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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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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

對於後院的女人來說在西京的日子其實和在京城沒什麽兩樣。

反而要輕松一些。

不知不覺已經是顯順三十八年,再有一個月過了年就是三十九年,他們來西京已經快三年了。

三年過去,王府還是和三年前不大一樣了。

先是二姑娘鈺珍出嫁了。

鈺珍早就定下了婚事,只是恰逢東宮事變、獻貴妃病故一拖再拖。前朝是守孝二十七個月,但本朝有言“誠心以待,一日抵一月”,便只要守孝一個月。只是那時候局勢不大明朗,又忙著搬家,所以就擱置下來,讓鈺珍多留一年。三十八年年初才嫁的。

鈺珍是從西京出嫁的,嫁妝也頗為豐厚,但終究和她大姐姐不能比。雖說宣親王看似沒了機會,但好歹是親王爵位,鈺珍又是聖旨冊封的平成縣主,夫家再怎樣說也是萬萬不敢怠慢的。

再來是大郎君和晏、王世子和曤、三郎君和顯這幾個年齡相近的都成了婚。大少夫人是將門之後霍氏、世子妃是原太子太傅、文華閣大學士的孫女孫氏、三少夫人是西京這邊的貴女梁氏。四郎君和昀也已經相看好了人家,擇日完婚。

除了這幾個長大的,後院還添了幾個小的。

萬氏先頭生了六郎君和暄,到了西京又生了七郎君和曄。只可惜七郎君天生不足,五個月大的時候還是沒能留住夭折了。

李側妃、李清平姐妹倆約好似的,竟然在顯順三十七年時同時懷上了,簡直是又驚又喜,落地就是八郎君和晸和九郎君和昶。

不過叫人有些擔心的是和昶的身子不太好,三天兩頭病一病,好幾次李清平都差點以為自己留不住這個孩子了,都哭著狠心叫人預先準備小棺木了,和昶卻又能慢慢好起來。

對於這個意外地頑強的幼子,無論是李清平還是宣親王既感慨又心疼。

側夫人白氏誕下十郎君和暾,但是也不幸夭折了。

今年京城那邊皇帝終於是松了口,讓宣親王攜家眷回京過年。當然這裏的家眷指宣親王妃和成年的孩子們。

等宣親王一行人離開,還是李清平領著看家。

這些年眾人也都習慣了,李清平深得王爺王妃信重,李側妃還會給她撐腰,加上李清平也的確有本事,大家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姐姐。”等送別後,李側妃捧著小巧的暖手爐來到李清平身邊,同她看著已經變成黑點的車隊,也不由得感慨一句:“一晃也過去那麽多年了。或許這次回京什麽都將不一樣了。”

即便李側妃性子再如何天真爛漫,但也抵不住歲月流逝。李清平和她都是顯順三年生人,如今也三十五快三十六歲了,十幾二十年下來有些東西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清平笑道:“可不是嗎?這幾年在西京看他們鷸蚌相爭,如今不就到了咱們爺漁翁得利的時候。”

宣親王這些年以退為進,暗中積攢勢力或許要到收獲的時候了。

京中如今的局勢不大明朗。

自打乾元太子去後皇帝的身體狀況就一直不大好,所有人明眼都能看出來這位二十歲繼位、在位快三十九年年近六旬的顯順皇帝大限將至。

但他始終沒有立第二位皇太子,任憑底下兒子爭鬥,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麽。但他又不允許兒子們一枝獨秀。在顯順三十七年的時候眼看著越親王勢力越來越大,他老人家動動手指一封聖旨將靈郡王、照郡王都晉封親王,一下子繼後有兩個兒子都位列一品親王爵。

