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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被命運拋棄的可憐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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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被命運拋棄的可憐蟲而已。……

與衛滄、衛溟、莫子期在港口分別後, 飛舟直接載著一行人回到元極宗。

讓子桑意外的是,等在宗門口的除了流明長老和他的一眾弟子,還有銀霜。

長發如瀑, 雪衣如練的男子光是立在那裏, 便十足紮眼。對視的瞬間,子桑突然有些不自量力地覺得,銀霜不會是在等她吧?

流明長老親自領著座下弟子前來迎接鄭莞凝,給了故友女兒十足關照。子桑同對方行完禮, 與一眾弟子來到銀霜面前。

“長老,好久不見。”

雖然這趟任務耗時算不上長,不過卻有種已經過去很久的錯覺。

“玉簡聯系不上你,我便向流明長老打聽了下, 原來海茵島發生那樣的災禍,還好你們都沒事。”銀霜眸光清淺, 掃一眼她身後幾人,一句話便將子桑的疑惑全部解答。

“說來話長,我剛好有些事情想請教長老, 不知道方不方便?”

“去你那裏談還是去我那裏?”

“去我那裏吧,想偷懶,省得返程了。”子桑彎眸笑起來, 絲毫不隱瞞自己的小心思。

銀霜眸光清淺,眼底染上些許笑意, “好。”

得了當事人的同意,子桑讓幾個弟子各自回修舍, 自己則同銀霜一起前往松語閣。

望著空中漸遠的兩道人影,陳敏兒眼睛放光。

“五師妹,你怎麽了?”

除了打架, 黃秀明不常見陳敏兒這麽興奮,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們有沒有覺得,銀霜長老待我們師娘不一般?”

“有嗎?沒有吧?”黃秀明楞楞的。

銀霜長老不是一直都這般令人如沐春風麽?

陳敏兒搖搖頭望向紀懷光,企盼得到認同,“大師兄覺得呢?”

那兩道熟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群山蒼翠之間,紀懷光收回目光,祭出妄生,“你想多了。”

連大師兄都這樣覺得,難道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陳敏兒還在懷疑自己,眼看著紀懷光已經冷著一張臉禦劍離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師兄是不是忘了把她和幾名師兄順路捎回去?

松語閣,丁香樹下,子桑將海茵島上遭遇的事說給銀霜知曉。

關於子流的身份,同當初面對紀懷光時一樣,她如實相告,卻隱瞞是如何通過讀取記憶知曉的情況。

她需要紀懷光和銀霜長老清楚子流是個什麽東西,也需要保留某些可能會揭示她身份的秘密。

“你想讓我看看這份名單裏,有沒有能夠供它自由行動的法器?”銀霜視線落在漂浮於半空的冰塊上,那裏面湧動的能量幽幽發光,即便在白天也異常清晰。

“沒錯。”子桑殷殷註視著銀霜。

子流幫她解決掉海茵島的危機,輪到她履行交易的另半部分內容了。

銀霜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修長的五指將名單放回石桌上,“這裏面沒有,不過我知道什麽東西能夠讓它自由行動。”

“哪樣東西?”子桑雙眸發亮。

“玄天宗內有一塊銀盤大小的寒璃冰魄,能使周遭一切凝冰不化,堅硬無匹,靈力也無法將其摧損。以它的‘體型’來看,佩戴紅豆大小的冰魄足以自由行動。”

有這好東西!玄天宗?子桑腦中運轉,沒記錯的話,正是修仙界實力第一,將紀霄炎逼走的宗門。

竟然在那裏面麽?這種強勢的門派,多半不缺靈石而且守衛森嚴,無論明的交易還是暗的盜取,都不太容易的樣子。

子桑已經自動把主意打到“偷”上去,不自覺壓低聲音追問,“這個冰魄,貴嗎?”

