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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連心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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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連心影

雖然他不明白,卻還是照做。

夜色深沈,邊連瑱抱著自己的枕被走出身後,剛被他吹熄蠟燭的他的房間,一開始他不明白為何付濯晴會提出此等無理需求,甚至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了什麽,她要和他睡一間屋子,莫非是怕他給她下毒?

出了書房,他轉念一想,概不是,柳大娘甚是希望她和他感情好些,若是知曉二人直到現在睡兩個房間的話,或許又得付濯晴和他一同掩耳盜鈴了。

柳大娘是個好人,雖然他不記得原身的事,但柳大娘待他很好,既然如此,那勢必得裝模作樣一番,最起碼睡在一個房間裏,是正確的選擇。

邊連瑱提步下臺階時,眼睛不由自主瞧了眼幽黑的書房,這書房克他吧,一在書房裏他就顯得很笨,連付濯晴的話都猜不透。

他搖搖頭,提步進了她的房間。

付濯晴房間裏的布局,邊連瑱瞧不懂,燭臺既不在榻尾,也不在軟榻兩側,卻遠遠在墻畔,整間屋子甚至都沒他屋子華麗,更似有章法的素樸,但色彩又鮮艷無比,一進來就有種置身於花海之感。

他的視線觀過她的屋子後,給自己找了個落腳點,就是被放置在一旁的好幾個箱籠那裏。

邊連瑱見這些箱籠是疊放,他先將手中枕被放置在一個靠譜地兒,然後把箱籠一個個搬下來,頭尾兌在一起,便成了一張小榻,還好箱籠不沈,他猜應是付濯晴的衣賞吧。

看來這天下女子大差不差,衣物首飾甚多,否則再重他也搬不動了。

邊連瑱口中哼著小曲兒,給自己簡單鋪了一下睡覺之地,都打算躺下睡了,付濯晴沐浴完出來,聽著這邊動靜不小,便走過來看看,結果她看到她放衣裳的箱籠被殺人犯當床臺使。

這一行為,付濯晴真是看不懂了,為何非要睡她的箱籠,明明有軟榻可以睡啊。

箱籠是她的私人物什,不是什麽隨意可供睡覺的床臺。

付濯晴其實不占理,畢竟是她讓殺人犯過來睡的,她心裏剛升上來的一點火氣,此刻已經無影無蹤了,“那邊有軟榻可以睡。”

話畢,她感覺自己是被剛心裏的火氣沖了下腦子,其實她可以不問,這很明顯啊,邊連瑱想借著來她屋裏之由,尋找可以□□之地,該不會此人選中的便是她的衣裳箱籠吧。

這樣她每次穿在身上的衣裙,都會沾著他靜心給她調配的毒。

早知道付濯晴就不好心叫他了。

然,邊連瑱聽到他還有軟榻可以睡,原本側在裏墻的身子突而轉身過來,看著付濯晴,燭火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墻角,燭火明亮,剛好照亮這一角隅,付濯晴沐浴過後,長發將幹未幹,臉頰微微泛紅,她甚至著了件淡粉色的衣衫披在身上,落在邊連瑱眼裏,好似雨後海棠,明凈無比,一張清媚無雙的臉上粉黛未施,卻已沁人心脾。

甚至邊連瑱恍惚了下神色,想起他第一次瞧見付濯晴背影時的情景,不過很快,他神色覆常,也沒反駁她的話,起身將他自己的枕被拿去軟榻上,隨後過來又將箱籠整整齊齊疊放好,利落在軟榻上躺下睡覺。

結果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無論邊連瑱如何閉眼,眼前都會閃出付濯晴剛背著燭光站在他眼前的情景。

甚至他心中晃過一絲跟之前他在船舫上初見她的心動之感。

那個背影和眼前正顏重疊,邊連瑱就閉了一下眼的功夫,又睜開眼睛,卻什麽都沒看見,屋裏燭火依舊,他現下總算知曉付濯晴為何要將燭臺放在如此遠之地,她在屋子裏既不瞧書,也不習字的,燭臺放的遠些,夜晚也好入睡。

