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用盡陳王八鬥才 真是一段漫長而可怕的……

關燈
第98章 用盡陳王八鬥才 真是一段漫長而可怕的……

簡東山撩起了袖子, 開始給自己磨墨,簡明想要從他手裏接過來, 但是被他拒絕了。

“你坐就好了。”簡東山指了指一邊的椅子,簡明坐了下來,“您在忙?”

“嗯,”簡東山慢慢地磨著墨,“你不覺得皇上需要一份罪己詔嗎?”他說,“現在他恐怕自己寫不得了,所以只好我來代勞了。”

簡明聞言少有的笑了起來。

“您真是孝順。”簡明笑著說。

簡東山眨了眨眼睛,“也很忠誠,不是嗎?”

簡明捂著嘴笑了一會。

“也許過了這個年。”簡東山輕聲說,“你就還是簡東山了。”

簡明笑了笑, “說實話, 我都已經習慣你是簡東山了。”

“真是一段漫長而可怕的日子啊。”簡東山長出了口氣。

“十八年了。”簡明答道, “雖說人一輩子有幾個十八年, 但是十八年能做到這些,也是不容易的了。”

“是啊。”簡東山說道, “總不能得隴望蜀吧。”

“之後你打算做些什麽呀?”他看向了簡明。

“回九江去吧。”簡明說道,“以後再做打算。”

“你會做打算的是吧。”簡東山說道, 看向了簡明,“日後若是還能在我身邊。”

“我肯定會做打算的。”簡明答道, 然後嗤笑了一聲, “我還能和他同歸於盡不成麽?”

“只是那樣的日子太久了。”他閉上了眼睛, 他甚至都不適應在主人面前坐下了,“我需要一些時間。”

簡東山靜靜地看著他。

然後嘆了口氣。

“是啊,太久了。”他說,然後他落筆寫了起來。

他在幻想中, 在無數個睡不著的深夜裏,想過無數次這封罪己詔應該如何寫,所以他寫的很快,然後他封了口,叫簡明拿去加蓋玉璽。

“大過年的還在擬詔,我們簡大人還真是大忙人。”齊輕侯出現在了書房門口,掛著一個戲謔的笑容。

“嗯呢。”簡東山笑了起來,“對啊,今天都過年了。”

今年因為皇後的熱孝與皇上的病倒,所以新年儀式一並從簡,簡東山甚至一上午就回來了,於是他花了兩個時辰泡在書房裏之後,天甚至還沒黑。

“今年過年你不回九江嗎?”齊輕侯問道。

“簡明回去就行了。”簡東山打了個哈欠,“說起來,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我初戀的事。”

“你不是編排人家第一次和你見面,就要給你做媳婦嗎?”齊輕侯在一邊坐了下來,把玩著他的鎮紙,這鎮紙是琉璃的,在她的印象裏,簡東山很少用琉璃的鎮紙。

“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簡東山咕噥道,“而且我也沒有編排了。”

“我大概十來歲的時候吧,有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那真是七歲八歲狗也嫌的年紀啊,”簡東山說道。

“你對她就沒幾句好話嗎?”齊輕侯不滿地說。

“是真的狗也嫌。”簡東山說,“非得玩我的東西,寫亂我的習作,還吃我的點心,喝我的茶。”

“然後有人說,吃了人家的東西,就要給人家做媳婦的。”簡東山懶洋洋地說道,“然後她就問人家,說做媳婦是什麽意思。”

“人家就告訴她,是和他住在一起,永遠在一起。”簡東山說道。

“然後她就馬上同意了。”簡東山說道,“還按著我的腦袋讓我也同意。”

“這可不是我胡亂編排。”簡東山笑著說。

齊輕侯吸了口氣。

她不知道為什麽,對這件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就是她幹過的事一樣。

什麽以後就在一起之類的。

她突然想起來了,好像的確是她兒時的往事。

“小孩子不懂事。”她胡亂地咕噥著,突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麽,然後她看向了簡東山。

“你,”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你是,”

“李開平。”她輕聲說道,聲音顫抖的幾不可聞。

簡東山笑了起來。

“嗯。”他點了點頭,“沒錯,我是李開平。”

齊輕侯楞了一會。

她低下了頭。

“我就說,你肯定有什麽瞞著我。”她喃喃道,“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大家都以為我死了,不差你一個了。”簡東山笑了起來,他已經習慣了笑,甚至覺得這樣很不錯,畢竟這世上荒誕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了,笑一笑,十年少麽。

齊輕侯忍不住去拍他的腦袋,簡東山雙手抱著頭,尖叫了起來,“你要真的把我打死嗎?”

