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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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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情意

三日後卯時,天邊漸亮,城北五裏開外難民居的煙囪炊煙,早已涼歇。

邊連瑱和陳幸駕著馬車過來時,這裏的百姓已經穿戴整齊,正趕路去給城中鋪子裏做工去了。

邊連瑱下馬車後,耳畔眼前盡是排子車軲轆壓地聲,和騎著小毛爐的馬蹄聲,沒有他想象中的人煙嘈雜,恰恰相反,難民住的這兩條巷子幹凈整潔。

邊連瑱幫著陳幸從馬車上拿下他授學需用的物什和給這裏孩子們帶的一點小禮物,捫心自問,他之前身為首富家的小公子,當真樂善好施嗎?

是也不是,南商朝人人稱邊府是善人府,會幫著百姓難民做力所能及的事,他有露過幾回面呢。

邊連瑱長這麽大,給難民布粥,去看望難民,一次也沒有,因他無需做這些,就能得到這些百姓的愛戴,自然而然就養成了他無需做什麽,就擁有了旁人難擁有的威望。

昨夜,付濯晴告訴他,要讓他來這裏給難民家的孩童授學,他去書房,還特意找了本有關難民居的書來細瞧。

這裏的難民,其實是受城中百姓歧視的,說白了這裏的百姓只能做些粗活,只能養家糊口,別說供孩童讀書習字,就連最基本的穿衣吃飯偶爾也有短缺。

陛下派人建了這裏,名為‘烏春巷’。

烏雲散去,春日否極泰來。

讓城中百姓接納烏春巷的難民,越是說教越會背道而馳,最優解便是難民去融入。

城北的學堂是幾間瓦房連通的,梁下紮實的柱子為支柱撐起一個遮陽避雨之所,原先這裏是有一位夫子的,但這位夫子前段時間病逝,便再無夫子願意前往。

邊連瑱和陳幸分散,將帶給孩子們的一點心意擺去各自書案前,他邊擺邊解悶跟離他不遠的陳幸說道:“這日後你就白日跟我一同在這兒授學,夜晚挑燈夜讀,參三載後的下一場科考怎樣?”

說完,邊連瑱偷笑著,其實這話是逗陳幸的,若想高舉,應當心無旁騖的,指望著挑燈到天亮是不行的,他今日只是想讓陳幸幫他送些東西過來的。

誰成想陳幸直接應下了,“姐夫說得對,比起我在府中安安穩穩度日,不如將時間用在寶貴之地,既然這裏的孩子們缺少夫子,我就白日在這兒和姐夫一同給這群孩子們授學,夜晚回家挑燈夜讀,兩不誤。”

陳幸將最後一點禮物放在書案上,他騰空雙手,走到夫子所坐的位子旁,一覽待會兒孩子們坐的地兒。

“姐夫,以前我派人調查過你和付姐姐家,回來稟告的人都說,只知道付姐姐乃高中狀元的料子,不曾有人提及姐夫你,原來姐夫也是深藏不漏啊,難道姐夫也和付姐姐一樣是自學,便有深厚學識?”

這點讓陳幸很是困惑,尋常人家即便真有自學成才者,那詩書禮樂中的樂,尋常人家該沒有錢去買來彈奏不是嗎?

為何姐夫也會,陳幸看了眼姐夫不慌不忙地走至他身側拍了拍他的肩頭,坐下。

陳幸懂了,姐夫不願搶了付姐姐的風頭,甘願做個默默無聞的背後人。

然付姐姐不願姐夫一直如此為姐姐奉獻,才向陛下提議烏春巷的夫子由姐夫來擔任,這樣的話,姐夫的真才實學也有了用武之地。

陳幸果然沒看錯,付姐姐和姐夫恩愛羨煞旁人啊。

這是個好問題,邊連瑱也想不明白,雖然以前付濯晴是住他府上的,但她對他異常抗拒,她怎會知曉他懂詩書禮樂的呢。

讀書懂禮,還能說是付濯晴覺得高門大戶的人家都會,那麽樂呢,他從未在她跟前彈奏過,難不成是府中伺候她的下人說的?

還真有這個可能。

邊連瑱手晃晃翻開竹卷的聲音泠泠作響,神色卻還飄忽著,這麽說,付濯晴這次真的只是讓他過來授學,用以喚醒城中官眷的自我意識咯。

沒有別的,不會害他。

後者是大事,怪不得他覺得昨夜的付濯晴會那個時間坐在秋千上,原來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啊。

這人真不簡單吶。

付濯晴知道自己坐在秋千上,陳幸一定會過去的,那麽他也不能例外,更知道他一定會應下的。

好生精明的算計。

算透了邊連瑱所想走的每一步,世人常說伴君如伴虎,他倒覺得,他在付濯晴身邊的每時每刻,也心驚膽戰的。

他好不容易真覺得她暫時不會給他使絆子,她便會親自給他下一個必中的圈套,而他跳的不知不覺。

誒,看來他得好好回想回想,看看她是否已經給他的生命下了一個大圈子,萬一付濯晴提前幾載謀劃呢,這可不好說,就像他給她的命謀劃一樣。

陳幸瞧著姐夫眉宇皺著,以為姐夫是要見到學生的緊張心情,坐在一旁的手肘杵了一下姐夫,“姐夫,你喜歡給孩子授學嗎?”

