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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一條路走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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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一條路走到黑。

黑夜與白天的轉換在幾個呼吸間完成, 紀懷光親眼見到子桑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世界亮起來。

晨曦透過玻璃窗,灑滿淩亂的被褥。

子桑視線聚焦, 看清他, 漂亮的雙眸浮現出茫然,仿佛不理解眼下狀況。

紀懷光心頭一跳,蟄伏的恐慌破土而出——她,後悔了嗎?

目光交匯, 子桑靜靜註視他,笑意緩緩蔓延至唇角。她捧上他的雙頰,“怎麽是這樣的表情?難道被我欺負壞了?”

明明最後求饒的是她,偏偏要占這個嘴上便宜。

天知道當見到她眼底浮現笑意時, 他有多像被赦的罪囚,暢快欣喜。

他側頭輕吻她的手心, “嗯,被欺負了,所以能不能討個公道?”

耳尖的熱意無法退去, 原來有些從前覺得難以模仿的情態,在對的人面前發乎於心,如呼吸般自然。

他像一團沐浴陽光的雲絮, 而她的觸摸就是溫暖。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公道?”子桑卷起他一縷長發,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繞。像在商量, 也像引誘。

紀懷光愛極了她的小動作,就好像他們已經屬於彼此很久。

他擡起手, 指尖輕撫過她鬢邊碎發,心軟成一泓春水。

“我想要你……”他低聲呢喃,“如我心悅你一般, 鐘情於我。”

人總是這樣,沒有時想要,有了便索求更多。

他想要她的偏愛,想作為她獨一無二的選擇,就像她於他一樣。

子桑唇角的笑意更濃,“好貪心的保鏢。”

她捏住他小撮發尖,描摹他的眉眼,“不如先說說,為什麽叫我‘師娘’吧,這可算不上什麽大眾的稱呼。”

紀懷光明白,除卻不願正面回應他的期許,她從來都不是會輕易忽略掉細枝末節的人。真相或許離奇,卻最接近答案,也最有可能被接受。

心頭覆上一層晦澀,他亦想知道,當她獲知真相時,會否怨他乘人之危。

“其實,我從未忘記自己從哪裏來。”紀懷光擡眸望向她,從她眼中看到自己。

一個在此刻聽起來有些遙遠的“故事”娓娓展開,子桑一開始還能含笑傾聽,直到“冥域”、“幻覺”等詞出現,眉心漸蹙。

待他講完,她沈默著拉過他的手掌,拇指在他掌心捺過。

印記天然,絲毫沒有因她的揉搓而褪色。

“一直以為這個圖案有什麽特殊寓意,明明見我發現了,你卻沒有講述它的來歷。”她擡起眼簾,“所以你的意思是,一旦這道印記消失,而你沒能帶師娘,也就是我,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的話,我們兩個人都會沒命?”

紀懷光沒答是或不是,這只是一個故事,相不相信都由她決定。

她註視他的眼睛,沒多會兒低笑出聲,“這個劇本挺有意思,可惜啊,我不適合扮演你的師娘。”

紀懷光清楚知曉說出真相的後果,子桑可能會把他當成瘋子,可能因此遠離他,可印記在持續變淡,他必須做點什麽,好攪動這潭看起來過於合理的幻境。

眼見子桑準備起身,他扣住她的手腕,下意識問出口,“為什麽不適合?”

假如她的理由是“說辭荒唐”,他尚可以理解,然而她卻說不適合扮演他的師娘。是因為不願意做回那個身份嗎?

是否意味著,她對他抱著同樣的感情?

子桑扭頭註視他,“你不是說,你的師娘對師尊用情至深嗎?”

紀懷光雙唇緊抿,難以肯定她的覆述。

占有欲令他面目扭曲,他多希望她從未心悅過除他以外的任何人,哪怕那個人是於他而言有教養之恩的師尊,哪怕那個人把她帶他面前。

子桑笑了笑,“既然深愛,為什麽我的幻覺裏沒有這號人呢?”

紀懷光眸光閃爍,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他想過各種可能,比如會不會是因為無法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師尊才沒有出現在子桑幻覺中?又或者,他的到來阻止了子桑對故人的思念?

