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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桑桑,你與從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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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桑桑,你與從前不同了。”……

窗外夜色寂靜, 靈火照耀下,滿室生輝,亮如白晝。

子桑靠在窗邊把玩她的獎勵。滄海神桃樹枝灰撲撲的, 與一般的樹枝看不出太大區別, 只是握在手上調動五行之力時,明顯更加輕松。確實是好東西。

上一回仙盟大比沒能拿到,如今這點輕松對她而言已經微不足道。

總是容易惦記沒到手的東西,也總會在能力超過之後, 把從前的目標看得稀松平常。

子桑用桃枝點了點窗欞,一莖蔦蘿探窗而入,小小的,纖細可愛。

她伸出指尖, 有些愛憐地撫過蔦蘿花瓣,莫名想起自家公寓陽臺上那片艷麗的藤蔓。好像很久沒有想起過去。

身邊溫度驟降, 子桑知道某人來了。

鎖魂鈴連通冥界與塵世,尚無實體的紀懷光起初只能在在鎖魂鈴附近出沒,隨著修為提升, 活動範圍逐漸擴大。

“來了怎麽也不現身?鬼鬼祟祟的。”她將桃枝收進芥子袋,懶洋洋轉過身,倚在窗邊。

陰氣逼近,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恭賀師娘奪得大比魁首。”

“哦?幹恭喜啊?沒有點別的表示?”

子桑知道她說這話就跟當初灌她酒的投資方一樣油膩, 不過她不在乎,她在紀懷光面前就這樣, 她樂意。

“師娘想要什麽表示?弟子竭盡全力。”低沈的嗓音更近一步,幾乎貼著耳廓。

陰風撩動發絲,紀懷光依然沒有現身。

身體狀況的確會改變性格, 時間是最好的刻刀。

最初,她能察覺到紀懷光在她面前將那些殘忍、暴戾、憤怒等情緒隱藏起來,越壓抑越辛苦。

後來,隨著時間流逝,或許是修為提升能夠一定程度壓制痛楚,紀懷光的狀況好上許多,只是那些持續了太久的折磨不可避免地滲進他的靈魂,反而讓他在另一個方面得寸進尺——說得直白些,越來越放肆了。

子桑不知道紀懷光此刻在做什麽,是湊在她耳邊低語,還是用指尖虛撫她的臉頰。這人就是要她猜,惡劣、狡猾。

她翻了個白眼,“你先竭力現身吧,這樣說話也不嫌費勁。”

今兒個心情一般,她不慣他這毛病。

陰氣凝聚,身影顯現,最先撞進子桑視線的,依然是紀懷光那雙安靜、沈穩的眼睛,無論什麽時候都能安撫人心。

她定定瞧上一會兒,挪開視線,“晚上慶功宴的時候,四小只都說‘要是大師兄在就好了’。”

取得成就的時候,希望珍視之人見證,不難理解這種心情。

“是弟子來遲了。”紀懷光話鋒一轉,“師娘呢?師娘希望弟子現身慶功宴嗎?”

當年冥域之禍,紀懷光身殞,青濤一脈將他成為鬼修的情況瞞下,對外只說救過來了,因傷修養。一來人鬼殊途,各道有各道的修習法,不宜攪在一起;二來擔心玄天宗有人對他不利。因此今夜慶功宴紀懷光本就不可能,也不該出現。

子桑斜睨他一眼,“想啊,巴不得自家弟子一個不少,齊齊整整。”

聽了她的回答,紀懷光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忽然閃至她身後。

“那不作為弟子,而是別的身份呢?”

子桑能感覺到紀懷光正貼著她的後背輕聲詢問,陰冷沿著脖頸絲絲蔓延。

“不是弟子,還能是什麽身份?”

她明知道他的意思,卻偏要反問。

“師娘願意給弟子什麽身份?”

一陣酥麻的癢意沿著耳尖流貫全身,子桑下意識歪頭躲避,卻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笑聲,牽纏的、繾綣的,情人耳語一般。

給個大頭鬼,她算是看透了,雖然無法直接接觸,但是紀懷光也沒虧待自己,早就從其它方面找到樂趣。

姑且稱之為樂趣。

“假如我什麽身份都給不了呢?”