而且,他微微起身,手肘支著身子,看向床榻方向,只見床榻之外的帷幔將整張床榻遮的嚴嚴實實的,竟是一點光都透不進去。

邊連瑱重新躺下身子,他剛為何一話不說就順著她的意過來睡軟榻呢,其實軟榻不一定有箱籠好睡的。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喜歡睡硬榻,哪怕他屋子裏的床榻,每每睡覺前所鋪在身下之褥都薄薄一層,明明他在邊府時喜歡睡軟綿綿的床榻的,怎得到金蘭朝就變了花樣呢。

那付濯晴不願他睡在箱籠上面,他就聽話起身了?他什麽時候這麽聽話了,簡直莫名其妙的。

邊連瑱身子朝裏一番,用被角蒙住頭,讓自己別在胡思亂想,可惜沒過一會兒他呼吸不暢,又轉身朝外,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起身將屋裏的蠟燭全給熄了。

這下他終於能安心睡下了,他重新躺下,打算安心入睡,可誰知還是睡不著,只要他一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斷浮現付濯晴身影,她站在箱籠旁的面無表情,和初見他時的惶恐。

邊連瑱閉著眼,咬牙切齒,在心裏罵自己不爭氣,他居然想一個殺過他的人想這麽久,很不應該!

而另一邊,付濯晴卻睡得很香,一覺睡到次日該起時,當她下榻發現自己房裏多了個人時,多少還有些不適應,差點給她自己都嚇了一跳,還好她反應得快,春影和融燕會在每晚替她備下來日晨起時的梳洗之物,這樣一來,她起身便能自己梳洗,她們也無需起這般早。

比起她這邊有序不亂,邊連瑱一夜未曾睡著,他從軟榻上坐起時,眼下烏黑一片,付濯晴瞧他跟個木頭人似的,從軟榻上站起,到闔門而出,每個動作都像是生無可戀,她滿意地點點頭。

若殺人犯能再在她屋裏按眼前這個樣子待一段時日,她想她就可以給他收屍了,其實這樣的死法也不錯,只是殺人犯若眼下死了,她上哪兒找一個既能為她所用,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來給她打掩護,畢竟願意跟她在人前裝模作樣的人也確實不多。

金蘭城裏多的是蓄意接近她的人,她可不能這麽做。

付濯晴整理好自己衣裳,就去了對面原本殺人犯的房間,房門緊閉,她一推就開了,地上整齊擺著的海棠花香氣淡淡,很大一部分都蔫兒了,她真不知道這枯萎的海棠有什麽可在屋裏擺著的,不過她不會小覷這些海棠花,是能要她命的毒藥。

她眼神直接環顧床榻,只見邊連瑱將他要換的衣裳隨意丟在床榻上,自己則趴在床榻上闔眼,邊連瑱不知進來的是誰,只當是為時已晚,陳幸過來喊他出門,他擡手擺動,聲音有氣無力的。

“柳娘子不是已經去了烏春學堂,你去跟柳娘子說聲,我今日身子不舒服,去不了了,讓她先給孩子們授學吧。”

付濯晴其實跟邊連瑱沒什麽好說的,她早已不喜歡他了,今日過來,也只是覺得他對她有用,想詢問一下是否是軟榻睡得不舒服,她就不用他接送她上下朝了,結果過來就聽到這麽一句。

想想也是,“從今日起,你無需接送我上下朝,軟榻你若睡得不舒服,盡可自行調整,不過一切要在春影和融燕過來收拾房間前,調整回去,別讓旁人發現。”