他無法不這樣想,如此,才能心安理得地向她索取每一個動情的瞬間;如此,更加證明換一個情境,他與她未嘗不能傾心相守。

“我很確定自己屬於這裏,而不是某個虛幻的修仙世界。而且我也很確定,自己心中不存在一個刻骨銘心、魂牽夢縈的愛人。所以紀懷光,要麽你找錯人,要麽……你才是陷入幻覺的那個。”

紀懷光仿佛墜落,子桑的話否定了幻覺外的一切,如此篤定。

他垂下眼眸,心頭漫過悲傷與自嘲。

沒有那樣一個愛人麽?假使她的心中當真一個深愛之人都沒有,他究竟該感到慶幸,還是遺憾?

過去的他,此刻的他,於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麽。

許是見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松手,子桑戳戳他的手背,“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

紀懷光望向她的眼睛,她亦大方與他對視。

極致的甜蜜與苦澀,是他從她這裏得到的最濃墨重彩的感受。手上用力,他將人扯進懷裏,低聲耳語,“剛才的故事不喜歡,那我們換一個。姐姐什麽的……也不是不可以。”

子桑被迫跌回他的懷裏,不服輸地掐他一把,“美得你,還勉強上了!松手,我身上黏得難受。”

“那去沐浴,”紀懷光含住她耳垂輕咬,惹得她如炸毛的貓兒般扭身躲閃,“我陪你……”

“少來這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子桑氣息微亂,耳尖發燙,“屬牛皮糖的嗎?這麽纏人……”

“嗯,要不要嘗嘗味道?”紀懷光的唇順著她的耳垂游移,最終落在唇角,那裏還殘留著不久前他的氣息。

窗外陽光正好,將室內照得通透明亮,連浮動的塵埃都鍍上了一層金輝。子桑幾次試圖起身未果,被人半誘半迫地按回床。

“不知死活!”她輕哼一聲,忽地扭頭迎上他的唇,回以一個足以燎原的深吻。

紀懷光呼吸一滯,手臂不自覺地收攏,將懷裏的人擁得更緊。

即便討不來想要的“公道”,至少讓他再多汲取一點溫存,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晝與夜數度交替,幾天後的日落時分,車門打開,子桑一襲淡紫色長裙踏上紅毯。

貼合身體線條的絲質長裙在鎂光燈下如流動的湖光,現場快門聲此起彼伏,在她出現後氣氛愈加熱烈。

子桑微笑招手,身旁紀懷光護送她進入會場。兩人顏值相當,意外相配。

金瞳獎的頒獎在裝潢華麗的劇院舉行,而子桑角逐的正是最佳女配角。

當她的名字從主持人口中說出,子桑優雅起身,雙眸覆上一層盈亮水光。

掌聲不絕於耳,追光燈跟隨她前往頒獎臺。

紀懷光視線仿佛被耀眼灼燒,子桑提裙拾階而上的數秒鐘裏,他的時間也變得緩慢而悠長。

聚光燈在她長發投下陰影,裙擺旋開淡紫色的浪,明眸之下是銀河璀璨。

子桑獲獎感言換來觀眾席熱烈掌聲,臺下,紀懷光的心情是深海裏的海嘯,沈悶而宏大。

各獎項逐一頒布完畢,子桑原本笑盈盈的,卻在典禮接近尾聲看過手機後,臉上沒了血色。

紀懷光迅速來到她身邊,卻聽她說有些不舒服,想回去。

推掉慶功宴,子桑在後座閉目養神,十分疲憊的樣子。

紀懷光留意她的反常,視線落在更遠的後方。

“有車跟蹤。”他提醒。

子桑睜開眼,扭頭望向身後。

夜色模糊了許多似是而非,包括那輛不遠不近保持距離的車輛。

她回過頭解鎖手機,撥通電話。

“洪哥,那天是我年紀輕不懂事,隨口說了句不自量力的話,您別往心裏去。承蒙哥看得起,運作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上,不會讓哥做賠本生意。”

“是的,我還是想單純靠自己,看看能走到哪裏。”

“洪哥……”

子桑急促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楞上片刻,有些茫然地放下手機。

“出什麽事了?”紀懷光透過車後視鏡望她。

“沒什麽事。”子桑重新閉上眼睛。

跟蹤的車輛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蹤影,紀懷光默默加快車速。

回到別墅,子桑什麽都沒說,上樓進了房間。紀懷光檢查過周圍沒有人跟蹤和埋伏後,來到二樓。

象征榮譽的獎杯被隨意扔在床上,子桑顯然剛洗了個快澡,不施粉黛的臉上不覆往日生機。

見他進來,她關掉手機屏幕。

“剛才發生什麽事?”

