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關燈
第81章

滬市的夏天, 是從一陣黏膩的風開始的。

這風是從江上吹來的,裹挾著水汽,拂過漂亮建築群的石墻, 鉆進擁擠的人潮,最終停留在行人額頭處微濕的頭發上。

井下景明拿著地圖, 仔細分辨眼前的路, 她現在還是更喜歡用以前的方式生活。

這時, 一輛出租車停下,車窗搖下一半, 司機頭微微探出頭,對她喊道:“走伐?市區走伐?”

見井下景明一臉疑惑, 似有遲疑的樣子,司機帶著一種替她著急的親熱勁說道:“這排隊嚇人勒, 等特半個鐘頭起碼格!吾車子直接走,立馬上高架,幫儂省時間呀。”

他在說什麽?怎麽和她學過的中文不太一樣啊。

“我是霓虹人, 想去這兒!”

井下景明指著地圖給司機看。

司機想了想, 比了個OK手勢,井下景明也就不糾結了直接坐下。

以至於她被繞路了也不知道。

收好錢的司機吹了個口哨,這坑外國人,尤其是霓虹人的錢, 不算坑,只能說是把以前拿出去的錢收回來而已。

看著好不熱鬧的賽車場, 井下景明松了口氣,還好趕上了。

當她一如往常打開管家送上來的報紙,看到舊友的新聞時,無人知道井下景明當時有多震驚。

霓虹對林冕的喜愛是誰都沒想到的。

林冕不僅在霓虹的地盤裏打敗了他們國家的棋手, 在自己國家時更是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結束和霓虹棋手的棋局,按理霓虹這邊是該恨她的。

可她身上那種霓虹人崇尚的強者風範和贏下棋局時瀟灑自信的樣子,都在吸引這個有點古怪的民族。

再加上她曾經在霓虹開了幾場獨奏會,鋼琴界對她的評價高到嚇人,直稱有林冕在,東亞的鋼琴家以後就沒有一個能出頭的。

而她年紀又小,用“天才”來概括也太輕飄飄了,哪個地方能出十四歲就當上九段的棋手呢?往前一百年,往後一百年都不會出現的。

她完美契合了霓虹人的某種執念,對一些人來說,她完全就是藝術家,該被所有人敬仰的存在。

所以當後面沒有林冕的消息時,霓虹還是有很多人記掛著她的。

也就後面她在物理界慢慢有了聲望,有心人才註意到,那個林冕回來了。

而歸來的林冕,更符合他們對於強者的定義,厲害的人即便轉行,也能做出超出常人的成績。

而這次F1在華國的官方特別活動,當賀氏集團宣布這次參與的賽車手有林冕時,霓虹國的報紙競相報道,還特意派出記者前往現場。

井下景明曾經以為她對她的神明來說是不一樣的,直到九年前,她的神明未曾留下任何音訊就離開了,就這樣不發一聲消失在她的世界。

由愛生恨,卻又由愛生念。

即便現在的林冕不再展現她曾那麽迷戀的琴音,也不再碰棋,井下景明依舊關註著林冕。

而這一次,她怨著對方,但又愛著她,所以她就偷偷買了機票,獨自來到陌生的國度。

無論如何,她都還想著她,做不到無視,也做不到不去看她。

“借過,借過”

陳珂簡直不敢相信這裏寄放東西的櫃子都滿了,實在沒法她只有把手裏的滑板交給安保保存。

這是她今天帶來的禮物,雖然畢業好久了,但她也依舊喜歡滑板,看到學妹要比賽的消息後她就立刻挑選了一塊滑板作為禮物。

輸了是安慰禮物,贏了就是恭喜禮物,她簡直是天才嘛,陳珂有些高興。

李文輕輕拍了拍陳珂的肩膀,“剛剛就看到了,果然是社長。”

“什麽社長啊,”陳珂不好意思撓撓頭,即便離開學校那麽久,她還是那樣大大咧咧又直接,她放下手和李文碰拳,“好久不見,李文。”

是好久不見了啊,李文輕輕擡起頭,看著大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陳珂沒有選擇繼續讀書,倒是有聽說這個入社一年又離開的學弟好像出國繼續讀書了。

