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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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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有不甘

深夜縣衙,輕風不靜。

驚堂木敲碎堂上衙役的哈欠聲,風家三兄弟速速喊冤。

“陳大人明察秋毫啊,草民風老三怎會願娶新婚次日便掐死丈夫之人為妻啊。”

“陳大人,草民身為風家老大,因今兒蔔卦一事,惹禍上身,實屬冤枉。”

“陳大人,草民風家老二,和老三一直謹遵爹娘所囑,怎會做有損爹娘名聲一事呢。”

“陳大人,您可一定要為草民兄弟三人洗刷冤屈啊,免得草民爹娘在地下著急。”

……

縣令大人名陳執,一聲聲陳大人攪得他心煩意亂的,一路過來,衙役跟他交代了風家三兄弟口中所說這些,還有百姓替付娘子喊冤叫屈之意。

陳執端坐著,目光從擾人肅靜的風家三兄弟身上挪到付娘子身上,他雙眸微蹙,此人安靜跪坐著,眉間委屈色,不似假的,襯得一旁嘰嘰喳喳三兄弟有口詭辯。

自他上任,就對青雅縣所有適齡參選科考的男女了解透徹,這付娘子學識淵博,自學成才,金蘭得建之後,興設學堂也不見人去,他還是從妙玄先生那裏聽來的這些。

妙玄先生言,付娘子每隔一段時日便會送去一篇自己所寫文章給其過目,其有懷疑作假,也被付娘子幾番侃侃而談折服。

陳執便對此人多了幾分心,也約見過幾次,適齡及為戰亂所剩,不去學堂,許另有隱情,今雖天下既定,但平息之下是否會有暗流湧動之嫌,也未嘗可知。

直至付娘子成婚,性情未變,也卻和以前那個規矩所束的付娘子不一,眼前的付娘子好似眼界更闊。

哪怕身處地牢,也能沈著冷靜的,壓根不像戰亂向生的貧民。

陳執倒是看不透此人了,他敲驚堂木示意三兄弟安靜後,道:“付娘子說風家三兄弟意圖難為於你,可有證據?”

付濯晴不動聲色搖搖頭,“回縣令大人話,民女深知夫君與民女實為一家,不能作為呈堂供詞,是以,民女苦於無證,夫君才不得已深夜警告。”

此話別意,倘若有證,便來縣衙相告了。

邊連瑱身子跪得稍後了點,他細瞥一眼,便能看到白眼狼側顏,沾淚濕發,依舊不減,他輕咽了嗓中水,挪走視線,心上不自然劃過一抹疼痛。

之前白眼狼為要他性命,不惜以自身為誘,然在風家,也毫不猶豫將他置於險境,眼下居然能為他開脫。

要他死要他活,僅僅憑的是白眼狼的一念間。

憑什麽呢。

邊連瑱不服,可他拿白眼狼絲毫沒辦法,若此事他再狡辯幾句,那他才是真不想活命了。

甚至他不得不說,他很佩服白眼狼耐心與詭辯,反正都無證據,誰又能說誰對誰錯呢,白眼狼替他偷去民宅一事做了正經解釋,字字句句,竟無一句廢話。

是啊,只有像百姓口中所言,風家老三那樣‘身殘的’,娶不上娘子,才會趁人之危,一切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錯。

邊連瑱心中不由感嘆:區區一介孤女,居然能妙想至此,絕非簡單,看來他日後想殺白眼狼,也需多留個心眼,以防先被殺。

夜深,本該靜如死水的縣衙外,青溪巷的百姓嘰嘰喳喳,不噤聲反替付濯晴兩口子擔憂起來。

“那娘子看起來就弱不經風的,想必是受了潑天的委屈,丈夫為妻子討理,無可厚非啊。”

“誰說不是呢,雖然風家三兄弟乃英雄之後,但聽說那風老三還是個酒鬼,的確不好找媳婦,那娘子的話多半是真的,誰知陳大人如何處置。”

縣衙竹門敞開,正對著公堂,堂上風老三那模樣,讓門外百姓看著真有付娘子說的那回事,紛紛露了嫌棄臉。

風老三原本是坐在流椅上被推過來的,誰知此刻被逼的竟直直站起來,指著堂上他只見過一面的女子破口大罵。

“你血口噴人,哪裏來的證據呢,我看不是苦無證據,而是憑空捏造實事!”

