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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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現在大家都太忙了, 要聚一次可真不容易啊。”

飯桌上,鐘玉琪舉起酒杯輕輕嘆氣。

江澹坐得近,和她碰杯。

本來沒說這個人會來的, 但據鐘玉琪所說,今天江澹一直在她家, 聽說她們有聚會後死乞白賴也要跟著來。

他不僅是她堂兄, 也是林冕的師兄, 鐘玉琪不好拒絕。

二十五歲的江澹不再是那個讓鐘玉琪討厭的堂兄了,他看起來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個成熟、溫和的男人, 那些曾叫人害怕的陰晴不定和躁動,都好像隨著時間平息下去了。

明明在輕抿紅酒, 他的眼神卻完全沒有停在紅酒上。

橙色調的燈光掃過他,那如同被晨霧柔化的山巒輪廓變得有些淡薄, 鼻梁上那顆小痣猶如墨水畫裏的濃墨,讓人忘不掉。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裏倒映著那明晃晃的手表。

這個天氣真叫人厭惡,如果不是這個天氣, 或許穿著長袖他就不會看到了。

不會看到她笑著和周圍人碰杯時不經意露出的手表和他超經意在每個人面前露出的手表是情侶款。

原來神也是會下凡的啊, 也會對凡人動情啊。

他所以為的那永遠就該坐在高堂之上,不該對任何人生出一絲喜歡的神明的心臟,也和凡人一樣,會因為喜歡的人跳得更激烈。

他還以為她永遠不會對人動心呢。

也對, 四年的時間可以改變的事太多了,她也十九了, 對這種事好奇也是應當的。

只是,為什麽要選擇那個人,選擇他不行嗎?

他斜眼看去,只見那人正樂呵呵起身給林冕的杯子裏添茶。

他是靠什麽吸引林冕的?那張臉嗎?

拖住自己的下巴, 江澹笑了,這很簡單嘛,他可不覺得自己這張臉會比那狐貍精差。

“都來為我舉杯吧,各位。”

喝上頭以後,鐘玉琪再也收斂不住,她一腳踩在椅子上,晃晃蕩蕩站到椅子上,像一個國王一樣高高舉起酒杯。

林冕用眼神示意江澹,她現在酒量這麽差嗎?

這才喝多久啊?就喝成這樣。

不過她現在也沒正兒八經喝過酒,和大家碰杯也是以茶代酒,記憶裏爸爸朋友用筷子蘸白酒給她嘗的味道也淡得無味了。

江澹攤手,鐘玉琪的酒量可不差,早在她步入各種酒局前,鐘玉蘭就訓練過她的酒量了,只是今天她借機發揮擺了。

鐘玉琪是真的高興,無與倫比的高興。

她終於從太平公主變成太子了。

本來是很明顯的,鐘玉蘭只有她一個女兒,可是總有人不安好心想要插一手。

所以鐘玉蘭才會早早放手讓鐘玉琪歷練,從高中就開始看公司的財務報表,到大學以後更是從基層做起。

這幾年經過鐘玉琪手的方案都做得很好,為公司帶來了不小的收益。

所以她今天才能從太平公主成為太子,成為眾星捧月的“小鐘總”。

聽著鐘玉琪努力搜刮著各種詞誇自己,在座有一個是一個,都笑開了。

兩團紅雲粘在她的臉頰上,喝興奮後眼睛亮得驚人,但又有一些迷糊,看起來似乎暈倒轉向的。

沒有預兆的,鐘玉琪突然往後倒,江澹正走神等反應過來時鐘玉琪已經被接住了,是坐在旁邊的吳冰夏眼疾手快接住的。

“多大的人了,還是冒冒失失的。”

嫌棄的口吻裏暗藏著關心。

鐘玉琪沒有一分做錯事的抱歉,笑嘻嘻擡手揉亂吳冰夏的短發,又不怕死捏了捏吳冰夏胳膊上的肌肉。

“咱們的小律師好厲害!就‘簌——嘭’接住了我耶!我也要鍛煉,要練成和小律師一樣漂亮的肌肉。”

“那你可有得練的,大小姐。”

吳冰夏甩開鐘玉琪亂摸的手,一臉嫌棄。

叫她小律師也沒錯,她是去年通過司法考試的,這種是不能直接當律師的,還需要經過一年的實習期。

同校的學姐十分欣賞她,一聽到她通過司法考試後就內推她進了北城最大的律師事務所,而現在她還是律師助理,每天要做的都是些整理文件、打印文件以及各類跑腿買咖啡的小事。

曾有男律師當著吳冰夏的面和同事說想追求吳冰夏。

“美麗、高學歷,難道不是最合適娶回家當老婆的人選嗎?”

如果不是不想為學姐帶來麻煩,吳冰夏真想當著面給他來一拳。

但她又不是泥鰍,是有氣性和骨氣的女性。

吳冰夏美麗的面容上勾起一絲微笑,一邊手指攪動著長度剛到肩膀下面、燙了沒多久的卷發,一邊走到那名男律師面前。

上下掃視了他一眼,在臉和身體某個部位重重停留了一會兒,在男律師感覺到了莫名的羞辱時,她施施然開口:“可惜了,這幅尊容可不適合贅回家。”

男律師惱羞成怒,舉起手想要扇吳冰夏一巴掌時被她抓住手腕狠狠摁下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任人欺負。知法犯法,這就是你的素養嗎?”