“定居澳洲了,那裏氣候不錯,風景宜人。”

“是嘛,那可真好啊。”

是啊,現在已經很好了,他現在也很喜歡陽光。

“那邊那個人還挺眼熟的。”

鐘玉琪下意識拉過吳冰夏的手臂叫她往那裏看。

“什麽啊,你眼神真好,這麽多人,你都能看見熟人。”

本來想要抱怨的話在看到施陸逸時,吳冰夏自己都嚇一跳。

“真難為你還認得出來。”

都這麽久了,居然還能認出來啊,說起來也是好幾年沒見了。

“沒想到他今天也來了,要不要打個招呼啊?”

不等鐘玉琪猶豫,施陸逸也註意到她們,他笑著過來打招呼。

“這麽熱的天你還穿長袖,這麽怕曬嗎?”

金子萱長大了比原來沈穩多了也還是和施陸逸不對付,可能是基因裏就刻滿了對這個人的厭惡吧。

“別人想穿什麽,你管不著吧,大小姐。”

果然,一開口還是那個味,金子萱一點也不喜歡這個人,從很早以前她就聞到這個人身上陰暗的、潮濕的味道。

雖然和金子萱過不去,但和鐘玉琪、吳冰夏說話時,施陸逸還是很溫和的。

他變了很多,那些執著好像隨著時間都淡去了,留下了一個更成熟的施陸逸。

只是身上那些疤痕,消不掉,也不必消,就像現在他也不後悔他喜歡林冕。

或者說,他現在也還喜歡她。

那樣一個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怎麽可能不會喜歡她?

喜歡林冕,可一點都不虧,沒人比他更幸福的,年少時遇見了這樣的人。

“快看快看,是小冕誒!哇,染紅發了啊,怪不得之前說先不要見面,原來想給我們一個驚喜啊。”

鐘玉琪指著大屏向周圍人興奮說道,她的眼睛越發明亮。

說實話,她有些被林冕帥到。

林冕靠在啞光黑的賽車旁,頭盔隨意夾在腰間,像一把蓄勢待發的劍。

紅色的卷發被隨意抓向腦後,在陽光下看起來像一團火一樣明亮。

陽光下變淺的棕褐色眼睛註意到了鏡頭的捕捉,原來稍帶冷意的嘴角軟化,如同冰山上的雪蓮不再冷冽開放,她無奈包容的微笑,讓人一下想到到了陽光照在身上時暖洋洋的感覺。

紅黑白三色賽車服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長而緊繃,無形中強調著那令人臉紅的寬肩窄腰和充滿力量感的長腿。

林冕對著鏡頭招了招手,場內發出不小的吸氣聲。

“小冕今天也太帥了吧!”

吳冰夏心口微微發燙,她的小冕,一直就是那樣耀眼。

微微扯動嘴角,想要裝作附和的樣子,卻很難做到。

施陸逸能聽見,跳動著的越發激烈的心跳聲。

他真的能放棄嗎?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你怎麽一直走神啊,師兄。”

曲琳碰了碰陳柏軒的胳膊,喚回了他心神。

“沒事,就是還想著畢業論文的事。”

“到這兒還想這事啊,不過也是,馬上就要答辯了吧,還有兩個月對吧?”

曲琳也算著時間,等陳柏軒畢業了,她就是組裏的大師姐了,要做的事更多了,真讓人頭痛的,不過:“師姐可真厲害啊,做什麽都很迅速,居然今年就畢業了,本來還是師兄的師妹的哈哈哈。”

說完,曲琳就閉嘴了,陳柏軒既然在這裏都會想著畢業論文的事,肯定很緊張畢業的事啊,她還哪壺不開提哪壺,她真的能做好這個大師姐嗎?要不還是祈禱師兄延畢吧。

“是啊,誰能想到呢。”

這樣說著,陳柏軒卻早就知道,她可以做到的,她向來是可以創造奇跡的。

說著放棄,但陳柏軒還是向研究所提交了自己的材料,只要他今年一畢業,他就會和林冕成為同事。

當不了她的愛人,就做會陪伴她很久的同事、朋友,也很好。

這樣的距離剛剛好。

“都快30歲的人了,一點也不成熟,毛毛躁躁的。”

