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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玉虎牽絲汲井回 也許我們還有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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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玉虎牽絲汲井回 也許我們還有來日方長……

李青一遲疑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很想碰一下他的嘴唇, 這種欲望像懷裏抱了一只不安分的奶貓一樣滋擾著她,然而她又不敢如此。

她知道這個舉動很暧昧, 然而杜毓文好像並不喜歡和她有什麽過分親密的接觸,他連拉著自己都只會握著她被袖子包著的手腕,她從來對身邊人的態度很敏感,當然也會註意到這些。

她不清楚這是為什麽。

她想試一下,於是她俯下了身,慢慢地靠了過去。

杜毓文驚醒了,下意識地推開了少女的身體,他睜開了眼睛,看到李青一坐回到了桌前,別著頭, 不看自己。

“怎麽了?”他問道, 他感到這個少女周身都籠在一股深深的失落之中, “不小心睡著了。”他小聲地說, 然而少女明顯追究的不是這件事。

李青一依舊背對著他自己坐著,微微地扣著肩, 低著頭。

杜毓文覺得自己闖禍了。

但是他一時想不清楚到底是怎麽闖的禍。

他小心地偏了偏頭,努力思索著前因後果。

“剛剛可是碰到殿下了?”他問道, 他朦朧的記憶裏好像這個少女靠了過來,也許是想給自己蓋個被子吧, 他想, 但是冷宮中的日子讓他的精神緊繃了整整幾百個日子, 到現在也沒法完全松懈下來。

“沒有。”李青一輕聲說,她吸著氣,不想哭出來,“沒有。”她重覆道, “即然先生不願意我碰你,那我以後。。。”

杜毓文打斷了她,“沒有那回事。”他激烈地反駁道,然後下一秒鐘覺得自己發言的實在太快,一點都沒有過腦子,完全把內心袒露了出來,“沒有,”他蒼白無力地重覆了一遍,“那殿下要怎麽碰?”

李青一偷眼看了一眼他。

她實在說不出口。

於是她轉回了頭,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的手。

“就,那些啊。”她低聲說,感覺血開始往臉上流了,她的聲音開始變得細若蚊蠅了起來,“那些話本裏的事啊。”

“你以後還要嫁人呢。”杜毓文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中。

李青一站了起來,她緊緊地捏著拳頭,她很少做這個動作,感覺指甲刮得她手心生痛。

她的人生中,還從來沒有發過脾氣,這種感覺實在很陌生,她感覺渾身發抖,指尖發麻。

“嫁人?”她問道,“你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嫁人嗎?從現在開始就準備著獻媚給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杜毓文跌坐回了椅子中,他沒來由地感到了恐懼,撤回了目光不敢去看這個少女,也不敢回答她的問題。

他沒法做什麽保證,他猛地咳嗽了起來,胸口也疼得厲害,他弓起了背來,感覺剛喝下去的藥的苦味返回到了嘴裏,他怕得很,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他現在太無力了,是他從不熟悉的無力,他曾經對自己的人生,甚至於這個世界握有非凡的權柄和掌控力,然而現在,他連制止自己不把好容易喝下去的藥吐出來都做不到。

他是為了讓她嫁人嗎?

“不是,”他軟弱地辯解道,“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好,能度過幸福的一生。”

他伸出手來掐著自己左臂手腕上三指的位置,那是京城的王太醫告訴他的辦法,如果喝了藥想吐,就掐著這個穴位,能多少壓下去幾分。

穴位被他掐的發紫,不知道是王太醫的秘方起效了,還是疼痛帶來的清醒,他感覺自己多少穩住了些心神。

“如果你希望我幸福的話。”李青一輕聲說道,“那你還是換一個人期待吧。”

少女的神色變得有幾分從這個世界中解離出的冷漠和超然,“我很清楚,我一直都很清楚。”

“我這輩子是很難幸福的。”她輕聲說,“連我的父親都不愛我,如此順理成章的愛我都沒有得到,我從未覺得別人會愛我。”

“當然我也不想和任何人攀比。”李青一認真地說,“畢竟還有吃不上飯睡不好覺的百姓在,我能有吃有喝地活到這麽大也很不錯了。”

“所以我的人生早已經不可能有什麽所謂的世俗意味x上的完美的幸福了。”她說。

杜毓文楞住了。

他一直知道這個少女聰明而敏銳,但是他從沒想過她竟然會如此仿佛置身事外地審視自己的人生。

“所以,”李青一輕聲說道,“所以我只要我覺得是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他自顧自地謀劃了這麽多,唯一忘記了問這個少女想要什麽樣的人生了。

他到了這步田地居然還這麽自大。

可是,杜毓文想,李青一她今年才十七歲,她太年少也太純粹了。

於是他未置可否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他輕聲說道,“對不起。”