子桑不得不承認,某種程度上她就是個渣女,哪怕有好感也不會想更進一步。

有些微妙的平衡一旦打破,在她這裏就是結束。

身後人沈默,再開口時語氣裏染上些許無奈,“只要能一直陪在師娘身邊,什麽身份於弟子而言並不重要。”

這回子桑沒再刺他,心中想的是,“真這樣想才好。”

“半月後鬼節,師娘可願空出一天陪弟子?”

話題轉得突兀,子桑本想隨口應下。

去年的鬼節她還記憶猶新,漫天河燈,直傾瀉進心裏。轉念一想哪裏不對。

她轉過身,“空出一整天?包括白天?”

紀懷光頷首,唇角噙著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子桑伸出手,五指穿過他的身體,依然是靈體形態。

她有些不確定,“鬼節之前,你能修煉出實體?”

紀懷光沒有否認,只含笑註視她,意思不言而喻。

苦盡甘來!子桑眼眶有些發熱,仿佛她自己也跟著熬出頭。

十年時間,換成投胎轉世,紀懷光應當已經是個恢覆記憶的九歲孩童。這些年修仙界太平,沒發生什麽大事,連四小只也一躍成為宗門的中流砥柱。紀懷光的擔心雖然“落空”,不過她明白,重選一次,紀懷光依然不會賭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平安無事。

眼見她眼眶泛紅,紀懷光微微一怔,伸手撫向她的臉頰。

指尖沒有懸念地穿過去,他苦笑,低聲安慰,“不用替我難過,都過去了。”

子桑抿唇將淚意憋回去,“會不會說話?我這是高興!”高興懂不懂?就算傷感,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紀懷光笑了,丹鳳眼罕見地彎成兩道。

翌日清晨,衛滄與衛溟啟程返回族地,臨行前千叮萬囑子桑,下個任務一定還叫他們。

兄弟倆為了互防,索性一起當了族長,誰也別占便宜。至於子桑這邊的任務,二人約定輪流接手,各憑本事爭高下。

子桑好好地答應下來,目送二人離開後,帶著四小只、鄭莞凝、沙文瑞一起去游山玩水。

有了仙盟大比魁首的名頭,接下來的酬勞又能水漲船高,正該放松放松,鼓舞士氣。

殘暑未消,新涼漸生,這季節最適合登高賞景,又或閑逛消食。

沿途風景迷人眼,有錢有閑,沒有比這更好的狀態。

“師娘,您瞧,沙皮狗又開始了。”酒館裏,眼見沙文瑞殷勤給鄭莞凝又是擦筷子,又是倒茶水,陳敏兒一臉瞧不上的樣子,偷摸湊到她耳邊悄聲蛐蛐。

子桑不是瞎子,沙文瑞的喜歡向來明顯。只是她沒想到鄭莞凝好像並不反感的樣子,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察覺到她和陳敏兒的眼神,鄭莞凝猛然面色緋紅,壓低聲音提醒一旁沙文瑞,“師兄,好了,坐下。”

沙文瑞一刻沒耽誤,乖乖坐好。

哈,調成啥樣了。

子桑不叫鄭莞凝尷尬,微笑挪開視線,望向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滴水的墜落,泛起湖面漣漪,許多人的命運不知不覺改變。

回到元極宗已近鬼節,子桑讓四小只跟她一起回趟松語閣,把路上買的糯米團等點心消滅掉。

遠處丁香樹仿佛吸收了靈氣一般,四季常青,枝繁葉茂。子桑眼尖地留意到樹下修長人影。

紀懷光嗎?她心臟漏跳半拍。

當真修煉出實體了?

