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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峴首碑前灑幾多 為什麽這麽信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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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峴首碑前灑幾多 為什麽這麽信任我啊

“好了,到時間了。”青年的聲音剛剛從後面傳來,少女就迫不及待地站直了身體,然而好像用力過度的緣故,竟不受控制地要一下子坐在地上。

杜毓文連忙趕上去想扶,結果他明顯是高估了自己,兩個人一起摔在了石板上,李青一撐住了石板坐穩了,連忙去扶他,青年重重的出了口氣,低下了頭,然後笑了出來。

“這還真是算被圍點打援了。”杜毓文笑著說,伸出手來拍著衣服上的灰塵,“果然添油玩不好就是送人頭。”

李青一站了起來,伸出手來拽他,“添油是什麽意思呀?”少女問道。

“就是先放一小部分人在那裏給人家打,然後慢慢地往裏續增援,直到對方發現走不掉了為止。”杜毓文解釋道,慢慢地站了起來,拂了拂衣服。

“據說從前寧王最喜歡這麽做。”杜毓文漫不經心地隨口說,李青一微微偏了偏頭,“那先生呢?”

“到我手上的時候,兵力就挺富裕的了。”他擡起眼睛看了看天空,“所以不太用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談過兵了啊,杜毓文想,竟然陌生的就像是別人的事了一般。

“經常聽宮裏人說寧王,”李青一跳了跳,活動了一番腿腳,“都說天妒英才,竟不到二十五歲就去世了。”

“然後寧王妃就失蹤了。”李青一想了想,“說是隨寧王投水了。”

“他的母妃和胞弟也一並不見了。”少女說,思索著從前聽到的閑言碎語。

“他還有一個胞弟麽?”杜毓文笑了笑,問道。

“嗯,”李青一說,點了點頭,“比他小二十歲。”

“如果活著的話,大概有我這麽大了是麽?”杜毓文輕聲說。

算算年紀好像真的如此,李青一睜大了眼睛看著青年的側臉,然後他忍不住笑了,擡起手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了?”他彎起了眼睛,明知故問道。

“先生不可能是了。”李青一認真地說。

“為什麽?”杜毓文笑著問,“皇上可是完全懷疑過呢?”

“因為如果先生是的話,肯定不會同意娶我的。”李青一回答道,“這樣的話,先生就是我的叔叔了,我這輩子就完了。”

“為什麽這麽信任我啊。”杜毓文忍不住笑了一聲,“畢竟殿下也知道我的事,為什麽不是我故意結識殿下呢?”

李青一擡起了頭,一雙黑色的眼睛靜靜地倒映著他的影子,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我從來沒懷疑過你,而你也真的死在了我的面前,從開始到最後都沒有傷害過我,李青一在心裏想,她的確從第一次說話開始,x就從來沒有懷疑過杜毓文對她有什麽所圖。

而上一世,他也的確只是把自己當成在人間最後能做的一件事能救的一個人了吧。

李青一垂下了眼睛。

杜毓文別開了臉,“我亂說的,我真的是亂說的。”他舉起了一只手,表示自己說的句句屬實,“我和我父親長得一模一樣,從小整個縣城裏一眼就能認出我是誰家的。”

“怎麽可能和他們有什麽關系。”他連忙解釋道,“我就是太無聊了,別往心裏去。”

“我沒有生氣。”李青一說,她擡起了頭,“沒有。”

“我怎麽可能那麽容易生氣。”少女說,“我基本上不生氣的。”

杜毓文心虛地移開了目光,顯然對自己的玩笑表示了十二分的內疚,李青一想上一世的時候大抵是因為身體實在不好,他大多數時候都不說話,懨懨的,省著力氣,讓她幾乎忘記了杜毓文今年才二十六歲,和他同齡的王孫公子還在走馬看花,青春作伴的好時候。

也許那些疾病和痛苦已經將他腐蝕地只剩下了空殼一具了,一副支離破碎的病骨勉強才能攢成個囫圇的人形,她可能都沒有機會見到過更真實的他。

早餐吃的很清淡,青年拿著勺子,另一只手翻開旁邊的一本書,李青一的目光落在了書本上,“本宮記得醫生說吃飯的時候看書對身體不好。”她鄭重其事地說。

“我沒看書。”杜毓文將手中的書本豎了起來,給李青一看了看封皮,的確只是一本手記而已,“王太醫寫的讓我留意的事情,我忘記什麽可以吃什麽不可以吃了,查一查。”

李青一笑了一聲,她思索了一會,“這個應該叫什麽,臨時抱佛腳麽?”

