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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你倆挺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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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你倆挺般配的”

晏青然在手上的傷好之前都不準備去工作室上班了,想緩一緩心裏的事。

正好有了這個理由,也不會有人多來過問什麽。

他交代秦頌,每天還是準時開放工作室一樓接納來做木雕的客人,但二樓的大門一直緊鎖著,不準任何人進入。

姜風鳴是個很守諾言的人。

那天在他拒絕了對方的友誼邀請,送他去醫院做好包紮,再開車送他回了家後,就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了。

連微信上都一句話沒有。

那天在他家的地下車庫,姜風鳴給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抱歉又害你受傷了。”

“上次腿傷的時候,我還能住進你家照顧你,現在你討厭我,我就不再自作多情地提這個建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說過,我單方面還把你當朋友,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跟我說。”

晏青然坐在副駕駛安靜地聽他說完,輕輕“嗯”了一聲,提著自己的藥下了車。

他一步一步往電梯的方向走,知道背後的姜風鳴在目送自己,可還是忍住了沒回頭。

踏進電梯間,廂門關上,可始終停在負二樓,過了好久都沒按樓層。

但姜風鳴沒看見,電梯在他的視野死角。

他目送晏青然拐進電梯間後,便黯然開車離開了。

晏青然消沈了幾天,受傷的手每天按時上藥,已經開始結痂了,這天他終於騰出時間來收拾了一下屋子。

他本不是個不愛幹凈的人,但比起姜風鳴那種強迫癥加潔癖還是差點。

自己平時住的地方就是稍微有點兒亂,但絕不是臟。

可只要他想找的東西,又絕對找得到。

如果有人給他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反而會不適應。

之前晏青然跟姜風鳴住在一起那段時間,姜老師就會給他家裏收拾得十分整潔。

但因為晏青然喜歡他,所以從沒開口說他其實不習慣別人幫他收拾東西。

甚至是為了不給姜風鳴多添麻煩也好,還是為了博取對方的好感也好,自己也連帶著整潔了幾天。

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晏青然才自欺欺人地想,姜風鳴有什麽好的,重度潔癖,還老是想管著自己。

晏青然的工作性質導致他身上常常會沾些木屑,有時候陷在衣服布料裏,拍都拍不掉。

所以每天總是多多少少會有些木屑跟著他從工作室被帶到家裏,散落在家裏的各個角落。

他平時的工作很累,對手藝和思維的消耗都特別大,因此家裏的家務都全權交給了智能家電。

但總有些智能家電幹不了的活。

比如現在,晏青然正呆在姜風鳴之前住過的那間次臥,把床上的床單被套全都卸下來,丟進了洗衣機裏。

姜風鳴用過的牙刷和牙杯也扔了,上次他帶來的那兩盒青團的包裝也扔了,姜風鳴存在過的全部痕跡都被他一一抹去。

除了記憶,記憶他無能為力。

晏青然花了一晚上做這件事。

直到淩晨十二點,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覺得自己只要還住在這個房子裏,就還是時時刻刻會想起姜風鳴。

又過了一天,當他獨居在家無所事事時,晏青然鬼使神差般地又一次開車去了之前去過的那座寺廟。

但這次他不是去祈禱生意興隆的,甚至沒有進到寺廟裏面。

這次他到了後,直截了當地找到了上次給他算命的那個白胡子老頭。

那人在寺廟外面的階梯上擺了張破舊的木桌,上面放著一盒盒的木簽,還有幾本被翻得破破爛爛的書,沒什麽生意。

晏青然一眼認出他,然後朝他走過去。

上次他在寺廟前攔住了本不想算命的晏青然,看出他身邊老是圍繞著一群鳥,還說有個本不屬於他的人會闖進他的生活。

後來晏青然某天晚上忽然回憶起這句話,才把話裏“本不屬於自己的人”與姜風鳴聯系起來。

姜風鳴要結婚了,他確實不屬於自己,也確確實實闖進了他的生活。

在大馬路上開車闖的,物理意義上的“闖”。

於是晏青然覺得這個算命的老先生應該有點東西。

但他闖進自己的生活之後呢?還會發生什麽?

