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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小樣,還不是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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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小樣,還不是慫了?

莫子期檢查過妖獸,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不由得陷入沈思。

之前被耽誤,沒來得及和衛溟、子桑匯合, 不過看樣子, 妖獸的死亡與尹不移的存亡脫不開幹系,而被尹不移針對的子桑,應該清楚某些緣由。

同樣在一旁默默觀察,他冷笑到, “如何?這樣的結果是你想看到的嗎?”

不遠處,隱匿在暗處的黑色小鳥清楚莫子期在對他說話,收回望向子桑的視線。

妖獸的確曾在地下洞穴聚集,他先於大部隊深入探查, 妖獸卻受到驅使般從另外一個出口離開。他循洞穴內的妖獸進入深海,沒想到妖獸群的目的是圍剿海茵島。

子桑及她的幾名弟子, 以及衛滄沒有回來,隱約讓他有些在意,不過真正讓他在意的, 還是這些妖獸,以及它們背後的操控者。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鄭攸同身旁,跪著的鄭莞凝嘴唇發白, 一次次給半睜著眼、勉力呼吸的父親輸入靈力。

餘光瞥見走近的子桑與紀懷光,鄭攸同張了張嘴, 似是想說什麽。

子桑趕緊上前蹲下湊近。

“鄭島主。”

卓軒還沒回來,巫醫不知道在哪裏,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幫上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先嘗試一下。

“冒犯了。”

有了尹不移的記憶,她嘗試為鄭攸同禦水療傷。水之力剛游走於對方身體, 子桑便發現鄭攸同傷得極重,她無法做到為對方徹底止血。

不確定輸入靈力能幫上多少忙,不過也只能先這樣。

“鄭島主,我和紀懷光靈力受限,這就叫衛溟和其他修士過來。”

“不……用”鄭攸同艱難開口,“結束了,是嗎?”

天空中不見妖獸的蹤影,他聽到衛溟那句“抓緊救人”。應該是結束了吧?

子桑點點頭,朝不遠處與莫子期說話的衛溟招招手。

瞥見子桑喚他,衛溟迅速趕過來,莫子期也信步跟上。

見到鄭攸同,衛溟瞬間明白子桑的意思。

要救的人太多,然而鄭島主無疑是傷得最重、最緊要的那個。

鄭攸同似是終於放下心來,深蹙的眉頭悄然舒展。

結束了就好,能醒著確認凝兒沒事,他也就放心了。

望向正在給他輸入靈力的衛溟,鄭攸同平靜道,“把靈力留給需要的人吧,我的情況,你清楚。”他轉動眼珠移向紀懷光,“我有些話,想單獨同紀小道友說,還望諸位成全。”

子桑與扭過頭來的衛溟對上視線,彼此心照不宣——鄭島主的情況,已到無力回天的程度。

“父親,您別說糊話,會沒事的。”

鄭莞凝哽咽著似在說服自己,鄭攸同卻只是垂眸望著她,輕聲道,“傻孩子……”

鄭莞凝咬牙不要命地給至親之人輸入靈力,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此刻對於失去父親的恐懼。

再度對上鄭攸同懇求的視線,子桑抿唇點頭,眼神示意身旁的衛溟與莫子期,給鄭攸同和紀懷光留出空間。

鄭莞凝還在試圖調動早已枯竭的靈力,子桑幾人走遠。紀懷光這邊,鄭攸同定定註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誰的影子。

“鄭島主有什麽話要對晚輩說?”

鄭攸同聞言扯起嘴角笑了笑,語調和藹,眼神裏蓄著懷念,“我已是行將就木之人,紀小道友可否同我說句實話,你究竟是不是他的孩子?”

誰的孩子不言而喻。盡管紀懷光從始至終否認,然而當初講述紀霄炎遭遇的時候,那幾個由紀懷光主動提起的問題,並不符合其謹言慎行的性子,尤其“詢問立場”的問題,更加不像無關之人會關註到的。

越看越像,越思量越無法釋懷。臨終之際,他想帶著確切的答案去見黃泉裏的故人。既然紀懷光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身世,他便私下詢問,只不過終究不舍得在這種情況下讓女兒回避。

紀懷光註視鄭攸同的眼睛,沈默少許,將自己的結論告知對方——極有可能是,但無法肯定。

得知答案的鄭攸同驀然綻開放松的笑容,灰敗的臉上覆了光。

不管能不能肯定,他就當眼前這孩子是了。同樣的軒朗沈穩,同樣的天資卓穎,老一輩終將逝去,然而年輕人還會延續生命,繼續書寫傳奇。

他的視線從紀懷光移向鄭莞凝,仔仔細細註視了會兒,輕聲開口,“我快不行了,臨終前,可否將女兒托付給紀小道友?”

