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第82章 審判之下,唯有俯首,或滅亡……

關燈
第82章 第82章 審判之下,唯有俯首,或滅亡……

一夕之間, 魔域、妖界、地府、各修仙門派與氏族,乃至平民居住的地方,陸續出現神秘陣法。

陣法設得隱秘, 破除後很快又有新的布下, 雨後春筍般拔除不盡。

陣法的存在吸收能量,靈氣、魔氣、陰煞、妖氣,來者不拒。

人、冥、妖、魔各界紛亂四起,即使明知作亂者極有可能就在內部, 也自顧不暇,分心乏術。

不受控的妖魔鬼怪湧入人間,掠奪一切能掠奪的資源。哀鴻遍野、生靈塗炭。

閻四意識到,這是幽玄防著四界聯合, 分而削之的手段。

自打與紀懷光分開,子流不知道他帶著子桑去了哪裏。只知道他給幾個師弟師妹留了訊, 告知幾人務必提防青濤長老,此人從一開始便借著師尊身份,密謀為害蒼生, 讓幾人能避則避,避不開則假意周旋,見機行事。

謹慎到, 子桑跟他在一起這件事只字未提。

有序,仿佛只是昔日的舊夢。

再見到紀懷光, 是在傳影陣中。

紀懷光不知道怎樣抓到了青濤長老,並說服仙盟, 向全修真界公布了一份內鬼名單。

如無意外,名單很快會傳遍人、冥、妖、魔四界。

在公開青濤長老效忠之人,試圖顛覆天道的野心後, 紀懷光在傳影石面前,毫不猶豫地揮劍斬下了青濤長老的頭顱。

死前,始終神色淡淡的青濤長老始忽然面容扭曲,猙獰地對著傳影石嘶吼:“天道不覆!希望在……”

話音未落,人頭飛起,噴湧的鮮血瞬間糊滿整個傳影畫面。

修士們清晰看到紀懷光斬殺自家師尊時,神情冷酷,手法幹脆,紛紛猜測他是怎麽發現自家師尊有問題的。

一師一徒皆死而覆生,多少帶了點邪門。

甚至有人猜測,整件事背後或許有什麽驚天陰謀,青濤長老有沒有可能是被陷害的。

有了名單,四界迅速肅清內亂,並在仙盟牽頭下,召集了一支討伐幽玄的,空前龐大的精銳之師。

閻四率領萬鬼之軍,以冥界之主的身份出現在討伐之師中。

元極宗出動大半,紀懷光、卓軒、馬道成、黃秀明、陳敏兒、鄭菀凝、沙文瑞幾人皆參與其中。

正式出發前,衛滄與衛溟單獨攔下了紀懷光,詢問有關子桑的下落。

這次討伐,兄弟倆只有衛滄參戰。氏族族長不能一起出事。

之所以找上紀懷光,是因為他們倆都相信,紀懷光定然和他們一樣,即便身處亂世,最關心的仍然是子桑。

所以在確保子桑安全前,紀懷光不該出現在戰場。

紀懷光給出的回答,與給到師弟師妹的一樣——不知道。

於是子流眼看著衛滄、衛溟揪住的紀懷光衣襟,質問他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趕緊去找,為什麽還有心思討伐幽玄;也看著紀懷光冷臉說蒼生為大,這是他的事,與他們無關。

子桑的下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攻代守,是紀懷光選擇的路。

子流對紀懷光的選擇不會多加置喙,它只是想知道,子桑現在好不好,紀懷光有沒有找到治愈她的辦法

從醒過來之始,它從未生出過諸如“渴望”之類的感受,然而此刻,它希望回到過去,回到沒有動蕩的舊日時光。

黑塔仍舊佇立在原地,冷肅、沈默得如同雕像。

討伐之師四面八方將黑塔圍得密不透風,幽玄無聲出現在塔頂。

墨發傾瀉而下,與衣袍幾乎融為一體。那張無悲也無喜,無驚也無怒的臉上,帶著不屬於塵世的空寂,仿佛世間一切紛擾,皆是他眼底微不足道的浮光掠影。

在場者無人開口,亦無人行動,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無人知道與天道作對意味著什麽,自然無人願意當出頭鳥。