徐明大力拍在王擇弋的肩膀上,這個快五十的男人一點也沒收力氣,王擇弋被拍地往前走了一步。

“舅舅也沒好到哪裏去吧,陽陽都不願意和你一起待著。”

提起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女兒,徐明訕訕笑著,但也沒放過王擇弋。

“那你就快結婚,不要像我一樣,年齡大了才有小孩。”

看著去年成為九段棋手的王擇弋,徐明頭有點大,這事業上已經做得很好了,是時候考慮家庭了,王擇弋父母愁得不行,老叫他也催王擇弋。

可人不願意,又有誰能勉強他呢。

“先不說這事兒了,今天我們是來看林冕的。”

這話很好轉移了徐明的註意力,他站起來往下看,一臉唏噓。

“或許她今天還下棋的話,大家提起華國圍棋第一個會想到的人就是她。”

“現在提起她的人也很多。”

直到現在,她的記錄不要說國內了,放眼全世界,也都沒有人能破。

對於每一個決定進入職業圍棋的人,他們的頭頂永遠懸著一座名為“林冕”的大山,不僅跨不過去,連靠近都要耗費很大力氣才能做到。

作為林冕的圍棋啟蒙老師,徐明是驕傲的,又有誰比他運氣好,教出兩個九段棋手呢。

屏幕上,出現了王擇弋的臉,他楞了下,然後笑著打招呼。

他的名氣現在也不算小,也經常被認出來,已經習慣在鏡頭面前笑了。

林冕也看到了,往王擇弋方向笑著招手,攝影師也很會捕捉畫面,兩人同時出現在屏幕上。

“林姨,那是王擇弋吧?”

賀新同瞇起眼,他對他是有印象的,那個人去年升九段以後來北城找過林冕說是要下棋切磋,只是那時候林冕很忙,大多時候是賀新同出來招待他的。

男人最了解男人,王擇弋什麽心思,賀新同一眼就看穿了。

他擺足了一副大度、感情好到不害怕別人插足的範兒,但沒有逼退王擇弋。

她只是賀新同的女朋友,又不是妻子,他為什麽要退?就是妻子,還不是可以離婚,他憑什麽退?

賀新同記得很清楚,跟身邊的林梅提起時是帶著試探的,他想要知道這個人林冕有沒有帶到林梅面前過。

“誰?我不認識啊,是小賀你的朋友嗎?”

林梅其實是有印象的,她曾去徐明家接過林冕,看到林冕走後,那個男孩站在窗邊一直盯著林冕直到她進車裏。

但這些就沒必要跟賀新同說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賀新同心滿意足了,只是——

“塗茵姐怎麽沒來?”

這間包廂裏就坐了賀新同和林梅,按理來說塗茵也該在的,賀新同有聽林梅說起塗茵回來了,想給塗勉一個驚喜來著。

“她在底下做采訪呢,等會賽後還要采訪小冕。”

三十五歲的塗茵,已經是阿美莉卡主流新聞雜志的主編,這對於一個國籍是華國的女性來說,簡直天方夜譚。

可她就是做到了,她的文筆、管理能力以及行業經驗都是毋庸置疑的,非凡的個人才華足以打破一切明裏暗裏的歧視。

正如此刻她也能俯身,舉起話筒采訪來比賽現場的小女孩,問她為什麽會來這裏。

被陽光曬著,塗茵也沒做什麽物理防曬,臉上掛著的親切笑容讓小女孩沒有那麽緊張了。

小女孩那雙大眼睛裏滿是向往。

“我是因為林冕來的!”

“哦?”塗茵輕輕挑眉,“你是她的粉絲嗎?”

“當然!我現在還在學她之前寫下的曲子呢!我很喜歡她的演奏,那些唱片我都聽過很多遍了。”

塗茵來了興趣,又和女孩聊了好久。

等她采訪完小女孩,裏面的比賽也快開場了,塗茵沒有選擇去包廂,而是和身邊的同事一起進去。

“有好一點嗎?”