算命的沒說。

於是晏青然再次找了上去。

但過了那麽久,那個算命的早就忘了他了。

晏青然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他聽,還告訴他自己遇上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本以為這位老先生會長篇大論地給自己分析一通,但對方又像上次一樣,面對著他,拉低眼鏡,透過鏡片上方的空隙狡黠地看了他一眼,給了他兩個字:“別急。”

晏青然覺得自己真是腦子昏了頭了,才會被騙了一次之後,還要主動來被騙第二次。

但他還是像上次一樣,主動給了人一百塊錢後離開了。

車順著積福寺面前的小道往山下開,晏青然沒開導航,不知不覺間開到了小隱山,停在了顏正峰的酒吧前。

這時正值午後,晏青然在駕駛座呆了十幾分鐘,心裏糾結了半晌,認定這個時候應該不會在這兒遇見姜風鳴。

於是下車進店,準備進去喝杯酒。

進門繞過裝有貓咪木雕的玻璃櫃,轉個彎往裏走,看見酒吧大廳只開著幾盞氛圍燈,沈浸在一種暗藍的色彩中。

一眼望過去,視線雖然不好,可沒看見有客人,舞臺上也沒有樂隊,更沒瞧見顏正峰。

只有一個看起來消極怠工的調酒師站在吧臺前,好像沒有註意到有客人進店了。

晏青然找他點了杯酒,然後落座在了一個小角落。

可能是因為還沒有顧客的緣故,大中午的,酒吧裏也沒打空調,悶得有些燥熱。

晏青然摸出張紙巾給自己出汗的額頭擦了擦。

他暗暗想,中午確實不是個買醉的好時候。

又開始熱了。

帶冰塊的酒液消除了些許煩躁,液面往下落了一半,晏青然開始感覺有些暈乎了。

這時顏正峰剛好從外面回來了,一進門就招呼著店員快把空調打開,說等會兒樂隊就來排練了。

晏青然聽見顏正峰的聲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和他打個招呼,剛轉過身,顏正峰就著一屋子暗藍的燈光看清了他的臉:“晏老板?”

他走過去,坐在晏青然旁邊:“怎麽大中午來我這兒喝酒?也沒提前跟我知會一聲,你來了我請你喝啊。”

晏青然對他擺了擺手,說了句“路過”。

“找我有事兒?”顏正峰問。

“沒……”晏青然垂下眼答,他看顏正峰好像正忙,不想故意打擾他,於是對著酒吧裏屋昂了昂頭,“你忙你的。”

顏正峰聞言正準備往裏走,剛起身,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重新坐下來,問他:“真沒什麽事兒想問我?”

“關於姜老師的……?”

顏正峰想起自己進門時看到酒吧門口停了輛陌生的車,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就是晏青然的車。

這大夏天的中午,又不是休息日,很少有人會專門開車到市郊來喝杯酒。

他顏正峰的酒吧也沒有這麽獨一無二,市區裏到處都有酒吧。

所以沒等晏青然回答,顏正峰就能猜出他來這兒大概是為了姜風鳴。

不說是專門來找自己打聽姜風鳴,但多多少少也有姜風鳴的原因。

看來姜老師是把準備假結婚的事告訴他了。

晏青然用力捏著手裏的杯子,指尖泛白,手掌都被玻璃杯外凝結的一層水珠沾濕。

他見顏正峰作勢要走,還是從背後叫住了他:“可能是唐突了。”

“可除了你,我也想不到再去問誰關於他的事了……”

顏正峰聞言停住了腳步,勾了勾嘴角,就知道他之前猜的準沒錯。

他見顏正峰拐回來,又低頭自顧自一笑:“我自己冷靜了幾天,還是沒辦法做到自欺欺人,不想讓這事兒就這麽稀裏糊塗過去了。”

“今天也不知怎麽的,七拐八拐地就開車到了你這兒。”