要是不貴的話,也許海茵島任務的酬勞能換一小塊過來也說不定;要是貴得不多的話,她就再攢攢;要是實在貴得離譜……

“世間已知冰魄,僅此一塊,玄天宗用它來封存歷任掌門屍身,想來有市無價。”

“這樣啊?”子桑就知道沒那麽容易。

“你可以上玄天宗,詢問掌門是否可以用條件交換。保存屍身原也用不了那麽大冰魄,分一小塊出來並非不能。”

子桑點頭。只能先這樣了。

“在此之前,我這裏有顆五行靈珠,寄身其中應當也能讓它短暫自由行動,只是這珠子每隔十二時辰須得往其中註入相應的五行之力,否則無法護它周全,想一勞永逸,還是得尋來寒璃冰魄。”說著,銀霜給子桑遞來一顆珠子。

透明的珠子半顆雞蛋大小,觸手微涼,子桑擡眸註視銀霜一眼,扣住珠子凝神禦水。

五行之力甫一接觸靈珠便被封存,子桑將珠子托舉到冰塊旁,“試試?”

冰塊裏的子流沒有遲疑,徑直鉆進五行靈珠裏。很快,透明的珠子在空中上下騰挪並傳來聲音,“有用。”

有用就好。

子桑收回目光與銀霜對視,“長老能將這珠子暫時借給我用嗎?等拿到寒璃冰魄再還你。

每隔十二時辰註入一次五行之力,基本跟手機一樣。充電一次,待機一天。這樣雖然依舊有些麻煩,但比起長時間禦水凝冰,已經方便太多。只是她欠銀霜長老的地方,又添一筆。

“贈你了。”

啊?子桑一句話噎在喉嚨裏。

不是,她沒想直接把珠子要過來。

“你此前因過度禦水而難以調用五行之力,有這顆靈珠在,再遇到類似的情況,可以隨時調用提前儲存在靈珠內的五行之力,不至於徹底失去自保能力。”

子桑睜著眼有些失神,內心湧動陣陣暖意。

原來銀霜長老在替她考慮這麽長遠的事情。

雖然孤身一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然而有人為她“計深遠”,這份情義她珍重萬千。

一路走來,她受了他太多照顧。

由於優越的容貌,子桑從小習慣了別人對她好。那些或善意,或帶了目的的關照,除卻上位者對下位者發自內心的幫扶,有時也能感覺到施與者自我滿足的愉悅。

然而銀霜長老不同,她在他身上從來感受不到任何、哪怕情緒上的功利。他的“好”仿佛只是雨露無意間潤澤大地,沒有喜悅,亦從未期待回報。

明明行動足夠關心與偏袒,子桑卻並不覺得銀霜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這種感覺如此清晰,竟說不上來原因。

她不禁笑了笑,擡眸望向銀霜,眼神帶著幾許無奈,“總感覺,欠長老的人情快要多到還不清了。”

清風掠過松語閣,陣陣花香隨風飄散。銀霜笑容平和,神色一如尋常,從容而淡雅,“你能收下,就是回應了我的期許,沒有欠不欠一說。”

面對這樣的答案,子桑短暫怔神後,不禁舒展開眉眼。

沒有矜持與客套,他是她雲淡風輕的“外掛”。天知道,倘若有什麽東西能讓銀霜長老感受到她此刻的幸運與感激,她想立馬給他。

子桑雙眸盈然,“那我還想得寸進尺下,不知道長老能不能答應?”

“你說。”

“要是有一天我出現諸如昏睡、失憶之類的異常情況,沒有辦法為子流註入水之力,長老能否代勞?”

銀霜平靜註視她,“你覺得會有這樣一天?”

雖然銀霜長老用疑問的語氣問出,然而子桑卻莫名覺得對方從她的假設裏品出太多確定。

不是因為預見到某些可能會發生的事,誰又會突然“托孤”。

她帶著些許被看穿的心虛,半央求道,“世事無常嘛……”

“好。”銀霜應下,幹脆得仿佛無論她的回答是什麽,都不影響他的決定。

子桑動容,當即起身鄭重給銀霜行了個禮。

送銀霜長老離開後,子桑迫不及待研究起匯恒鼎。想了想,她還是決定找紀懷光過來再核實一遍具體用法及細節,免得出現紕漏。

她招呼小黑過來,詢問小家夥是否知道紀懷光修舍的位置。眼見小黑點頭,她笑瞇瞇地寫下一張紙條,塞進禦木而成的細小竹節裏。

“帶給他,我找他有事,拜托啦!”

