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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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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59章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麽?……

風暴停歇, 掀開厚厚的積雪,兩人從坑洞裏出來。

外面已經入夜,天空中極光絢麗, 星辰看不分明。

漫漫白雪覆蓋的曠野沒有任何參照物, 子桑仍舊扶著紀懷光的手臂,艱難行走在雪地裏。瑰麗的天空之下,並肩而行的兩人顯得很小、很小。

子桑有些著急,紀懷光的靈力一直沒有恢覆, 他們又被風暴耽誤得太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更不知道其他人現在怎麽樣了。

越著急擔心,越禍不單行, 整個大地逐漸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

子桑還沒來得及開口, 事實已經驗證她的猜想。腳下一空,她與紀懷光同時下墜,竟然跌進一條剛產生的冰層裂隙裏。

“妄生!”

紀懷光話音剛出口, 一柄銀亮色重劍出現在腳下,托起兩人。然而還沒等來騰空,頭頂鋪天蓋地的雪朝兩人砸下來。

漆黑、沈重, 子桑整個人被砸懵。厚重的雪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好在紀懷光很快用妄生破開兩人身邊的積雪。

眼睛上的綁帶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 子桑下意識睜開眼,朦朦朧朧看到近前紀懷光的身影。

“怎麽樣, 有沒有受傷?”紀懷光伸過手來遮住她的眼睛。

“沒事,好像恢覆得差不多,睜眼不疼。”

聽她這麽說, 紀懷光這才將手放下。

子桑緩緩睜開眼睛,夜裏光線清冷,很快適應。

四目相對,紀懷光長睫下那雙丹鳳眼仿佛盛著全部寂靜的夜色,照見目光裏唯一的人。

作為被“照見”的那個,見他遲遲沒有挪開視線,子桑哼笑出聲,“再靠近點,快能看清你眼睛裏的我了。”

紀懷光睫羽顫了顫,仿佛被什麽東西灼到,先是垂下眼簾,爾後望向天空,“一會兒讓妄生先送師娘上去。”

子桑盯著對面即便在夜色下也能分辨出紅溫的耳朵,心道之前躲避風暴的時候不是挺勇的麽,這會兒裝得挺純。

她環顧四周,這是一條寬約一丈,前後望不到頭的裂隙。忽然,她的視線被冰層裏一處隱約散發白光的地方吸引。

“紀懷光你幫我看下,那裏是不是有奇怪的東西?”她不太相信此刻自己的眼睛。

順著她的視線,紀懷光同樣望見那團若隱若現發光的東西。

“有。太深,破開的話恐導致坍塌。”

誰說要破開了?都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萬一是害人的玩意兒。走走走,趕緊走。

她正想說還是先離開這地方再說,視線瞥過那團詭異的發光體,好奇心被勾著挪不動腿。

什麽東西被封在冰裏還能發光?有沒有可能是寶物?要真是寶物,她這一走,豈不虧得厲害?

妄生已經準備好,紀懷光見她眼睛還粘在冰層中那個奇怪的東西處,沒有開口催促。

還是試試吧。

子桑來到冰層附近,擡起手臂將手掌貼上冰墻。

五行之力流轉,向前延伸。水,漫無邊際的水。

等等!這是什麽?好像……不屬於五行之力的任何一種!

子桑盯著那團發光的東西,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感知出錯。

那的的確確是一團能量,與水之力有點接近卻在五行之外,這可能嗎?

眼下就她和紀懷光兩個人,紀懷光的靈力又被藥物壓制,可以說是兩個人實力最不濟的時候。不了解的東西最好暫時不碰,免得出事的時候連個救命的人都沒有。

思定後,子桑正要收回手掌,那團發光體忽然沿著冰層閃電般向她靠近,徑直鉆進她的身體。

一股莫名的能量融入全身,頃刻間彌漫開。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子桑覺得自己漂在極深的海洋裏,尋不到任何方向。

這是哪裏?她被拉入什麽秘境了嗎?怎麽出去?