閻四一聲令下,萬鬼嘶鳴著朝幽玄湧去。

有了領頭的,其他各方迅速跟上,黑塔瞬間化為齏粉。

轟鳴聲餘音震耳,塵土、真氣、魔氣、妖氣、鬼氣激蕩飛揚。

在場者屏住呼吸,緊盯著塔頂所在之處,直到露出毫發無傷的幽玄。

沒有任何交涉,幽玄長睫垂下。下一刻,晴空驟然晦暗,墨色所覆之處,人族吐血不支,鬼族搖晃嘶鳴,妖族尖嘯打顫,魔族頭痛欲裂。

這是一場,天道對萬物的無情降罰。

無法反抗,更不可能戰勝,在絕對的主宰面前,討伐之舉如蚍蜉撼樹。

絕望瞬間淹沒所有的心存妄想,全部的吶喊、掙紮,顯得如此可悲可笑。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戰栗與悲涼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戰爭,這是審判。

審判之下,唯有俯首,或滅亡。

“你們以為,你們對抗的是什麽?”

伴隨著幽玄聲音的響起,一大半出戰者匍匐跪下,主動將脊梁伏進泥土裏。

他們對抗的是自不量力,是垂死掙紮。

鬼氣掩護下,紀懷光閃身至幽玄面前,一劍刺穿其身體。

忽然的變故讓所有在場者短暫震驚。

向“明知不可能戰勝”揮劍,怎麽辦到的?

風舞塵囂,撥動寂靜。有人沈溺在絕望裏,有人拔劍向命運反抗。

幽玄伸手扣住妄生,擡眸望過來。

紀懷光垂眸避開對視,卻被控制了般擡眸望進幽玄的眼睛。

一息不到,紀懷光重獲清明。他面不改色收攏五指的瞬間,陰煞之氣包裹上幽玄,再度炸開。

第二擊!

在場者心存的那點點頹然希冀,在煞氣散盡,看到幽玄全貌的一刻,煙消雲散。

“無畏的掙紮,只有天道能傷我。”幽玄的聲音再度響起,“交出子桑,許你們百年無虞。”

子桑,是青濤長老的那位夫人嗎?交出子桑就可以百年無虞?

是了!先拖延住!百年後,或許後人能找出解決辦法!

“請元極宗交出青濤夫人!”已有修士叫出聲。

“軟骨頭!”陳敏兒揚聲,“怎麽不把你自己交出去!”

被說到的修士老臉一紅,不甘示弱,“我倒想追隨幽玄主上,只可惜主上要的是元極宗的人。護六界百年無恙,是天大的功德!奉勸元極宗趕緊把人交出來!”

陳敏兒從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人,正要懟回去,卻被打斷。

“莫說師娘下落不明,就算知道她在哪,我們也不會把人交出來。”紀懷光沈下眉眼,眸中閃過決絕,“天道不仁,死何足惜?”

周圍原本幽暗的鬼氣,驟然如沸騰的墨漿般劇烈翻湧。妄生化為千劍萬雨,從內至外將幽玄紮成了篩子。

陰煞之氣在妄生化形時,猛地向內收縮,仿佛坍縮前的死寂,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能量轟然爆發!

地面上的草木枯萎化灰,光線被黑暗吞噬,在場者均感到元神受到陰煞之氣劇烈沖撞,魂魄幾乎要離體而出。

怎麽會有這麽強大的能力?!