她倒是有了新的傳訊玉簡,可惜紀懷光沒有。想聯系上對方,總得有人跑腿。

小鳥註視她一眼,很快振翅飛走。

不大點的黑影轉眼不見,子桑望向子流,“好了,我們談談接下來的情況吧?”

五行靈珠朝她飛近。

“怎麽樣?我馬上要啟動匯恒鼎,嘗試尋找回家的辦法。要是成功的話,也許很快就要分別。你呢?有什麽打算?”

“將我和我的同類帶到這裏的力量,龐大到能夠突破此間世界,已知的六界中大概率只有神、魔具備這種能量,我準備沿著這條線索尋找。”

“把你托付給銀霜長老這點,有沒有什麽想法?”

有想法也沒更好的路子,這是子桑能想到,最穩妥的處理辦法。

“禦水修士中,他是你現階段唯一的選擇,我理解並且認可。此外,我有一點疑惑,剛才你是故意支開小黑嗎?”

子桑聞言有些意外地瞥子流一眼,眼底浮現不明的笑意,“算是吧。你了解人類的速度,快得讓我有些害怕了。”

“只是覺得僅僅通知紀懷光的話,讓另外幾位弟子去更加快捷合理。但凡不合理,總有原因。你我皆不屬於此世,我支持交流時避開小黑,也讚同你的謹慎。”

子桑視線重回頭頂丁香花,好一會兒後輕笑出聲,“誰知道呢,或許謹慎,反而錯失了什麽也說不定……”

*

“師娘。”

紀懷光趕到的時候,黑色小鳥落腳枝椏,子桑正半瞇著眼睛打量匯恒鼎。

“來了?”她頭也沒擡,“你知道世上哪裏找得到五行靈珠嗎?”

子桑想找顆一樣的還給銀霜長老。雖然人家對她好,可她總不能心安理得地用別人東西。

紀懷光視線有意無意掃過半空那顆透明圓珠,“弟子曾在古籍中了解到,五行靈珠誕生於上古五行之力混沌未分之時,此物數量不明,早已難尋蹤跡。”

“這樣啊?”子桑有些失望。

沒想到銀霜長老隨手給她的寶貝還是個絕世孤品。這下是真的欠得有些多了。

“這是師娘要的新芥子袋。”紀懷光將東西遞過來。

“好。”子桑接過,“對了,再給我詳細說說這個東西怎麽用?”她指了指石桌上的匯恒鼎。

紀懷光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在註視她一會兒後緩緩發問,“師娘這麽快就想啟用匯恒鼎?”

竟一刻也等不了?

子桑聞言有些好笑地擡眸望向他。

不然呢?等過年嗎?

想通紀懷光為什麽這麽問,她心念一轉,笑意更濃,“對呀,有關你師尊的事,一刻都等不了呢?”

哪裏來的酸味?

陳醋好喝吧?

紀懷光難以直視她眼底的理所當然,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語調無波道,“師娘只需前往想見到師尊的所在之地,在腦海中回憶當日發生之情境,同時向恒鼎中註入靈力,接下來便會親歷當日子時至亥時十二時辰內的全部情景。”

子桑挑眉。

聽起來跟之前說的差不多。“有其它註意事項嗎?會不會被打斷之類?”

“註入靈力的同時須全神貫註回憶當日之事,不能分心。匯恒鼎生效後,須得留意中途不被人喚醒。”紀懷光頓上一息,“弟子會守在師娘身邊,確保無人打擾。”

子桑倒不擔心紀懷光搗亂,畢竟匯恒鼎就是這人幫她奪回來的。而且既然把活攬下來,中途若出現任何岔子,不管是不是紀懷光的原因,都會惹得她不痛快。

紀懷光沒這麽自討沒趣。

論靠譜程度,她還真找不到第只二個既不用欠下人情,又能確保她不受打擾的人選。不過還真是稀奇,能接受她在他的保護下重溫舊情,卻介意她“著急去見舊情人”這一點。

奇奇怪怪。

“那行,你就在這守著,我回房去試試這匯恒鼎是不是真的像傳聞中一樣神奇。”子桑視線掃過樹枝上的小鳥以及漂浮在空中的五行靈珠,轉身朝內院走去,“小黑和珠子裏的子流就先交給你了。”

紀懷光顯然並不意外子流棲身於圓珠,脫口而出,“師娘預備就在房間裏啟用匯恒鼎?”

