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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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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懷九九

嘁。

簡直癡人說夢!

她付濯晴想要的東西,從來還沒失過手,哪怕身處異鄉,她也有的是手段。

邊連瑱並未學著上一個贏了賭局的人那般,將所斂物什分給各位,他在心中琢磨著出去以後,如何給白眼狼設障,手中拿財物已走到剛恭維白眼狼的許公子跟前。

“許公子,今日你我萍水相逢,即為有緣,我所贏不多,不如盡數贈給許公子吧。”身為一介富商之子,他當然知道如何擺這裏的人一道。

他是由白眼狼以‘陳娘子’的名義領進來的,且與陳執乃舊相識,自然是與陳執交好的,不僅如此,還能讓陳大人身邊紅顏相送,他之形象豈非更上一層。

許大人不敢不接,畢竟許大人還未見過陳執,若不接,自然有八成是見不到陳執真容了,今夜能否出去這金玉綃,都未嘗可知。

接了就不受在此各位待見。

最主要的是邊連瑱想要許公子收下,他見許公子面露難色,欲圖相求白眼狼,他接著道:“陳娘子乃陳大人親近之人,許公子收或不收,陳娘子都會悉數告知的。”

邊連瑱親眼瞧著許公子將他手中之物悉數收下,轉頭將財物又悉數給了白眼狼,他唇畔淺笑,一切都在他計劃當中。

一個能經人介紹過來此地的人,會是什麽普通之輩呢,這些財物在許公子手中全都是燙手山芋,不如借花獻佛,送出去。

商人嘛,無利而不往,在此的各位認得出白眼狼是誰,卻無一上前攀附,心裏雖尊敬這位陳大人紅顏,骨子裏卻是看不起白眼狼的,因據他所了解,金蘭朝立足不過半載,所提的男女平等,依舊是天方夜譚,不過是女子對女子的惺惺相惜,男子依舊對女子呼來喝去,女子對男子更是依附為主。

男女平等之世道任重道遠,道阻且長。

邊連瑱不著痕跡轉動身子,視線不曾落在這群男子身上,卻把這群人瞧了個遍,這裏的人臉上悉數寫著:只服於表。

見許公子把財物攏至白眼狼跟前,眾人紛紛效仿,弄得付濯晴面對這些黃金之物良久,擡眸稍瞥殺人犯時,眼前一陣黃暈。

呵,自以為是的聰明,若非她此刻不能送殺人犯上路,她還真想借諸位之手,弄死殺人犯呢。

可惜啊,殺人犯尚且不能有事,不然她上哪兒再找一個能給她抵擋旁的男子的借口呢。

依付濯晴之計,她想摸清殺人犯底細,太簡單了,過來金蘭不過月餘,殺人犯竟懂得請君入翁之理,顯然這只是她之疑慮,一個以賣瓷藥罐為營生的尋常百姓家,焉能懂得,她看,殺人犯並非尋常之輩,此人家中父母身死,也不見得就是冤案,不是嗎?

說不準啊,殺人犯一家早早便是她皇弟手下的人,皇弟早預留綢繆,將‘請翁入翁’一計先用在殺人犯身上,從瓷罐著手,不見得不能下毒,至於這毒嘛,當然不是殺人犯一家所買,而是她皇弟故意的,之後造就一起‘冤案’,由此令殺人犯疑心。

也怪她,不分青紅皂白便將殺人犯引回公主府,甚至在派人打探此案時,探得乃她皇弟所為,便收了手,那時證據全無,瓷罐被再度探查,無毒,何況殺人犯雙親也已過世,死無對峙,當時她查得晚,服毒之人的屍首也已焚燒下葬,藥渣殘毒,是以她認了此案殺人犯家人無罪,並告知此人,此事乃她皇弟所為。

付濯晴實屬不曾想到,今日猜測,若是真的,那殺人犯從頭到尾不無辜也無辜,被利用之人,到頭來卻落得個慘敗不堪的下場,此乃無辜;把該恨之人的怨氣,撒在一個誠心誠意希望殺人犯好的人身上,也絕不無辜。

罷了,眼下不是思慮殺人犯過往之時,再者,此人不願一五一十告知,對她喊打喊殺的,姑且也問不出來什麽真相。

往事雖矣,卻不該遺忘,總有一日她要弄清楚,好讓殺人犯清清楚楚被她送上路。

被續了又續的燭火亮堂,堵桌邊的人目光紛紛顧著這位‘陳娘子’。

‘陳娘子’默不作聲,眾人不敢多言,到底是陳大人身邊的人,心中雖不悅朝一女子低頭,身體卻實誠。

付濯晴目光沈靜,掃了一眼周遭意圖明顯的商客,將這些財物照單全收,財物她自然不會中飽私囊的,該交給曲大人的她不貪,她貪的是這裏的商客,或是跟陳執往來密切的‘官’,以及存了心思過來此地,與陳執一道覆舊世之亂的人,都該遭受應有懲戒的。