鄭莞凝猛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她早已不是尚不能顧全自己的幼女,將她托付給同齡男子意味著什麽,再清楚不過。

父親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像是擔心紀懷光沒能理解透他的意思,鄭攸同繼續說道,“我同霄炎兄也曾合意,他日雙方若有孩子,同性義結金蘭,異性結為……”

“鄭島主,”紀懷光打斷他的話,“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罷。晚輩已有心悅之人,惟願守護她一人終生。鄭姑娘今後若有任何需求,晚輩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定不推辭。”

說話的人點到即止,不用繼續下去,鄭攸同也明白意思。

是他著急了,想在臨終前給女兒找到放心的托付。

紀懷光確實是他迄今為止最為看好的晚輩,只可惜……

“鄭某唐突了,多謝紀小道友。”鄭攸同臉上掛著淡淡笑意,只是很難分清,那笑裏究竟平靜、釋懷居多,還是疲憊、遺憾更多。

“我還有幾句話想同凝兒說。”

紀懷光聽明白鄭攸同想與鄭菀凝最後說幾句的弦外之音,沈默註視對方一眼,頷首轉身回避。

極光黯淡,看樣子,離天亮不遠了。

鄭攸同動了動手指,“幫我把芥子袋和玉簡拿出來。”

鄭莞凝手忙腳亂翻出東西遞到他手中,鄭攸同接過後艱難地一邊給流明長老傳去訊息,一邊聲音越來越小囑咐到,“承諾給青濤夫人和莫小道友的報酬,均在芥子袋內,我這會兒給,他們未必收,你想辦法給出去。我知你一直想離開海茵島,只是你自幼生活在這裏,去到魚龍混雜的地方,為父不放心。去找元極宗的流明長老吧,拜他為師,多看多學,謹慎處事。遇到難處不用自己硬扛,求助不丟人。為父只能陪你到這裏,從今往後……”

“父親!!!”鄭莞凝趴在鄭攸同身上泣不成聲。

她不想再聽下去,不想聽那些道別的話。

不會的,即使自暴自棄不要自己的性命,她也沒想過父親會離她而去。為什麽?為什麽沒能懂事一點,到這個時候還讓父親替她安排以後的事?為什麽不能拿她的壽命換父親活下去?為什麽?

鄭攸同的心被鄭莞凝的一聲“父親”拉扯得生疼。他何嘗不想做自己孩子永遠的庇護?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像他送走父母、送走妻子,如今他的孩子也要……

擡起的手掌沒能覆上女兒的發頂,終是垂了下來。察覺到異樣的鄭莞凝擡起頭,有些迷茫地盯著鄭攸同闔上的雙眼,爾後指尖顫抖著,探上父親的側頸……

浮冰映照淒寒,周圍時不時有刻意壓低聲音的交談。子桑剛為一名修士禦水止血完畢,起身便與向她走來的紀懷光打了個照面。

這麽快談完?難道……她越過紀懷光的眼睛望向他身後。

遠處鄭莞凝跪伏在鄭攸同身前,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天空飄落細碎的雪,落在臉上有幾分刺疼。幾個時辰後,今夜的殘酷將被白雪覆蓋,然而深入骨髓的悲傷將沁刻進痛失親友者的餘生裏,至死方休。