“沒事。我今天不舒服,想一個人睡。”子桑來到床邊,將獎杯與手機一起放上床頭櫃,掀開被子背對他躺下。

紀懷光來到她身旁,“我沒瞎。”

子桑:……

直覺告訴紀懷光,事情絕對不簡單,他必須問清楚。

子桑一動不動,似乎想回避到底。長發遮去她大半張臉,陰影之下,捕捉不到任何神情。

紀懷光等上許久,沒有等來子桑回應,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將她鬢邊不服帖的發絲理順。

明明是這幾日子來兩人習慣的互動,子桑卻忽然揚手揮開他的手臂。

手腕傳來痛感,紀懷光楞住。這種被抗拒、排斥的感覺打他個措手不及。

子桑仍然背對著他,仿佛要躲進被子裏將自己藏起來。沈默一陣,他伸手將人掰過來,轉過身來的子桑緊閉雙眼,用力抿著唇。

淚水濡濕了眼尾與另一側鬢發整片,她竟這樣無聲地在落淚。

心臟仿佛被利刃穿透,紀懷光有一瞬間腦中空白,等反應過來,感覺自己快要隨她一起碎掉。

他手忙腳亂為她拭去眼淚,慎之又慎地問她究竟怎麽了,聲音輕得有些顫抖。

他怕驚動她的痛楚,又怕自己無法介入。

“你走開!我現在不想看到你!”子桑擡起手臂遮住眼睛,“走啊!聽到沒有!”

紀懷光不走,他無法放她這樣。

心疼是一張細密且鋒利的網,勒透滿身血肉。他傾身將她攬入懷中,用這樣的方式讓兩人牢不可分。

“別趕我走,無論發生什麽事,讓我陪著你。”

她是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假如不能在她痛苦時陪在她身邊,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懷裏的人不由分說掙紮,先是不管不顧的,在他執著的不放松下,累了般逐漸放棄。

他與她有過比這親密得多的擁抱,可直到此刻,紀懷光才覺得他似乎頭一次觸碰到更加完整的她。不止是嬌嬈艷麗、笑語晏晏的,也是痛苦失控、歇斯底裏的。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久到仿佛凝固。子桑低聲開口,嗓音帶著悲傷的潮濕,“不是想知道發生什麽事嗎?把我的手機給我。”

紀懷光抓住溺水稻草般拿過手機遞到她手中,子桑解鎖,點開軟件,將手機屏幕轉向他,“你想知道的答案,在熱搜裏。”

紀懷光視線由她淚痕肆虐的臉龐落向屏幕,頭兩條熱搜明晃晃掛著。

“爆!新晉最佳女配子桑被曝‘特殊交易’內幕,夜敲導演投資人房門成常態。”

“黑馬獎杯背後的骯臟?子桑靠枕邊風營業,業內爆料細節流出。”

紀懷光不可置信,擡眸望向她。

“別只看標題,也點開看看具體內容,裏面還有照片呢。”子桑嘴角掛著諷意,將手機塞進他手中。

紀懷光沒有點開,將手機放至一旁。

不是她親口承認的,皆為虛妄。

“有人陷害你?”他脫口而出。

子桑似乎沒想到他第一反應是這樣,怔上一秒後,扯起一抹苦笑,看起來竟有幾分哀莫大於心死的釋然。

“也不完全算空穴來風吧……”子桑挪開視線,“車上和我通話的人足夠有權勢,在某次飯局上,他說只要我願意跟他,就保我星途一帆風順。”

