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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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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怪氣

這日傍晚,天空並不昏沈,而是火燒色彩,大地繽紅,街上落英紛踏而至,熱鬧非凡。

付濯晴剛想出門去尋都城能工巧匠,給她搭一架花藤秋千,就被人堵在自家門外。

兩輛錦繡馬車剛巧停在門外,阻了她下臺階的去路,馬車外洋洋灑灑跟著丫鬟五六,馬車一側一邊去攙扶馬車裏欲欲而出的人。

只見其中一輛馬車前簾被人從裏頭掀開,露出一只手持精細扇面的手,是位女子的手,看來或是哪家夫人,或是閨閣小姐。

她已成婚,誰家夫人來的幾率更大。

馬車裏的女子輕輕被丫鬟扶住手腕,擁身而出,隨後,一張妝容精致,迎面含笑,衣著不算貴氣的女子下與一位衣著十分貴氣的女子前後腳下馬車。

並非付濯晴以貌取人,只是很多人一眼便能看出差距,就如同她現在的粗布衣裙,雖有經心搭配之色,卻無金貴料子一樣,很多事在都城是顏面。

但正如眼下,不能僭越。

馬車裏下來的二人身後,丫鬟從馬車裏拿下贈禮,顯然這二人是來拜訪她的,此刻出門不妥。

付濯晴點頭示意,面色平和,她不認識眼前二人,更不認識都城何許人氏,反倒是過來的二人,想必認識。

二人登上臺階,晏晏笑意,一人搭在她胳膊一側,“付解元,我乃審刑院知院事宋大人家中長女,宋嬉光。”

宋嬉光指了指她身對面的女子,“這位啊,是新朝初開,便一度登科的狀元之妻,柳氏默陳。”

審刑院,高於刑部的審核院。

付濯晴聞言,和二位寒暄一番,官眷找上門來,不足為奇,倒是她她家小業小,滿打滿算就兩進院,領著人就歇在前院廳堂,家中無下人,水也是她親自倒的。

這些事情做完,真累人,尤其是夏日炎熱,一動便是一身細汗,幸好她出門前,前廳擺了冰塊鎮涼,此乃她明智之舉。

付濯晴有估摸上一任新科狀元家中會派人前來拜訪的,這位新科狀元如今在大理寺入職,大理寺寺正,進大理寺什麽職位,如今還是什麽職位,在官場沒什麽出息,娶的妻子倒是亂世存留世家小姐,八成是來拉她一道兒的,倒是這審刑知院大人派人過來,別有深意。

審刑院乃高於大理寺和刑部之職,甚至付濯晴此前看本朝為官者,只有一人位高權重,此人乃亂世就跟著陛下之人,官居宰相執政,正二品,兼審刑院知院事一職。

此番著已成婚的長女前來,怕是有事。

付濯晴到底算是東家,自然是坐得住高位的,但柳夫人怕是坐不住,將手中茶水一放,向宋大小姐請示過後,方才逐一介紹起自己所帶禮物,她若再不拿出,屆時宋大小姐一擺,她所贈之物怕是拿不出手了。

“這是我家鄉稀有茶葉,顧渚紫筍,相公同我一合計,想著付娘子家中待客有所需,便拿了些,還有些尋常茶,松蘿茶,還有顆盆井古松,望付娘子日後如松常青,願我金蘭子民都有蔭可蔽。”柳默陳不斷接過丫鬟手中禮物,什麽布匹香料,應有盡有。

付濯晴目光平視著柳娘子,眼中止不住的賞析,宋大小姐替她全全說出口,“怪不得娶妻當娶世家女,為人處事就是不一樣,跟你家那位作風甚是差遠。”

這話是宋嬉光誇人之心,宋嬉光不是不知世家大族名聲,可惜亂世當道,這些世家全都閉戶不出,只為自保,按說自保也無錯可指摘,得以茍延殘喘至今,依舊我行我素,便是錯的。

新朝舊世,當不存,可世家子弟眾多,若想一桿打死,怕是不能夠,從內分崩離析,需時久天長。

剛建朝那會兒,這些世家忙著嫁女娶妻,鞏固地位,甚至科考登科不在少數,新朝畢竟缺人手,有些事只能暫時擱下。

付濯晴看著柳夫人話畢,口幹舌燥的,端起手邊水一飲而盡,絲毫沒覺得她這裏的水只是水,可見其涵養,事無巨細。

怪不得喬狀元會娶,一位無可指摘幫其打理後院和籠絡同僚夫人心的妻子,無人不喜。

可惜她站在一個必知的結局角度,覺得這柳夫人是個可憐人,世家大族的男女婚事,往往身不由己,卻成蔭庇護,不得不做出選擇。

而且柳夫人那位丈夫,也只是個為自己利益的可憐人罷了,柳家這步棋算是走錯了。

想罷,付濯晴回笑,“柳夫人若是不嫌棄寒舍簡陋,日後常來便是。”

月上眉梢,九月下旬的夜,已入秋水,如冷水的涼風依舊不解喧囂熱意,卻也比白日涼快不少。

付家前廳,只剩下付濯晴和宋嬉光。

宋嬉光舒了口氣,她擺手示意門外候著的丫鬟進來,“去把馬車上的錦緞布匹,還有書卷拿來。”

書卷?

