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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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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較勁

平穩行駛的馬車上,付濯晴眉頭舒展,坐在中間鋪的只鋪了薄薄一層軟墊的位子上,這坐的她渾身不舒服,也怪不得,畢竟殺人犯前身乃平頭百姓,家中貧寒,或許是為念著她尚未死在他手裏的舊恨,故意而為,就為提點自個勢必要殺她報仇。

付濯晴和陳幸換了位子,閉目養神,陳幸才沒膽量坐在中間位子上,只好又將位子讓給邊連瑱,陳幸和他付姐姐對坐。

陳幸自從今日見到付姐姐,就感覺姐姐和姐夫之間有種莫名奇怪的不對勁,他說不上來,他問過姐夫,二人沒吵架,那既不是什麽吵架,也並非付姐姐不開心,可他總感覺稀奇古怪的,像是這二人壓根不認識似的。

冷冷淡淡的馬車裏,到處充斥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陳幸眼睛看看付姐姐,又瞅瞅姐夫,這可不行,他是姐姐與姐夫愛情的守護者誒,不能就這麽看著二人相望無言,何況柳大娘要來了,若是大娘看到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兩個孩子,有這麽一副模樣,會很難過的。

陳幸給二人一人斟了盞茶,先雙手遞給付姐姐,“姐姐,喝茶。”

其實付濯晴沒什麽事,就是單純的不想說話,更別提跟一門心思想要殺她第二次的殺人犯說話,可就這樣,被陳幸鉆了空子,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欲,也總有厭煩不願開口時,不說話也不能代表什麽。

但她對面坐著的人好像不是這麽想的,陳幸會覺得她和殺人犯之間有了什麽尚未解決的矛盾,付濯晴緩緩睜開雙眼,一盞茶就這麽被遞到她跟前兒,她故意裝作什麽都不懂,隨便一問,“你有什麽事就說吧。”

陳幸嘿嘿一笑,“我想問是不是姐姐太勞累了,不如喝盞茶吧,這茶是姐夫在烏春學堂親手泡的,姐姐嘗嘗。”

調解她和殺人犯今日莫名不說話的氣氛昂。

付濯晴右手托著茶底往下使力,茶盞被穩當放在馬車裏中間的小幾上,“謝謝。”她不喝的理由是她出大理寺門前,剛喝過一盞,她不渴。

陳幸卻理解成了,付姐姐當真和姐夫有了隔閡,連姐夫親手泡的茶都不愛了,這是為什呢。

明明姐夫告訴他,二人也沒吵架呀。

陳幸趁著付姐姐不註意,身子悄悄挪向倚著車壁坐著的姐夫,他見姐夫連眼睛都沒睜,趁機在姐夫腿上掐了一把,小聲嘀咕,“姐夫,你當真沒惹姐姐生氣嗎,我怎麽感覺她在生你氣誒。”

邊連瑱也只敢在心裏冷冷輕嗤諷刺:付濯晴和他之間是仇,當然是生氣的。可不關他心裏多厭煩她,都不能裸露在臉上,因陳幸還在這兒呢。

他姍姍笑著說道:“哪裏的話。”邊連瑱視線掃過付濯晴愜意闔眼的清姿容貌,故意拔高聲音地說:“我與你姐姐之間很和諧,沒吵架,大抵是晴兒近日勞累所致,待回去之後,我好生伺候一番,便會好的。”

付濯晴睫毛輕顫,似要睜眼,他的話也剛好說完,然,邊連瑱盯著她的臉頰,卻未見其睜眼相看,那看來是真的被他的話惡心到了,那便是極好的。

他在心中暗自思量:能惡心到仇人的話就是好話,看來他日後得多說說。

陳幸頭扭了一下,也看向閉目養神的付姐姐,“是這樣嗎,姐姐。”他得問清楚啊,不然的話,只聽姐夫一人說,萬一姐夫說的不對呢,那他豈非聽信讒言啦。

陳幸知曉付姐姐並未睡下,這馬上就要到城門處了,姐姐能睡下才怪,但姐姐卻一直沒答他的話,他二丈摸不著頭腦,撓了撓自己的頭。

難道姐夫說的不對,付姐姐卻不想拆穿?

有道理。

陳幸偷摸嫌棄看了眼姐夫,身子慢慢後滑坐回姐姐對面,姐姐不願搭理的人他也少搭理,畢竟姐姐才是一家之主。

邊連瑱坐在中間翻了個白眼,略顯無語。

馬車越到城門處,外頭越熱鬧,城中不少商販,會在裏城門不遠處的街兩邊沿街售賣,進出城門的百姓想給家人或者自己留個來過金蘭城的念想,便會隨手買一些帶回去。

是以城門處的青石路比其他街巷都要寬一些,馬車過街才不顯擁堵。

**

趨於初夏的天兒,酉時末,還有殘留在天角的春影,付濯晴站在城門外,伸了個懶腰過後,活動筋骨,她今日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大理寺整合卷宗,下衙過後,身子更是來不及舒展,就又坐在馬車裏一路過來,好不容易下馬車,有了片刻寧靜,她特意尋了城門下人少之地,好好舒展一下自己。