眼前逐漸浮現一團光亮,那幽幽白色光芒與周遭的黑暗似獨立,又似混合在一起。

是……冰層裏的那團東西嗎?

“你好。”

子桑神經一震,這玩意兒它會會會說話?

“我剛才讀取了你腦中的信息,包括記憶、知識、語言等,所以是的,能夠對話。抱歉打擾,但是為了加速我們彼此間的了解,確定目前的境況,我將與你共享記憶,請問是否接受?”

會說話的發光體,而且要跟她共享記憶?怕不是騙人的東西吧?

“你先說說讀取到我什麽記憶?”

她不至於輕易聽信一面之詞,萬一選擇接受,結果卻是掉進坑裏怎麽辦?

“我理解你的謹慎,畢竟你我一樣,同樣來自別的世界,並不屬於這裏,天然會對未知的事物產生懷疑。關於記憶,你想聽哪一段?是學生歲月,還是演員時期?”

神經嗡地被彈了個重音,子桑覺得整個靈魂似乎飄在太空,只有眼前這顆發著光的球體不斷變大、變大,成為令她膽戰心驚的巨物。

它說什麽?“學生”這個詞尚且常見,但“演員”這個職業不可能靠憑空猜測。它知道她不屬於這個世界,而它也一樣?

“看來不需要我進一步陳述了。請問是否同意共享記憶?”

“其實不管我同不同意,你都能共享對不對?”

“是的。”

“那為什麽還要問?”

“因為想獲取你的信任,我判斷按照社交規則事先征求你的同意,更能談定接下來的合作,從而取得階段性成果。”

合作?竟然還有合作?

“好,我同意。”她倒要看看,這發光體想和她談什麽樣的合作。

沒有光,濃墨一般的黑彌漫周身,與剛才不同的是,能感受到身旁類似水的包裹,以及瞥見遠近不同的幾處光亮。

意識裏,子桑明白那些都是發光體的“同類”,它們共同生活在遠比海洋寬闊,周圍全是液體的世界裏。這裏沒有陸地或者大氣,所有的發光體靠接觸時的能量流動進行溝通,信息傳遞格外高效;發光體的繁衍也不依靠有性或無性繁殖,它們是能量聚合產生的高級生命形態。天然而生,自然消亡。

具體到與她產生連接的這個發光體,沒有任何緣由,對方突然隨一股巨大的能量來到這個陌生世界的海洋裏。

海水的高溫令它難以承受,由於無法長時間離開水域,循著清涼,它一路向北,最終選定在冰層中休眠,直到同子桑催動的水之力產生共鳴,這才蘇醒過來。

“你記憶裏的深海妖獸,由我的同類所分裂。尹不移之所以能夠驅使妖獸,跟你我此刻共鳴一樣,我的同類在幫助尹不移,又或者被尹不移所脅迫。”

共享完記憶後,子桑有種自穿到這裏以來,格外不真切的感受,就好像此前經歷的種種都不過是夢,而眼下,是另一個更深層次、更加難以解開的夢。

什麽意思?發光體所在的世界,既不是她知識架構所理解的宇宙星球,也無法用修仙世界飛升境解釋。

即使在劇本裏,也存在異世界?那是不是意味著,她的出現同樣合理?怎麽會這樣?

“我也有同樣疑惑。究竟我是你劇本中異世界的生物,又或者你是我能量混亂的產物。”

發光體似乎已經讀懂她的心思。

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麽?子桑苦笑,“所以你說的合作,指什麽?”

“我可以幫助你抹殺尹不移以及我的同類,作為對價,希望你能用你禦水的能力,帶我離開這裏。”

“我拒絕!”子桑一口回絕。

讓這麽個東西住在身體裏,不知道會不會某天意識被吞噬。她寧可費點勁去達成目標,也不願走捷徑的過程把自己給弄丟了。更何況,抹殺同類這種事,是正常生物會幹出來的事嗎?