如果他真能這麽輕易放下,今天也不會突發奇想去找那個算命的,不會到顏正峰這裏來。

顏正峰聞言爽朗地笑了一聲:“之前我就讓姜老師找你來著。”

“啊?”晏青然沒懂這句話裏的意思。

“哎不是我說,姜老師確實也挺慘的。”顏正峰一邊去吧臺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說,“本來他沒打算這麽早結婚的,他爸媽一直在國外,也從不催他。”

“我以前還羨慕他來著。”

“可誰想到呢,姜老教授生了病。”顏正峰端著自己裝著白水的玻璃杯重新回到座位,自顧自地湊過去和晏青然碰了一下,“本來姜老教授都勸他,說以前在他奶奶病床前許的承諾實現不了就算了,別那麽執著。”

“可他還是自己不放過自己。”

晏青然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聽到這句才起了點疑問:“勸他?”

“是啊。”顏正峰一杯水灌下去,才解了渴,“人八十多歲的老教授了,你以為看不出來姜風鳴是在演戲?”

“怎麽會之前從沒聽過他談戀愛了,爺爺一生病,就坦白自己竟然結婚對象都有了。”顏正峰哧笑了一句,“姜老爺子一聽就知道大概是假的。”

晏青然放下手裏的杯子,問顏正峰:“可是,為什麽啊?”

“既然大家都知道是假的,那為什麽還堅持要結婚?”

顏正峰雙手交叉趴在桌上,盯著晏青然因為喝了酒有些泛紅的臉,一本正經地說:“晏老板,你還是不夠了解他。”

“我……”晏青然語塞。

是不夠了解。

要了解一個人,不是在一起相處一個月,再問問對方過往的感情經歷,就算了解一個人了。

晏青然對姜風鳴的了解還遠遠不夠。

顏正峰侃侃道:“姜老師對他爺爺奶奶的感情很深,但他長大後讀書、求學,挺長一段時間都待在國外,剛回國不久,奶奶就去世了。”

“所以他心裏一直有一個心結,覺得自己沒盡到孝心,於是想加倍地補償給他爺爺。”

“可沒想到,沒過幾年,爺爺也患了癌癥……”

顏正峰低下頭,似乎在對這件事感到惋惜:“於是他把結婚這件事當作是能夠盡孝的最後手段了。”

晏青然喝過酒後腦子有點反應不過來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

顏正峰對他笑了一下:“不僅我了解姜風鳴,他爺爺也了解他。”

“為了讓他解開這個結,才由著他在自己面前演戲。”

聽完後,晏青然才慢慢收回了落在顏正峰身上的眼神,又灌進去一口酒,沈默了好一會兒。

冰塊化了不少,酒沒之前濃郁了。

顏正峰盯著他喝完杯裏的最後一口,講完了故事,這才笑著問他:“喝了酒,等會兒怎麽開車回去?”

晏青然握酒杯的手一松,才想起來自己是開車來的。

他這兩天思緒老是容易走神兒,開車本來就不安全,現在喝了酒,就更開不了了。

“我叫代駕。”他回。

“別叫代駕了。”顏正峰從桌上勾起晏青然的車鑰匙,“我開你的車送你回市區,正好去辦點事兒。”

一個小時後,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晏青然的小區車庫,兩人一同下了車。

晏青然邀人上去坐坐,顏正峰回絕了:“不了,我去辦事,這就走了。”

“那好,今天謝謝你了。”

顏正峰往車庫出口的方向邁了幾步,又忽然折返回來。

晏青然見他還有事,停在了電梯旁,電梯門開了也沒著急進去。

“對了。”顏正峰說,“姜老師是不是沒跟你說過,他準備找個男人結婚?”

“男人?”晏青然一驚,“他難道不是喜歡女人的……?”

顏正峰沒答他的話,只笑著對他眨了眨眼:“我其實一開始就覺得你倆挺般配的。”

說完這句,他笑了兩聲後,就徑直往出口走了。

只留晏青然一個人在電梯口定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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