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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愛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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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愛有期

春夜微涼,月色幽重。

府邸裏燈火通明,付濯晴將江大夫送出門去,也免不得被叮囑兩句。

江谙,江大夫,上次來府邸是付大人郎君箭傷,這次又是刀傷,如此頻繁的受傷,好生生的身體都要被折騰廢,難免多說了兩句。

“這邊郎君還如此年輕,輪番受傷身子也會吃不消的,這次的傷恐要養久一些,望付大人多費心了。”

付濯晴微微頷首表示知曉,待江大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她才轉身合門回府,次院溫喬兩位娘子站在各自門口,詢問邊郎君如何,她道無礙過後,直徑回了自己屋子。

回到屋裏,邊連瑱半躺在床榻上,臉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無比,但他的眼神卻透著一股子狡黠。

只見他右手下支著一個引枕,身子艱難朝外翹楚以盼,見付濯晴回來,他還扯了下嘴角,特意露了個笑來,算是跟她打個招呼吧。

付濯晴將身後的門扉合上,她走至軟榻坐下,隔著一臺燈盞看過去,邊連瑱一襲純色裏衫,唇瓣泛白,病中垂坐,“這十餘人不是你算計來的吧,那麽你的計謀便是將計就計,讓我可以名正言順的收拾舊時餘孽一黨嗎?”

她見邊連瑱身負刀傷時,一下就明白了,連她都不知舊時餘孽窩藏在哪裏,他就更不知曉了,今日這群黑衣人行事,也並非是他所為,但黑衣人既然露餡了,邊連瑱將計就計,委了他白日裏給她所說的計謀,也全了他口口聲聲說的,她的名聲。

邊連瑱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坐直了些,他輕咳了兩聲,拉扯著傷口隱隱做痛,他緩了一會兒,目光再度緊緊鎖住坐在軟榻上的付濯晴,她回來甚至都沒來得及換衣裳,她身著的那身半見黃衣裙上,清晰可見他傷口上的血跡,那是她抱著他坐在馬車上時染上的。

他那會兒身上都疼的快要撐不住了,感覺到她的手在顫,其實他今兒白日給付濯晴提供的那個空殼子計謀裏,也是他想賭一把大的,賭一賭付濯晴當真想要他走,還是覺得在他做的那個夢裏,她所切身經歷的生活裏,他選擇為恩人做事,而非和她的情愛,最終致使她丟了命。

邊連瑱想賭的就是他此生永遠不會再做一個錯誤的決定,也賭付濯晴會因這件事而對他夢裏的那件事徹底釋懷。

其實他做的夢,他沒切身經歷過,他所歷經的自己是家庭幸福美滿的,當然他前些日子惡補了些話本,其中有話本裏講,從小缺失父母愛的孩子,總是對情愛一事敏感多疑,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將自己心愛之人越推越遠。

邊連瑱賭的就是這個。然他好像賭對了。

邊連瑱右胸膛受了傷,他為逼真一些,抓著那黑衣人的手刺的也重了些,累的他說話也痛,只能邊小聲邊喘氣兒說,“你並非是真的想放我走吧,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愛我,要放過我,卻還是會在我受傷時緊張,這種緊張如果換做一個陌生人是不會有的,你只是想應證一下我如今說想留在你身邊,是否是真的。

你怕想之前那樣,再來一次,對不對。”

一個從未解決過的過去,是橫在邊連瑱和付濯晴之間,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只有這條鴻溝再次呈現,徹底解決,二人才有可能有個未來。

邊連瑱將此分析得很是透徹,隔著一盞燈罩攏著的燭火,明明軟榻周遭的窗戶緊閉,可它還是晃動不已,黃燦燦地燭光照著屋內二人,一個雖臥在床榻,憔悴不堪,但卻喜從心中來;一個安安靜靜坐在軟榻上,目光不移地看著這盞置她跟前兒的燈火。

這燈火左右晃動,照著她眸中覆雜,也映著付濯晴內心深處的波瀾無助,她沈默良久,久到邊連瑱差點以為自己猜錯了,才緩緩開口,“是又如何,你總掛在嘴邊的愛我,不試試怎知道。”

