時間,總算趕上。她斂了步調走過去,一手拎包捏著手機,另一手扯了扯背脊處襯衫的褶皺。

程巷也看見她了。擡起一只手,捋著自己的劉海。

直至她走到程巷面前,程巷彎唇笑道:“嗨。”

陶天然氣息未勻:“嗨。”

“你跑什麽?”

“沒有跑。”

程巷輕咂一下嘴:“我都看見你跑了。”

陶天然垂眸望著她,沒說話,身旁是醉酒的食客,濃郁的酒氣熏過來,陶天然握著程巷的胳膊,將她往邊上拎了拎。

程巷一邊隨她動作往旁邊讓,一邊問:“你怕遲到啊?今兒天好,來游覽的人可真不少嘿,可堵了吧?”

陶天然只是說:“不會遲到的。”

她垂下腕子時,程巷忽而擡手,食指中指並攏,軟軟的指腹貼著她脈搏輕輕一揉。陶天然鼻息微微一頓,她跑過,雖未搽香水,皮膚紋理間卻溢散出清潤的香氣。

程巷微踮起左腳,湊近她耳畔說:“我覺得,你緊張了。”

陶天然將一口氣從胸腔裏放出來,只覺得剛剛喘勻的呼吸又亂了一瞬。在熙攘往來的食客間,她將聲線壓得低低的:

“嗯,我緊張了。”

程巷一抿唇站回原處去,陶天然看她扇動的濃密的睫、和小巧的凝一枚光斑的白皙鼻尖,這一次,換陶天然微低下頭,湊近她耳廓:

“為了緩解緊張,不如我們聊點其他的。夏天要到了,你什麽時候帶我去你的臥室看那棵梧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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