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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還要亂她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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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還要亂她自己的心!

很難說清楚, 當發現紀懷光不認識她的時候,內心是怎樣的感受。從最初的震驚與氣憤,到擔憂與惶恐, 各種淩亂的情緒兜頭沖刷下來。

幸運的是紀懷光沒有變成無知無覺的人偶, 麻煩的是清醒且忘掉她的紀懷光不大容易乖乖跟她離開。

對把她忘得一幹二凈的紀懷光而言,怎樣說才能取得信任,不影響後續把人騙到出口呢?

對面紀懷光盯著她的眼睛,冷著臉徑直朝她步步靠近。

一臂遠的距離, 對方擡眸投來審視的目光,“說。”不容違背的命令語氣。

旁邊被吊著的中年男子原本快要停止懸空轉動,這會兒突然像是漏電般嘶聲尖叫,刺得子桑心臟都漏跳半拍。

紀懷光視線未改, 擡手朝中年男子喉頸一個劈砍。

被砍中喉結的男子瞬時佝僂著脖子,像啞了的風箱, 只剩下“赫赫”聲。

明明打的不是她,子桑卻覺得她的脖子也被刀背砍過一樣。

等上一會兒沒等來回答,紀懷光似乎也不打算深究, 再度轉身朝門外走去。

子桑太清楚眼下必須讓紀懷光幫忙放了她,否則她毫無疑問會真真兒地成為一串臘肉,吊在這裏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一旁中年男子跟不死的昆蟲一樣,身子隨繩索晃動, 只要用力便會撞到她。

子桑腦子裏飛快運轉,卻無法在短時間得出有效結論。無奈之下, 她咬牙切齒揚聲喚到,“走那麽快做什麽?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告訴你!”

還沒想好怎麽說,就先往後面拖一拖。

本以為紀懷光聽到她“松口”會折返回來, 沒想到對方頭也沒回,直接消失在視野裏。

子桑的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瘋了瘋了!這人根本不聽人話啊!真把她丟下!

破地方連個正常人都沒有,旁邊還吊著個死變態!子桑著急上頭,大喊出聲,“回來!紀懷光你個混蛋回來!我是子桑!”

她討厭透了這裏,也討厭這樣的紀懷光。

被蓄魂玉囚禁的靈魂創造出這樣一個死亡氣息濃重,充斥著遺忘的地方,令人絕望。

門口空空蕩蕩,風一般出現的人又風一般離開,堅定地,不回頭。

子桑心口像是沒了一塊,敞著經受恐懼。

靠自己的話她要怎麽才能掙脫繩索從木梁上下來?借力旁邊的死變態可不可以?她學過舞蹈,柔韌性不錯,雙腿架上死變態的腦袋,然後盤上木梁,倒吊著用牙齒咬開繩索的話……

她正緊張思索著一切可行的辦法,忽然,門口投來一道暗影。

子桑擡眸,紀懷光重新出現在視野裏。

高挺的身形遮蔽掉房間裏大半本就不富裕的光線,四目相對,紀懷光一言不發。

眼前之人究竟是光亮,還是黑暗本身?

恐懼後乍然出現的希望讓她覺得委屈,子桑覺得自己非常不爭氣。

面對死變態的時候她還能腎上腺素爆發,提著一口氣反抗到底,面對紀懷光的“反覆”,她卻只想掉眼淚。

矯情。

對面的人不動也不說話,就那麽看陌生人般盯著她。

子桑眼睛鼻子酸澀,剜他一眼道,“站著幹什麽?還不快給我解開。”念著剛才的狀況,她語氣放軟,聽起來有幾分哀怨,或許還有那麽點像撒嬌。

等著,等出去後看她不好好治治他!

