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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扉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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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扉驟開

春影給屋內熏了少許檀香在香爐裏,隨後退身而出,屋內秉燭馨香下,也只留下二人,卻只滲了一人影出來。

付濯晴遮開浴房的屏風是不透身的,即便光影濃郁,換衣沐浴皆不透身,然她給邊連瑱的兩盞屏風就不管不顧很多。

最起碼她和他之間隔開的那盞屏風,就是極近透明的,她是不會蠢到殺人犯在沐浴,她也要沐浴的,然和她那盞不透身的屏風放在一起,遮擋窗外景的屏風上,映著一個美人沐浴圖。

就是殺人犯。

其實也不能說付濯晴故意的,整個府邸都是她的,自然上好的物什都是她先擇選,屏風亦是,府上只有這麽一盞上好的屏風,當然要緊著她先用。

付濯晴雙手抱臂,身子淺淺倚在自己的浴桶邊上,目光透過那扇若有若無的屏風,凝視著殺人犯的一舉一動。

這個舉動讓邊連瑱非常不爽,尤其是她的眼神,冷冽無欲,甚至多了絲刻薄,他整個身體只露了頭在外邊,臉色被溫度適中的水熏得紅熱,他想大聲討伐她,可是不行,他小聲道:“你腦袋不清醒了吧,我們沒熟到這個地步,趕緊出去。”

邊連瑱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和惱怒。

付濯晴輕笑一聲,語氣裏自帶肯定,“我們早就熟到這個地步了,不是嗎。”自從她過來,就一直想不明白個問題,就是她明明是和殺人犯成婚第二日過來的,即便是穿越而來,那麽她腦袋也該是空空如也,沒有別人的記憶才對。

可是她卻記得她和殺人犯的新婚之夜,是如何顛鸞倒鳳的,這一度讓她懷疑自己當真有原身,直到後來,她才驚覺不是。

那新婚之夜的記憶其實就是她和殺人犯的。

試想,付濯晴死於夜晚當空,過來也是夜晚當照才是合理的,而非晨起,只不過那時她和殺人犯都忘卻了彼此殺過彼此,只記得情意無邊,次日悉數想起,也自然隔閡無涯。

邊連瑱一時語噎,浴桶裏被他蕩起的水波紋脆冽冽響著,他稍稍露了通紅的脖頸出來,“你這話什麽意思。”

他腦海裏就像被一團火哄熱了似的,不斷往外冒新婚夜那日的記憶,付濯晴剛那話,該不會是今夜?

邊連瑱甩了甩自己腦袋,他身前的水紋隨之波動,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他試圖調整自己呼吸,讓自己已經思緒紛飛地腦海平靜下來,卻發現無論怎樣都是於事無補的。

隔著一盞似有似無的屏風,這盞屏風上獨繡著一枝寒冬臘梅,高潔清雅,與屏風後那人相得益彰。

邊連瑱的目光穿透屏風,細碎的暖光穿過屏風落在付濯晴臉上,疏離寒霜,獨占鰲頭,明明透著一股清冽之感,卻因明麗而嫵媚的長相,讓人止不住硬要接近。

付濯晴長發隨散,姿態慵懶,淡淡地視線裏滿是平寂,並未摻雜一絲一毫對殺人犯的別有用心。

邊連瑱還試圖屏息凝神,依舊無濟於事過後,他不得不承認,事到如今,付濯晴能帶給他的絕對不止仇恨,還有他因她一句話就被牽動的思緒和身體。

如果她真的今晚當真要這麽做的話,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付濯晴起身,緩緩走近屏風後止步,她身子就站在屏風後,想笑但忍住了,殺人犯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疑惑不解到視死如歸,她記得自己也沒說什麽不得了的話吧。