風老三甚至還往付濯晴那邊走了兩步,邊連瑱下意識跪直身子,往前挪了挪膝蓋,跟白眼狼齊平,視線丟過去看不知欲對白眼狼做何事的風老三,是警告,但風老三直至走近,略過了此眼神,身子正對著白眼狼,無端坐實了自己的‘罪證’。

風老三指著女子道:“你也就長得漂亮些”,他傍晚借著月色瞧時,就知道付娘子乃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子,說是國色天香也不為過,但那凜冽眼神,誰若是靠近她,恐怕只會變得不幸,他只喜歡付娘子剛成婚縣衙賞的金子,對人不感興趣。

風老三不能說旁的,不然就坐實了自己和二哥前去付娘子家中欲圖行竊一事。

“夠了!”陳執聲音洪亮,他十分耐煩地聽到現在,看著風老三站起行走,分明就是好生生的人,為騙取信任,竟不惜將自己說成身負疾,簡直愚昧之極!

付濯晴擡手用路人遞給她的帕子拭淚,只聽縣令大人說了句,“此案無需再審,就當今夜無事發生。”

風家三兄弟卻不依不饒道:“憑什麽!”

付濯晴心中呵笑,睨過去的眼神略顯無語,此案看似偏頗與她,實則天秤早已傾斜風家三兄弟,即便她誣陷三兄弟,三兄弟構陷殺人犯,二者都苦於無證,無法評斷,但縣令大人卻不聞三兄弟謊話其老三假病,此事便有蹊蹺。

風家乃守城忠義之家不假,三兄弟坑蒙拐騙也不假,縣令大人姓陳,卻不是陳情的陳,而是蒙塵的塵。

想必是知曉三兄弟騙人騙財一事的,又或是串通好的,畢竟二十兩黃金,於一個縣令大人而言,也是一筆不菲之財。

不過,這都是付濯晴無端猜測罷了,究竟是否為真呢,她不得而知,但話說回來,縣令大人不查風老三,形同於不查風老大的招搖撞騙之術,不見得脫得了幹系。

此事她會查明白的,城中不乏再有平民成婚者,她既然來了,就不會任由此事在青雅縣橫行。

月影婆娑,半圓的月色清冷無邊,付濯晴攏了攏衣袖,回到家中,她將狗拴好,手中藥包放在隨處一放,便上樓睡了,一直睡到翌日午後,她從床榻坐起又躺下,感覺自己頭暈腦脹的,眼睛也似黏了什麽,困頓乏力難以睜開。

她意識混沌迷糊,強撐著擡起手臂,手背隨意搭在額前,是有點燙,接著又睡得昏昏沈沈。

外頭天逐漸暗下來,付濯晴口幹舌燥醒來,跌跌撞撞地扶著竹廊闌幹下樓找水喝。

她迷迷糊糊走至竈間,看見茶壺旁醒目的一碗熬好的藥,還有不遠處被拆開已空無一物的藥包,那不是她買來以防有孕的湯藥嗎?誰給她熬好了。

付濯晴暈乎乎地腦袋四處瞧著,沒發現院中有旁人啊,她垂眸手碰了碰藥碗外,是涼的,看來已放了許久,她端碗一飲而盡時,感覺嗓口好似滾過沙子,總之萬般不舒服,接著她倒水喝了兩口。

水也是涼的,她喝兩口咳兩聲,索性不喝了,身子發軟往地上一坐,付濯晴覺得自己身體不是自己的,綿軟無力難受至極,以前她身畔有母後留給她的嬤嬤,即便母後早逝,她在府中生病,也能得到無盡關懷,可是眼下。