紀懷光的視線從她委屈的小嘴移向含怨帶嗔的雙眸,定定註視一會兒,這才“紆尊降貴”般邁開步子。

見他這麽“勉強”,子桑別開眼去,免得暴露內心的嫌棄。

紀懷光在她面前站定,“你叫子桑?”他問。

子桑扭過頭來瞪他,“是又怎麽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眼見著紀懷光朝她伸出手,子桑直覺是要給她松綁,然而對方的手卻沒有伸向繩結,反而落向她的後脖頸。

一陣沁涼之意傳來,子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明明人還被吊著,身上哪哪兒都疼,可是她卻覺得落在後頸的手掌占據了所有感知。

紀懷光就在眼前,近在咫尺,睫毛都歷歷清晰。

子桑隱約感受到一種類似好奇、防備的情緒,交纏在一起,躍躍欲試又保持距離——明確不屬於她的情緒。

“盡量不要同其他靈魂肢體接觸,肢體接觸會加速融合”,銀霜的囑咐言猶在耳。

難道,通過肢體接觸,她此刻感受到的是紀懷光的情緒?!

“別碰我!”子桑脫口而出。否則兩個人都沒好果子吃。

由於情急,說話的語氣幾乎像在發怒。子桑瞪著紀懷光,猛然意識到,“完了!紀懷光會不會因為她剛才的反應再度把她給丟下?”

出乎意料,紀懷光沒有立即翻臉,短暫的停頓後,落在她後頸的手掌反而意味不明地捏了捏。

酥癢傳來,子桑陡然感受到某種“被挑起征服欲”,夾雜著隱秘愉悅與破壞力的情緒。不屬於她,那便是……

紀懷光這個變態!竟然是這種反應!

子桑甚至不知道這屬於抖S還是抖M,反正她眼下只想給把人給立刻、馬上扔到出口,讓清醒後的紀懷光好好看看,他自己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

“你在生氣。”紀懷光移開放在她後頸的手掌,轉而擡臂解起了繩索。

少了肢體接觸,感受不到對方的情緒,子桑猛然意識到,紀懷光是通過這種方式探查她在面對他時的感受。

這人!

更讓她生氣了!

繩索解開,子桑身子一空,摔落在地。

腳下發軟,雙腿也震得生疼,想起來卻渾身無力。

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子桑擡眸掃紀懷光一眼,對方垂眸盯著她,居高臨下,顯然沒有扶上一把的意思。

生氣*3!

子桑雙臂撐地,顫顫巍巍爬起來。

不開口讓紀懷光幫忙,是她最後的倔強。

一旁被吊著的中年男子還在用喉嚨發出“赫赫”聲響,子桑擡臂一拳砸過去,砸得對方像陀螺般懸空轉圈。

疼!但是解氣!

好了,現在能正常和紀懷光對話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鬢邊幾縷亂發撥至耳後,又搬來一把椅子站在上面,好給其他被吊得奄奄一息的人解綁。

繩子收得極緊,怎麽都解不開,紀懷光也不幫忙,只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子桑邊慪氣般跟繩子較勁,邊橫眼盯著紀懷光。

她倒要看看這人能袖手旁觀到什麽時候。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紀懷光問。

怎麽知道?因為她是他師娘,半個媽!

但這話不能直接說。

“你除了記得自己名字,還記得別的嗎?比如元極宗的青濤長老、卓軒、馬道成……”子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理論上紀懷光最親近的幾人名字都數了個遍,然而紀懷光在聽完後,只是輕描淡寫地反問了句,“你說的這些人,都是誰?”

都是誰……這讓她怎麽解釋呢。紀懷光連他師尊都不記得,天降一張關系網,他接得住嗎?會相信嗎?

子桑盯著紀懷光,下結論到,“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你可以嘗試下,看我信不信。”

子桑發出一聲嗤笑。出息了,這麽跟她說話。

“青濤是你師尊,其餘幾個是你師弟妹。”

她回答完還特意瞥了眼紀懷光,對方沒說什麽,只不過眼底的神情能看得出來顯然沒把她的話當真。

看吧,她判斷得果然沒錯。

這麽個多疑的人,哪裏是她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會信的。

手中的繩索怎麽都解不開,子桑瞪向紀懷光,“真就看著,不來幫把手?”

紀懷光瞥她一眼氣鼓鼓的樣子,伸出手臂。

相比她的不得其法,紀懷光個子高,解起繩子來遠沒有她費勁。子桑毫不懷疑,要不是把人叫住,紀懷光根本不打算救她或者其他人。

被解救的人掉落在地後陸陸續續爬起來,口中念念有詞,搖搖晃晃朝門外走出去。

解完最後一個人的繩索,紀懷光踱到她面前,“你呢,你是誰?”