濕透的毛巾砰到臉上,總算沖散了那股熱意。

“謝謝你,James。”

James沒有放下毛巾,一直為她枕著。

恰好這時現場發出歡呼,屏幕上的林冕正向大家舉手示意。

看到塗茵臉上的欣喜,James心裏有譜了。

“這就是你妹妹吧。”

“是的,她很酷吧!”

“你們可真不像姐妹。”

這話讓塗茵微微皺眉,但很快又放平了。

“等你和她見面,你就會知道,我們很像,特別像。”

“是麽,”James舉著攝影機也不反駁了,他的鏡頭對準賽場,而眼睛裏倒影著的卻是塗茵的身影。

三十五歲的女人,也照樣美得不像話。

臉上因為事業成功自信飛揚的神采,經歷足夠多帶來的穩重和安全感,都是讓人炫目的美麗。

“等比賽結束,你也好好休個假,也很久沒回國了吧。”

James眼神重新回到賽場上,“是啊,已經很久了。”

此時,聚光燈聚焦在賽道上,在眾多目光中,BA車隊的瑞奇率先駛出維修區,隨後,ML 、TY等車隊陸續登場,利用空曠賽道做初期試探。

這次主辦方設置的獎金很高,所有賽車手對這場比賽都很上心,而且這也是讓自己商業價值提高的好機會,沒有一個人不想要這次的冠軍。

林冕卡在中間,專註的目光透過面罩,緊緊鎖定遠方。

在屏氣聲中,五盞紅燈依次亮起,又很快熄滅。

引擎的轟鳴聲瞬間撕破了最後的平靜,20輛賽車如離弦之箭般沖出。

林冕的起步堪稱完美,她從第九位一下子竄到了第七。

林冕在出一號彎時被TY車隊的小林佳澤阻擋,被迫松開油門,胎溫未達到理想狀態。林冕也不著急,她還有時間來調整。

當車子達到最好的狀態,林冕不再猶豫,拋下所有雜念,在減速彎以近乎失控的姿態切入彎心,右前輪碾過路面,車身劇烈震動,同時幹凈利落地超過了小林佳澤!

全場觀眾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視覺的沖擊往往讓人的心跳也跟著躁動起來,忘記了此刻身在何處,一顆心全隨著場上走。

然而,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MC車隊的裏安和ML車隊的漢斯牢牢鎖住前方位置,不斷刷新最快圈速。

林冕緊緊咬住中游集團,但她的車在直道上是明顯吃虧的,幾次險些被動力更強的賽車超越。

頭盔下,那雙棕褐色的眼睛似刀鋒一般讓人窒息,不甘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燒,她要的不是“只要不是最後一名就不算丟臉”,而是“我必然是第一名”!

這是她的地盤,她絕對不會將勝利拱手讓人!

緊接著,人們看到那輛啞光黑賽車帶著一股決意,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在一條本應只能勉強並排的直道末端,像一道閃電般緊貼著內側一閃而過,觀眾席上只來得及發出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怎麽會這麽快!

看著這輛車在大屏上的排名上升到第五時,在場的華國觀眾是很驕傲的,他們沒想到在這樣的比賽裏能看到一個華國人表現得這麽優異。

就這樣保持下去吧,叫那些外國人好好看看,他們華國也是有好的賽車手的!

“林冕,做得好!接下來的兩圈保持住狀態,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聽著無線電設備裏傳來工程師激動的聲音,林冕輕輕挑眉。

這就夠好了嗎?不,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前車正小心翼翼地尋找最佳過彎路線時,而那輛啞黑色賽車從外線硬生生地擠了過去,輪胎發出刺耳的聲音,車身劇烈地顫抖著,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賽道,直奔觀眾席了!

那一刻,恐懼驟升,狠狠攥緊了每一個觀眾的心臟,有人受不了,伸手捂住了眼睛,卻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

前車的賽車手顯然被嚇到了,他透過後視鏡看到了那個如死神降臨般迅速逼近的身影,不行,一定要避過她,不然他一定會死的!

他下意識調整方向盤,而就這一瞬間,那道身影已然貼近,一個虛晃,屏幕上的排名又產生了變動。

“真是亂來!”