“人類的道德並不適用於全部生靈,而且我的同類經過數量龐大的分裂後,已經失去聚合能力,同尹不移深度融合,與你們人類定義的‘死亡’無限接近,失去挽救價值。我可以不抹殺同類,但是你卻很想拿到匯恒鼎對不對?假如你擔心的是信息讀取,我可以承諾從你的意識裏退出來,並且自現在起,再不與你共享信息,除非取得你的同意。”

“我怎麽相信你?”子桑表示懷疑。

“通過能量接觸建立的聯系,無法被屏蔽或篩選。接下來你同樣可以不受限地,隨時讀取我的信息。相對你們人類而言,我與我的同類在用能量進行交流時,既無法隱瞞事實,也無法制造謊言,所以你可以隨時驗證我有沒有違背諾言。”

子桑得承認,發光體一本正經的游說相當有說服力,畢竟即使她不同意,對方也能無障礙單方與她共享信息。她的拒絕像紙一樣薄,一戳就破。

而據發光體自述,在通過能量進行交流時,對方並不具備隱瞞或撒謊的能力,在她面前完全坦誠。

雖然無法確定真假,但至少是個足以讓她心動的理由。

“所以你為什麽想離開這裏?畢竟不得不依靠我離開海茵島的話,你應該清楚,人類並不可靠。”

“跟你一樣,想找到回家的辦法。”

回家……

這個詞讓子桑有些難過。

“你之所以猜測同類可能被尹不移威脅,是因為你們有‘離不開水,且懼怕高溫’的弱點麽?”在統一陣線前,她必須事先確認雙方底牌。

“你的判斷完全正確,作為能夠禦火的修士,你對我與我的同類而言危險程度非常高。向你提出合作,實在是將自身安全放在最後考慮的事。”

那子桑就明白了,趕走甚至消滅這團發光體也並不是毫無辦法,只需要禦火而已。

她現在更關心的不是發光體危不危險,而是對方究竟本身就屬於劇本的設定,還是跟她一樣從異世界突破次元壁而來。兩者的區別對她而言至關重要,關系到她對當下境況的重新認識。

“最後一個問題,你一不適應溫度,二離不開水,相當於我得為你隨時隨地創造一個低溫、有水的環境。這在短期內可行,那麽離開海茵島後呢?你打算一直跟著我?”

畢竟離開只是第一步。一直為發光體穩定禦水控制溫度,她自問很難辦到。

“我想這個世界應當能找到可供我自由行動的法器,如果找不到,我自願承擔你禦水不利的風險。”

呵,果然是要一路跟著她了。還自願承擔她禦水不利的風險。

“好,我同意你的提議。所以具體怎麽合作?”

子桑沒想到會遇到這樣,強大到可以輕易讀取人意識,同時又脆弱到離不開水的生物。

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睜開眼睛,紀懷光正握著她的手腕。

“你在幹什麽?”她擡眸望向眼前盯著她手掌的男子。

“方才那團光順著師娘手臂……師娘感覺如何?”紀懷光目露關切。

方才?有多方才?

“我剛才有走神嗎?”子桑問。

紀懷光略微停頓,“稍有走神。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風馳電掣啊……意識交流果然高效,她與發光體的接觸竟然沒有在紀懷光這邊產生明顯的,時間流逝的感受。

腦海裏的聲音適時響起,“是否需要我替你探查下他的記憶,解答你關於‘紀懷光何時、何以對你產生感情變化’這項疑惑?”

“打住!不想知道!”子桑脫口而出。

這事不重要,她就曾經好奇過那麽一瞬間而已,不是什麽必須解開的問題。而且別人的隱私,胡亂打聽個什麽?

對面紀懷光雙眸一定,握在她腕間的手略為收緊,“可是弟子說錯什麽話?”