怎麽殺人犯就一副隨時隨地要從了她的模樣呢,真是奇怪。

付濯晴聲音輕俏,不似尋常穩重,“你都這樣了,我還能有什麽旁的意思呢。”她看穿了殺人犯想入非非的神色,其實仔細回味回味,她覺得那晚殺人犯的表現還是不錯的,可是呢,這種事情她就當做是對自己的放縱,畢竟她對自己甚是包容。

有一不會有二,當時付濯晴不記得她和殺人犯之間的仇恨,她也想得開,那晚新婚夜,她就當做是給自己往前對殺人犯的情意踐行。

至於今夜,她是來找他說些別的,既然殺人犯能想歪,說明此人跟外頭那些意圖想要她的男子沒什麽兩樣。

付濯晴身為即將登基的女帝,能言善辯,識人用人的功夫皆上乘,然邊連瑱卻不是,他無法透過付濯晴那雙寂靜的眼眸去窺探到她的想法。

邊連瑱將自己身子裹在浴桶裏,滿腦子都是分析她剛才說的那句“我還能有什麽旁的意思呢”。

看來她的意思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邊連瑱不知不覺垂頭右看看自己洗幹凈了沒,左探探自己的心是否今夜同意此舉,想來是同意的,他皮膚呈白,這會兒已是透紅非常,連他自己都覺得灼熱的程度。

“那,那你先轉過去,我穿衣裳。”

付濯晴笑著搖頭,她才不會聽一介殺人犯的話,殺人犯用來沐浴的水是清澈見底的,屏風也是一覽無餘的,再說,看殺人犯在這兒矯情害羞,能讓她開懷,是他的榮幸。

何況是殺人犯有錯事在現啊,給她的浴桶投毒,她剛過來時是嗅不到那股枯萎海棠花香的,不過這會兒,她浴桶裏的水由熱到涼,空氣裏依稀能嗅得這股不香的香,只是被屋裏熏得檀香給掩飾過去。

給她下毒這件事,不管是誰,在她這兒都判了死刑的,折磨屈辱,換取她的原諒,付濯晴覺得這樁買賣甚是劃算。

畢竟這點毒尚未對她造成什麽傷害,她也只凝著目光看他,僅此而已。

她給的不是殺人犯本人之面,而是此人在日後還對她有用的面子。

邊連瑱不動如山,浴桶裏的波紋卻是連連漾起,他究竟是這會兒起還是待會兒起,他在心裏給自己做了好大一番建設。

良久,他身子唰一聲起身,背轉著付濯晴穿衣出來。

邊連瑱就站在屏風外,心跳如雷,呼吸加快,未曾擦拭的長發還在滴水,浸濕了那件寢衣。

他掐腰垂頭調整呼吸,臉上卻依舊紅熱,像是剛從蒸籠裏拿出來的白饃,只要被人一觸碰,便燙手,哪怕是付濯晴負手站在他面前,他也不曾擡起臉,讓她瞧見他這副模樣。

她挑起的鬧劇她看樂呵,卻有人照鏡子,不過也該結束了。

付濯晴上半身微微朝他臉下湊去,殺人犯長得高挑,她自無需彎腰去看,這人臉上情欲難遮,她一笑而過,泠泠開口,“不好受吧。”

在已經被挑撥的無法自拔的邊連瑱看來,她的話就如同久降甘霖,是在關心他,他滿心滿意都已想不到眼前站著的,是殺過他一次的女子,而是能再次讓他心生漣漪的女子,這種感覺他懂得,邊連瑱還不至於不清醒到不了解自己的地步。

他葬在心底對她的愛意早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不占據上風,哪怕他清楚地知曉眼前人親手殺死了他,他依舊阻止不住自己的心為之跳動。

邊連瑱想,既然付濯晴願意,那他給便是,反正占的是夫妻名頭,和二人皆自願。他早已迷離的視線裏,她的腦袋就往他眼前湊,像是迫不及待。

燭火雀躍在她清透無黛的臉頰,不斷有水珠滴落,像雨後盛開的海棠,自帶馨香,不自覺引著邊連瑱腦袋微微下浮,去攀附由他澆灌的海棠。

然,在他快要觸碰到時,付濯晴大步後退,拿出她早備在身後的水瓢,裏頭盛著她浴桶裏已經涼了的水,朝著殺人犯頭上潑去。

頓時,邊連瑱整個人都懵了,他一時呼吸進鼻腔裏的水嗆住了他,步伐頻頻後退,隨後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付濯晴,聲音裏甚至還帶著難以置信的沙啞,“你在做什麽?”

