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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師嬸!收了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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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師嬸!收了弟子吧!

另一條蠶妖直接從丁老爺屍體上碾過,華服沾滿密集的足印與新鮮的泥土,看得人心驚膽戰。

總管現在特別慶幸逃跑的不是他,否則倒在地上的就不是老爺,而是他。

“快跑吧!瘋了!這些妖物全瘋了!”總管扯住黃秀明的衣袖用力搖扯。

沒什麽主意的黃秀明惶然望向紀懷光,“大師兄……”

“原路返回!”子桑來到他面前,指揮卓軒抱起昏迷的少年。

都這個時候還“大師兄”,紀懷光又不是孫猴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哦哦。”黃秀明連連點頭,仿佛要的也只是個判斷或者結論,不論這個判斷或結論來自於誰。

由蠶妖挖出的地道幽暗、狹窄,僅能躬身進入。

黃秀明和總管在前,子桑在中,卓軒架著少年走在最後。

燃燒的符咒照亮不規則的洞壁,腳下輕易粘上一層濕泥,幾人很快遇到數條分岔口。

黃秀明和總管停下腳步,左顧右盼,兩臉茫然。

“走哪邊?”子桑問前面兩人。

黃秀明苦著張圓臉,“弟子不知道。”

子桑面向總管,“地道你家挖的,怎麽出去?”

總管的臉扭曲成苦瓜,“仙師,小的哪有本事挖這個?都是老爺祖上挖的。可您看看,這地下都成什麽樣了?哪裏還分得清出路?”

子桑扭過頭問卓軒,“你們剛才怎麽找到我和紀懷光的?”

幽暗的地道裏,卓軒面色微紅,低頭小聲道,“我們控制住丁老爺後,他本來還不肯說實話。後來擒住總管,才帶我們抄了近路。進入地道一開始只有一條道,後來在妖腥味很濃的地方突然多出許多地洞,然後便是循著妖氣找到師娘與大師兄。”

子桑垂首思索。

她和紀懷光進到地道沒多久就遇見分岔口,卓軒他們抄了近道,理論上跟她和紀懷光的入口不一樣。

妖腥、地洞,很有可能是第一條蠶妖被分屍的地方。只要找到那裏,也就意味著找到出去的路。

她錯身來到黃秀明與總管前方,閉上眼睛運起靈力,將感知最大限度鋪展開。

妖氣的發散、空氣的震動、聲音的傳導、氣味的彌漫……如同在近前不斷放大,雖然不夠清晰,卻至少由“無覺”到“朦朧”,有了大致的方向。

“這邊。”

子桑積蓄靈力至食指,在選定地道墻面上畫出一個碩大的單箭頭。

萬一她選錯道,紀懷光得把她和卓軒、黃秀明找到。

除了石道,別的方向亦鉆出蠶妖,紛紛朝同類屍身爬過來。

方才砍蠶妖腦袋砍得手酸,陳敏兒氣喘籲籲,“大師兄!吞食了同類屍體的蠶妖好像妖力會變強。”

紀懷光點頭,而且妖力暴漲後的蠶妖,比分開兩條似乎更難對付。加上妖屍吸引同類,很快這裏就會成為蠶窩。他破開蠶繭時靈力損耗不小,回頭蠶妖齊聚,眾人想全身而退,相當困難。

“抓緊時間。”

陳敏兒當即朝馬道成喊道,“三師兄!撤!”

馬道成雙臂在蠶妖屍腹中摸索,試圖找出妖丹。

活著的妖物有妖力護體,不比妖屍容易處理。機會難得,他想爭取多拿一顆。

“等等,快了!就快了……”馬道成額上冒出細汗,下一刻,更多蠶妖蜂蛹而上,瞬間將他壓得看不見身影。

“三師兄!”陳敏兒的長刀朝蠶妖用力揮砍下去。

“為了一顆妖丹至於?真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沙文瑞幫著驅趕壓住馬道成的蠶妖。

“何不食肉糜!”陳敏兒咬牙朝其中一條蠶妖頭頂戳下去,然而卻只破了頭皮,並未傷及顱骨。

新來的蠶妖顯然修行更加高深。

“你倆先撤,三師弟交給我。”

紀懷光手中妄生發出嗡鳴,越戰越興奮。

陳敏兒低頭探上一眼,依然沒能在擁擠的蠶妖縫隙中瞧見馬道成的身影,只好咬牙收刀回撤。

沙文瑞沒有半點戀戰的心思,聞言趕緊朝子桑一行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捕捉著那一縷屬於蠶妖的血腥味,子桑領著幾人快速前行。

很快陳敏兒和沙文瑞跟上來。陳敏兒在前,沙文瑞在後。

留意到前方就是子桑一行,陳敏兒揚聲喚她,“師娘”。

身後視線被擋,子桑遙遙回應,“來啦?戰況怎麽樣?”