燒包,不直接現身,等在松語閣的樹下面凹什麽造型。

“師娘,好像有人在等您。”

卓軒擰眉,“看著眼熟。”

子桑準備讓某人自己宣布喜訊,然而越靠近,她越確定這人並不是紀懷光,身旁陳敏兒幾人更是臉色越來越古怪。

雙腳著地,子桑瞧著不遠處背對著她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些熟悉。

墨玉般的長發以簡單玉簪束起,青衫男子率先開口,嗓音溫潤綿長,“我不在這段時間,你們都做的極好。”

話音剛落,四小只變了臉色。

男子轉過身來,眉目疏朗,眸光清潤,周身流淌著從容氣度。

剛到這裏時,夢裏看不清面目的人驟然清晰,子桑瞬間明白過來眼前之人是誰。然而怎麽可能呢?

一股莫名的委屈自心底湧出,尋不到由頭。她忽然有種落淚、向對方傾訴的沖動。可她不認識他,千言萬語又要道什麽?

意識到這點的子桑驚出一身冷汗。這情緒不屬於她,難道是原身?原身還在身體裏?!

怎麽會?除了剛開始那會兒能斷斷續續夢見青濤長老,她已經很久沒有察覺到原身的存在了。

黃秀明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出現錯覺,他急切地望向身旁師兄妹,試圖找出答案,只可惜從其他三人眼中看到的是相同的疑惑與震撼。

“師,師尊?”卓軒的聲音有些發虛。

“沒道理。”馬道成下意識搖頭,否認眼前所見。

陳敏兒楞上一會兒,拔出長刀橫在身前,“何方妖物!竟敢假扮師尊!報上名來!”

她這一嗓子,卓軒等人反應過來。對啊,師尊早已殞逝,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繼陳敏兒之後,幾人均擺出備戰姿勢。

男子掃過眾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洞悉世情的了然。

他同樣祭出武器,袖口與衣袂隨風而動,“剛好考驗下你們的修為。”

卓軒看清他手中佩劍,喃喃出聲,“師尊的滄嵐劍……”

“看招!”陳敏兒徑直朝對方揮去。

什麽滄劍嵐劍,冒犯她師尊就是犯賤!

預想中的混戰沒有持續太久,男子本身修為深不可測,且仿佛從一開始就知道幾人弱點,巧妙騰挪間輕松化解殺招。

先後被逼退的四小只不可置信地望著身姿挺拔的男子,眼中既有憤慨,亦有茫然。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不經打。

子桑全程沒有出手,制服對方於當下而言沒有意義。

對面的人要真的是青濤長老,她換了芯的事就沒那麽容易隱瞞了。自己老婆被人頂包,不說大卸八塊,抽她的魂去煉丹都是有可能的。萬不得已的時候,可能得跑路了。

見男子的視線轉向子桑,陳敏兒著急出聲,“師娘!打不過就跑!”

“我們拖住他!”

“桑桑,你也想同我動手嗎?”男子問。

子桑腦子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她永遠不會對他動手,第二個想法是該死的又受原身影響。

桑什麽桑,肉麻得要死。

她搖搖頭,“對著你這張臉,我下不去手。”嗯,她張嘴就來這點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你要怎麽證明自己的身份?”

子桑想好了,既然人已經出現在這裏,就不可能輕易送走,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先扯出驗證身份這件事拖延時間,然後再見機行事看能不能忽悠過去。

現在的她對元極宗而言,重要程度未必低於青濤長老。一個是身份不明,按理說已經身殞的長老,一個是聲名鵲起,實力不可小覷的新貴,站誰還說不定呢,最糟糕也不過就是隱姓埋名躲起來。

“想我如何證明?”

幾個弟子著急上火,兩名當事人反而客客氣氣冷靜異常。

子桑打量著眼前這個既深沈威嚴,又溫文爾雅的男子,轉向陳敏兒,“敏兒,你去請幾位長老過來,就說松語閣出現一位與青濤長老長得一模一樣的修士,師娘請他們過來見證。”