子桑沒想到她情急之下開了口,還讓紀懷光誤會。滑稽。

她在內心警告發光體,隱私就跟人類選擇穿上衣服一樣,是一層能夠保護自己的東西,沒有經過對方允許,不能擅自探查。

既然綁在同一條船上,有些規矩得提前說清楚,比如不能像讀取她信息那樣去接觸其他人。而且紀懷光同樣是五行修士,讀取時必然會被感知,回頭遭到禦火打擊,她可不一定保得住。

“通過共享你的認知,我不覺得在沒經過你的允許前,紀懷光會對我痛下殺手。不過既然你已經清楚,拒絕讀取信息的方式是在降低效率,依然選擇按照人類的道德習慣行事,我雖然不理解,但會在行動上支持。”

不支持也不行吧,情勢迫人。目前是發光體需要她,她卻未必需要發光體。

子桑面向紀懷光,“與你無關,剛才也不是在跟你說話。”

她思索片刻,還是決定把發光體的情況告知紀懷光。孤軍作戰可能錯失重要信息,也許紀懷光比她更清楚要怎麽摸清發光體的真實身份。

將剛才的情況隱去“發光體讀取過她信息”這點說給紀懷光聽,囑咐不要動手傷到“友軍”,子桑擡手禦水,手心憑空出現一團白光。

幽光照亮冰層裂隙,發光體外周包裹一層水膜,通過這種方法,子桑能夠帶發光體離開海茵島。

紀懷光視線落在發光體上一會兒,擡眸望向她,“師娘方才說,這東西能用意念交流?”

子桑正要確認,發光體那邊沒什麽情緒的聲音傳來,“也同樣能夠用你們人類的語言交流,雖然我覺得這樣效率低下,而且容易產生錯誤的信息傳遞。”

紀懷光與子桑對視一眼,重新看向發光體,“除了你和尹不移身邊那位,還有其它同類嗎?”

“沒有。休眠前我已經確認過,因未知原因抵達此處的,只有我和它。”

天空極光依舊,自裂隙向上望去,一切都顯得格外遙遠。

子桑讓發光體待在冰塊裏,再拿布料包好系在腰間,這樣便不容易被其他人發覺。

即使棲身冰塊,發光體的聲音仍然清晰可聞,“得抓緊時間了,我能感知到,由於刻意加速分裂,我的同類正在失去對新一代妖獸的掌控。一旦這些失去控制的妖獸潛入海底,接下來整個極北海域的生物鏈將徹底失衡。”

妄生吭哧吭哧將兩人載離裂隙,嚷嚷著不行了得休息休息。

沒有紀懷光持續以靈力驅使,靈器短時間內飛行的爆發力與持久力有限。

偌大的雪原不止一處冰層開裂,望著眼前才走沒多遠,再次遇到的巨大裂隙,妄生依紀懷光的吩咐騰空而上。

雪原布滿裂痕,在夜色下觸目驚心。妄生回到紀懷光身邊,描述它看到的場景。

以妄生的狀態,能助兩人過得了眼前這道橫溝,也過不了後面的。然而若沿著裂隙兩端繞過去,又不知道要耽誤多少時間。

一邊是時間緊迫,一邊是難以逾越的攔路障礙,子桑的心一點點涼下去。

“怎麽不走了?”發光體幽幽發問。

“過不去。”子桑言簡意賅。

“既然已經確定合作,我理應提供幫助。”話音剛落,發光體穿過冰塊與布料飄向空中。

下一刻,光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兩人高,白頸灰羽的巨鷗出現在眼前。

子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她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大的鳥?

巨鷗伏低,展開翅膀示意子桑和紀懷光登到它背上。

子桑回過神來感慨到,“差點忘了,你和你的同類是能分裂出深海妖獸的神奇生物。”

“能量不受形態拘束,對你們人類而言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對我而言只是尋常。以及為了你們以後能更好地稱呼我,我想給自己起個名字,借用你的姓氏怎麽樣?”

子桑伸手握住紀懷光的手臂,來到巨鷗背上落座,“拿去用。打算叫什麽名字?”

發光體收攏翅膀起身,下蹲的同時開口,“子流。漂泊、流浪的意思。”

下一刻,寬大的翅膀卷起風雪,巨鷗迎風而上。

頭頂極光靜謐縹緲,或深或淺的裂隙就在下方,如傷痕遍布。

漂泊、流浪麽?

寒風打在臉上,刀割一般。眼睛有些酸疼,子桑覺得她想家了,特別特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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