這些年淑妃所出的十皇子連郡王、蘭嬪所出的十一皇子謙郡王也已經成年進入朝堂行走。皇子們和朝上大臣就大致分為幾個派系。

第一個就是表面與世無爭實則以退為進的宣親王派。

別看宣親王舉家來了西京,京城裏念著他的人還是不少的。皇長子的身份還是頗有分量的。加上宣親王人雖不在京,但存在感依舊強。西京是商道重要節點,許多來自西域那邊的奇珍異寶這裏都能比京城更早見到,宣親王就經常把這些商品和西京的土儀快馬送京先給皇帝,還有時常給皇帝老爹真情實意的請安折子,讓宣親王比在京城的時候還要遭他親爹念叨。

所謂遠香近臭,兒子不在跟前皇帝反而像是忘記之前的齷齪心裏全是這個大兒子的好了,時不時都要念上一句,反而看在京城的那些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總之皇帝還記著長子就足以讓支持宣親王的臣子定心。

第二個就是以肅親王為首的文人派。肅親王因著喜愛讀書寫文章在文人士子裏呼聲極高。但有些眼界的朝臣都對此不大放在心上。畢竟做皇帝不是只會讀書寫文章就行的了。

第三就是親慶貴妃派。這一派主要是支持越親王,純郡王本來就以他親哥唯首是瞻,又因襄妃與慶貴妃交好,襄妃所出的陶郡王也跟在了越親王後邊。其實越親王自己並不見得有多想爭,但親娘身為活著的貴妃尊位、母族、妻族的強盛、以及最重要的皇帝就是要逼他去和繼後兒子打擂臺,這些外力迫使越親王不得不站在人前去爭一個到現在還是虛無縹緲的位置。

繼後的三個孩子卻沒有自成一派。靈親王一派,以照親王為首、後邊跟著拉攏來的連郡王、謙郡王又是一派。對於這種情況繼後也是有心無力。照親王性子倔,認為同是嫡子,憑什麽他就要低親哥一頭。靈親王也不慣著這個親弟弟。於是兄弟兩人鬧崩,就差為了太子之位反目成仇。至於繼後幼子鄂郡王,這小子哪個親哥哥都不沾,反而是逢年過節的禮物給宣親王這個大哥的暗地裏總比別的兄弟厚幾分。

這個年過得實在沒有滋味。

哦,指的是別的皇子沒滋沒味。因為皇帝對宣親王這個三年沒見的兒子噓寒問暖,將其他兒子都忽略了。

靈親王等人面色都難看極了,但還是不得不端著笑看著皇帝和宣親王父慈子孝。唯有越親王借著喝酒的時候用酒杯擋著松了一口氣。

過完年皇帝沒讓宣親王再回西京,並點了讓他三月開春之際伴駕去京郊春熙園。

這兩年皇帝越發不愛待在皇宮了,一年中有大半年都會在春熙園待著。既然點了宣親王伴駕,那就是老爺子態度軟化的信號了。

宣親王好像真的不在乎誰做太子了,也不向皇帝討要正經差事,平日裏無事就是待在宣親王府裏遛鳥逗狗,要麽就是帶著妻兒去園子住幾天。即便不入宮請安,他也要時不時寫一份請安折子遞給皇帝,就寫平常事,偶爾還會把一些新鮮的小東西一並送進宮。皇帝大讚宣親王有孝心。

不過宣親王和皇帝的關系到底不比以前了。所做一切都是在為自己謀劃罷了。

或許是宣親王的不爭不搶實在太過突出,看著下邊幾個動作不斷的兒子,皇帝氣性就上來了,把人挨個兒召進宮臭罵了一頓。

“都罵什麽了?”