付濯晴將罩在燭火上的燈罩拿下,拿了火剪挑了下焰中,又蓋上燈罩,一來二去,燭火欲滅之際,落在她臉上的幽暗也被重新燃亮的火焰沖刷不見。

其實她也是存了心思的,付濯晴為人磊落,行事坦蕩,她心中斬釘截鐵想著,自己對邊連瑱的愛已經消散了,這人留在她身邊就是為給她利用,助她平步青雲的工具。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付濯晴心裏的想法,其實都不曾瞞過自己下意識的肢體關心,她待他是先有愛的,若先有恨,或許她真的愛不下去。

但先有愛,又生恨,她穿越過來又殺過他一次的,沒殺死,那時她還能麻痹自己,邊連瑱是自己的仇人,她不能對他心慈手軟的,不然她的下場只會更慘,事實也是如此,但當她知曉她和他之間的愛恨糾葛,並非同步,彼此皆對彼此有過責難,她心裏的恨啊,就煙消雲散了。

唯獨付濯晴心裏還有個結,就是她不相信邊連瑱是愛她的,有道是有愛故生怖,她恐懼他的愛,覺得此人能爍愛她,也能因為旁人,旁的事而拋棄她,故而她要攆他走。

讓他走的遠遠的,這樣一來,她也能徹底和過去說再見。

其實,邊連瑱說和離這件事是考驗也說的不錯,付濯晴想把人攆走的根本目的,只是在恐懼他的愛是否跟之前一樣罷了。

聞此,邊連瑱左手托了一下床沿,盡管他稍微動一下,便會掣肘右胸膛的傷口,可他還是調整了下身子,讓自己盡可能瞧見躲在燈罩後的付濯晴的臉,話也盡量往輕松了去說,“阿琤,我知曉一個人心中若有心結,很難過去的,可我當真也願意去證實,如今的我和當時我夢裏的我,是不一樣的。

我明白一個心結若想徹底消散,是很困難的;也明白你心中的萬般糾結,我不奢求你的諒解和接納,只求——”

邊連瑱從自己被付濯晴脫下來的衣裳袖中,找出那紙和離書來,往前遞了遞,“只求,今日今時,阿琤能幫我把這紙和離書燒掉,我們一切重新開始,也慢慢來過,好嗎?”

付濯晴沒有立刻回答此話,她手臂一抻,將軟榻旁的窗子開了條小縫,夜風些許寒涼,吹開她眼角沾濕的長睫,也吹散了屋裏的點點沈悶,她和人打鬥時,發髻松散,幾撮長發散開,又被風撫起撩動。

隔著一條窗戶縫,她望著窗外夜空上那輪明明有,卻一點不亮的月亮,她內心其實很清楚,清楚今夜之前的自己就如這輪不亮的月亮,明明沒霧遮擋,卻始終不明前路,正如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對邊連瑱的心思,倘若她真的想要他的命,是無需一等再等的,其實這又何嘗不是她的緩沖之計呢。

如今的她更像她身前這盞被自己挑過燈芯的燈盞,透亮無比。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內心渴望與恐懼,只不過恐懼被她自己親手挑沒了,心也就更亮了。

付濯晴輕嘆一聲,合窗起身下榻,手中拿著軟榻小幾上的這盞燈盞,把它置在床沿邊的圓杌上,只不過她在放燈盞前,將圓杌往外拖了拖,去掉包裹燭火的燈盞,燭火鮮亮。

她沿著床沿坐下,始終不語,其實事到這個節骨眼上,她並不知該說些什麽,還是直接做些什麽好了。

付濯晴取回這封由她親手寫的和離書,原本疊好的紙張被她舒展開來,她盯著這封和離書輕然笑笑,隨之手指輕輕捏住一角,將她湊近燭火,火焰迅速蔓延開來,將紙張上的字跡吞噬了個幹凈,灰燼飄地,往事盡散。