林梅都想捂住眼睛讓自己不要看了,以前她就知道林冕開車是有一股瘋狂勁兒的,但她沒想到長大後的林冕比起曾經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那股瘋狂勁好像滋生得更厲害了。

賀新同緊緊攥住扶手,此刻他顧不得安慰林梅了,他的心臟跳得是那樣快,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來了。

他不是沒有看過林冕訓練的樣子,可也沒有這麽瘋狂啊!

而他不知道的,這只是開胃小菜。

“MC車隊的裏安剛才以1分32秒220的圈速刷新賽道記錄!林冕,好好穩住,你現在在第四,已經非常棒了。”

她的表現已經超過他們的預期了,只希望她能好好穩住,畢竟對手可是世界冠軍裏安啊,就是輸了也不丟臉,而且他還刷新了賽道記錄,這根本不可能超過的啊。

場上的觀眾們還沒從林冕的超車中回過味來,就又聽到裏安突破極限刷新記錄的消息,頓時場上沸騰起來,一些只是來看熱鬧的人在這一刻也被賽車這項運動的魅力折倒。

“呵”

林冕輕笑,真正的角逐才剛剛開始。

在那一片因為裏安引起的熱鬧中,讓不少賽車手心生恐懼的存在,正不斷加速,最終的獵殺,即將開始。

“她還在加速嗎!”

金子萱緊緊抓住欄桿,她的心七上八下,就是不能平靜下來,她怎麽能這麽瘋呢?

金子萱正為這平時難以見到的場面而興奮起來時,卻又被林冕的速度嚇到,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了,讓她產生了恐懼。

“小冕恐怕是往沖掉裏安的圈速去的,而且她們的距離並不是那麽遠,這樣的機會,小冕是不會放過的。”

鐘玉琪輕輕皺眉,她對林冕是那樣了解,所以她心裏也有些不安,可是,這是林冕啊,會這樣做才是她的性格啊。

吳冰夏雙手在嘴邊形成喇叭狀,大聲喊道:“林冕,加油,gogogo!”

其它幾人也顧不得內心的顧慮不安了,紛紛站起來為林冕吶喊,既然阻止不了她,那就為她加油吧,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她就一定會得到的,她們就是這樣相信著她。

賽道上,第三名本來還想沖一沖超車的,結果在後視鏡裏看到後面那輛車不僅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只是一個呼吸的停頓,他們就幾乎要首尾相接了!

這還談什麽超車,不被超就算好的了!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試圖掙紮,可在入彎的最後一瞬,林冕精準的擺動搶占了內線,強硬地完成了超車。

這個賽車手!就是華國這次想要舉辦這個活動的終極目標嗎?讓她踩在所有人頭上告訴大家華國還有這樣一位賽車手。

他默默在心裏開始祈禱裏安能壓制住她,即便他和裏安也不對付,可是他更不想一個女的踩在他頭頂上迎接所有讚美。

“第三名!”

解說也不能保持住平靜了,即便此刻還有攝影機對著他,他也激動地不行,多少年了啊,頂級賽場上永遠缺少華國人的身影,即便這只是表演賽,可賽場上激烈的程度並不輸任何一場F1正賽。

既然已經預定了頒獎臺,不如再大膽點。

帶著場上多數人的期待,林冕沒有絲毫停頓,在過螺線型收縮的彎道時,她緊跟在前車身後,借助前車擋風,減小了壓力加速行駛。

在拐彎時,她佯裝要從外線超越,前車下意識地向外封堵,卻因此忘記了原先設定好的最佳路線。電光火石之間,林冕勾起嘴角,用力拔回方向盤,猛踩油門,哪裏還有原來要從外線超越的影子,閃電般地從內線超越,成為新的第二名。

“Shit!”

被超越的賽車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車越開越快,直到離開他的視線。

“林冕選手的車速絕對超過了300公裏!或許我們又要看到新記錄的誕生!”

解說興奮的聲音透過無線領夾麥克風傳到此時每一個觀看體育頻道的家庭裏,在一雙雙或懵懂或認真的眼睛裏,全是那道快到令人不敢挪開眼睛就怕下一秒會錯過的身影。

事實上,正如解說預料的那樣,林冕創造了新的圈速,1分30秒051,一個更難跨越的數字!