潑殺人犯時,有不少水珠回濺在付濯晴臉上,被她一把抹開,“我在讓你清醒。”

這會兒邊連瑱聽清楚這話了,淡淡的,不加掩飾的疏離,這壓根不想是要和他做事的樣子,那他剛聽到的關心也非真的關心,而是故意而為。

今夜這一切,只是他一人獨奏。

呵。

真行啊。

不過也怪不了旁人,畢竟也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邊連瑱轉瞬思慮明白了,哪怕他知曉真相,心裏再生氣,但再度攀上付濯晴的眼神裏,也毫無責怪。

他只輕問了一句,“你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他從浴房出來的急,不曾穿鞋,他腳底踩著地上早已涼透的水,緩緩去靠近靜立在一旁的付濯晴,聲音明顯含了哽咽,“就為了報覆我對嗎,報覆我的過去?”

“那好,我過去是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嗎?”

“還是我曾有愧與你,讓你這般對我?”

邊連瑱捫心自問,從未做過什麽傷害付濯晴的事,若必須有,那就是他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回府中圈養。

可他給了她新生,他自認為這兩件事是可以抵消的。

如果是這件事,致使付濯晴覺得要殺他一了百了,邊連瑱自嘲笑笑,眼中強忍著的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他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任憑他在這兒如何逼近,付濯晴的眼神裏也只有平靜,哪怕是路邊遇到一個需要安慰的陌生人,都該有一絲垂憐吧。

邊連瑱卻始終在她的眼睛裏看不到。

邊連瑱搖頭苦笑,算了,他還是不在這兒當一個跳梁小醜了,他轉身離去時,付濯晴卻開了口。

“你在這兒演苦情戲碼給誰看呢,我浴桶縫隙裏的枯海棠汁液是你親手浸進去的,不是嗎,我若猜的沒錯,就是今日,你把大家都叫去忙絡,才動了手腳,我只不過勾起了你的情欲,又給滅了,你就在這兒演起了苦情戲碼,我不欠你的,你也不必裝模作樣。”

“歸根結底,天底下的男人都一個樣,你也不曾例外。”

在曾經,她一度給過殺人犯例外的。

付濯晴的話,就像一把狠狠插在邊連瑱心上的刀子,差點讓他沒站穩,還好他眼疾手快給自己找了個支撐點。

才不至於狼狽坐在地上。

夜半,屋裏的燭火早就燃盡了,香爐裏的檀香淺淺冒著,明明是助眠的香,邊連瑱卻一直睡不著。

那枯海棠汁液的毒是他親手下在她的浴桶縫隙的,他以為她是不知道的,今夜那番,是她給他的教訓吧。

邊連瑱將雙手撐在腦後,不過付濯晴的話中還有一句,“你也不曾例外”,也就是說她不曾愛過他,以前是,現在依舊是。

她對他還是恨意滿滿的,他以前覺得是邊府他那兩個兄弟對她說過什麽,或是借她的手除掉他,現在有多了一絲旁的疑惑,她究竟是否是因他關著她而心生歹毒呢。

直到天邊漸漸泛白,邊連瑱想清楚了,不是後者,如是簡單為此,付濯晴殺過他一次之後不就解氣了嗎,何故追著他殺呢。

還是前者的緣由。

邊連瑱沒睡,在他察覺到床榻上有動靜時,用褥子蒙住自己的腦袋,他如今也不知該用什麽臉面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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