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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報德慈親點佛燈 除了母親,我什麽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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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報德慈親點佛燈 除了母親,我什麽都不……

宮中的佛堂向來燈火通明。

各宮娘娘從來不吝惜給這裏的香油錢。

“守一公主, 又是給莊妃娘娘祈福嗎?”老尼露出了一個諂媚的笑容,她當然知道李守一雖然是公主, 但是深得皇上的寵愛,將來也定然許配給一位有權勢的夫家。

更加上李守一向來出手大方,她更是沒有不殷勤的道理了。

“拜托大師了。”李守一彬彬有禮地說,她走出佛堂的時候,雲很低,醞釀著一場雨,所以空氣有一種舒適的濕潤,比佛堂裏那香火味好聞的多,也比母親的藥味好得多。

她回了宮,李守一從來不怎麽坐轎, 因為母親和她說, 未入宮的時候, 經常在家裏跑跑跳跳, 騎馬射箭,一年到頭從來無病無痛, 但是入了宮,生了兩次孩子之後, 也不知道怎麽的,就開始纏綿病榻了。

所以李守一從小母親就勸她少坐轎, 想去哪裏, 自己行走, 多少在這方四四方方,暗無天日的宮裏沾點活氣。

“將來你到了夫家。”母親蒼白的手整理著她的頭發,“也要記得多動一動,這樣生孩子也容易些。”

李守一聽過一些風傳, 據說母親生弟弟之前,所有的太醫都不許母親下床走動,必須躺在床上養胎,最終弟弟生下來的時候臍帶繞頸很快沒了氣息,母親也因此落下了頑疾,至今一病不起。

“我生你之前,沒人敢管我拘著我。”母親笑著說,“所以你出生的時候特別順利。”

“我後來琢磨著,越是躺著,這胎反而養的越不好。”她微微地出了口氣,她沒有說破,但是李守一心裏明白,太醫的脈案上說這一胎多半是個皇子。

有很多人不希望母親生下皇子,因為她顯赫的娘家,因為嫉妒和利益。

所以李守一從來覺得此事的兇手不止一個,父皇,皇後,淑妃可能達成了難得的同盟,一處使力,絕對不能讓這個皇子降生,甚至,她微微地打了個寒戰,甚至他們很想借助此事直接斷送了母親的性命。

母親雖然逃出生天,但是也丟了半條性命。

李守一有時候感到無力,無窮無盡的無力,她不知道怎麽才能報仇,無論是父皇,還是皇後和淑妃,沒有誰可能被他打倒,她只能握住父皇的寵愛,為自己和母親盡量多爭一點東西。

而李青一嫁人了,這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措,李青一嫁人的年紀是十六歲,她馬上也要逼近這個年齡,本以為會像寶華公主那樣十八歲成親,自己還有好幾年時間,然而李青一的出嫁打亂了她的計劃。

她一旦被父皇送出了宮。

就難以保護母親了。

父皇有時候心情好的時候,會把她抱到膝頭,然後給她看那些達官貴人的公子的畫像,逗弄著問她有沒有喜歡的,然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地訴說著自得其樂的父愛,描述著這些準駙馬們的家業與品貌。

“我們守一想要什麽?”他笑著問。

“想要父皇陪著。”她乖巧而甜美地回答道,臉上暈開了兩灣梨渦,父皇果然高興得很,將她更緊的攬在懷裏,李守一感覺自己沒來由的心裏發酸。

皇上的確對她有幾分慈愛。

但是對她的母親卻可以毫不猶豫地趕盡殺絕。

李守一左右為難,她很多時候發現自己很想無因無果的大哭一場,五臟六腑在疼痛,劇烈的疼痛,讓她反胃,讓她嚎啕大哭。

雨落了下來,她在被沾濕之前,她走回了宮中。

“守一公主,有給您的信。”她從小巧的金盤裏拿過了信箋,她經常收到信件,表親們的,還有舅舅的,都是些諂媚和客套的關切,但是好像沒有到他們每月問安的時候,她想,誰會給自己寫信呢。