*

海平面升起淺金色太陽,衛滄、沙文瑞、卓軒、馬道成、黃秀明、陳敏兒幾人趕回來。

巫醫在這次妖獸襲擊中未能幸免於難,卓軒沒來得及喘上一口氣,便抓緊時間替傷者查看。

聽完衛溟對剛過去沒多久這一仗的描述,衛滄沈默著望向同弟子們一起幫著治療傷患的子桑。

海茵島這次事件,本不是他們幾個能獨立處理的,好在有她。

海灘邊燃起熊熊烈火,焚燒妖獸屍體升騰起的黑煙,飄向高天。

鄭莞凝將父親同母親葬在一起。

海茵島一夜之間沒了半數居民,整座島嶼仿佛失去全部色彩。即便決定勝局的子桑表示妖獸已盡數消滅,不會再出現,依然有不少島民想離開這片令他們感到痛苦的土地。

經過三天兩夜不眠不休的努力,傷者情況基本穩定,居民也安頓得差不多。

海茵島內大大小小事務由代理島主安排,步入正軌。子桑一行人登上遠洋船返程,與他們一起的還有決定離開海茵島,前往南方陸地的島民們。

天與冰的交界處,霧藍色由濃轉淡,一眼望不到頭。三艘遠洋船朝著遠離它們建造之所的方向行駛,這次,或許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回來。

子桑靠在船頭甲板的船舷旁,閉上眼睛安靜感受呼吸。空氣一如既往寒冷,卻也讓人清醒。

出發前,子桑特意將包括衛滄、衛溟、莫子期、鄭莞凝、沙文瑞以及她的幾名弟子在內,共計十人叫到一起,隱去發光體的來歷,向眾人說明海茵島慘劇的來龍去脈,並表示想帶發光體回元極宗。

莫子期表示想仔細看看發光體,遭到自稱“子流”的發光體嚴正拒絕。他意味不明地掃附近小鳥一眼,沒再發表任何看法。

衛滄提出“要不要再慎重考慮考慮?畢竟能夠創生妖獸這種能力過於匪夷所思,不知道會否導致與尹不移同樣的結果。”

他無法不擔心。

子桑向他投去“請放心,我心中有數且意已定”的眼神,衛滄頓了頓,表示“明白了”。

鄭菀凝對於災難的緣由似乎不太關心,她堅持將報酬交給子桑與莫子期,並表示想離開海茵島,拜流明長老為師。

雖然子桑與莫子期均拒絕收取,但鄭菀凝的態度堅決到令兩人無法拒絕。既是鄭島主的遺願,只能收下。

此時此刻,小鳥落在船舷上,與她一起靜靜望著大海,子桑腰側突然傳來聲音,“你在想什麽?”

小鳥扭頭註視聲音來處,子桑收回思緒。

同在她身邊,發光體曾表示可以跟小黑信息共享,也好知道小黑的來歷。

子桑已經清楚信息共享有代價,這樣做會造成發光體消蝕,思索過後表示不用。

她不希望自己依賴非常規的獲取信息的方式,把能量留在“找尋回家的辦法”這件事情上顯然更重要。何況小黑有靈性,她不想破壞某些人性裏的邊界感。

“我在想,把你做成紅燒還是清蒸。”

沈默是發光體的回應,許久,對方幽幽來了一句,“我仍然不能理解語言這種交流方式。”

子桑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是啊,不以完整的交流為目標,只以達成私心為目的。”

鼓勵、撫慰、說服、控制……人類語言有太多作用。就比如她現在不想回答問題,於是隨便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答案搪塞過去,達成讓對方不再追問的目的即可。

“紀懷光過來了,需要我暫時沈睡回避嗎?”發光體突然轉移話題。

子桑本來想說不用,然而又想到紀懷光要說的話可能不希望第三者知曉,除此之外,她也計劃接下來為自己保留點隱私。

發光體不吝於提出問題,也會換位思考,某種程度上,身為與人類完全不同的物種,對方於交際這件事適應得非常不錯。

“那就有勞你回避下了?”她一邊懶洋洋地開口,一邊用指腹摩挲小鳥的翅羽,“你也是。”

小鳥瞥一眼不遠處走近的紀懷光,沒多猶豫,震翅飛離。

轉過身的子桑仍舊望向無邊無際的大海,寒風令她保持清醒。

過去這幾天,她沒什麽說話的欲望,埋頭禦水成了阻礙胡思亂想最有效的方式。

尹不移臨死前的記憶共享滲透進她感知,面對海茵島島民的苦難,她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冷漠得陌生又合理。

發光體的交流方式當然是極端高效的,然而尹不移對世界的感覺,終究成為她的一部分,某種程度上,她不再是從前的自己。

麻木地為傷者療愈,是因為理性驅使,並非真的關心、在意。雖然打定主意不讓尹不移的目的在身上得逞,然而事實是,她真的能辦到嗎?

