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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傷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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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傷懷

原來她竟還是覺得他是裝作對她好的模樣。

邊連瑱接著在床頭側將床榻鋪好,這個位置鋪床離付濯晴坐的位子太近了,她稍稍又往一旁挪了挪。

這床是她的,她自然沒讓開之理,至於旁邊這位惹她厭煩之人,她自然是要遠離的,幫她鋪床這件事,其實她自己也會,無需他人著手的,有句話叫做‘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非常合適現在殺人犯的德行。

願意鋪就鋪唄,別給她冷不丁藏根針在鋪好的榻上就行。

付濯晴雙腿抻直落地,隨之朝一邊擺動,她垂首擡起右手,看著自己長長該修的指甲,忽而眨眼一瞬,對哦,她可得仔細看著,不能因她覺得殺人犯這段日子不會給她下毒而放松警惕。

萬一呢,畢竟一根針可要不了她的命,但卻能讓她感受一下疼痛。

付濯晴一個轉身,身子微微後仰,後背便倚在床位的床柱上,屋內燭火微芒,將息未息,卻足矣讓她借著這零星光火看清眼前起身未走,隨之坐在她床榻上的殺人犯。

此人忽而轉過來看她的眼睛裏,不再是往日她見到的那般藏匿廣袤無垠的恨的隱忍模樣,而是換了種。

換了種她之前在當公主喜歡殺人犯時,此人‘愛她’之目,付濯晴心覺可笑,她可是不會上第二次當的,對於一個心懷不坦蕩的人而言,故技重施懷的什麽目的,付濯晴一清二楚的,殺人犯跟她一樣又沒失憶,這種伎倆並非因想上演愛,而是此人沈浸在白日愛她的角色裏,尚未脫身。

一個伎倆不可能重現兩次,她,付濯晴也不可能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的,殺人犯是由她那皇弟培養的,自然深知其理,是以這概是不可能的,唯一一種可能性,就是殺人犯演上頭了。

而她早在那夜潑殺人犯水時,就看到了他的心有不甘,從那往後直至現在,她偶爾都能註意到他的不甘心。

不甘心她那夜那麽做。

嘁,付濯晴待給她下毒的人,已是手下留情了,哪怕此人心有不甘,也得給她好生憋著。

付濯晴目光冷淡地望著邊連瑱的一舉一動,她也不說話,她對殺人犯的態度就是她想跟她說話時,她就說,不想說時就一字不言。

邊連瑱後脊抵在床頭,雙手淺扣搭在腿上,他垂頭深吸一口氣,覺得既然她也帶著前世記憶,那麽他想直接在今夜說清楚,之前付濯晴一直對他不冷不熱的,壓根不會聽他講,今時不同往日,今時院中住著旁人,雖然整個後院還是只有她和他二人,但奈何院落並不大,後院吵架,前院和次院都聽得到。

而且他覺得她今夜心情蠻不錯的。

他想今夜說,乃天時地利人和。

邊連瑱擡眸望向她的眼神中帶著一股赤忱,“我沒有在裝。”他搭在腿上的雙手卻略顯緊張,不斷抓著外衣緩解。

夏夜漫漫,炎熱不止,屋內即便燃著冰塊,也免不得開窗柩透燭息出去,熱意剛好吹著邊連瑱後脊,薄汗涔涔,那立在床尾不遠處幾度欲滅的燭火,搖曳不止,像是要熄滅似的,可是轉瞬間卻鮮亮起來,挑亮那人風月不侵的傲骨。

邊連瑱就這般盯著付濯晴,好似上蒼十分善待這位出身貧寒的女子,渾身傲骨,錚錚向上,哪怕是他在船舫上遇見她時,她都在自食其力,是那麽美好向上的女子。

在遇見他之後不畏金銀地位,唯一一次妥協,換來的是他之喪命,其實這段日子他想了很多,但凡他跳脫開喜歡她的桎梏,就會發現她的傲骨是世間罕有,可他是世俗之人,跳脫不開,且深陷其中。

他不知道他那兩個哥哥究竟跟付濯晴說過什麽,讓她會加害於他,可他其實也清楚,如果不是這樣,一個堂堂正正的心懷傲骨,行商之人,是不會隨隨便便要人性命的,這般行徑,只會給自己徒增煩惱。

邊連瑱思來想去的,他這些日子看在眼裏,付濯晴絕非一個隨隨便便就拿自己性命於不顧的女子,她甚是愛惜自己的性命,既然她和他都是前世的彼此,那麽她前世也並不是一個會因想殺他而將自己置身於牢籠之困的人。

需知在南商朝,殺人需償命。

是以邊連瑱今夜想將自己的心事說個清楚,至於他想探清的前世之因,等付濯晴想說了,自然會告訴他的。

“我有一些話想說,能否請你安心聽我說完。”邊連瑱話音不大,聲音誠懇,帶著些許顫抖,他不確定她是否想聽會聽。

燭火幔帳,帶過付濯晴眼神裏不易被察覺的疑惑,她今夜無事,聽聽也無妨,反正無需她開口說話,她倒要聽聽,他又打算整什麽幺蛾子。

付濯晴將左腿半彎搭在床榻之上,雙手抱臂,細聽尊說。

邊連瑱抿了抿唇,似乎斟酌再三,話都到嘴邊了,他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我想說我很愛你,但前世裏我用錯了方法,我想請你給我一次機會。”

“至於前世你殺過我那件事,我不在乎了,今生我下毒害你,其實是為前世的我死於你手在報仇雪恨,那一夜那盆水,徹底潑醒了我,我想比起恨你,我還是很愛你的。”