她只有她自己了,她得出去,去找大夫。

天色黯然,巷中不少百姓已挑了燈,付濯晴強撐著不適讓自己站起,她頭腦不清醒,眼中之物也變得迷糊,她借著自己對小院熟悉,走至狗窩前的圍籬,使勁扯開拴在大梨樹的下狗繩,牽狗出門,走得昏昏沈沈,幾度停在別家門外,直到她體力不支,再度起身時眼前一黑,迷迷糊糊中聽到一聲“晴兒”,便什麽也聽不得了,手中狗繩也攥不住了。

狗拖著狗繩一路跑,拐出巷子時,對著遠處走近的人汪汪叫個不停,邊連瑱今一大早出門尋賺錢門道,十兩黃金可不夠他花的,還好他以前家中乃富商,懂得參商之路,這不才出去一日,便尋到了新朝得建最為稀缺營生。

他心情甚佳,歸家時,還不忘給狗買了肉,他走著走著,愈發覺得遠處沖他這邊叫的狗,像他家那只大白狗。

應不是的,他家那只狗,在他出門前是被好生生拴著的,怎會出來呢,但他越看越像,就連狗繩都一模一樣。

邊連瑱快跑幾步,進出巷子的路人有害怕狗的,也有尋著狗眼瞧過來的,他的狗不會無端咬旁人的,但他也不想看見路人朝狗投去不耐煩的目光,他牽起狗繩,還沒想明白狗如何跑出來時,狗先跑為快,他在後面不得不加快步伐。

不是,這狗瘋了?

邊連瑱氣喘籲籲,被狗牽著跑,忽而狗在一門外驟停,他還習慣性往前跑了幾步才停下,“你下次跑之前能不能提前叫兩聲。”他身子剛靠在竹籬外喘氣,尚沒緩過氣呢,就被一熱心大嫂上前告知。

“哎呀,我說邊小郎,你娘子剛就在這昏倒了,這會兒正在趙大娘家中呢,你趕緊去看看吧,也不知你這郎君怎麽當的,娘子高燒不退你都不知。”

怪不得狗會停在這兒,邊連瑱看了眼狗,正笑瞇瞇地朝他吐舌,像只傻狗。

可是,他巴不得白眼狼病逝,他為何要去管殺他之人的閑事,不去,他要回家,結果身子剛往家的方向挪一步,胳膊就被一道力量抓著朝後走。

“不是,我說這位大嫂,我與你素不相識,我娘子病了,我也得先回家換身衣裳再去見吧。”邊連瑱隨口扯謊。

大嫂拽著他不撒手,一提這個她便來氣,“你還換衣裳,你知不知道你娘子剛喝了什麽?”

邊連瑱無語笑笑,白眼狼喝什麽跟他有何幹系啊,指責他幹什麽,他還氣不打一處來呢。

他不問,大嫂自問自答,“避子湯藥,你知不知道避子湯於一介女子而言,有多傷身啊,你與付娘子之間到底發生何事,我不知道,但是你娘子發著高燒,還飲了避子湯,眼下治燒的湯藥都不能餵,你居然還有心情回去換衣裳。”

不是,他今兒起了個大早,見竈間藥包原封不動,他好心好意將藥熬好盛出,他也怕白眼狼懷上他的孩子,比起到時手足無措,還不如一了百了,便動手熬了,結果他稍稍動的惻隱之心,居然還成了一道罪過。

說什麽還有心情回家。

呵。

他心情好的不得了,恨不得回家放炮竹。

邊連瑱一手牽狗,一手臂被大嫂強行拽著行走,暴躁地話到喉嚨,卻似塞了團棉花,讓他半個字也吐不出來,脾氣也不知該朝誰發。

只好默默在心中控訴:這白眼狼可真是個害人精,害得他有情付諸東流,喪命不甘;又害得他醒來便看見該死之人他想殺殺不掉;眼下還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於他,真是無妄之難啊。

邊連瑱仰天低嘆一聲,眸中藏著數不盡的對仇敵之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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