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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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發生了什麽事?”

看著林冕臉上明顯寫著“有心事”的表情,林梅一邊俯身給林冕系安全帶一邊問道。

“就聽到一個消息,有點感慨而已。對了媽媽, 你買好東西了嗎?”

無論是說塗成林的繼子名字叫“塗果”還是說塗茵的婚姻觀,此時都不是很合適。

等過完這個年吧, 她會好好跟媽媽說清楚的。

“都放在後備箱裏。”

“那都買了些啥啊?”

說不好奇是假的, 林冕是很想知道林梅買了些什麽才會說在哪兒買都一樣。

“就米面糧油那些。”

啊?

林冕呆住。

不是說米面糧油不好, 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當然很重要。

可林冕是看過林梅平時送禮的規格的, 她心裏明白林梅的態度了。

在發動車子前,林梅將一樣東西遞到林冕手裏。

“我看有賣紅包的, 就給你也包了一封。”

紅包摸起來厚厚鼓鼓的,不用打開也會知道肯定塞了很多錢。

“謝謝媽媽~”

林冕笑彎眼, 哪個小孩不想過年收到紅包呢。

林梅帶著笑意的眼睛掃過林冕,對她囑咐道:“等會要聽媽媽的話,不要亂跑, 就跟在媽媽身邊。”

村裏那些人的嘴可不是好惹的, 只是在背後說還沒什麽,林梅不想這些人當著林冕說什麽。

她的女兒可沒聽過什麽腌臜話,那些不能入耳的話別汙了林冕的耳朵。

老家的路對小汽車來說是個挑戰,全是石子路, 開在鄉間小路上,路很顛, 讓人頭暈。

還沒到地方呢,林冕就快被顛暈了。

加上之前情緒起伏大,林冕不知不覺間反倒在顛簸中睡著了。

“果兒起來吧,我們到了。”

林冕揉揉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色, 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都升出濃濃的白煙,木柴燒的飯好像會更香些,隔著老遠的距離也能聞到。

“還好現在大家都要吃飯了,沒人出來。”

林梅輕輕感嘆道,要是一大群人圍過來,會很麻煩的,哪怕她為了應付這些人提前準備了瓜子花生,可有些人的話實在是酸的、臭的,淹沒在其中真誠的祝福和感慨都會變得不那麽誠心。

林冕幫著林梅從後備箱裏將要送的禮物拎下來,也不多,林梅提著兩桶油,林冕提著一袋大米和一件牛奶。

就跟要去普通親戚家一樣。

車子停的地方比較遠,她們走了好一段路,才算是到了林家。

林家的房子是鄉下常見的紅磚房,藏在一座座平房裏,渺小又不起眼。

“喲,這不是二妹嗎?怎麽來之前不說一聲呀,我現在就去給你們殺一只雞。”

林梅的嫂子許二妹走出屋子接過林冕手上提的東西,當看清林冕她們提的什麽東西後,她眉頭一皺,但又很快變成最開始那副笑容滿面的熱情樣子,仿佛剛才皺眉只是幻象。

“大舅媽”

在林梅的示意下,林冕乖乖叫人。

她是不喜歡這個舅媽的,林梅以前帶林冕來外婆家時,當她的眼睛被桌上放著的零食吸引時,許二妹會直接收起來然後對她說:“你們這種城裏娃肯定看不上這些東西吧,這些都要留給你表弟吃。”

表弟?

當時小小的林冕楞住,她只知道自己有個表姐叫婷婷,沒有表弟呀。

她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來時,卻見大舅媽挺了挺肚子,一臉驕傲說道:“這可就是你表弟,人先生都說我這胎是男孩呢。”

看著那沒有顯懷的肚子,小小的林冕不懂,為什麽零食要留給一個還沒有出世的孩子,等她能吃的時候那東西只怕都壞了吧。

等後面聽到大舅媽生小孩時,林梅提著禮物和林冕來過一趟。

只記得當時屋子裏煙霧環繞,每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那麽僵硬。

林冕還拉住林梅的手小聲問道怎麽到家裏來了,不應該是醫院嗎?