“師娘。”

紀懷光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子桑沒有回頭。

“有事?”

子桑有些分不清,此刻對周遭一切“覺得無所謂、無趣、甚至聒噪”的態度,究竟來自尹不移,還是她自己。

紀懷光來到她身畔站定,“師娘可還好?”

這問的什麽話?她能吃能喝能跑能跳,沒少胳膊沒少腿,有什麽好不好的?

子桑歪頭瞥向身旁之人,“有話直說。”

想過紀懷光來“匯報工作”,甚至來透露鄭島主遺言的,獨獨沒想過紀懷光是來關心她好不好的。

之前還覺得語言這種披著衣衫亂舞的東西有趣,這會兒也有些心煩這種反覆試探的交流方式了。

對上她那與平素不太一樣的眼神,紀懷光雙唇抿成一道直線,眼底裏閃過不易被察覺的心疼與擔憂。

捕捉到這縷放在紀懷光身上並不常見的神情,子桑驀地有些煩躁。說不上來原因,也許是不想被看清。

船舷兩側,海面上,浮冰悄無聲息地出現又遠離,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紀懷光的安靜讓子桑有種失控的,找不到原因的挫敗感。

她可能,真的不是她了……

視野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紀懷光的手臂,兩只小火人懸停在他掌心,其中一只火人抱攏雙臂,擡著頭雄赳赳的樣子,另外一只垂著腦袋可憐兮兮立著,像是做錯事。

“弟子想不通尹不移最後自尋死路的做法,擔心他對師娘做了不好的事。假如弟子想多了,還望師娘原諒。”說到這裏,垂著腦袋的小火人連連朝雄赳赳的火人作揖,看得出來,作揖的火人非常急切地想求得對方原諒。

這畫面並不難懂,但因著與紀懷光有關,便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子桑不禁睜大眼睛,視線定在小火人身上。

紀懷光被奪舍了嗎?這是他個爹系頑固冰石頭想出來的道歉方式?清醒點!她不是在跟他鬧脾氣,她是在跟自己過不去!而且她哪裏就一副小火人不可一世的樣子?哪裏像了?!

她的視線從小火人移向紀懷光,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紀懷光的耳尖肉眼可見地更加紅了。

你害羞個泡泡!

子桑快要被眼前的人氣笑。聰明人做出的笨拙哄人事,怎麽就這麽讓她惱也不是,欣慰也不是呢?別這樣,顯得她多矯情。

她沒好氣地瞥紀懷光一眼,雄赳赳的小火人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朝還在不斷作揖的小火人額頭來了個一指彈。作揖的小火人瞬間被指頭彈飛,“噗”地一聲不見蹤影。

“尹不移那家夥呢,確實動了些手腳,總之我現在能跟他共情,所以對海茵島上發生的事不僅不覺得痛心,反而無動於衷。所以紀懷光你說說看,我還好嗎?”她饒有興味地盯著眼前神情逐漸嚴肅的男子,有些好奇他會怎麽回答。

人始終會改變,她雖然變了,也不過是變得快了點,是不是?

紀懷光一錯不錯註視著她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就在子桑覺得這個惜字如金的人不會有什麽確切答案時,搭在船舷上的手被某人輕輕握住。

溫熱自肌膚傳來,子桑有片刻失神。

起初只是虛虛觸碰,爾後堅定地逐漸收緊。

五指被輕易攏進對方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耐心輕撫,自然得像在給警戒的動物順毛。

寒氣無孔不入,自一側手掌傳來的溫暖異常清晰,難以忽視,點點蔓延全身。

這人做什麽?占她便宜?子桑朝身旁的人望去。

紀懷光垂眸註視掌心牽住的手,似在仔細端詳,又似在認真思索,爾後不疾不徐開口,“即便與尹不移共情,師娘仍然不遺餘力向海茵島島民伸出援手,所以在弟子眼中,師娘沒有改變。”

心臟瞬間停跳,子桑幾乎懷疑因為肢體接觸,讓紀懷光讀取了她的思想,否則怎麽會知道她心煩的原因?這人有特異功能嗎?