幽玄鬢邊一根長發倏然斷裂,緩緩地、不著痕跡地飄落,輕到仿佛只是錯覺。

他垂眸瞥向身側那根斷落的頭發,再擡眸時,紀懷光身體瞬間被打散,化為懸空的人形血霧。

“大師兄!!!”卓軒幾人嘶聲呼喊,雙目泛紅著就要沖向幽玄。

裹挾著刺目靈力的三支箭矢正中幽玄,在其面前炸開一面光幕。衛滄攔住黃道明與陳敏兒。

“撤!”閻四一聲令下,萬鬼之軍卷著卓軒、馬道成等幾人奔襲離去。

光幕熄滅,天地失色,幽玄視線所及之處,跪在地上的各界軟骨精英悉數化為塵埃。

風中,那縷被紀懷光傷到的斷發重新生長。

心口銀光微爍,幽玄瞥一眼散落在地,碎成無數殘片的妄生,轉身飄入拔地而起的黑塔中……

永夜不絕,萬靈哀泣,討伐一戰,成為各界不願提起的恥辱。

或許也不能稱之為恥辱。眾生微渺,湮滅於天道之下,本就是常理。

按照紀懷光事先的囑托,衛滄與閻四護住了卓軒等幾人。然而隨著紀懷光的消殞,唯一有可能知道子桑下落的人也沒了。

仔細想來,子桑的下落不明未必是壞事。只要子桑不出現,幽玄就無法攫取能量。

依靠仍在維系著存續的天道,別管還剩多久,日子總還能過下去。

人、鬼、魔、妖各界,有四處尋找子桑下落的,也有抓緊時間享受最後時光的。

紀懷光的死撐起了螻蟻的脊梁,他的名字反而刻意不被提起。

末世來臨前的餘暉,不需要勇氣與無畏來妝點。

反正最終的結局都是滅亡。

*

冰洞深處,無人知曉的永寂之地。子桑靜靜躺在冰床之上,呼吸平穩,眉目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一場無夢的沈睡。

紀懷光垂眸立於一旁,目光長久地落在她臉上,寂靜無聲。

即便明知討伐幽玄不過是以卵擊石,他也要盡全力一戰。未經嘗試便放棄,不是他的作風。

只是這全力的付出中,必須為子桑留下一條後路。

於是他分出絕大部分魂魄前去一戰,並抹去有關從閻四手中接過子桑的記憶,以免被幽玄查探到線索。

餘下的少部分魂魄,則專註於藏匿子桑,藏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討伐一戰,能傷到幽玄最好,若不能,那麽紀懷光死在天下人與幽玄眼前,便不會再有人試圖通過他的蹤跡尋找子桑。

作為承載天道之力的容器,毀滅如幽玄,存續如銀霜長老,他們的追隨者必然想控制子桑,逼迫她獻祭靈魂。

他不需要她的能量去探索更遠邊界,也不需要她的能量維系天地存續,他只想她活著。

無論外界怎樣紛亂,只要她活著,便能接受他身為信徒的虔誠供養與索取。

他與她終於能在一起,再沒有人打擾。

藍色冰洞晶瑩剔透,寒光流轉,襯得子桑露在外面的雙足愈發蒼白。

他緩緩屈膝,托起她的腳踝,低頭將臉頰輕輕貼上。

肌膚相觸,溫熱猶存,真實得令人幾乎心顫。

盼了十年,過去“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如今依然如此。

他好像一直在追逐,總在將將要觸碰到她時,差了那麽一兩分。可他也總能追逐,她是他想要的全部。

天道終將隕落,世界也有消亡的一日,而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他答應過她的。

紀懷光在子桑身旁側身躺下,十指一點、一點扣入她的指間,“弟子殺了師尊,用他傳授的招式。”

他知道她不會在意,但他得告訴她。

子桑沒有回應,也不可能回應。

許久,他想到什麽般,嘴角牽起一抹笑意。

他低頭輕吻上她的鬢發,“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沒能照顧好師娘,便由弟子,父債子償。”