宣親王執著書卷靠在椅子上看,神色姿態都漫不經心的。

下屬:“聽說斥責肅親王終日只知道讀書寫字,堂堂皇子一品親王卻像個抄書匠,卻也不見得性子多沈澱,浮躁乖張。又說越親王木訥愚鈍,爛泥扶不上墻。訓靈親王為人刻薄、柔奸成性,最後還申斥照親王不念兄弟情誼,狼子野心利欲熏心。”

聽罷,宣親王冷笑一聲,放下書卷說:“老爺子這些話可真是句句往人心窩子戳啊。想必本王那些弟弟面色都不太好吧。”

何止不太好啊。那些個親王郡王出上書房的時候面如菜色,打擊不淺。

皇帝老了,疑心越來越重,脾氣也是越發不好,最疼的兒子又走在了前面,如今他看著剩下的這些兒子跟看著謀權篡位的逆賊沒差。

呵,那是兒子,其餘的就不是了,老爺子也夠古怪的。

宣親王瞇了瞇眼,讓屬下退出去了,然後讓梁沛安給自己更衣。

不過皇帝最近的身體狀況的確不大好了。以前皇帝批奏折從早到晚不帶歇息的,如今卻是看一會就精神不濟。正常去禦花園散步沒一會也會捂著不舒服心臟發虛汗大喘氣。最重要的是皇帝每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每每醒來都要混混沌沌好些時候。

宣親王在太醫院當然是有耳目在的,雖然困難,但也不是拿不到皇帝的脈案。更何況皇帝的身體狀況多留意還是能看得出來。

而且……皇帝如今這個狀況也是在宣親王意料當中。但這還不夠。皇帝遲早會起疑心,得下一劑猛藥才行。

宣親王的眸色一暗。

今兒鈺瑾鈺珍兩個出嫁的女兒要回家來。尤其鈺瑾幾年沒見阿爹阿娘兄弟們,這些日子來的更加勤快,恨不得把往幾年沒看到的都補回來。

就是有點可惜李清平沒跟著一起回來。

等用過晚膳也差不離要各回各家,看出父親有話要和大姐姐說就先上馬車離開了。

“聽說你這幾年和玉榮關系好了點?”

鈺瑾點點頭。

先太子的長女玉榮郡主也已出嫁,嫁的時候還被破格封為公主。在宣親王“失了聖心”被擼去西京後,因著鈺瑾被迫和父母親人分離,玉榮公主就覺得在某種意義上她和鈺瑾也是同病相憐了,主動和鈺瑾這個堂姐走動了起來。

三月皇帝啟程去往春熙園。

前些日子被罵了一通,皇帝瞧著底下兒子都安靜不少,心情稍微舒暢。但還是最喜歡召宣親王伴駕。

這日皇帝又召了宣親王。宣親王自然得令來當孝子了。

皇帝批著批著奏折覺得悶,讓宣親王一道陪他去園子裏走走。

走到一處水榭不遠處,就見到有兩道身影在那裏坐著了。

兩人見到皇帝的明黃儀仗,趕忙過來行禮問安:“孫兒給皇祖父請安。”又分別給旁邊的宣親王問安:

“侄女問大伯安。”

“女兒問父王安。”

來人正是鈺瑾和玉榮公主。

皇帝的目光凝在玉榮公主身上,難免有些恍惚。

乾元太子故去後,他就很少見其妻兒了,以免睹人傷懷。都說女兒肖父,玉榮公主和先太子長得還是有五六分相似的。沒想到他兒子的女兒都那麽大了。想當年這姑娘一出生皇帝也上手抱過,還親自取了名字和封號。愛子的長女,他怎會不喜愛。

皇帝回神笑問道:“你們二人怎麽在這?”

玉榮公主溫柔地撫著自己已經顯懷的小腹說:“這不是孫兒頭次懷胎,在屋裏待著煩悶,就想著和姐姐一起出來走走,也好說說話。”

皇帝心裏又是一震。這孩子都要當母親了。只可惜太子沒能看著他的第一個孫輩出生。

皇帝當晚就睡得不安穩,還久違夢見了乾元太子。

第二日,皇帝就召見了乾元太子的孩子們到跟前來說話,還賞了懷孕的玉榮公主不少東西,又把乾元太子的嫡子留下養在了身邊。

時間久了,也不知是誰傳出來,說皇帝欲立先太子嫡子為皇太孫,待其百年之後由皇太孫繼承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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