“我都沒有用力。”齊輕侯說道,“你要是死了,純屬是在碰瓷。”

“我沒有!”簡東山尖叫了一聲。

“你這麽多年。”齊輕侯收回了手,目光不自然地落在了別處,“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倒也沒有。”簡東山笑著說,“吃喝不愁,風吹不到,雨也打不到,還是挺爽的。”

齊輕侯微微地嘆了口氣。

她感覺自己的眼睛和鼻子都有幾分莫名的酸澀。

“說起來,”簡東山從桌子上趴起來了一點,露出了一線眼睛,“我當年死的時候,你傷心了嗎?”

“其實,”齊輕侯撐著臉頰,“沒有很傷心。”

“因為太小了。”她誠實地說。

“但是你還是喜歡我的。”簡東山說道,“當年你扔繡球的時候,很難說不是對我依舊一見鐘情啊。”他說。

“你真是。”齊輕侯別過了臉,“算了,你開心就好。”

“我當然是很開心的了。”簡東山說道,“我們以後都會開心的。”

齊輕侯笑了一聲。

她還是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眩暈。

李開平,她念著這個名字,已經塵封了多年的記憶被打開了,那個少年的眉眼似在面前,清晰可見,他的桌子上放著琉璃的鎮紙與墨盒,還有一盞漂亮的琉璃燈。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少年像一只漂亮潔癖的鳥,到處都一塵不染的。

也許她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在那一眼就已經定型了吧。

白雲蒼狗,世事荒唐。

他們竟然還有重逢的一天。

竟然還成了夫妻。

可見他們的確緣分匪淺。

“李開平。”她輕聲說道。

簡東山應了一聲。

“應該還有很多事吧。”齊輕侯問道。

“以後再說吧。”簡東山笑著說,“雖然說你這輩子故事很多,但是我也不遑多讓啊。”

“這麽算起來,肯定還是你的故事多了。”齊輕侯說道。

簡東山笑了起來,“故事那麽多也不好啊。”

“一個幸福的人,一輩子應該不會有很多故事才對。”他輕聲說,“比方說咱家孩子,就不要有太多故事的好。”

齊輕侯沈默了一會。

“做人一生坎坷多啊。”她忍不住嘆喟道。

“你不打算做皇帝了?”齊輕侯突然問道。

簡x東山擡起眼睛看著她。

“從前是想過的。”他說,“後來發現我這個人,還是不適合做皇帝的。”

“所以說,杜毓文的事,真的和你有關嗎?”齊輕侯問道。

簡東山點了點頭,“我當時的確想的是,如果杜毓文成了李清祥的嫡系,那就不如去死。”

“現在想想,”他輕聲說道,“那時候的心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啊。”

“所以我還是不要做皇帝的好。”他笑著說,“可能因為盯著李清祥太久了吧,總有一種,不和他一樣心狠手辣,就贏不過他的感覺。”

“我可能也變成什麽,”他思考了一下措辭,“什麽奇怪的人了。”

齊輕侯嘆了口氣。

“他以後,”齊輕侯輕聲說道,“沒法再殺任何人了,也沒法再傷害任何人了。”

“嗯,是啊。”簡東山說,“所以,我也得想想,接下來的人生,怎麽度過了。”

若是他把我弄成了另一個他,豈不是某種程度上,他也是贏了的麽,簡東山想,他深深地呼吸著,看著窗外的輕雪與綠松。

我要回歸我原本的人生了,他想,屬於李開平的人生,所謂的為天下開太平的人生。

他突然湧起了一個念頭,如果杜毓文真的死了,他還能原諒自己嗎?

為了自己這點破事,毀掉了一個那樣的青年才俊。

雖然說,現在基本上也已經毀掉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去拜訪一下杜毓文,和他說些什麽。

那個青年好像從來沒有怪過他,他對這點心知肚明。

所以他從來不擔心杜毓文會在他的後背插上一刀。

他對此好像甚至有些有恃無恐了,簡東山想,然而小廝很快回報杜毓文已經不在京中了。

“他應該是回潤州過年去了。”小廝說道,“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回來了。”

簡東山微微地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

“這樣啊,”他輕聲說,“那就不急了,日後,總是會見到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