陳敏兒擔憂地望向她,又掃一眼酷似自家師尊的男子,應下後迅速往宗務司的方向飛去。

卓軒、馬道成、黃秀明自動站至子桑身前,是再明顯不過的維護姿態。

在確定男子身份前,師娘是他們唯一要守護的人。

“說說你我怎樣認識的吧。”子桑凝視眼前男子。

正好她不清楚,多了解些,後續才不容易露餡。

青衫男子雙眸清潤,好似被山泉滌蕩的溫玉,眼底沒有半分被自家道侶、弟子設防的不悅。

“那便從初見時講起罷……”

沒有什麽跌宕起伏,不過是青濤長老在一次游歷時順手救下一名女子,又在朝夕相處中定情,互許終生的故事,而那名女子,就是子桑。

後來青濤將人帶回宗門,接下來的事大家便都清楚了。

子桑又問了些理論上只有青濤長老與原身知道的細節,男子對答如流,神情自若,看不出破綻。

“還想知道什麽?”男子唇角帶著一絲寬和的弧度。

“再有就是你怎麽死裏逃生,為什麽現在才現身。不過不著急回答,”子桑語氣平穩,“等幾位宗門長老到齊後再說也不遲。”

人多的情況下更容易發現邏輯死角,只可惜銀霜長老還沒回來,有他在,能更好把關。

男子註視她,唇角若有似無地微揚:“桑桑,你與從前不同了。”

“是人就會變。”

男子恍若未察覺到她言辭裏的冷淡,目光輕輕掠過她身後的小鳥,旋即移開。

微妙的沈寂在松語閣彌漫開,他轉而問到:“這些年,你們過得如何?”

卓軒鼻腔一熱,幾乎就要脫口應答,卻被身旁的馬道成一把扣住手腕,生生止住。

男子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了然地笑了笑,並未多言,不再追問。

待流明、蒼鶴、緋月、渡剎、赤霧五位長老接連趕到,見到男子面容的剎那,無不神色驟變。

“青濤?”流明長老語氣驚疑不定。

男子迎向他的目光,唇邊泛著淡淡笑意:“流明,我埋在你玉蘭樹下的兩壇酒,可還在?”

這話一出口,流明當即老淚縱橫,上前緊緊握住男子的手,聲音哽咽,“你怎麽……你怎麽逃過劫難的?”

蒼鶴、緋月長老相視一眼,各自問了一兩個只有青濤長老才知道的細節。

渡剎、赤霧兩位長老口中說著“得罪”,一人去檢查男子的佩劍,一人去探男子的靈力。片刻後,二人朝其餘三位長老微微頷首,肯定了身份。

至此,諸長老緊繃的神色終於松動,眼底浮現唏噓與感慨。

“青濤……”蒼鶴長老聲音低啞,“當年我們幾人皆在場,分明見你身死道消……”

“正是,你既無事,為何現在才回來?”

能這麽問,顯然已經確定了男子的身份。

四小只從猶疑不定到眼含熱淚,不由自主朝自家師尊圍攏,想為方才的大逆不道請罪。

子桑默默留意眼前一切,取出玉簡,給銀霜長老和子流分別傳訊。

美好的單身生活,結束了。

傳訊完畢,她目光落在腕間銅鈴,微微一頓,挪開視線。

按照青濤長老的說法,當年誅魔一戰,他一縷殘魂未消,被擅長巫術的舊友暗中帶往南疆,以秘法溫養。

尋常肉身無法承載修士強大靈魂,經過十餘年努力,舊友終於覓得合適材料為他重塑肉身,這才能重返宗門。

玉簡傳來消息,子桑掃一眼,是銀霜。

[我馬上回來。]

心下稍稍安定,再擡眸時,她的臉上浮現恰到好處的動容與懷念、委屈同遺憾。

不多不少,放在一個看到夫君死而覆生的寡婦身上,剛好合理即可。

見青濤越過眾人朝子桑望過去,幾位長老心知肚明,立即表示要為青濤安排接風洗塵,讓青濤與子桑、弟子們先敘舊。

幾位長老走後,四小只趁機請罪。青濤說了句“無知者無罪,你們也是為了保護師娘”,視線再度落在子桑身上。

就算再沒有眼色,四小只也看出他們師尊想單獨和師娘說話,於是齊齊告退。

沒離開多遠,陳敏兒回頭,望向丁香樹下那一對天造地設般的男女,自言自語道,“師尊回來了,大師兄可怎麽辦?”