“對。”子桑沒有回頭,便也沒留意到身後紀懷光眼底綿長的落寞。

她穿過來的瞬間,就在這裏,就在房間裏,是時候去尋找答案了。

望著眼前背影決絕的女子,紀懷光喉頭一動,長睫止不住地顫了顫。

那是她與師尊的婚房,也是她與師尊在宗門內相處時間最長的地方。或許有太多令她懷念的細枝末節,以至於他難以開口詢問,她具體要回到哪一天,去親歷什麽樣銘記終生的刻骨回憶。

他沒資格問,更加難以避免心神動蕩。磊落灑脫是假象,他其實自私且偏執,只願所愛之人,心中獨他而已。

即便爭不來頭一個,也貪心地希望她不再回頭望,目光只為他一人停留。

頭一回,他希望師尊死了,便是真的在子桑心中死了。

風起,幹凈清脆的風鈴聲搖曳,卻無法撫平某人內心潮湧的苦澀。朱紅色門扉闔上,將追隨的視線徹底阻隔在外。

紀懷光靜定註視,直到那抹淺紫色身影消失得太久,才終於轉眸望向半空。

“你棲身的這顆珠子,就是五行靈珠?”

子流沈默少許,“是”。

得到確切答案,紀懷光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五行靈珠原本的主人是誰並不難猜,難以推測的是匯恒鼎即將重現的場景。

半柱香時間過去,子桑的聲音遙遙傳來,“子流,你進來下。”

停在桌面的靈珠徑直朝房間內飛去,沒多會兒出來對紀懷光道,“她讓你在外面等著,回頭會叫你進去。”

轉達完畢,子流回到丁香樹下,精準懸停在原本的位置。

消逝的日光背後,是幽涼如水的夜色。

紀懷光一直在等,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白天,等子桑打開門告訴他已經結束。

從未如此漫長,等待如同曠日持久的碾壓。直到屬於她的聲音響起,喚出他的名字,紀懷光緊繃的身體始才動起來,朝那道隔開裏外的房間走去。

垂懸的幔紗隨風輕揚,如薄霧氤氳。看清室內的瞬間,紀懷光呼吸停滯,血液幾乎凝固。

映入眼簾的子桑輕紗透體,斜倚在白玉床上,搖曳的幔紗撩動一室暧昧。

同樣的裝束,與那日相仿的情景,她眸含希冀,語調幽幽,“懷光,桑桑不想做你師娘了。”

心跳頓住。一模一樣的話,她說過三遍。

第一遍,他只覺得諷刺。

第二遍,他難以遏制內心的竊喜。

第三遍,他註視著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竟無暇分辨此刻的情緒。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神情,好像對眼下身著什麽衣裝,說著什麽樣的話悉數不在意。

他聽她重覆那句,“桑桑想做你的新娘。”亦看到她眼底寸寸疊加的失望。她仍舊註視著他,眼底的柔情蕩然無存,轉而被另外一種他不理解的情緒取代。

“跪下!”她忽然開口,語氣孤註一擲。

紀懷光如前兩次一般單膝著地,他理解她的想法了,只是無法捕捉她的真實意圖。

她究竟在匯恒鼎中看到的什麽?為什麽再一次讓他重覆當日的情境?

子桑註視著眼前脊背直挺,默契垂首的紀懷光,內心一片荒涼。

一樣的,所有的細節,她都原原本本覆制了匯恒鼎中看到的景象,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她並沒有如願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

沒有失誤,匯恒鼎再現了那一日的情景。她如同一抹幽魂,以不同視角看到了當天的全部景象,卻沒能發現任何可稱契機的情況。

原身從輾轉反側不肯入睡,到比對著銅鏡不斷調整身上薄紗。她的眼神、動作,全都在傳達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有多忐忑,可即便已經這樣,她依然像只習慣了被圈養的動物,不曾離開房間半步。