“過往種種,正如這灰燼,散於你我眼前。明日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付濯晴聲音極輕,帶著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邊連瑱身上的傷口著實不能大笑,來表達他心裏的喜悅,他只能微微牽動唇角,眸中爍光,他擡左手想要去夠付濯晴的手牽著,可他始終夠不著,還是她看到後,主動將自己的手湊上來的,他見狀笑笑,“你不是問我,我的計謀是否是將計就計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是的,我覺得這將計就計換來我的終身幸福,很是值得。”

**

夜半,付濯晴睡著不小心翻了個身,胳膊肘一下頂到了邊連瑱的傷口上,痛的他極小聲‘嘶’了聲,被付濯晴聽到了,她醒了。

“你沒事吧。”付濯晴詢問道,這屋裏的床榻是足夠睡倆人的呀,既然都說開了,睡一張床上自然是順理成章的事,她自然就睡在床裏側了,其實睡之前她和邊連瑱之間是有很大距離的,即便是她翻身也是不會碰到他的,何況她的睡姿一向是很好的,除非是邊連瑱在她睡著之後,非要挨著她。

邊連瑱一直沒睡,他怎麽可能睡得著呢,他的阿琤睡在他身旁,他想就這麽看著她,他剛好身子朝裏,她的身子朝外,二人是面對面的,床幔不透光,雖然他一點也看不清阿琤睡顏,但就這麽摸黑感覺著,她睡在他身側,也是極好的,誰知她身子一個大翻身,狠狠捶了他傷口一下。

他有事,當然有事,有大事。

不過沒關系,這點痛他還是能承受住的,畢竟也是他想挨著她的,邊連瑱咬牙切齒地說,“我好像有點事,阿琤我傷口有點痛。”

付濯晴也顧不上思考什麽到底是誰的原因,她坐起身,長發撩過邊連瑱的臉頰,黑夜中,她的神色焦急,“我去點燈,給你瞧瞧。”她摸索著下床,甚至都不曾穿鞋,只記得睡前床沿處的圓杌上放著一盞燈,她拿來用火折子點上,轉身又將床幔掛起,這才看清那順著邊連瑱裏衫滲出來的血,竟在他左胸膛淺淺映了朵花來。

邊連瑱明明額前滿是虛汗,卻還是強撐著擠了個笑來,平息阿琤神色擔憂,“別擔心,事不大。”

付濯晴的力氣可不是蓋的,她睡著的時候早忘了床榻上還有一人了,力氣自然沒輕沒重的,這一下下去,邊連瑱被包紮好的傷口徹底是崩開了。

幸而江大夫照舊留了止血的藥和裹傷布,以備不時之需的,誰承想又用上了,付濯晴先將自己的引枕放在邊連瑱這邊,後將人小心翼翼扶起側躺著,再到給他輕輕脫下裏衫,露出傷口。

劍傷觸目驚心的,血絲絲往外滲,付濯晴先用幹凈的帕子沾了江大夫給她的特調水給邊連瑱擦拭傷口周遭的血跡時,不由說道,“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想說的話直接告訴我,不就可以了,非要自己挨上一刀。”

她下手極輕,邊連瑱的額前汗珠卻越來越多,可他楞是熬著,一聲疼都不吭,“不這樣,你心裏的傷如何拋開愈合呢。”她背對著燈燭,那面朝他的臉頰上雖踱在陰影下,卻滿是心疼,他緩緩擡左手,將她耳前的發絲撩到耳後,“再說了,我註意著力道呢,這不還是怕痛,所以傷在右胸膛,左心房沒事,就一點小傷而已,過幾日便好了。”

付濯晴將他的傷口周遭擦拭幹凈,才開始上藥,“你知道江大夫如何說嗎,江大夫說,你這次傷口很深的,比上次還要修養的久。”

邊連瑱聞言,頻繁蹙起的眉心卻還是時而舒展開來,“江大夫還真是位恪盡職守的大夫,愛把傷勢往嚴重了說,好讓我們多重視起來,上次的腿上不就是如此,大夫說要整整白日,結果托我們阿琤的福,月餘便好了。”