裏安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明明還穩居第一,但他卻感受到了壓力,畢竟他們之間的距離不足以讓他高枕無憂,他開始全力推進,圈速再次提升,只是終究還是沒有突破林冕圈速。

另一邊,林冕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過彎時延遲了剎車,車身以一種近乎失控的姿態甩入彎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恐懼與期待達到了頂點。

然後,所有預想的恐怖畫面都沒有出現,就像在刀尖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舞蹈,她就那樣肆意地又一次在觀眾面前上演了賽車的魅力。

此時,還剩三圈。

她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林冕不斷在彎道中尋找機會,她還有機會,她會贏的!

進入最後一圈,林冕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舉動,她選擇一條更冒險的線路,而這個決定讓賽車在出彎時產生了劇烈的擺動,幾乎失控,但她憑借驚人的控制力救了回來。

而正是這電光火石間的舉動,讓林冕的出彎速度比裏安更快!

她成了第一名!

裏安也不願就此放棄,緊緊跟在林冕後面,可林冕比他還不要命,踩在油門上的腳就沒有放下來過。

短暫的寂靜後,大屏幕定格在沖線瞬間的畫面——

是林冕沖線了!

“冠軍是林冕!”

解說員的聲音激動到嘶啞。

整個賽車場陷入了瘋狂,看臺上紅色的旗幟匯成了海洋。

林冕摘下頭盔,風輕輕吹動那頭紅色的卷發,那雙棕褐色的眼睛裏,無數人縮成了一個個黑點,她幾乎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誰。

旁邊的工作人員手中遞過一面巨大的紅旗,林冕將它披在肩上,站起來那一瞬間,有點暈,但很快興奮支撐她站直和看臺上的人們揮手。

無數鏡頭對準林冕,金色的紙花漫天飛舞,香檳噴灑的瞬間,林冕又實現了一場奇跡。

頒獎時,裏安先和身邊的林冕抱了一下。

“或許今天我該有新的偶像了,對吧?”

他的打趣裏透露著幾分認真和試探。

“我沒有想成為別人偶像的想法。”

她不希望別人來追尋她的影子,因為明天的林冕會比今天的林冕做得更好。

裏安卻誤會了,那雙漂亮的灰綠色眼睛黯淡下來。

“這樣的時刻,您不上去嗎?”

賀家的管家站在賀新同後面問道,他是看著賀新同在溫斯頓定下的那顆價值百萬美元的鉆戒的,就放在他的包裏。

此刻難道不是最好的時刻嗎?在這樣盛大的場景裏,向她單膝下跪求婚,對方一定會感動到立刻答應吧。

管家實在不明白賀新同還在等什麽。

“這是屬於她的時刻,任何人都不能沾染毫分。”

此刻林冕才是主角,接受所有人的讚美與敬仰,而不應該變成從她奪冠的事扯到她被求婚的事上。

這顆鉆戒,是賀新同打算今夜兩人獨處時拿出來求婚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夜晚,比任何時候都合適。

他是希望她能更幸福的,而不是讓她的幸福染上一層陰霾。

賀新同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林冕,他仿佛擁有了整個春天,幸福地連走向她的步子都是那樣輕盈。

只是塗茵的動作更快,先一步抱住了林冕,偏偏對方是林冕的姐姐,賀新同也只能無奈。

“別跑那麽快!”

那道聲音是那樣熟悉,賀新同下意識看過去,看到塗茵身邊那張熟悉的臉時,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身邊的聲音如潮水般退去。

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雙墨黑色的眼睛裏,寫滿了不知所措的震撼。

一股熟悉的暖意,毫無預兆地包裹住賀新同冰涼的手指。

他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林冕有些不明所以:“是發生了什麽嗎?”

幾乎停滯的血液開始重新流動,賀新同回握住林冕的手。

“沒事,恭喜你,小冕。”

林冕緊緊抱住賀新同。

“謝謝你,賀新同。”

那一刻,什麽疑似賀瑜還活著的事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是幸福的,無比幸福。

林冕放開賀新同,舉著獎杯繼續和周圍人擁抱。

她只覺得這一刻,一切都是最好的。

她永遠享受當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