師娘餘生,就交給他罷。

——

定制的衣櫃占據整面墻,書桌上整齊碼放著兩行書籍,鉛筆隨意地橫放在筆記本上。

床頭沒有太多裝飾,只貼了好幾張風格迥異的電影海報。

子桑躺在輕薄的被褥裏,鈴聲響起,如繩索扯動銅鈴,由遠及近,在腦子裏清靈靈地響。

她想著關掉,伸手卻沒能摸到聲音的源頭。

睜開眼,才發現右手搭在某人胸膛。她辨了辨身旁的男人,猛地屏住呼吸。

男人無疑是好看的,短發大大方方露出淩厲的五官,長在她審美上的好看。

只是好看歸好看,她卻記不起對方是誰,更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跟她躺在一起。

周圍的陳設處處有熟悉的感覺,可她卻想不起來為什麽會覺得熟悉。

她似乎做了個冗長的夢,醒來的瞬間,忘得幹凈。

也許是她的動作將人吵醒,男人翻身將她攬進懷裏,嗓音帶著初醒時的微啞與繾綣,“休息好了?”

啊?腦子有些懵,她這算是休息好,還是沒休息好啊?

子桑有些為難,還是打算先把狀況摸清楚。

“雖然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不過我大概是失憶了,請問,你是誰?”

男人聽到回答,在她的註視下睜開眼睛。

漂亮的丹鳳眼,凜冽卻又意外的深情。說不上來為什麽,對方的目光讓她莫名覺得安心,於是進一步推測出,應該不是被迫,大概率是成年人之間,互有好感的親密社交。

對視沒多會兒,男人無奈又寵溺般地傾身吻上她的額心,“看來昨晚沒餵飽你,還有心思玩扮演游戲。餓了嗎?早餐想吃什麽?我去做。”

男人幹脆利落地下了床,子桑超不經意地瞥上一眼,暗暗感慨自己吃得是真好。

洗手間傳來洗漱的動靜,子桑換好衣服坐在沙發上,回憶了半天也沒回想起來她的家庭關系、職業背景、過往經歷。

腦子就跟格式化了一樣,之前的數據全部清空。

不知什麽時候,眼前忽然覆上陰影,唇角被人出其不意地親了下。

“想好吃什麽了嗎?”男人眉眼間蓄著溫柔的笑意。

“你做主。”

說完這句,眼看著男人就要去廚房,子桑撈住他的手臂,“應該怎麽稱呼你?”她頓了頓,“以及,我倆是什麽關系?”

男人轉身蹲下,擡頭與她對視,“紀懷光。子桑,你一直都直呼我的全名,叫我‘紀懷光’。”他握住她的雙手,“我們是……未婚夫妻。”

眼前的男人眸色極深,極靜,仿佛沈澱了漫長歲月,跨越了生死界限,執著而篤定。

未婚夫妻嗎?

子桑有些恍然,她竟然沖動到要進入婚姻關系?那得被這個叫“紀懷光”的男人迷得有多慘?

她面露狐疑,“你不會是,趁我不記事,真跟我玩失憶扮演吧?”

陰影加大,紀懷光雙臂撐上沙發靠背,將她圈在方寸之間。

“要我怎麽證明?”

呼吸糾纏,子桑從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裏,看到無法承受失去般的、深入骨髓的眷戀。

心臟有些發緊,她伸手攬上他的後腰,放軟聲音,“那就,細說我們怎麽認識,又是怎麽相愛的。”

不過是手臂的輕輕一搭,甚至沒用力,竟帶得眼前人朝她貼近。

出其不意,紀懷光擁著她雙雙倒進沙發裏。

天旋地轉,紀懷光及時曲起一側長腿,攔住她不讓跌下去。

呼吸與心跳漸漸平覆,紀懷光的手掌落在她腦後,有一下沒一下撫著她的長發。子桑能聽到他心臟的跳動,清晰、有力。

模糊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被一個透明玻璃罩隔絕記憶的感覺,談不上無法忍受,但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麽非常重要的事情。