她的話言盡於此,出門上朝。

朝堂之上,彈劾她的不在少數。

一些以沈家為首的官說她身為女子,意氣用事,不就是沈司直身體強碩,致使那柳禾瑛香消玉殞,還不都是柳氏身子骨弱,才導致沈司直年紀輕輕就守活寡。

還有一些以舊部勢力馬首是瞻的人,說罪犯喬氏並未犯下滔天大禍,只不過是殺她未遂,苛待發妻,甚至輕飄飄接過罪犯喬氏的母親摔死一個繈褓嬰兒,一味說她強行扣著人不放。

納她為官,簡直霍亂朝綱。

付濯晴老老實實站在最後,聽著這些汙言穢語,直到陛下授意她說,她拿著手中笏板,恭恭敬敬站在彈劾她的人身前。

“啟奏陛下,微臣覺得比微臣早些入朝為官的官員,值得微臣敬重,微臣總會勸誡自己,微臣身後的大臣皆是為微臣著想,可是眼下臣也要為自己辯解幾句。

剛侍禦史,梁大人狀告臣將沈司直一事小事化大,那麽臣請問梁大人,若此刻讓您閹了身子,進宮侍奉陛下左右,梁大人可願意。”

說完,付濯晴才慢悠悠轉了一下身,大殿裏頓如沸水,竊竊私語不斷,她耳朵靈,聽到一些。

“這付詳議怎麽回事,這話從女子口中說出,簡直恬不知恥。”

“是啊,開比自己入朝早的官員玩笑,這像什麽話。”

梁大人任侍禦史一職,從來都是他彈劾旁人,從未有過旁人彈劾他的道理,何況這是彈劾嗎,這是讓他進退兩難。

“你這小小女娘,滿口汙穢之語,陛下,微臣懇請陛下,將此人快快拖下去。”

鄭嫹珩不以為意,她是帝王,何況她也覺得付愛卿所言不假,“梁愛卿,只是覺得此話辱耳,難道真就不願意入宮伴朕左右?”

這是一步死棋,梁大人明知當今陛下想要世間女子有一片自己的天地,可是他身為禦史臺一員,怎能容忍付詳議這樣的人霍亂朝綱呢。

進一步,倘若陛下當真要閹了他,他此生就完了。

梁大人進退兩難,有些話付濯晴直接替他說了,“啟稟陛下,臣以為,梁大人是願意的,身子激動的都在歡呼呢。”

胡說,明明是在打顫,梁大人身子不由自己控制。

付濯晴卻說個沒完,“梁大人彈劾微臣將沈司直一事小事化大,梁大人輕飄飄一句話,便有女子喪命,難道世間男子的欲望,就該由女子徹底滿足才可嗎,女子的難受就該被忽視嗎。微臣覺得不對,不然微臣只是隨意一句,想讓梁大人表明忠心,自宮入宮,就將大人嚇得半死,看來梁大人也十分在意自己的性命,卻拿世間女子的命不當命,殺人犯法自古以來,就該重罰。

此事微臣已啟奏陛下,等陛下裁決。”

鄭嫹珩唇角淺彎,十分欣慰,朝堂上終於又來位狠角兒,既然如此,“付愛卿,既覺得殺人合該重罰,不知愛卿覺得沈司直該如何責罰。”

付濯晴輕蔑一笑,作揖道:“微臣覺得既然梁大人在替罪犯沈氏求情,而沈氏犯下的乃命案一樁,自然是處死,以儆效尤,然梁大人替一介死刑犯求情,想必也不在乎自己身子是否健全,不如閹刑伺候,既能上表對陛下的敬重,又能下表對自己所說的話忠心,這樣的忠臣,陛下何愁不能安定天下。”

“我去你的!”梁大人此刻已經被他即將被閹刑處置沖昏頭腦,大吼一聲,直接從背後掐住他眼前這個娘們的脖頸,他只想把她掐死,付濯晴沒反抗,倒是文昭文大人一個箭步上前照著梁大人的腦海就是幾拳。

朝堂一片混亂過後,打架的人才被禦前侍衛徹底拉開,付濯晴順勢昏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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