沒有類似召喚之類的儀式,更沒有臆想出來的強吻,子桑清晰地看到自己這張臉,如何從神情緊張不安,到迷茫憤怒;清晰地看到自己毫無征兆地來到這個世界。

內心深處,她預感自己可能找錯方向,或許契機不在這個房間裏,甚至於也許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所謂的契機。

海茵島之行的報酬在回程的路上已經分配完畢,她將這段時間積攢的任務報酬裝進芥子袋,喚子流進來,平靜表達她的看法。

沒有有價值的信息,但她仍然會嘗試重覆當天發生的事情,原封不動、將她看到的一切再現。

若有幸回去,就請子流將報酬轉交給銀霜長老。至於她的真實身份,就由子流決定要不要公開吧。

事實證明她的預感是對的。或許根本沒有什麽原因,她只是,沒有任何道理地降臨在這個世界,再也回不去而已……

子桑坐在床沿,頹然地盯著自己的雙腳。

沒穿鞋,赤條條的,白得不真實。

失望絕望是有具形的,如沈重的暗,壓得人喘不過氣。

為什麽?為什麽是她?人生有那麽多難題,成長、工作、婚育、分離……為什麽給她如此難解的一道?

視野不知不覺被人影占據,子桑擡起頭,與紀懷光那雙過分有存在感的眼睛打了個照面。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她面前,仍舊屈著膝,眼中倒映她的雙眸。

“好。”

她聽到他許下一個簡單的字,認真得就像允諾自己的性命。

幽邃沈靜的眼眸裏刻著決心與篤定,那是他對她的鄭重回應。

好,好什麽好?是說要嫁給他的那種好,還是讓他跪下的好?

子桑忽然覺得荒唐,被命運捉弄的又何止她而已。

她尚且清楚自己不屬於這裏,而紀懷光甚至不知道,他踏上的是怎樣一條布滿荊棘的道路。

子桑重新陷入無邊際的黑暗,她垂下眼眸想笑,卻只品到滿嘴苦澀。

不過是,一雙被命運拋棄的可憐蟲而已。

力氣早已消散,渾身軟得沒有任何依憑,子桑感到後脖頸被人用手掌托住,整個人跌入溫熱的懷抱裏。

體溫與力道透過衣料與薄紗傳來,子桑仿佛看到微弱的光亮穿過濃重的黑暗,抵達她的身體。

她覺得自己似乎被人用力撈起,穩穩落在一座島嶼。

原來,懷抱可以這樣踏實。

柔軟傾覆,雙唇試探。子桑擡了擡眼簾,是紀懷光,他吻上了她。

感官被另一個人扣響、入侵,麻木的身體在經歷一場蘇醒。

子桑忽然很想報覆些什麽。報覆意外的安排,也報覆錯位的走向。

就讓混亂來得更猛烈些吧!她總得用力咬住命運,狠狠撕扯下一塊肉來。

她閉上眼睛,回應紀懷光的吻。對方僵硬一瞬,很快報以更加洶湧的索取。

不夠,遠遠不夠。

既然不給她回去的希望,她就放任一切與原本的劇情背道而馳,越瘋狂越好。

越放縱,越沈淪。無論紀懷光給予怎樣幾近要吞噬她的親昵,子桑都奉上更加熱烈的回應。

一人的傾身相覆,亦是另一人的全盤接受。

輕紗滑落,白玉床上,驚鴻一瞥的白皙淹沒在墨綠色身影裏。

滾燙的手掌摩挲過腰際,掌控每一寸溫度。低喘在耳畔親密交纏,呼吸與心跳淩亂。

子桑覺得自己快要融化,融化在叛逆與索取裏,既是主人,也是奴隸。

沈淪吧,有什麽關系,反正已經徹底脫離軌跡……

子桑想撕裂什麽,或是被什麽撕裂。破壞吧,帶著致命的歡愉幻覺。

忽然,一陣聲響突兀響起,如熱湧裏炸開冰彈。

子桑猛然驚醒,順著聲音望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看清,是置於枕畔的匯恒鼎,被十指相扣的手不小心帶下去。

跌落的鼎口栽倒在地,像大醉後失去平衡的落魄人。沖動退潮,顯露滿地濕漉與泥濘。

想抓住的解脫沒有停駐,子桑不禁問自己,她在做什麽,在破罐子破摔嗎?