此時子桑正拿著鐵棍在中年男子身上比劃,準備一會兒來頓猛的,聽到紀懷光這麽一問,思緒回籠。

要說出真實身份嗎?可是之前青濤長老那些的不也沒信嗎?

要說她這麽個一看就不怎麽正經的人是紀懷光的師娘,顯得多像扯謊占便宜似的,沒準紀懷光還會覺得被冒犯到。與其在可信度上再打折扣,不如安一個更容易打動人的身份。

無論如何,這胡亂安的身份不能對立。首先博取到好感,才有可能把人弄出去。

她來到墻邊推開窗戶,朝天空望去。

太陽的位置幾乎未變,仍舊與她剛到這裏時的位置差不多,看來時間流動得非常緩慢。只不過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天黑,殺她個措手不及這樣子?她現在對這詭異的地方一點把握都沒有。

所以要怎麽回答紀懷光的問題呢?不是“輩高一級壓死人”的師娘,且身份不對立的話,可以是同門師姐或者師妹,這樣就說得清她為什麽知道紀懷光身邊那麽多人的名字。

想好答案,子桑轉身預備回答,映入眼簾的卻是一步開外的紀懷光。

什麽時候靠近的?怎麽沒聲音?

紀懷光半垂著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子桑莫名覺出一絲絲不安。她知道他等回答等得開始懷疑了。

然而她這邊剛準備開口,紀懷光卻毫無征兆地上前一步。這一步,便將她逼到了窗口。

手肘撐上窗沿,子桑有些緊張,“你做什麽?”

坦白說,不僅紀懷光不信任她,她也不信任此刻的紀懷光。萬一對方因為融合被“汙染”了,難保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一側手腕在下一刻被握住,為繩索勒過的殘留痛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紀懷光這是做什麽?要說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她擡眸盯著眼前人,正要出言警告,忽然意識到紀懷光這怕不是要查探她在回答問題時的感受?假如說謊的話,當即就能知道。

何其陰險!

“回答我。”紀懷光下令。

子桑強壓下心中起伏的情緒,“平靜陳述”,“我與你身處同門,是一直默默關註你的師姐。嘶……”

手腕傳來更加明顯的痛感,紀懷光用力握攏了手掌。

冷汗冒出來,子桑聽到紀懷光語氣隱約不善,“你在心虛。”

子桑當然心虛,可她就是要頭鐵試試看,紀懷光是不是在通過這種方法給她做說謊測試,結果還真是!

痛感還在加劇,“說實話。”紀懷光警告。

混蛋!查探感受什麽的太犯規了!

子桑疼得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般大聲回答,“說的就是實話!我是你師姐!一直喜歡你!所以為了找你跟到這裏!疼!放手!”

說喜歡不算謊話,原身喜歡得要命。她也確實為了找他才跟到這裏。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憑什麽心虛就是說謊?

無論怎樣她會死咬到底,否則紀懷光就會通過這種判別方法懷疑她說的每一句話。

壓迫感傳來,紀懷光上身前傾、下壓,將最後一點空間侵占。

子桑的腰徹底枕上窗臺,後仰成危險的角度,只要稍一側臉,便能瞥見樓下大半全貌,也只要紀懷光一推,她就會從二層墜落。

“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

紀懷光已經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事實,子桑很清楚所謂的“機會”指什麽——指平安待在二樓房間的機會。就像紀懷光能感受到她的情緒,她也同樣察覺到紀懷光失去耐心。

“全部都是真的!否則我怎麽會知道你在這裏!不喜歡你誰會來這破地方!我倆糾糾纏纏好多年你個負心漢!不僅把我忘了還倒打一鈀冤枉我!”子桑情急之下語速飛快,然而身子仍然被迫著越壓越低。紀懷光顯然不信。

“什麽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我還冒著生命危險來找你,結果居然……”

“‘別碰’,就是你口中的‘親密’?”

大概覺得她的謊言過於拙劣,紀懷光手下用力,將人往窗臺徹底壓下去。

總能找到邏輯上的漏洞,還用肢體接觸、靈魂感知這麽犯規的方法,她怎麽就給自己找了這麽個難搞定的主?!