紀懷光心臟漏跳一拍。

“從前我覺得,自己不會為了事業拿兩性關系做交易,然而那次不知道是一直以來太累,還是厭倦了不停出演相似的角色,所以我讓對方‘先給點誠意,見到誠意再詳談’。”

子桑似乎想笑,看起來卻更像哭。

“然後我就接到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戲,那時候的我還心存僥幸,覺得或許自己運氣真的好起來了呢。”

她瞥一眼床頭櫃上的獎杯,笑意不達眼底,“現在想來,根本就是自欺欺人。這部戲讓我捧回了夢寐以求的金瞳獎,也換來了酒店房號與‘詳談’二字。”

手機安靜倒扣在身側,她伸手拿過獎杯,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代價終有找上門的一天,我卻後悔了……”

“那人說他從來沒被人這樣耍過,既然我想幹幹凈凈拿獎,他偏不如我意。有錢人辦事果然快,連我這種剛要翻身的糊咖都能這麽快上熱搜。”

紀懷光悄無聲息握緊五指,“他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

“知道又怎麽樣?你能讓他改變想法,還是扭轉其他人的看法?”

子桑垂眸端詳獎杯,“規則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掌權者享有話語權。他們想要女性的身體,只要拋出誘餌就可以,碰上不地道的,不僅抽筋扒皮,甚至連誘餌都是假的。無論‘有能’還是‘無能’之人,在無法占有、掌控想要的東西時,最低成本的報覆辦法就是散播謠言,通過詆毀的方式達成羞辱、傷害的目的。熱搜也沒完全失真,我的確沒抵抗住誘惑。”

指尖撫過散發金銅色光芒的獎杯,她眼神變得迷茫,“我在說出那句‘見到誠意後詳談’時,真的不清楚後果嗎?其實是清楚的,可我卻放任它說出口。某種程度上我已經遞上投名狀,卻臨陣退縮,搖擺不定,既要又要。”

紀懷光心中有太多呼之欲出的情緒,他的子桑本就該是耀眼的存在,不該被所謂規則折辱。

“假如規則需要拿與演技無關的東西換,那這個獎不要也罷!憑你的實力,獲獎實至名歸。”

子桑閉眼笑出聲,餘淚染濕雙睫,“這叫什麽?情人濾鏡嗎?”

“告訴我那人是誰。”紀懷光追問。

他清楚自己,生疏於安慰子桑,但習慣且擅長解決問題。只要威脅到那人最重要的利益,澄清熱搜水到渠成。

“這件事跟你沒關系,不用你來逞英雄聽到沒有?”子桑沈下臉。

“有關系。”紀懷光肯定。

他見不得她受傷,見不得她難過,只要與她相關,在他這裏便是有著千絲萬縷、牽筋連骨的幹系。

子桑聞言眼中閃過焦怒,無聲的對視中,誰都沒有退縮。

她忽的冷笑一聲,“誰讓你這麽有責任感的?你不會以為,我之所以反悔,是因為和你睡過了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熟悉的嗓音,用的陌生語氣。

紀懷光呼吸一滯,心口傳來說說不上來的鈍痛與甜蜜。

雖然他沒這樣想,但假如當真有他的原因,他將如飲醴酪。

子桑直視他的眼睛,“不要誤會,與你無關。我向來這樣,猶豫不決、朝令夕改,沒什麽絕對不可以變更的原則,所以改主意很正常。熱搜遲早會下來,一陣風的事而已。我累了,想一個人休息。”

她確實是累了,眼底有揮散不去的疲憊。

紀懷光想陪在她身邊,想問出更多有關這件事的信息。然而他此刻的陪伴似乎並不能撫平她的痛楚,反而令她分心應付他的介入。

“好。我不問了。”

已知跟蹤車輛的車牌尾號,姓洪,有權勢,涉足娛樂圈,沿著這些線索看能不能查出來。

他起身,“我就在樓下,你好好休息,有事喚我。”

房門被紀懷光輕輕闔上,周遭安靜下來。精神上的疲憊無法指向入眠,子桑拿過手機,點開熱搜下的評論。

[長得就是一副小三臉,這種人也能拿獎?]