不然哪兒對得起為新朝英勇犧牲的將士呢。

月色滾落,萬籟俱寂。

付濯晴和邊連瑱從‘金玉綃’出來,落在地上的人影相近,高低有差,邊連瑱昂首挺胸背著一大袋所獲財物,付濯晴則垂目看著手中薄紙上眾人簽下的字眼,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一目了然。

她只管賭坊,至於金玉綃裏旁之地,還是交由曲大人前去探查為妙。

邊連瑱邊走邊搖頭,“這些財物到最後也不知能否落在百姓手中,或為青雅縣做些奉獻。”

付濯晴低頭輕笑,隨後側眸望去,出了破廟,就是冗長不見光的巷子,借著清冽月色,她看清了殺人犯鮮明容貴的側顏,真是可惜啊,白瞎了如此華顏,想想當初,她甚至沒看到殺人犯的臉,便生了心思而不自知。

她自嘲笑笑,旋即沈靜,目視巷子盡頭,“青雅百姓最缺的便是銀錢和教習,銀錢雖利於當下百姓脫困一時,但隨之而來的是城中物價漲幅,往往多事之秋總是相輔相成的,此乃下下策,恰恰當今陛下所行凡平民成婚之舉,初意乃善,甚至可說此乃利於剛成婚的夫妻扶持小家的上上選,到如今不過半載,這些銀錢卻做成了一筆以奪取為前提的欺負。”

付濯晴擡眸望了望狹長的夜空,“想來陛下不知此事,善舉,卻被下頭的人趁機鉆了空子。反之,教習讀書習字,才是最優解,修學堂,讓一縣百姓有書讀,會自保,懂先禮後兵反抗,同時慢慢滲透,不可以強欺弱,督視官員,興修官道讓從朝廷下來的官員不必十餘天才至。”

“家國新成,事紛雜而繁瑣,讓百姓手中有差使的銀錢和修官道同等重要。”

付濯晴負手而走,邊連瑱眸光不斷像白眼狼側目投來。

不對勁,堅決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白眼狼這個貧苦人家的孩子能脫口而出的話,此人所擁原身記憶如此慧眼,不簡單吶,那既然白眼狼原身和他原身乃青梅竹馬之情,想必是知曉他原身到底是做什麽的吧。

此話他不敢前去問柳大娘,一個將他和白眼狼撫養長大的女子,怎會不知此時他非彼時他,只不過是被他打消顧慮,若他再上前問,豈非又讓柳大娘生疑,大娘年紀大了,合該安享晚年才是。

此事甚是怪異,他還是按兵不動,改日去積善堂時,得問問堂中婆婆,城中靈驗的蔔卦先生住在何處。

邊連瑱倒要看看白眼狼是否真用了什麽巫蠱之術,定要給她打出原形不可。

***

一連數日,邊連瑱只問道了城中菩薩廟中住著一位十分靈驗的算命先生,卻不曾得空前去廟中祭拜,自那日白眼狼非讓他一同前去金玉綃後,曲大人次日一道傳令,說什麽讓白眼狼和他在家中,隨時等待傳喚,將正在積善堂中的他,也給拽了回來。

可憐他啊,這麽些日子不得支攤賺銀錢,金蘭都城花銷多大,他心裏沒數,之前他花錢如流水,哪用得上如今一兩銀錢恨不得掰成幾瓣花,真是世風日下,不得不為自己謀出路。

那夜白眼狼從金玉綃帶出的銀兩,趁夜送去縣衙後,曲大人開始變得十分古怪,名義上白眼狼和他一同去的,實際上他每次都只能在縣衙裏長廊上坐著等,等到月色明朗,簡直無聊至極啊。

還好青雅縣如今學堂已在鑄建,簡陋草堂早早搭好,凡城中百姓,夜中前來,都會領上十文錢,聽學有錢拿,百姓自然精氣神足來聽下去,照如此下去,城中百姓懂得直起彎下許久的腰桿,指日可待,他這些日子損失的銀兩也有所值。

紅墻黃瓦,朝朝生香。邊連瑱雙手持香,貼在額前,潛心跪三拜。

傳說這菩薩廟十分靈驗,能保百姓心想事成,香客如織,但聽鳥鳴。

邊連瑱在家中時,無需他張口,他喜歡的物什不出兩日便會去到他房裏,哪怕前去寺中祭拜,他許下的心願從始至終都只一個:

希望朝堂安穩,百姓安居。

離了家中過來此,邊連瑱心生了一個細膩願景:望這一方天地裏的百姓有朝一日骨子裏長出不服輸的氣節,不再受人欺負。

跪拜完,邊連瑱不著急回去,縣衙無需他再去,只身走去廟中後房,一處樹木繁茂之地裏,藏著一青木廂房,聽積善堂的老人講,此廂房裏住著的算命先生,什麽都能算,很有準頭的。

是以邊連瑱想著過來尋見一番,讓其為他算上幾卦,他究竟為何會來此,還有白眼狼為何會有原身記憶,他不曾有;還有到底什麽巫術可以厲害到讓人擁有無窮大力。

算出來最好配有解法,這般他便能抓住付濯晴的辮子尾巴,狠狠教訓她,省得他整日被欺壓翻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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