雙腳懸空,下一刻就會墜落。子桑心臟提到嗓子眼,情急之下一只手攀上紀懷光的肩。

親密的事當然做過!哪怕只有一次也是做過!

她把心一橫,仰頭吻上紀懷光的唇。

肌膚相觸,錯愕感於短暫停頓後傳來。

不夠,她不僅要亂紀懷光的心,還要亂她自己的心!

子桑閉上眼睛加深這個吻,攀在紀懷光肩上的五指逐漸用力。

她迫切地想讓他被她的情緒所淹沒。

子桑曾請教過一位德藝雙馨的前輩,怎樣才能最快融入角色。前輩告訴她,在飾演角色的過程中,最直接暴力的方法,就是對自己催眠。當演員為自己的潛意識註入角色的喜怒哀樂,觀眾才能透過熒幕,看見真實。

她要讓紀懷光相信她的話,首先得自己相信。

腦子裏回閃過自來到這個陌生世界,一直以來的尋覓。

有失望,也仍然保留一絲希望,而紀懷光是那個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人。

這人好像無論遇到什麽危險,總是擋在最前面,即使面臨的困境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也會拼盡最後一絲力氣。

他像守住最後一道防線的戰士,只要他在,就能安心。

她清晰記得當決定幫衛氏兄弟尋找衛夫人,看到紀懷光等在門外時的觸動,也記得他突破重圍,從衛樊峰手中救下她時的震撼。

雖然紀懷光救她可能出於背負青濤長老囑托的原因,可是絕處逢生那一刻,看到紀懷光單膝著地,雙目失焦時,她真真切切感受到心疼。

她的心緒曾太多次被他牽動,她對他有無奈,有氣急敗壞,也有欣賞,有感遇忘身。假如紀懷光永遠受困於這靜止、遺忘之地,她會內疚、會惋惜。她不要虧欠任何人。

所以她說的話是真的,她以一種欽佩、感恩的方式“喜歡”他。她與他也確實做過極其親密事!就像這樣!

子桑仰頭,將此刻全部的感情傾註在親吻裏。

不要懷疑,不要推開她伸出的手,請感受她的真摯,也請,相信她!

紀懷光的唇微涼,如初冬染了寒意的晨露。而她的主動則像是一團火,試圖融化望不見盡頭的冰原。

提劍護過她的人吶!好好看清她!看清她為他而來!

子桑緩緩松開這個熱烈的吻,睜開眼睛望向紀懷光。

情緒退潮,對方的感受才終於顯露一角,讓她窺見一點端倪。然而沒等她細細分析,紀懷光已經松開她的手腕,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始作俑者此刻微蹙著眉,落在她臉上的視線覆雜難解。子桑也不知道紀懷光究竟信還是沒信。

四目相對,兩人像是突然沒了話,沈默著。

空氣凝固的房間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流淌。

許久,紀懷光什麽都沒說,轉身朝門外走去。

子桑等了半天等來這麽個反應,震驚不已。

什麽意思?“放過她”的意思?然後呢,沒點別的什麽說法?

他就這麽走了,讓她上去哪裏找他?跟還是不跟?跟上去會不會又上演剛才“威脅”那出?

挺拔的身影踏步消失在門口,沒多會兒傳來一句,“跟上。”

子桑反應了一秒,明白紀懷光是在對她說話,內心湧上欣喜,趕緊拔腿追上。

直到這會兒,她好像才真正有點“找到紀懷光”的感覺。

陽光從窗臺漫入房間,破舊的凳子,筆直的木梁,安靜得像一副油畫。

中年男子已經停止旋轉,喉嚨裏仍在發出漏氣般的聲響,虛弱且無力。剛過去沒多久的哀嚎仿佛不過一場不真切的夢。

很快,子桑折返回來,撿起地上的鐵棍朝中年男子身上招呼下去。

當她打夠以後走出房門,紀懷光等在樓梯旁,面無表情朝她望過來。

子桑長籲一口氣,勾唇道,“我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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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4-01-16 01:54:59~2024-01-18 01:48: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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