李青一。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姐姐會給自己寫信。

她甚至不知道李青一居然還會寫字。

也許她在練字吧,李守一想,然而宮人卻小聲提醒說範婕妤說公主的信與旁人不同,是珈善公主特別用了心的,李守一疑惑地拆著信,拿在了手裏。

李青一的字很規矩,帶著初學者的刻板和謹慎,大體是講了些在北疆的見聞,以及詢問莊妃娘娘的身體。

即然說需要留心,李守一在書桌前坐了下來,細細地重讀了一遍。

她的確看到了些違和之處,若是只是問安,未免寫的太過詳細了一些。

李青一絮絮地寫了許多,勸莊妃不要走動,和其他妃嬪相會固然歡喜,但是太費神了,以及安心靜養最好,頻頻叫太醫過來還得穿衣服頭面,未免太過勞心勞力,宮中的仆人也得多加小心,天氣轉涼了,莊妃的身體和心情都要格外留心才好。

寫的太細了,李守一想,就像是知道自己的母親會怎樣去世一樣。

莫非李青一在外面聽到了什麽傳聞,她想,李青一畢竟嫁了出去,也有了些見識,然而常年生活在深宮的經歷讓她的心中很快湧出了另一個聲音。

她也有可能在誤導自己,讓自己的母親錯過什麽改變命運的大事。

李青一會是那種人麽,李守一問自己,她不知道,但是她不安心,她自問於心,算不上對得起這個姐姐。

李守一一直很忙,忙著保護自己和母親,她需要讀書,練武,走通關系,討好父皇,管教下人,她大多數時候都想不起來還有李青一這個姐姐。

而這宮中的大多數也是如此,他們每天自己的生活就足夠疲於奔命了,這樣一個幾乎不會出現在他們視野裏的女孩,沒有人會記得起來。

而且她沒有價值,她既不漂亮,也不聰明,沒有母親,也不受寵愛,宮裏的人自然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半點目光。

李守一也是。

她不知道李青一每天在做什麽,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生活的,她只是偶爾闖進自己的生活一小會,還是基本上都是為自己好。

所以她很難記得她。

現在想起來,除了那幾件事,她竟然完全想不起來李青一任何的其他細節了。

她的模樣在宮中的鶯鶯燕燕中可以說寡淡無味,她也總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李守一想起自己好像的確偶遇過幾次這個姐姐,她好像總是紅著一雙眼睛,不知道是因為流淚還是寒冷。

如果自己是她,李守一想,會如此大費周折的幫自己嗎?

不會,這是她的答案,她不可能調查莊妃的事,也不可能打通這麽多個關節來提醒自x己。

自己能為她做什麽嗎,李守一思考著,她好像也沒有什麽收買的價值,畢竟她一定會嫁給京城的貴胄,而武成侯的前程只會攥在父皇一個人手裏,難道是希望她能為武成侯美言幾句。

李守一感覺心緒混亂無比,她擡起手來扶著額頭,窗外雨腳如麻一片嘈雜。

而李青一沒有想過李守一會為此心煩至此。

她此時正趴在箭靶上,按耐不住地欣賞著自己射在接近靶心位置上的那根羽箭。

“拾翠,這真的是我射的嗎?”她忍不住問道。

“是的。”拾翠也情不自禁的雀躍了起來,“殿下您射中了!”

“而且好像很接近紅心了。”拾翠說道。

李青一伸出手握住了箭桿,她甚至有點舍不得拔出來了。

“以後肯定有更值得保存的。”拾翠欣喜地說,“等到殿下射到紅心上的時候,我們就和武成侯說,把這塊箭靶搬回家去!”

這是李青一沒有想過的事,“不太好吧。”她小聲說。

“有什麽不好的。”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杜毓文的聲音,“那些皇上登了個山都要立個石碑。”他走了過來,一只手按在了箭靶上,這個少女已經射到了內圈,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她從手無縛雞之力就到了這種程度。

雖然稱不上天賦秉異,但是也是專心致志一日千裏。

他莫名被挑起了幾分想要炫耀的欲望,他伸出手來,拿起了一邊的弓,搭上了箭矢。

這把弓跟了他很久,百戰之下,他覺得它每一根線條都是那麽妥帖,和他的手是非凡的天作之合,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甚至生出了幾分走在雲端的輕松感來。

然而下一秒。

弓從他的手中脫離了出去,掉在了地上,他緊接著也因為胸腹的疼痛跪在了地上,他的手指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物,滅頂的窒息般的痛瞬間把他淹沒,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喊著什麽,但是卻聽不清楚。

他太忘乎所以了,他想,能行走了還不夠,居然還想用力。

他已經,拉不開弓了。

也許永遠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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