眼前女子難得錯愕,瀲灩的眼眸裏倒映他的身影。紀懷光明白他猜測的方向沒錯,心中湧起難言的憐惜。

假如他不問,她是不是打算獨自糾結?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心懷蒼生的人,不過因著懲惡揚善、鋤強扶弱是世俗意義上“對的”,便去做了。

能在行動上正確,在他這裏便已經足夠,然而子桑對“內心正確”顯然有著同樣的要求。她以“無所謂”的姿態豎起壁壘,實則眼裏、心裏,容不得半點沙子。

與尹不移共情,讓她害怕成為對方那樣的人了吧?沒關系,他會在她身邊,阻止她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發生。

被紀懷光以執著、沈靜的目光註視,子桑原本那句“要是我變成尹不移那樣的人怎麽辦”,忽然就消弭於無形。

沒必要杠,她要是成了那種人,紀懷光當然是清理門戶,她的下場就跟原身一樣。

內心某塊地方稍稍落到實處,子桑明白,因為有紀懷光這個壓艙石在,她大概率不會自尋死路,走上尹不移的反社會之路。

紀懷光的約束,某些情況下也有些用處。

“師娘,大師兄!你們在這裏!”陳敏兒高揚的聲音從身後遠遠傳來,子桑下意識抽手,卻被紀懷光收攏的掌心穩穩牽住,抽離不了半分。

幹嘛?打算讓老五看見自家大師兄跟師娘牽手成功嗎?

子桑挑起眼尾打量紀懷光,見對方不為所動,不禁氣笑。

行啊,長本事了,夠膽就繼續牽著唄?誰怕誰?

挑釁的唇角,輕懶的眼神,靈動恣意與千嬌百媚重新回到她身上。紀懷光雙眸略微睜大,握住她的手悄悄收緊。

修為已經恢覆,紀懷光能感知到身後陳敏兒的腳步越來越近,再近一點,就能看到他牽著子桑的手,做著他一直想做,一直想在師弟師妹、在世人面前做的事。

子桑眼底的笑意更濃,眼神漫不經心。

對抗路選得好啊,她根本不怵的。

迎著她的視線,紀懷光不躲也不避。

他喜歡獨享她全部註意力的時刻。

陳敏兒越走近越覺得不對勁,怎麽她叫了師娘和大師兄,兩人都不回頭的呢?難道海裏有什麽好東西?

她不禁加快腳步,在即將湊到兩人身後之際,隱約瞧見大師兄手臂從師娘那邊一晃而過收回去。

紀懷光從容轉身,後退兩步給她和子桑讓出說話的距離。陳敏兒心中疑惑,眼花嗎?怎麽感覺大師兄剛才好像在牽師娘的手?

一定是錯覺,大師兄怎麽會牽師娘的手?她肯定是被沙皮狗給氣的。

眼見著大師兄與師娘神色如常,陳敏兒更加堅信自己眼花了,傳話說船長找師娘有事。

船艙走道裏,沙文瑞端著一碗湯藥正要給鄭莞凝送去,這會兒一個噴嚏,險些把湯汁給濺出來。

誰啊?誰在念他?

師尊也不知道怎麽的,竟然比他還先知道鄭島主去世,並囑咐他照顧好鄭莞凝,說鄭姑娘以後會成為他的師妹。許是過於傷心,鄭姑娘一登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他問了卓軒有沒有什麽藥用的法子幫幫大悲之人,卓軒給了他這個方子。

哎,這會兒他本應該去看看師嬸在幹什麽的,不過也不急於一時。鄭姑娘痛失親人,照顧同門比他這點心思重要。思及於此,他深吸一口氣,朝鄭莞凝房間的方向走去。

甲板上風大,海風依然是方才的海風,沒有什麽不同,子桑卻莫名覺得輕快不少。

跟著陳敏兒前往船艙的方向,錯身而過之際,她似笑非笑瞥紀懷光一眼。

小樣,還不是慫了?

紀懷光半垂著眼眸,似是沒瞧見她的神情。待她只留下背影,眼底這才泛起一抹不算明顯的溫柔笑意。

他知道她想看他“服軟”,他便如她心意。

遠洋船上下各兩層,共計四層,紀懷光斂去笑意,擡頭望向遠處立在頂層甲板上的衛滄、衛溟、莫子期三人。

逆著光的三道人影一動不動,他定定註視一眼,邁腿離開。

衛溟當即氣得不行,“他早就發現我們!故意牽子桑的手給我們看!”