付濯晴眼中泛過亮光,想想是了,宋大人乃陛下心腹,妙玄先生與陛下故交,先生若跟陛下說過她喜書,宋大人知曉也不足為奇。

宋嬉光見她一臉舒容,便知父親讓她帶來的書卷合這位付娘子心意的,“這柳夫人雖是喬狀元的妻子,可將近一年,喬狀元也未嘗有過朝政上的獨特見解,就好似那狀元是有人替之所考,城中更有傳言,是這柳夫人過門後所克,這柳夫人身為柳家女,嫁到喬家,上有刁難公婆,下有小妹,自己還無所出,什麽風言風語都有,柳家竟也沒說過什麽,好歹也是柳家旁支獨女,我看著都可憐。”

“但柳夫人所贈之物,都是其嫁妝,柳家給了豐厚的嫁妝,茶園布莊等等,當時十裏紅妝羨煞旁人,誰知婚後娘家真真像倒了盆水出門。”

“我都沒好意思拿出我所贈之禮。”

付濯晴從高位下來,坐在宋大小姐身旁的位子上,“難道柳夫人過來,沒跟她家大人商議?”

宋嬉光“嘖”了聲,“應是,那喬大人怎麽說呢,今載我父親六十壽辰,我在府上見過一次,喬大人看上去是個實心人,卻不像個憨厚老實的主兒,何況付娘子日後登科,不出所料也是狀元之才,免不了旁人將你倆比較的,你們是對家,他能樂意妻子過來?”

這樣想也不假,付濯晴嬉笑一聲,看著她眼前這位目光盯著門外丫鬟的宋大小姐,玉簪錦衣示人,既彰顯自身又十分低調,還不失風趣幽默,和自信盤算,真是個難得的佳人。

“宋大小姐難道不覺得柳夫人過來是拉攏我入喬大人陣營。”付濯晴有意思的打趣。

宋嬉光搖頭,“不會,他們外人不知,你我難道不知,陛下同我講過,也瞧過你的文章,很有見地。”宋嬉光瞧著門外還沒動靜,她拉住付娘子的手,“我和你透個底罷,陛下有意你科考過後,進審刑院,任祥議官,做我父親手下,眼下我父親一人苦苦支撐審刑院,每日歸家極晚,我母親心疼極了,你來便能解現下困頓。”

付濯晴聽明白了,宋大小姐來,就是和她交好,日後缺這少那,可以直接說的,也是明白告訴她,她只能信宋家,旁的官眷即便來也是不能信的。

屋內燭光搖曳,照在宋嬉光侃侃而談的臉上,“記住,在朝為官者尋你說何話,都別信。”

付濯晴點頭,她本來也不信的,信官場中人,還不如信自己,官場爾虞我詐,稍有不慎,她小命難保啊,無權無勢,有科考前跡傍身又如何,還是先謹慎一些為妙。

這時,付家門外,絡繹不絕經過的人都紛紛瞥來目光,門前多匹錦緞細綢被小心翼翼臺下,但眾人不敢逗留,一步三回頭。

邊連瑱從街上買吃食回來,就看到一副幾個丫鬟接力擡下布匹,先置放在她家門外的一塊紅綢布上,還有門外停著的馬車,一看便知是城中貴人所用,這就上門送禮來了?

他拎著手中買來不少的吃食,他想的是今夜他得和付濯晴好生坐下吃一頓,是以出門去了城中較好的酒樓買吃食回來,繞了遠路,想不到今夜有人登門,還好他手中吃食不算寒顫,不至於給人落下口實。

邊連瑱提步登階,小聲問了下,抱布進門的丫鬟,“請問登門的是哪家貴人吶,我是付娘子的夫君。”

丫鬟細聲報了家門後,邊連這差點手中吃食沒拿穩,二品大官家中長女過來找付濯晴,他手裏的吃食著實有些寒酸了。

雖然他前世為商,但他也去過二品官員家中啊,招待人的吃食比他手中不知精致多少倍,那群人純以物識人,家中官位越高,物件越稀有越貴。

他該不會給付濯晴丟面子吧,給她丟面子是小,給往後自己丟面子事大。

邊連瑱想了一會兒,腳步已踏進前院,已無退路,索性一腳踏進前廳,廳裏坐著的二人前後擡頭。

邊連瑱今日打扮落俗,就尋常百姓衣著,巧得很,跟付濯晴衣衫同為藍衣,他今日沒見過付濯晴,自然不知二人衣衫差不多。

不過畢竟有外人在,他還是直接提步將他所買吃食拿給付濯晴這邊桌上,朝著宋大小姐那邊作揖問候,含笑道:“在下,付解元之夫,今出門買食,不知宋小姐來寒舍,恐有招待不周,望多包涵。”

話中沒幾句客套話,最起碼他不會蠢到說什麽感謝所贈之禮,和令他家蓬蓽生輝之話,畢竟付濯晴這人沒其他本事,就是有考狀元的本事,被人拉攏贈禮也正常,他看那布匹中,還有男子之料,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吶。

他前世哪怕身居首富之子的地位,也不及眼下平民出身,家中有個解元來的爽快啊,無需點頭哈腰,雙手奉上黃金萬兩,已保首富榮耀。

這多虧了他前世死的慘烈啊,邊連瑱在心裏陰陽怪氣的,致使付濯晴無端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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