“三師兄出了點意外,與大師兄一起殿後。”

這樣啊,知道了。

子桑跟沒事人一樣,仍舊專註撤退的事。

沙文瑞越過陳敏兒,三兩步插了卓軒和黃秀明的隊,擠到前方與子桑挨著。

“沒想到妖物竟然就藏在丁府地下,師嬸和紀道友怎麽發現的?”

“無意中發現的,多虧了一位叫秋雁的姑娘。你們來得挺快,我發了信息沒多久就過來了。”

既然談到這裏,子桑扭頭面向總管,“為什麽逼著後院的女人生孩子?失蹤的丫鬟和小廝,是不是專門用來飼養蠶妖的?”

一番話問完,其餘幾人皆頗為震撼地望向總管。

之前傳訊玉簡只提到“有重大嫌疑,疑似賊喊捉賊”,沒想到背後竟然有這麽多隱情?

逼著後院女子生孩子是怎麽回事?飼養蠶妖又是怎麽回事?其中的離奇,是怎麽被發現的?

總管早已沒了僥幸,主動全招。

因著是丁老爺近親的緣故,他才被允許知曉這個持續數代的秘密。

原來丁家祖上本是平平無奇的蠶戶,後得一所謂高人指點,說是只要按照特殊方法養他贈的蠶與桑,必得上品蠶絲,獲利不菲。

所謂方法,便是需要丁家祖上以鮮血澆灌桑樹,再以結出的桑葉養蠶。

吃特殊桑葉長大的蠶所吐的絲,如制成布料,則明艷華麗,色澤鮮亮,讓人見之難忘。

平民百姓飼妖,易遭妖物反噬,然而高人有言在先,只要以同脈男女的鮮血澆灌桑樹,再以血桑餵養,蠶妖便能與飼主相安無事。且如能與蠶妖“同脈相傳”,始終保持一代又一代飼主與被飼養的關系,蠶妖也將越來越有益於飼主。

丁家祖上一開始只拿了一對蠶蟲嘗試,本也沒抱什麽希望,沒想到那一對蠶長到了只能以地下室圈養的可怕大小,且所吐絲線真的很不一樣,不僅量大到不可思議,而且做出來的布料在日光下能夠變幻色彩,久浣不褪,如仙子羽衣般炫目。

這批蠶絲雖僅夠做一身華服,卻賣出了丁家祖上想象不到的價格,而這一切僅僅只是開始。

為制造出更多精美絲帛,丁家祖上加大了投入。

血桑靠鮮血汲取養分,只要養分充足,即便在地下也能源源不斷生長出桑葉。他們在家宅地下挖出龐大的地下室,開始了飼養蠶妖的計劃。

直到這個時候丁家祖上才發現,飼養蠶妖最難的地方不在如何隱藏妖氣不被發現,而在於他們是否有足夠多新鮮血液供給。

於是,為保證“同脈相傳”,一個貫穿數代的計劃開啟。

雖然血脈越近,飼養出的蠶妖越有益於飼主。然而一個女子就算完全不休養,三年最多也只能誕下兩個孩子。

既想將飼養蠶妖的法子牢牢控制在本家,又想賺取更多銀兩,丁家祖上的男子開始大量納妾。雖然母族血脈不一,但只要父族血脈“一以貫之”,仍能保證蠶妖正常疊代。

自此,丁家開啟從蠶戶到布商,再到滲透怡州當地官場的飛速轉變。

生下來的孩子長到十來歲就可以開始供血,靠著多年積累,丁家終於崛起為怡州首富,府邸一擴再擴,小妾也越納越多,可惜供給遠跟不上需求。

長期貧血的孩子身子弱,沒幾個能活到成年。如今的大少爺、二少爺,以及意外為蠶妖所害的三少爺,都是當初特意留下來,專供延續後代的“種子”。

“三少爺是怎麽沒的?不是說跟蠶妖相安無事嗎?”

按總管的說法,一直以來飼養蠶妖的都是丁家自己人。明明已經順利運行多年,卻突然發生人員失蹤的事,本身就不對勁。直覺告訴子桑,三少爺被害這個細節,跟丁老爺請仙盟相助有關。

“哎,問題出在十餘年前。”總管一邊喘氣,一邊搖頭。

“為防血脈有汙,丁府設了重重禁制,後院女子沒可能與人私通。再則個,後院出生的孩子都會被帶到郊野莊園登記造冊,統一養大,這事本出不了錯。然而千算萬算,沒算到當初竟然有穩婆膽大包天,將自家孫兒與丁家男嬰掉包,為的就是讓孫兒在丁府吃穿不愁。因為這個孩子的血,蠶妖吃下桑葉後產生變化,三少爺就是跟這個孩子一起餵養蠶妖的時候出的事。”

總管講到這裏,子桑已經大約想明白前因後果。

丁家人通過大量生育孩子來飼養蠶妖,完成從蠶戶到首富的飛躍。只是沒想到會混入一個並非丁氏血脈的孩子,導致蠶妖失控。

自知處理不了蠶妖,丁家人便想辦法請仙盟出手。只不過既不能請實力太弱的修士,容易失敗;也不能請實力太強的修士,否則容易發現飼養妖物的事實,這才輪到她和紀懷光兩個金丹境的修士帶隊接下任務。

“那些失蹤的丫鬟和小廝怎麽回事?”