如果他能給她一個承諾就好了,如果他有什麽確定的未來就好了。

可他甚至沒法估計他還有幾年好活。

他很累,累得每一口喘息都像是刀刃在磨著胸口。

李青一伸出了手,輕輕地放在了他的手上,指腹柔柔地阻攔著他的手指,在他沒有留意的時候,他幾乎要把自己的皮膚掐破了。

他會淪落到這步田地,連對愛他的人一句承諾都說不出,他如果和上一次來到這座平川城的自己說,那個自己一定是不會相信的。

杜毓文眨了眨眼睛,竭力克制住眼睛的酸澀。

他伸出手,輕輕地反扣住了李青一的手。

“對不起。”他重覆道,“我只是。”

李青一制止了他的道歉。

“沒什麽的。”她輕聲說道,“我只是把我怎麽想,說了出來而已。”

她垂下了頭,匆匆地擡起了另一只手,試圖把淚水擦幹。

杜毓文擡起手來,試探性地放在了她的臉上。

“難得今天晚上這麽好,”他輕聲說,“我們都不要哭了吧。”

“你接著看書,我接著想楊師古的事怎麽樣?”他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李青一點了點頭。

“可以。”她回答道,“但是我不想看書了。”

“先生坐在這裏不太舒服吧。”她輕聲說,“我想把桌子換到另一面去。”

杜毓文站了起來,他也想起來活動一下,平覆那陣翻江倒海。

“好啊。”他說,“我覺得我們至少還要再在這裏呆上一年呢。”

“你覺得哪裏不好,就改哪裏好了。”杜毓文說道。

“只會在這裏呆一年嗎?”李青一問道,她看向了窗外。

“殿下舍不得這裏嗎?”杜毓文問。

“不知道。”李青一說道,“只是覺得在這裏比在京城快活,先生在這裏雖然很忙,但是總覺得先生就該是這樣的人才對。”

杜毓文笑了笑,“我們回到京城,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了。”他說道,他總算有什麽胸有成竹的事了。

李青一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樣嗎?”她說道,“那真的太好了。”

“我說你就敢信嗎?”杜毓文有意讓氣氛多少輕松些。

“嗯。”李青一鄭重地點了點頭,“所以楊師古是不是要遭報應了。”

杜毓文笑了起來。

“我覺得,快了吧。”他說,李青一轉過了身來,也不琢磨那面墻到底放不放得下桌子這個問題了,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那先生是有什麽計劃了。”

杜毓文點了點頭。

“事以密成啦。”青年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反正,應該很快就會看到什麽消息吧。”

“好吧。”李青一笑了笑,“那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嗎?”

她真的很想看到楊師古為他所做的那些事付出代價啊,杜毓文想,那至少這個他是可以為她辦到的。

楊師古從某種意義上算個蠢貨,屁股擦的一點都不幹凈,杜毓文計算著,只是不知道何瑛華會有什麽應對。

李青一說的沒錯,他可能就是個勞碌命,雖然思考這些很費心神,但是他覺得他在忙起來的時候,好像的確自在了不少。

看來他真的還有幾分餘熱沒用完啊。

“先生又想到什麽了。”李青一說道。

“有那麽明顯嗎?”杜毓文問道。

“嗯。”李青一點點頭,“先生一想事情的時候,就會把眼睛低下去,然後有意無意地咬自己下嘴唇。”

“這樣。”杜毓文笑了笑,“殿下想事的時候,就會把頭歪過去,好像這樣能想的更清楚似的。”

“真希望好點子能這樣被從耳朵裏倒出來啊。”李青一由衷地感慨道。

好新奇的比喻,杜毓文笑了起來,他發現他很舍不得,舍不得這樣的時光。

也舍不得這個少女,真的會離開他。

他輕輕地用手指摸著那塊被掐紫的皮膚,反覆按摩揉捏著,希望能把它盡快恢覆原狀,雖然他知道這絲毫心急不得,正如他的身體一樣。

王太醫說好好養著,也許日後不一定會如何呢。

他也許應該接受簡明的參湯,平日裏也多補一些,他想,他到底年輕,身子有所好轉,皇上也不至於太起疑吧,那黃瑛就是個麻煩了。

他應該怎麽藏起來自己想活下去的野心呢?他用力的思考著,然而下一秒他感到荒誕的有點想笑,活下去居然在皇上那裏成了了不得的野心。

李青一思忖了一會,似乎想好了怎麽挪桌椅,準備一會告訴下人。

杜毓文看著少女的背影,她似乎長高了些,或者只是不再像從前那樣蜷成一團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了。

也許比起來那些世俗上的繁文縟節,他更該讓她有能力保護她自己。

比方說,讓她從楊師古這件事開始,直面世界的一些隱秘和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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