得知在家裏生的孩子時,小小的林冕打了個冷顫。

再等下次來外婆家,林冕以為會看到小嬰兒,可家裏的孩子只有林婷婷。

“咦,小表弟呢?”

許二妹那時說得那樣肯定,讓林冕以為她會有一個表弟。

只見外婆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副奇怪的笑容,說林冕是記錯了,家裏沒有新的小孩,只有表姐一個小孩。

那時候的林冕就很聰明了,她確定自己記憶沒有出錯,可是所有人都在否認說她記錯了。

直到她撲進林梅的懷裏,林梅則對她很肯定地說道:“你沒有記錯。”

從那以後,林冕就很少去外婆家了。

“這一路辛苦了吧,快進屋啊。我聽果兒她爸說你們去北城了,這一去就是好幾年,要不是你一直托人給家裏送錢,家裏都要為你擔心死了。”

進屋時,許二妹像是無心之言一樣說道。

屋裏是昏暗的,家裏老人總舍不得點亮燈泡,也就實在沒法了才會點亮。

眼下光還能透進屋子裏,稱不上看不見,自然是不會開燈的。

飯菜的香氣裏卻透著一絲臭味,像是什麽腐爛的味道,又像是發黴的味道。

“這兩年在北城討生活混口飯吃,為了孩子嘛。”

林梅一臉淡定回道,保養較好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辛苦,讓人覺得她過得不錯,這也是林梅開車來的直接原因。

即便想要假裝,現在的她已經和以前的她有了天壤之別,而且在去北城之前,她在蘇城已經過得比較好了,如果想要打聽還是能打聽到的。

“那這次回來還出去嗎?叫我說啊,咱們女人就該相夫教子的。幹脆你回來了就不要走了,咱村那個陳鰥夫,不知道你還有印象沒,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呢,嫂子給你做主,給你倆牽個線,你也就安穩了。人家那裏可是還有個兒子的,也不會嫌棄你不能生了。”

明明屋內是暗的,林梅卻能看清許二妹臉上的表情,一臉的“我這是為你好”。

她幾乎快氣笑了,這怕是惦記好久了吧。

“那我女兒呢?怕是帶不過去吧。”

“哎呀,”許二妹仿佛才想起林冕,“一個小丫頭,還是去跟她爸生活,讓她爸養她,這可是她爸的責任!這塗成林也真是,結過一次婚也不知道珍惜,真是糊塗啊。”

說到最後,她還義憤填膺罵起塗成林,說他怎麽不好好過日子,讓林梅現在只能來娘家。

那指桑罵槐的樣子,也是讓林冕大開眼界。

一開始說好的殺雞,卻也沒見許二妹有動作。

林梅發出輕笑,“只怕果兒她現在不能跟她爸了,她現在改名了,改叫林冕,算是咱林家的人了。”

“什麽!”

許二妹臉色當下變了,什麽林家人她可不認,得在家裏其他人回來之前解決這件事。

“小妹,你這就意氣用事了。不是嫂子說你,這塗勉可是他老塗家的孩子,流的可是老塗家的血,哪裏能說改就改的呢,你這不是破壞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了嗎?”

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真有意思。

林梅也不和許二妹說其他了,只說等其他人回來再說。

她不想在林冕面前大吵大鬧,那樣太難看了。

可她不說話,不代表許二妹就消停了。

“你這孩子站著幹嘛呢?這飯都沒擡上來,也不知道去擡。”

許二妹推了一把林冕,在她眼裏,這小孩也忒不懂事了,一點眼色也不會看。

林冕下意識看向林梅,她今天不會擅自行動,她會聽林梅的,林梅叫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她要給媽媽撐腰。

林梅可看不下去,她拉過林冕,將她護在身後。

“我女兒的手可不是用來擡飯端碗的。”

“怎麽,就你女兒金貴,我女兒可是打小就幫我幹活了,是周圍人都誇讚的好姑娘,以後不愁婆家的。你家這個以後怕是到婆家以後要被嫌棄的!”