“發瘋的蠶妖食量大增,不然就拿腦袋撞石墻,所以……”總管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所以你們就找別人家的孩子,而且還直接把血放幹?”

“不想的啊!可是這些怪物萬一跑出來,不光丁府裏的人跑不掉,周圍百姓也會遭殃!”

子桑打住總管的話。她不相信丁家有什麽慈悲心,無非是真相大白,再也無法延續潑天的富貴而已。

“我不明白的是,丁老爺打算怎麽設計我們,既替他抓走出了問題的蠶妖,又不發現地下藏著的其它十一條同類?”

疾行讓總管呼吸不過來,不僅臉開始發紫,說話也帶喘,“那個,不是丁家血脈的孩子,腿腳快。當初三少爺沒了,他卻沒事,所以老爺就想了個法子。將客院旁邊的房間與地下打通,給那孩子穿上浸過丁家人鮮血的外套,引蠶妖出地面,然後再以機關填了臨時通道……”

說到這裏,總管咽了咽幹渴的喉嚨,小心地瞥子桑一眼。

他相信,話到這種程度,女仙師能明白了。

子桑扭頭望向卓軒懷裏的少年。

原來蠶妖事件之所以捅出來,還是因為眼前這個孩子。

難怪營救男孩的時候石壁擋道,原來是逼著孩子往特定的路線逃跑。等蠶妖出現在客院附近吸引走他們幾個的註意力,再把地洞一堵,神不知,鬼不覺。

要不是紀懷光提前發現地磚封印妖氣的蹊蹺,要不是撞見秋雁,趕著完成任務的她未必不會著了丁老爺的道,誤以為那條變異的棕綠色蠶妖就是丁府唯一的禍害。

丁老爺可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子桑轉身對卓軒道,“小軒,把這孩子外面衣服脫了扔掉。”

卓軒見子桑突然跟他搭話,臉蛋又紅了起來。好在雖然面熱,但腦子還不至於停轉,他趕緊依言給少年褪去外套。

“對對對,忘了這茬,孩子身上的衣服不能留,還得是仙師心細如發,我都忘了這茬。”

子桑瞥一眼此刻神情唯唯諾諾裏夾雜著心悅誠服的總管,只覺得有些刺眼。

論前後神情反差之大,沈浸式入戲之深,她是真比不了眼前的中年男人。

陳敏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擠到前排,將沙文瑞隔開。

“師娘,大師兄和三師兄還沒來,不會有事吧?”

“不會有事,你大師兄能擺平。”

雖然語氣篤定,可其實子桑也不是百分百確定。畢竟因她一通攪和,事件的走向已經脫離原來軌道。蠶妖數量多,天知道紀懷光擺不擺得平。

被陳敏兒故意隔開的沙文瑞湊近,“師嬸好像格外相信紀道友,一點懷疑都沒有呢?”

那麽多蠶妖在後面,居然完全不擔心。

“沙文瑞你什麽意思?師娘不相信我大師兄難道相信你?連我都打不過,好意思。”

被陳敏兒嗆到,若放在平時沙文瑞早豎起戰鬥姿態,並且肯定要懟上一句,“出去好好比劃比劃,倒看誰勝誰負!”

然而此刻他只當耳旁刮過一陣不和諧的風,專心等著子桑的回答。

之前紀懷光與子桑的舉動不僅讓他在意,也讓他隱隱激動。

若子桑真的和紀懷光有什麽,也就意味著她不光對銀霜長老感興趣,也並不介意與低輩分的弟子相好,那他豈不同樣很有機會?

一想到身邊也許、大概、應該、很有可能就要多上一位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的美艷道侶,沙文瑞就覺得身子骨都是酥的,日子也格外有盼頭。

他就知道,他的桃花運要來了!

子桑聽出沙文瑞語氣裏的試探與酸味,挑眉朝他嫣然一笑,“換作文瑞你,我也是‘格外相信’,一點懷疑也沒有的。”

沖著沙文瑞即使平時跟陳敏兒不對付,在抵禦蠶妖時也認真施以援手這點,證明他人品的確不錯。

人品好的人,值得被信任。

她願意在危險時候與這樣的隊友彼此托付,同時祈求上蒼也好,天道也罷,賜予他擁抱美好人生的幸運。

靈火昏昏,女子的笑容卻格外奪目。地道幽暗逼仄,恍惚因為她而突然變得明亮開闊。

沙文瑞一時間怔住,心跳得極快,幾乎要呼吸不過來。

他在子桑的笑容裏迷失,腦子裏只剩下獨獨一份的感慨——師嬸!收了弟子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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