[演得好不如腿張得好啊]

[子桑這種女人我見多了,表面光鮮,背地裏不知道跟多少人睡過。她第一部戲不就是靠陪睡拿到的嗎?業內都知道。呵呵]

[建議封殺這種劣跡藝人,娛樂圈毒瘤]

……

密密麻麻的言論,踩著她的道德義憤填膺。有些顯然是帶節奏的評論,點讚、轉發數格外高,以“業內人”的身份公然對她進行指責。

那些引人遐想的照片裏,有些是用了巧思的合成,要不是她本人知道沒有這回事,根本看不出P圖痕跡;有些是交際時暧昧的錯位,卻被定格成特殊交易的罪證。

子桑手指不受控地下滑,自虐般瀏覽。骨刺捅進心口,還在繼續攪動血肉。

多可笑,她還不如當真做了那些事,至少不冤。

此刻的她“臟”得名不副實,又咎由自取。

新的消息傳來,汪姓師弟發來幾條“關心”的消息。同一個圈子的大家心知肚明,她肯定是惹了什麽惹不起的人,否則不會“塌房”得這麽突然且毫無洗白之力。

之前乖巧叫著“姐姐”的新人,話裏話外透露著優越感,暗示她可以依靠他。

傍不上,倒也可以換個身份勾搭。

子桑看著這些陌生的文字,只覺得虛幻荒唐。不過是日常交往的“留條後路”而已,他竟以為她看上他。

實在扛不住的時候,大不了去給始作俑者服個軟,她還沒淪落到被個毛頭小子挑揀的地步。

情緒如毒霧侵蝕呼吸,此刻她正眼睜睜看著自己十幾年的付出、從小到大的夢想,被謠言蠶食殆盡。

很快,代言會撤掉,她得付上遠超代言費的違約金;剛拍了沒多久的劇會更換演員,已經上線的作品會下架;未來不會有她喜歡的劇本喜歡的舞臺,她的名字將與□□畫上等號。

眼淚簌簌落下,子桑放下手機,狠狠蜷縮進被子裏。

她明白結果自找的,可是代價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她的事業,她的夢想,毀了……

烏雲遮月,只燈光透過窗幽幽照亮,紀懷光又迅速探查了一圈別墅四周。

人心難測,難保對方除了造謠,不會有更兇殘惡毒的手段。

庭院裏,紀懷光視線落在丁香樹的瞬間,再也挪不開。

之前花瓣飽滿的丁香花此刻像被無形的手碾碎,蜷曲、潰散著剝離枝頭。風一吹,那些紫色便簌簌墜落,如一場沈默的淚雨,零落成泥。枝頭殘留的幾簇丁香褪去了鮮亮,蔫垂著,潦草而淒涼。

這個夜還沒結束,意味著子桑一直沒有入睡。人的無力之處在於,無法為摯愛之人分擔心中痛苦。

夜風中原本馥郁的香氣,此刻混入了腐朽的甜腥,紀懷光望向二樓,那裏有他最珍視的人。

露臺上,夜風撩動輕紗,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月光而來。他在床沿旁靜默片刻,而後緩緩躺下,從背後將蜷成一團的子桑虛虛攏入懷中。

懷裏的人明顯僵硬住,紀懷光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不怕。”嗓音混著夜風的微涼,“無論你要面對什麽,我永遠做你的武器。”

他做她出鞘的劍,做她不熄滅的燈,做她一路同行的旅人。

子桑臉頰下的枕頭已經泅濕一片,身後的人胸膛溫熱,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這微妙的分寸感,莫名壓下了她方才想一腳將人踹下去的沖動。

“我就要養不起你了,要換金主的話趁早。”她悶聲回應,聲音還帶著未散的鼻音。

“好不容易傍上的金主,不換。”紀懷光頓了頓,“或者我掙錢上交,你覺得怎麽樣?”

說話的人聲音低沈溫和,下巴蹭到她頭頂,存在感極強。

子桑沒好氣,“牛皮糖,粘上了甩都甩不掉。”

“嗯。”紀懷光輕聲應下。

他就是這樣的,一旦認定某個道理、某個人,就一條路走到黑。

所以就讓他,一直守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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