陳幸在知道姐夫來授學後,心裏就落了個問題,明明姐夫的愛好是做生意,現如今卻不得不授學,他知道付姐姐是為姐夫好,為官眷者不得做生意嘛,付姐姐又怕姐夫在家會無聊,所以給姐夫找了授學差事。

一月除了付姐姐給的二兩銀,外加官府給的三兩銀,共計五兩,那些官眷是端端瞧不上的,如今的官眷多為世家高門籠絡人才所嫁女致,自然會陪嫁莊子鋪子,不缺銀子的。

不像付姐姐和姐夫,缺的很,雖然家中有幾箱陛下賞的銀兩,但畢竟守著這些銀兩過日子啊,總有花完時,沒有額外收入,很難維持長久的。

姐夫為官府給的三兩銀肝腦塗地,陳幸能理解,只是他想問的是姐夫喜不喜歡授學的差事。

邊連瑱被戳了一下手肘,回過神來,不假思索道:“喜歡啊,我很喜歡孩子的。”

陳幸疑惑“嗯”了聲,隨後他說了句,可以說是讓邊連瑱驚心動魄的話,“那不如日後我有了孩子,給姐夫幫我帶吧。”

邊連瑱覺得他此刻幸而沒品茶,不然他定要將口中茶水吐出來,“不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你的孩子,難道不是你妻子的嗎,這事兒你需同你未來妻子商議,怎可一人定奪,再者,我不幫別人養孩子,別想了。”

陳幸在一旁撇嘴嘆氣,眼神裏卻閃著一絲八卦氣息,“那你是只喜歡付姐姐的孩子咯。”

磨墨的聲音在空曠的瓦房裏回蕩著,邊連瑱手持墨塊,在硯臺中緩緩挪動,墨香四溢,與空氣裏尚有餘燼的飯香氣渾在一起,顯得生活氣息格外濃郁。

聞聲,他頓了頓手,視線從硯臺上挪到陳幸那張盡顯八卦的臉上,仿佛明晃晃在問一個他知她知,但再無旁人知曉的問題。

其實他不會和一個殺過他的人有孩子的,哪怕此人是他舊愛,現如今已不愛,即使有著羨煞旁人的‘夫妻情分’,他內心也不會有波瀾的。

他的愛自視珍貴,給過一次就夠了,他的餘生待他了結付濯晴的性命之後,就只剩下光明璀璨了。

於是,邊連瑱學聰明了,把陳幸的問題甩鍋給了付濯晴,“這事兒,你得去問你付姐,咱們家,你姐說了算。”

陳幸理所當然點頭,“我有問過,她說她尊重你的選擇。”

邊連瑱磨墨的手直接頓住,陳幸沒看到,接著道:“就前兩天問的,我問付姐姐,為什麽會選擇讓姐夫去給一群孩子授學呢,當時我還不知道付姐姐的理由是什麽,我聽姐姐說了一大堆話,她的神色間,有喜歡孩子的憧憬。”

陳幸說著說著,就坐到了姐夫跟前的書案上,“但其實我很明白,付姐姐在朝中如履薄冰,若再懷有身孕,更會遭人算計,是以付姐姐是不能有孕的,我估計在姐姐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前,再喜歡孩子,也只能喜歡旁人的。”

“其實這件事你姐姐和我心照不宣,也從未提及此事。”邊連瑱提筆沾墨在一張斑白的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準備好待會兒告訴孩子們他的名諱。

他寫下自己的名諱後,擱筆拿著這張寫有他名諱的紙張,“人各有志,喜歡孩子也未必要有孩子,恩愛夫妻也無需延續生命而證實,不是嗎?”

其實,邊連瑱之前不這麽想,他在知曉自己對付濯晴心思的一剎那,甚至連自己以後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他一度認為,和喜歡的女子延續血脈,是件值得慶幸的事,而今想來他當時的思想十分有問題。

他之前也未必有多尊重女子,只不過是口頭覺得尊敬,若真尊敬便不會將延續血脈這件事說的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足以見得,骨子裏的潛移默化有多難改,邊連瑱用了一條性命才換來他從話語心中對天下女子真正的尊敬。

陳幸讚同這話,可他不理解,“喜歡為什麽不要呢,恩愛夫妻,延續下去的生命,難道不更值得推崇嘛。”

邊連瑱只好脫口一些違心,但又能樹立他愛妻的話,“愛之深,共疼感,我不會讓你姐承受如此痛苦,愛無需被證明,但愛她需要竭盡全力,免她受疼痛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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