卓軒、馬道成、黃秀明皆沒出聲。他們也不知道答案……

丁香葉在風中輕晃,偶爾勾纏樹下之人的發絲,如絮絮私語。

青濤緩步上前,每靠近一步,子桑的心跳就越發清晰。

原身似乎很渴望被身份懸殊的道侶關註,得到他的認可,卻又害怕對方失望。於是此刻的子桑格外能體會那種既崇拜依賴,又畏怯害怕的矛盾心情。

理智告訴她應該找個理由避開,然而久別重逢的覆雜心情將她定在原地。

青濤已經來到身前,子桑擡眸與他對視,恍惚間有種她在扮演原身的錯覺,且沒有代入障礙。

之前一直不知道原身怎麽喚對方,然而此時此刻,那屬於原身的稱呼就在舌尖,呼之欲出。

夫君……應當是飽含慕戀的語氣。

不容她思索,下一刻,青濤張開手臂,將她擁在懷裏,不輕不重,克制又溫和。

子桑渾身僵住,呼吸也下意識變輕。

風送來漫山松濤的味道,耳畔響起對方好聽的聲音,她聽到他說,“桑桑,為夫很想你。”

假如原身聽到這句話,應該要動情的,可子桑仔細感受那份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卻發現不知道為什麽,感動之餘,竟然還夾雜著詫異與惶然。

身體不受控地顫了顫,違和感愈發明顯,就好像在告訴她,青濤本不會對她這麽親密,所以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呢?

子桑擡眸,與近在咫尺的人四目相對。

當然不會答“我也想你”,事實上,子桑正在思索找個什麽樣的時機提解契。

是她單方面變心,又或是青濤長老厭棄她,無所謂,都可以,只要達成目的。

在她的眼中,青濤低下頭。

陰影覆下,擁著她的人應該是想親吻她的額心。

違和感更加強烈。屬於她自己的部分想避開,屬於原身的那部分心臟狂跳。

“青濤長老、青濤夫人,我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即將落下的溫存,子桑倉促望向說話的人。

原身的情緒就像長在她身體裏一樣,紮根實在太深,混亂了她的感受。

來人一襲雪色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清輝。銀霜長老的出現,與這漫山遍野的蒼翠並不貼切,卻猶如一場不合時宜的雪,驟然落進她的視野。

安心順勢落定。

“銀霜長老言重了。”青濤松開子桑,側身而立,等著銀霜說明來意。

“關於死而覆生一事,有些細節想請教長老。”

“知無不言。請坐。”

銀霜依言走向石桌,與子桑擦肩而過之際,轉眸向她望過來,“仙盟決賽那日所言之事,還請夫人再考慮一二。”

子桑心頭驀地一跳,當即明白銀霜的意思。

仙盟決賽那日,銀霜問她是否願意成為他的道侶,眼下舊事重提,沒想到竟然還是光明正大當著青濤長老的面提?

有些刷新她對他的認知。

銀霜與青濤面對面坐下,仿佛剛才順嘴的一句話再稀松平常不過。而那聲乍聽之下沒什麽問題的“夫人”,此刻似乎也帶上點別的意味。

假如選擇銀霜,那麽與青濤長老的解契便算得上事出有因,順理成章。銀霜長老更加熟悉真正的她,不用擔心被發現換芯的事。

放眼整個修仙界,能與她一同擔起這移情別戀的道德瑕疵,最符合常理又最不容易遭受詰難的,恐怕也只有銀霜長老了。

“什麽事考慮一二?”青濤溫和的詢問傳來,並向子桑招手,示意她也入座。

回過神來的子桑抿唇淺笑,“是銀霜長老托我向百草谷谷主討些酒來的小事。”

“原來如此。”青濤微微頷首,不再追問。

冰雪般剔透的人就在身旁,微垂著眼眸,如一尊鐘靈毓秀的神像。

她當然不能冒險留在青濤長老身邊,那麽,銀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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