“糾正一下,是故意給你們倆看,我不過是剛好出現在這裏而已。”莫子期一臉看戲的模樣。

“衛滄!我剛才要阻止紀懷光,你為什麽攔著?”衛溟轉移目標。

“你不想知道他會放肆到什麽程度?”衛滄沒理會身旁快要氣炸的胞弟,視線跟著紀懷光的身影。

“現在知道了!”衛溟咬牙切齒。

故意當著旁人的面做這種事,連自家師妹來了都不撒手,何其大膽!何其無恥!挑釁,妥妥的挑釁!

“不行!我一想到這麽個心機深沈的人在子桑身邊虎視眈眈就難受!”

與銀霜長老或者沙文瑞都不同,在紀懷光身上,他感受到極強的危機感。不僅因為紀懷光身上某種超出其身份與修為的深沈與鎮定,更因為剛才子桑沒有收回被牽住的手!

“難受有什麽用?他才是和子桑朝夕相處的那個。”衛滄話裏難掩落寞。

從前覺得論與子桑修成正果,他或是衛溟均比紀懷光更有可能,然而事實卻是,光只想到子桑可能在紀懷光的死纏爛打下,有那麽一瞬間動心,都會讓他苦澀心悸、寢食難安。

一旦確定心意,便希望她的目光獨為他停留。明知貪心,卻依然無法遏止欲念瘋狂滋長。

“雖然人家天時地利占盡,不過照我看,你們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什麽辦法?”兄弟倆異口同聲。

“紀懷光想同子桑在一起,最大的障礙是什麽?”

“自然是身份問題。”衛滄沒多猶豫。

他能看得出來,紀懷光對子桑的“野心”,不在他之下。既然他想要的是子桑的全心全意與全部身心,那麽紀懷光就不會甘於只做露水鴛鴦。而想從偷偷摸摸走向正大光明,身份是紀懷光難以逾越的東西。

“那麽不妨將這個問題放大。”

“怎麽個放大法?”衛溟不解。

“仙盟大比在即,若子桑參與,想必會引起修仙界註意,屆時紀懷光想靠提升實力與地位堂堂正正和自己師娘在一起,將會面臨更多視線與阻力,這是其一。若能以五行術士身份取得靠前的名次,也好叫那些傳子桑純靠攀附道侶之辭的人閉嘴,這是其二。大比持續時日不短,你倆又能與子桑近距離相處,這是其三。這法子,如何?”

衛滄與衛溟陷入沈思,還是衛溟先開口,“可要是子桑不願意參加大比呢?”

畢竟仙盟大比本就為各門派、各世族優秀弟子一展所長而準備,子桑這一脈除了紀懷光,其餘幾人人均墊底,子桑會為了紀懷光一人參與大比嗎?假如答案為“是”的話,豈不更加讓人妒忌?

“此次大比獎勵豐厚,據我所知,其中就有滄海神桃樹的小半截枝杈。”

衛滄聞言若有所思,“傳聞滄海神桃樹通陰陽鬼門,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精,沒想到世間竟還存有此等上古神物。持有神桃樹,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更容易引導五行之力,所以你的意思是,子桑很可能為了這份助益而參加大比?”

“沒錯,按照規則,仙盟大比名次在前者可以優先選擇獎勵。滄海神桃樹枝杈別的修士拿在手中用處不大,卻尤其適合五行術士,只要子桑大比排名靠前,其餘名次在先的修士出於博得美名的考慮,多半會成人之美。拿下想要的獎勵,並非沒有可能。”

莫子期一左一右搭上兄弟倆肩膀,“再者,就算子桑不感興趣,紀懷光會不會感興趣?若紀懷光也不感興趣,能不能請子桑現身大比,為你倆加油助威贏下比賽,得神桃樹枝杈轉贈佳人,博紅顏一笑?”

有如撥開雲霧的手,莫子期的話令眼前難為的境況瞬間分明。衛滄頷首表示可以一試,衛溟感慨到,“還是你主意多。”

被誇獎的人拍拍兄弟倆肩膀,“好說。比起讓紀懷光得手,我更希望看到你們倆之間爭出個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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