邊連瑱緊隨其後地過來,站在離付濯晴不遠之地,他雙手隨意搭在腹前,身子一傾倚在城墻上,眼前人如此跳脫模樣,哪怕是之前的他都未曾見過,只見付濯晴雙手叉腰,迎著天角閉目調整呼吸,天邊晚霞赤紅,就要淹沒在山頭,那最後一抹霞光映得她渾身都是赤紅一片,好似山野見的無憂無慮的精靈。

她的裙擺迎風拂動,邊連瑱的心中不知不覺升起一抹異樣,邊連瑱說不上來何感,他順勢擡頭望天,只覺得天地渺渺,而微不足道的人卻能因內心想做什麽,成為什麽,為之付出努力,終其一生,散回天地間,成為風聲鶴唳。

邊連瑱就想不明白了,他到底和付濯晴之間有什麽仇恨,值得讓她這麽大費周章,在和他的新婚夜殺了他洩憤,甚至即便死後穿越過來金蘭朝,她還是對他恨意滿滿,若非眼下他對她有用,想必他也很難活到現在。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機會給她下毒不是,反正她殺了他,那他也要給人還回去,天底下就沒有,人被欺負了,還不還手之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至於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不想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行人如織,城裏熙熙攘攘地叫賣聲跌宕起伏,混著一輛馬車從城外遠處駛來,就停在付濯晴身畔。

邊連瑱和陳幸連忙湊上前,擋在付濯晴面前,馬車上先下來的是曲爍,三人沒一人歡迎曲爍的,沒成想曲爍竟直接略過前頭兩位,主動跟付濯晴打招呼。

“付娘子好久不見。”

陳幸想哼也不敢哼出聲,姐夫跟他講過,曲爍此人一直惦記著他付姐姐,若說姐姐也對曲爍有什麽心思,也行,可是姐姐明確拒絕過,不喜歡曲爍,這人還上前糾纏不清,甚至直接濫用自己手中那點零星權利,將柳大娘攔截在他的馬車上。

這樣的人真讓人感到惡心,可惜,這曲爍的官階比付姐姐要高,本來付姐姐在全是男子的朝堂上就滿是荊棘,若他此刻對曲爍不敬,那豈非還是給付姐姐找不痛快嘛。

陳幸才沒那麽傻呢。

付濯晴淡而輕笑,“謝謝曲大人幫在下和相公接應柳大娘。”一個勉強而又不得不笑的笑臉,邊連瑱看了都覺得實屬無奈之舉。

柳大娘身為她和他的長輩,自然最應該的是他二人回去接應,只是諸多不便,才從金蘭城中雇了人前去,結果被曲大人所謂的“好心”截胡,才有了今日之事,其實誰心裏都清楚,但誰也不多說什麽。

既來之則安之。

曲爍聽後,面上笑意不減,他故意而為的事跡,說的像是他隨手做的好事,“付娘子客氣了,曲某本就回朝,恰好同柳大娘一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好聽話誰不會說,怕是故意而為吧,誰不知道誰那點心思。

付濯晴臉上含笑,心裏早就把曲爍的老底兒翻了個底朝天,此時此刻她想動手邦邦給曲爍兩拳,但她忍住了。

待三人和柳大娘一同上自家馬車,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柳大娘見狀,也加入其中。

柳大娘身子往車壁上靠著的同時,陳幸給拿了個軟枕墊在她身後,“你們都不知道,曲大人一路對我這個老嫗無微不至,我是半點都不敢多回應啊,生怕曲大人會覺得我相中他這個人,日後當我的女婿。”

這曲爍為人,晴兒跟她說過,讓她務必小心其糖衣話語,柳大娘一路過來的小心翼翼,“我打算出門前,明明晴兒派去接應的人已經到了,那曲大人偏說什麽,怕她路上遇險,跟她同乘馬車,就連拒絕的話都被曲大人的行動淹沒在心裏。”

“這人實在難纏得很吶。”

柳大娘抓住付濯晴的手,“你日後在朝中定要小心此人,慣會收買人心的。”說完,她朝著邊小郎看去,眼中滿是讚許,她欣賞點頭,“我的女婿只能是邊小郎這樣的絕色,才配得上晴兒這顆明珠。”

隨著柳大娘讚賞的目光,付濯晴和陳幸一並朝著邊連瑱瞧去,此人長得朗清雋麗,五官溫和無雙,膚白無瑕,或許付濯晴本身就不是金蘭朝的人,會覺得殺人犯一眼瞧上去就並非戰亂能生出來的人。

但曲爍那樣的人,都能安穩活於戰亂,想必也無人懷疑。

邊連瑱被三人這麽一看,竟不好意思起來,他輕咳掩飾自個,連忙答話,“大娘說的何嘗不是,我與娘子的確天造地設的一對兒,任誰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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