“我不求你能原諒我,今生做的錯事,我只想要一次能敞開讓你對我敞開心扉的機會。”

邊連瑱說完了,他目光虔誠,灼灼期許盯看著和他對坐的著的人。

付濯晴聞言,嘴角坦露一抹酸澀地笑,這笑很不似往常嘲諷,而是她覺得殺人犯是否患有一種疾病。

一種將她當做殘害他的兇手的癥狀。

實際上呢,是殺人犯親手殺了她不是嗎,說什麽不在乎,以後跟他自己的墓碑去說吧,談愛,愛在該談的時候都是傷害,現下想起來說是愛,這又是何苦呢,很是沒必要呢。

付濯晴望著殺人犯地目光裏難掩覆雜,此人慣會耍用伎倆,前世只為騙取她的歡心,今生嘛,說是愛,其實不然,試想而知,一個將她當做殘害他雙親兇手的人,怎麽會良心發現,她其實並非兇手呢。

殺人犯前世壓根是不信她所謂的解釋,只信她皇弟給其灌下的迷魂湯。

屋內燭火通亮,映照著付濯晴臉龐輕飄過一抹決絕笑顏,其實邊連瑱很少在跟她獨處時,能看到她會有這麽多別的表情,往常都只有平靜冷笑嘲諷,今日的表情更像是看穿了他,卻笑著也拒絕了他。

邊連瑱瞧出來了,付濯晴對他是無言以對,不願多說一句話的,可他並未氣餒,自行平覆自己被拒絕的心情,“沒關系的,我已經享了前世我不曾得到和你‘一世夫妻’的名頭,你不有句話說得好嗎,此生不會與我和離,我想即便你不給我機會,我也會自行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只希望你就當我是個能伺候好你的人。”

甚至,他最後幾個字說的既快,聲音也快落地,加之他起身動作太快,致使付濯晴一個字都不曾聽清楚。

反正聽不聽都一樣的,她心不變。

後夜,蟬鳴交織。這處宅院裏早已熟睡,付濯晴耳根子卻被床榻之外的地上一陣細微抽噎聲吵醒了。

殺人犯在哭?

付濯晴面朝床裏,睜著眼睛思索,一個大男人偷偷哭什麽,有什麽可哭的,她本不想理會,可這哭泣抽噎聲陸陸續續的,像根細弦,挑動著她難以覆加的睡意,她翻了個身,面朝外側,一個伸手將床幔撩開,借著窗外滲進來的微弱月色,她瞧見殺人犯將身子蜷縮,背對著她的身影形單影只。

許是她的動作不算重,加上殺人犯哭得認真,並未註意到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付濯晴想,還是算了,她沒必要制止別人的哭泣,畢竟她雖不自詡什麽好人,也非壞人,連讓旁人哭的權力都不給,她放下手中床幔,躺回床榻上,可是她翻來覆去,耳廓哭聲還是不斷。

付濯晴反正被擾的也沒了瞌睡勁兒,她起身坐在床榻裏,聽著這微微顫抖哭聲,似是在極力壓抑著聲音,卻怎麽也藏不住悲傷之色。

她自幼習武,對聲音尤為敏感,這下她算是徹底睡不著了,誰知就當她坐夠了,重新躺下,眼睛都還眉來得及闔上,就聽見床幔外殺人犯的小幅度動作,似是在起身。

果不其然,甚至還掀開了她的床幔,月色迷離,四目相視之下,是邊連瑱眼中難以收回的驚訝。

“你,你都聽見了?”

“是吵到你睡了嗎?”

付濯晴面色平靜如水,坐起身子,“嗯,你吵到我了。”

“那我不哭就是了。”邊連瑱雙手還死死拽著被他掀開的床幔不肯松手,“我沒想到會吵醒你,對不起。”

邊連瑱不知自己如今該怎樣去面對付濯晴,他前世無憂,就連喜歡她,也是他強加給她的,他從來都是自恃傲骨的,前世他覺得只要他喜歡的人在他身邊,即便不喜歡他,也沒關系的,可是,漸漸,他不滿足於只得到她的人,卻發現無濟於事,但他依舊覺得沒關系,畢竟他那時是首富公子,矜貴無雙,對那時的付濯晴有絕對的掌控力。

昨夜他鼓起勇氣說完,被拒絕,其實他心裏難受得很,他難受的不僅是自己的心裏話被拒絕的委屈,更覺得自己前世待付濯晴其實除了吃穿用度,和他自以為是的愛以外,都沒去思慮過她究竟想要什麽,以及在她的眼中,他就是一個不折不扣將她關起來的混蛋吧。

以至於邊連瑱跟她說的最後的話都沒說完,他揪心不止,眼淚便要止不住,為不讓她發覺,只好快些說完躺下,大概猜她睡著以後才敢偷偷哭泣,哭他曾經的自以為是,傷害了她,若他前世能尊重她,在一開始不把人強行帶回邊府,正當去追自己喜歡的人,或許結果會不一樣。

只不過在邊連瑱的前世裏,他也是局中人,家中雙親疼愛,造就了他的骨子裏的傲然,如今跳脫出來,卻發現這種他生長的後滯,太令人痛苦了,對之前的付濯晴和對現在的他都是折磨。

邊連瑱站在床畔,垂眸時,眼淚不自覺掉在付濯晴薄被上,“也沒什麽,我就是想起來跟你道聲歉,為前世我對你做的種種,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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