她踩著高跟鞋離開的聲音是那樣清脆、響亮。

固然她想到之後會被這名律師刁難,那也沒關系,她的生命力一直是頑強的、不被定義的。

她不要做被誰隨意提起的妻子,而是一名任何人在她面前只會尊敬她的律師。

將頭發剪短後,就連豎中指的動作也更顯瀟灑了呢。

那時候的吳冰夏沒想到這頭短發也有體驗感差的時候,比如此時因為鐘玉琪的存在讓她意識到雖然方便了,但是這頭燙過的短發會讓人覺得頭發十分想上手摸一摸。

想到這兒,吳冰夏的眼神忍不住飄向林冕。

她的頭發和消失前沒有絲毫變化,長度依舊及肩,卷度也是,看起來就像是坐著時光機從四年前穿越過來一樣。

可明明她變了那麽多。

吳冰夏不理鐘玉琪的糾纏,拿上酒杯走到林冕旁邊,在林冕伸手舉杯之前先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註意身體啊,林老師,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

林冕下意識擡手,賀新同握住了她的手。

溫度從他的手上傳到了她的手上,似乎一切都變得熱氣騰騰起來。

“小冕這段時間可辛苦了,我也勸不住她。之前說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可小冕要做的,沒人能勸住她啊。”

有些話別人說說就行,賀新同知道,林冕是一個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也拽不回來的人。

與其阻撓她,不如有空的時候多給她熬些滋補的湯,以及盡可能讓她休息。賀新同在北城大學附近買了一間三居室公寓,方便林冕午休以及他會在冰箱裏準備好飯菜,如果他沒空的話,家裏保姆可以給林冕熱一熱。

賀新同當然很忙,可是讓林冕吃到他做的菜這讓他的精神得到滿足,這是一種被林冕需要的幸福。

在場的人都長了眼睛,都看得出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親密以及那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手表。

只是大家不想看到賀新同那得意揚揚的表情,幹脆默契選擇不捅破那層泡沫。

“是睡不著嗎,”吳冰夏蹲下來,酒氣上湧,呼出的氣也變得黏黏糊糊,“我最近在準備考研,晚上壓力大的時候也會小酌一杯,小冕你要試試嗎?反正也成年了,小酌是沒問題的。”

那個男律師的刁難吳冰夏沒有放在眼裏,但這家律所確實稱得上人才濟濟,吳冰夏也想提高自己的學歷,讓她擁有更多話語權,她的人生不該只是當一個跑腿的律師助理。

林冕耳朵動了動,她最近確實睡得不安穩,不是和吳冰夏同樣準備考試的事,也不是工作的事,只是那些事只能她自己消化。

如果,吳冰夏手上那杯流動著的紅色液體真有讓她睡著的效果,林冕願意嘗試。

在鐘玉琪、吳冰夏的起哄下,金子萱無奈嘆口氣,拿出一個新的杯子,少少倒了一點。

“別聽她倆鼓吹,什麽都有第一次,少喝一點,琢磨個味兒就行,不要貪杯。”

“當上公務員後子萱太穩重了,不要太嚴肅啦,偶爾也要放輕松啦。”

鐘玉琪一邊搖晃著杯中的紅酒,一邊趁金子萱不註意猛擡她倒酒的那只手,紅酒從杯中溢了出來。

“給,小冕,咱們女人就是要把酒量鍛煉出來,不能讓人小瞧了!”

鐘玉琪從金子萱手裏搶過酒,像獻寶一樣放到林冕面前。

林冕也不拂了她的好意,接了下來。

賀新同知道林冕對這幾個好朋友總是有些愧疚在的,她們逐漸步入社會的樣子被她錯過了,以至於在面對截然不同的她們時,林冕總是不會拒絕的。

他也就沒有阻撓,只是想著自己等會絕對不要喝酒,林冕第一次喝酒,還不清楚酒量怎麽樣,要是他也醉了,誰來照顧林冕?

靠那個一直盯著林冕自以為沒人註意到的男人嗎?

察覺到似乎有一道視線凝固在身上的江澹,面對墨黑色眼睛裏像看什麽臟東西的濃郁旋渦,那雙毫不猶豫回視的純黑色眼睛裏滿是嘲弄。

你現在就想管著她嗎?可她是自由的,應該選擇更適合的人陪在自己身邊,不是嗎?

你,賀新同,還不夠格。

他的眼神是那樣明顯,賀新同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他那不可一世的高傲以及對林冕的勢在必奪。

賀新同咬牙,他真想撕碎這個狐貍精的臉,一點道德都沒有的敗類。

下次他一定要求著林冕戴上情侶戒指招搖過市,氣死這死狐貍精。

突然,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道陰影。

微涼的觸感輕輕抵住了他的上唇,慢慢凹陷,又越陷越深。

帶著露水浸潤過的濃郁甜香,不知不覺間紅玫瑰的花瓣似乎陷進了唇齒之中。

但比紅玫瑰香味更強烈的,是混著漿果、木質香的甜蜜氣息,似乎是櫻桃的味道,又似乎是巧克力的味道,讓人跟著醉了。

那雙棕褐色的眼睛裏撲朔著足以拉人一同墜入深淵的迷離,但更深處卻是倒映著他的身影。

賀新同輕輕閉上眼睛。

整個包間好像也安靜了一瞬。

鐘玉琪徹底酒醒了。

她驚恐看向江澹,這玫瑰可是他用來祝賀林冕新工作帶來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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