紀懷光告訴她,他父母雙亡,而她父母健在,只不過二老都身居國外,她與父母甚少聯系。

她是個演員,而他是她的影迷,多年追求,終於讓她同意嫁給他。

既然想不起過去的事,索性休息一陣。紀懷光有資產,她也存了不少積蓄。生活無憂,沒有掙錢的焦慮。

紀懷光對她算得上有求必應,可這並不耽誤他該吃醋的時候明目張膽地吃醋,該索取的時候不加掩飾地索取,時不時手伸太寬管到她頭上,時不時又板板正正地迎合。

不過子桑挺受用,她還挺喜歡他這種明明骨子裏桀驁不馴,偏偏偽裝低頭,引頸待戮的調調。

他們一起做飯,一起旅游,他配合她扮演不同劇本裏,各種稀奇古怪的角色。

她記著陽光落在他冷冽的臉龐,輪廓溫柔;也記著山巔觀日,兩人窩在同一張羊毛毯裏,晨曦破雲時的顏色。

他在她的身邊,一點點為她填充進新的記憶。

銅鈴聲,每晚醒來之前都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清脆銅鈴聲,仿佛將人從睡夢中搖醒的儀式。

子桑幾乎每晚都做相似的夢。夢裏的她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電影院裏,四周漆黑一片。身體牢牢釘在座位上,無法起身離開,只熒幕亮著沒有溫度的光。

她看了許多由她自己主演的影片,男主角大多數時候是一個極高、又極俊美的男人。

她既是觀眾,也是演員,人生隨劇情起起伏伏,卻無一例外,最終都會在故事的結尾陷入無力與空虛。

有時候,她也會在影片中見到紀懷光,可是她從沒看到過她與他的結局。

子桑將夢裏的情景告訴紀懷光,換來他撫著她的臉頰,吻上她的眼睛,告訴她“在一起”,就是他們的結局。

世上可以有很多種在一起,恩愛不疑是在一起,相看兩厭也是在一起;面對面是在一起,天各一方卻共天地也是在一起。

此時此刻的她跟他,是怎樣的“在一起”?

夢裏的情緒影響到白天,她會懷疑人生的意義。

活著究竟重不重要,愛意會不會隨著時間雕零?

那些光怪陸離的夢,持續侵占她的情緒。別人像花草般循著陽光雨露熱烈地活著,她卻好像自脈絡裏枯萎,難以汲取生命力。

她會時不時在白天走神,又在紀懷光喚她時習慣性地扯起一抹微笑,懶洋洋地靠進他的懷裏。

她知道,她正在逐漸變得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

屏幕亮著冷光,影片裏的銀發男子身姿挺拔,正垂首專註作畫。

影廳空無一人,只座椅靠背上的光影輪廓明明滅滅。

子桑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夢中,銀發男子身上的清雅、悠遠,如渾濁水中,清亮剔透的美玉,讓她感到難得的寧靜與舒心。

忽然,男子發色、衣衫自上而下改變,由白轉黑,潑墨一般。

男子停筆,擡起頭,連面目都變了,是她無數次在影片中見到的那個男主角。

不對勁!子桑盯著對方,脊背發寒。

這個男的透過屏幕在看她!

人的眼睛怎麽能像極了深淵,望進去就抽離不出來。

男子開口,如同念著自白,“所謂感情,只不過是短暫虛妄的幻覺,放在時間的緯度裏,全都會煙消雲散。”

子桑渾身僵硬,座位是禁錮她的牢椅。

“你喜歡某個符號,只要他足夠強大、美麗,滿足你對心理投射的期許,就會被看見。你的留戀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

男子的臉在熒幕上越靠越近,分明俊美至極的臉,因放大而顯出詭異。

“你的感情是一串符號,整個世界是運行的代碼,唯有沖破狹隘的束縛,方得永恒。”

子桑心跳越來越快,呼吸卡在喉嚨裏,上不去更下不來。

忽然,男人竟然直接穿過屏幕,閃身至她眼前!就在座位前排!

隔著一排椅背,對上男人鬼魅般的身影,子桑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她猛地起身,因動作激烈與情緒激動而在床上大口喘著氣。

想起來了!她全部想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