付濯晴將藥小心翼翼塗勻他傷口,在給他裹裹傷布時才分神過來輕輕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卻愈發輕柔,“都傷成這樣了,還來開導我呢。”傷在胸口的傷,裹傷布要穿過他的臂膀,一層層纏繞,最後系好。

她坐在床榻上松了口氣,邊連瑱看著付濯晴額前累的也滲了層薄汗,他將將能動的左手去拭她額前汗珠,“瞧瞧,都累的出汗了,阿琤,辛苦了。”

付濯晴垂眸輕笑,隨後笑的更甜了些,“好了睡覺吧。”她看他的眼神實在是差的很,還是早些歇息,休養生息。

其實

今日二人都是反躺著的,付濯晴一貫睡的,是床榻另一頭,今日顧著邊連瑱身上的傷,二人便睡在另一側,圓杌上的燈火熄滅後,她躺回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兒,頭挨著邊連瑱朝裏睡著,壓在下側的左胸膛,如此一來,即便她翻身,也不會再碰到他的傷口了吧。

挨著人睡,就知道如今這床榻之上還有另一人了。

只是二人睡也睡不著。

付濯晴尤為清晰地能感知到她頭靠著的方寸之地,邊連瑱的心跳得厲害,她將自己的手覆上去,自己的腦袋貼在自己的手上,“看樣子,你也睡不著,我還是去軟榻上睡一段時間吧。”

她‘蹭’一下坐起身,邊連瑱笑聲從她右耳傳來,“阿琤,你我年齡也不小了,甚至都圓過房了,你還害羞嗎?”

實在是床裏太黑了,不僅邊連瑱瞧不見她的神色倒不是緊張,只是硬生生將自己的欲望咽下去,也確實有一絲緊張。

甚至她感覺到他身體上的反應,自己也生了心思,可是邊連瑱的傷也著實不能忽略吧,付濯晴想,這包紮傷口的活實在是不易,她感覺自己的力道就跟小貓似的,都不敢重一點,但她不瞎,還是能看出他在強忍著。

“不是,這不顧忌你的傷勢嗎。”付濯晴不是個害羞的人,何況二人之前也確實做過,那畫面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邊連瑱握住她覆在自己心上的手,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期待,“原來阿琤是擔心我啊,那不如你親我一口,我也不會放你去軟榻上睡的,那裏壓根就睡不好。”剛她幾乎是靠在他心房上,他這身子現如今實在是俯不了身去親她,剛想擡手用手指去碰她的唇瓣來著,人就一下坐起,還說著要去軟榻上睡,這可不行,他好不容易負了傷才將他的阿琤找回來的。

哪兒能就這麽輕易放人呀。

邊連瑱說什麽都不幹。

付濯晴只知道自己是個不加掩飾的人,幾乎是做什麽事就是什麽事,除了在官場,在自家基本上不拐彎抹角的,今夜她倒是遇上對手了,這麽直白的說法,跟她所差無幾,

“說的也是,那軟榻著實不好睡。”她俯身躺下之際,雙手撐在自己身下,主動去攀邊連瑱的唇角。

邊連瑱自是知曉付濯晴是個什麽樣的人,一個不折不扣的行動派,說完那句話,就一定會允了他的訴求的,當他日思夜想的阿琤主動攀過來親他時,他自然是迅速回應。

付濯晴的唇畔軟和溫暖,帶著獨屬於她自己的香甜,也對他有著難以自拔的吸引力,讓邊連瑱沈醉其中,難以自拔。

床幔裏的暖意逐漸攀升,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二人呼吸都難免急促起來,付濯晴清醒過來意識到邊連瑱身上還有傷後,利落地躺好,給自己和他蓋好被褥,總歸是不好再做些什麽的。

邊連瑱沈浸其中的滋味被瞬間打破,他睜眼溫柔一問,“怎麽不繼續了親我了。”

“你身上有傷。”付濯晴的話從被他的心窩處傳來,“你還是祈禱你的傷快些好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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