“還是臨陣磨槍。”少女笑得眉眼彎彎。

“殿下可不能低估臨陣磨槍。”杜毓文反駁道,“臨陣磨槍不是不快也光麽。”

“可是只是光了,不快也很要命吧。”李青一權衡道。

杜毓文笑了笑,然後合上了手中的冊子,目光落回了碗裏,“王太醫說慢點吃。”

他慢慢地翻攪著粥食,想起王太醫說不能吃燙的,於是也不急了,他笑了笑,“說起來我當年初到軍營裏的時候,吃飯也慢的要死。”

“軍營裏的人吃飯都很快麽?”李青一好奇地問道。

“是啊,”杜毓文笑著說,“他們吃的都很快,畢竟軍情如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要開拔,不快些怎麽能行。”

“然後我就吃的特別慢。”他笑道,“從前只覺得自己好像比別人也就慢一點點,但是在他們中間,他們說從來沒見過像我吃飯這麽慢的。”

“於是他們就說我吃飯像繡花。”杜毓文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那麽慢嗎?”李青一問道,“那也真的太慢了吧。”

“軍營裏的人,嘴都特別黑。”杜毓文笑著說,“在別處從來沒有聽到過那麽多刁鉆的損人辦法。”

李青一笑了出來,“後來呢,你也吃的快了。”

“還是比他們慢。”杜毓文笑道,“我說,這叫謀定後動,你們不懂這樣的好處。”

“他們說不過我。”他笑著說,“所以就那樣了。”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他喝了口粥,輕聲說,“雖然要努力吃快一點吧,也不能讓他們覺得欺負住我了不是麽?”

李青一點了點頭,“那你怎麽讓他們服你了?”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他的故事,和北地的天高雲淡都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很多事了。”杜毓文靜靜地看著窗欞,“比方說出巡的時候,看到南飛雁,我和他們說,你們隨便要一只,我就給你們射下來好了。”

“真的可以麽?”李青一興致勃勃地問道。

“那時候可以。”他笑著說,“殿下將來肯定也可以。”

“不算很難了。”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大雁的塊頭還是不小的。”

“這樣麽?”李青一看著遠處的行雲,她自己也含了一口湯,咽了下去,“我還是算了。”

“為什麽?”杜毓文問道,“殿下不是想要學射箭麽?”

“但是不想射雁了。”她說,“總是感覺很痛的樣子,我總是看到別人流血,就覺得自己身上相同的地方很痛,好像也受傷了一樣。”

“如果不是為了行獵,殿下為什麽要學射箭呢?”杜毓文問道。

李青一搖了搖頭,“我其實也沒有多想和皇兄他們出去圍獵。”她靜靜地說,“只是先生以後再也射不了箭了,若是有用得到的地方,我想能替代先生。”

她垂下了頭去,一口一口地喝著湯,“至於什麽獵物,或者拔得頭籌,我也沒那麽喜歡了。”

“殿下不想感受一下優勝的冠軍的得意麽?”杜毓文輕聲問道。

“其實我不是很喜歡被人看見。”李青一低聲說,“總覺得被人看到不是什麽好事。”

杜毓文沈默了。

他知道李青一這麽多年在宮裏是怎麽過來的。

她當然不希望被人註意到,如果被註意到,不知道是懲罰,還是侮辱,就會劈頭蓋臉不分青紅皂白地蓋下來,她已經對人的視線感到恐懼了。

“其實還是很快活的。”杜毓文說,他看向了李青一的眼睛,目光交匯。

“臣當年是很喜歡的。”他懇切地說,“所以希望殿下也能試試。”

“好。”李青一點了點頭,將頭埋了下去,耳朵上染了一點淡淡的緋色,“等到本宮學成了的,一定要讓他們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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