眼前紀懷光水色瀲灩,略微泛紅的眼眸一錯不錯註視著她。氣息與熱力絞纏,子桑沒想到自己竟然一點就著,差點沒把持住。

何必呢,向不會受傷的“敵人”發起宣戰。她糊塗了,紀懷光又在做什麽?剛才是他主動親她的吧?

子桑平覆呼吸,靜靜註視對方。她能夠找借口全身而退,卻好奇紀懷光打算怎麽收場。剛剛要不是兩人都忘情到碰倒匯恒鼎,某些界限也許此刻已經打破。

旖旎交錯,四目相對間,紀懷光默默扣緊掌間柔軟的手。

所有定力在子桑面前不堪一擊,他根本沒有他自認為地克制。

推敲不出她的舉動出於何意,只是在看到她驟然失去光彩的眼神時,心疼到難以自持。

無法分辨她的難過因何而起,他只想告訴她,好,在一起,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與她結為道侶,他亦早就下定決心。

他曾因為尚未做好準備而親手將她推開,然而命運處處有意外,出入蓄魂玉秘境一趟,他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心意。

假如下一刻就是此生的終點,他希望子桑清楚地知曉,他喜歡她。

親吻她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當意想之外的熱烈回應出現,他才明白自己能大逆不道到什麽程度。

她是靈與肉、愛和欲的化身,許他圓滿與狂喜。掌心的溫膩與耳畔的呼吸幾乎要將他燃燒殆盡。

洶湧的愛意與不受控的靈力沖刷他的神識與身體,極致的歡欣與痛楚交織在一起,他如此地想要她,直到那一聲突然而至的聲音響起……

若在平時,他根本不會碰到不該碰倒的東西。當留意到子桑眼中的沈淪在看清匯恒鼎的瞬間變得清明,他恍然覺得,她的心中在那一瞬間住進了遠比他重要的東西。

是師尊嗎?匯恒鼎令她想起曾經與師尊在一起。

他見她扭過頭望向他,目光平靜而澄澈,眼裏不再有任何情欲。

緊貼的身體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溫度,她發絲亂了,臉頰因情動而泛起的薄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褪去。他靜靜註視她一會兒,起身脫下外衫仔細為她裹上。

方才指尖與掌心探索過的每一寸就在眼前,他喉頭微動,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卻不小心落進她的視線裏。

她審視般打量著他,坦蕩的姿態反襯他心緒紛亂。他彎腰拾起匯恒鼎與輕紗,收拾好擺回她的枕畔,轉身取出一套新的衣衫穿上,全程未說一字。

不能停留下去,這樣就好。

子桑側過身枕著頭,目送紀懷光離開,同樣未置一語。

看來清醒的不止她一人而已。

身上的衣衫還帶著熟悉的餘溫與氣息,子桑不知不覺用衣衫將自己裹得更緊。

回去的線索又斷了,在這裏的生活還得繼續。紀懷光想跟她玩悖倫,她可沒心思奉陪。

只是一句話都不交代就徑直離開,真不知道是誰怎麽樣了誰……

不得不承認,她有一點點在意。

松語閣外,紀懷光的身影消失在松林裏。

無力禦劍飛行,靈力在他體內恣意橫沖直撞,終於震出一口鮮血。

“主人!”妄生著急出聲。

怎麽會這樣?

進房的瞬間主人便將它給封印,它只來得及瞥見子桑又裹上了那條紫紗。此時此刻主人竟然無法維持封印,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啊啊啊!!!那女人一作妖準沒好事!

紀懷光清楚自己怎麽回事。心緒激蕩導致的靈力不受壓制,從與子桑親密相擁時就已經開始。

她忽然間的抽離教他無法繼續下去。他在意她的在意,更難以面對她因為想到師尊而沈默冷靜。

再多待一刻,他將掩蓋不了體內暴亂的靈力。

深吸一口氣,紀懷光扭頭望向松語閣的方向。

匯恒鼎一甲子可使用一次,他有數不盡的年歲陪她共晨昏與朝夕,他等她放下師尊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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