許二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陰陰怪氣道。

她說的話讓林梅意識到,和這種人說什麽都是無用的,她已經有自己固定思維了,她不會想要打破牢籠走出去的,她已經是籠中人了。

可林婷婷還那麽小,不該被困在籠子裏,這也是林梅這次回來的主要原因。

那雙怯懦看著她的眼睛裏,眼底卻全是對外面的渴望,如果不帶這個女孩走,那她的人生,可能會繼續持續所謂的“命運”,到年齡出去打工,然後被家裏叫回來嫁人,再之後……如果是清醒的,那會更痛苦。

“這就不叫你憂心了,有的我一口飯吃的,就有我女兒一口飯吃。”

林梅知道,在許二妹這樣的人眼裏,如果不嫁人是沒有飯吃的,她們的娘家是不會願意留她在家的,而她已經被規訓到只會想著卻依靠別人,不會想著即便一個人她也可以養活自己的。

“你女兒遲早要被你毀了。”

許二妹小聲嘟嚷了一聲,也不再叫林冕做事了,林冕的背後是有人撐腰的,她不敢招惹。

等林國英和胡慧打完麻將回來的時候,才看到家裏坐了人,許久沒見過的人。

看著和記憶中大不一樣的女兒,胡慧搓了搓手,“怎麽來之前不說一聲,要待多久啊,明天家裏過年,總要留下來吃飯吧。”

如果是早些年林梅還沒離婚時,她要是在年夜飯那天來絕對會被胡慧趕走的,生怕她婆家生氣。

也就現在,她還能問林梅年夜飯要不要留下來吃飯的。

胡慧和林梅寒暄,林國英是不想和這個離婚的女兒說話的,他對林梅的父愛只能到胡慧讓她們留下來吃年夜飯時不吭聲。

對小輩,他倒是人變好了很多,笑著對林冕說道:“塗勉你冷不冷啊,外公給你生火啊。”

“不冷的,外公,我現在改名了,不叫塗勉叫林冕。”

這句話讓屋子裏靜了一瞬。

“你把她的姓改成林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這是要被人恥笑的,要被戳脊梁骨的!”

林國英看向林梅的眼神是那樣鋒利,那雙渾濁的眼裏燃燒著熊熊怒火。

許二妹此刻恨自己忘記往包裏揣瓜子,不然現在這副畫面用來看熱鬧是最好的,她幸災樂禍想到。

“這可是不能做的呀,小梅。以後我去見祖宗是要被罵的啊,快改回去,可不能讓塗勉姓林。”

胡慧慌張拉著林梅的手,六十多歲的人了,半截身子埋在土裏,最怕的就是死後不被祖宗接受,不得安眠了。

改名這個做法無疑是往她神經上撞,讓她頭暈起來。

“有什麽不能改名的,林冕她跟我生活,自然要跟我姓。”

“你這是大逆不道啊!”

林國英指著林梅的鼻子罵,眼裏的恨意不像是對著自己的女兒,反倒像是對著自己的仇人那樣 。

違背祖宗規矩改名、不和他們商量就離婚、還把孩子帶在身邊,這一樁樁離經叛道的事沒有一件是能讓林國英接受的。

“這算哪門子大逆不道?我的女兒跟我姓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就像你的孩子會跟你姓一樣。難道說林這個姓氏是什麽皇親國戚傳下來的,這天底下姓林的人那麽多,在此之前他們難道就不會有其他姓嗎?我的女兒,她想姓什麽,想叫什麽,都可以。”

林梅將林國英的手甩開,他已經老了,她也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一旦爸爸動手,就只能咬住牙齒主動接受希望這樣爸爸就能少打一點的少女了。

現在,她強他弱,那她為什麽還要害怕。

她早就有了反抗的勇氣和底氣,她可不是空著手來的,藏在厚衣服下面的武器,萬不得已時是可以拿出來的。而林冕,練了這麽多年的拳擊和訓練可不是白練的,她的女兒可不需要她擔心。

“你真是不可理喻!”

見氣得只能粗著脖子喘氣的林國英,林梅笑了。

究竟是誰無禮,究竟是誰無理取鬧,究竟是誰不可理喻?

“林冕提前被北城大學錄取了。”

這句話說完,整個屋子靜得掉落一顆針也能聽見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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