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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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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在參加物理集訓前, 因為老師李知遠的拜托,林冕要先參加在滬市舉辦的近年新興的鋼琴比賽。

林冕已經許久沒在國內比賽過了,作為當下華國最有代表的少年天才鋼琴家, 去這種比賽的少年組無疑是降維打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要不是李知遠的拜托, 林冕是不會參加這類比賽的。

而李知遠是抱著想要炫耀的態度才拜托林冕參加的, 這聽得再多, 不如看看現場,才會知道差距。

尤其是讓他年少時的對手此時的朋友秦志平看看, 他傾心培養的兒子和他的弟子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就像曾經人們評價他和秦志平那樣, 他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他是他年少時的噩夢,所以他想讓下一輩繼續延續這樣的命運, 只是這次要換個位置了。

他比不過他,但他的弟子會遠勝於他的兒子,這就足夠了。

林冕不知道老師心裏想的什麽, 但既然是照顧她良多的老師的拜托, 林冕是拒絕不了的。

只是她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舊友,只是她們還算是朋友嗎?林冕回答不了。

他看起來比以前更瘦了,兩頰消瘦連帶著顴骨的存在跟著明顯,越發深邃的眉眼像是在述說成長路上他過得並不算好。

事實上, 秦峪岷過得真不算好。

那年林冕的不告而別讓他沈下心開始拒絕鋼琴以外的人和事,他對友情這種東西沒有什麽向往的想法了。

與其讓真心被肆意踐踏, 不如不要把真心交出去。

在分開的第一年裏,秦峪岷恨著林冕,恨她如此狠心,恨自己沒能在讓她放在心上。

在分開的第二年, 秦峪岷開始想林冕,他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出現過像林冕這樣的人,明明他們之間可以配合得那麽好,明明她懂他的琴音,他也仰望著她。

在分開的第三年,秦峪岷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為一開始和林冕交朋友的初心不對才會造成今天這局面,是不是她察覺到了他最開始那並不純粹的心。

直到那年他聽見了她的消息,她又重新登上了舞臺,沒有放棄鋼琴。

原來被放棄的是他啊。

原來只有他被放棄啊。

在分開的第四年,新世紀裏,好像天地間都在煥然一新,可只有他被留在過去的時間裏。

被拋下的不甘讓他更加專註練習,他要讓她看到,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秦峪岷,不會因為她的不告而別傷心的秦峪岷。

這樣想著的秦峪岷,卻在那個炎熱的夏季得知林冕拿到ETLG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A組冠軍,在他還在國內比賽打轉時,她已經走出國門,踏上和他不一樣的賽道了。

很難形容他當時聽到這則消息時的心情,只是後面回想時,還是不知道是不甘的味道多一點還是高興多一點。

明明她拋下他走向了更好的路,可作為被放棄的那一方,他還是會為她的成績高興。

站在陰暗的角落裏,偷偷註視著她的他,卻比那些人都了解她。

他知道她的痛苦,也羨慕她的天賦,曾經是朋友時又驕傲於自己能成為她的朋友。

而在分開的第五年末尾,他終於與她重逢了。

那雙明亮的眼睛看過來時,他卻下意識低頭。

好蠢!

為什麽要表現得像是他做錯了一樣,做錯的人分明就在眼前啊。

曾經想過再見面時,他要冷漠對待林冕讓她知道自己做錯了,或者大聲指責她的過錯讓她知道她對他的傷害。

可現實卻是他沒有冷漠也沒有指責,只是在見她第一眼就瘋狂低下頭。

他是蠢貨嗎?

秦峪岷現在想紮小人了,不過是紮自己。

“秦峪岷?”

過去五年了,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卻還是能認出是他,是不是說明她心裏也想過他呢?

看著對方默不作聲,只是一位將頭低得更低。

林冕知道,這就是秦峪岷。

“好久不見。”

這句話好像惹怒了秦峪岷,他擡起頭看向她,眼裏布滿了紅血絲。

在昨天得知今天林冕也會參賽時,他就沒有睡好覺,整宿都在想再見面時他該說什麽。

“你有什麽資格說出這句話的?看到我你很得意吧,被放棄的人連站在你面前都需要鼓起勇氣,而你卻能輕描淡寫說一句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還記得為什麽好久不見嗎?”

近乎怒吼說出這些話後,秦峪岷僵在原地。

他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呢?會嚇到她吧,會更覺得遠離他是對的吧。

這時手上溫熱的感覺喚回了秦峪岷的思緒。

“對不起,我之前的確做錯了。很辛苦吧,因為我的任性。”

她靠得是那麽近,陽光穿過旁邊的窗戶照在她的側臉,連臉上的絨毛都是那樣清晰,像是某種溫暖又遙不可及的夢。

比他做過的那些夢還要夢幻,就連她說的話也像是他還在夢裏那般不真實。

她居然向他道歉了?這可是林冕啊!

他有多清楚她是一個自尊心多高的人,這些年他都想明白林冕當年為什麽會不告而別了,就更能明白她是一個自尊心多強的女孩。

可這樣的林冕,會一臉抱歉地看著他道歉,眼裏的真誠是騙不了人的。

秦峪岷的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什麽東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攥緊,呼吸也跟著變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林冕變得更成熟了。

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她成長了?他不得而知。

那些分別的日子裏,她的任何成長他都只能從外界得知,他沒能親眼見證她的成長。

而現在,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他卻能反手握住,死死包住她的手,不留一點縫隙,然後乞求她不要再擅自離開。

可現實畢竟不是幻夢,秦峪岷松開林冕拉住他的手。

“你不用道歉,說到底這算得上是我咎由自取。”

他邁開步子拉開和她之間的距離,他不想聽見她的道歉,他怕自己會在她面前落淚,那太丟人了。

林冕垂下眼簾,看著空落落的手。

曾經不夠成熟的決定是會刺傷別人的心臟的,在她學會好好道別時,卻已經過去太久了。

但她的每一步都是成長的記號,就像世上沒有後悔藥那樣,對於做錯的事她會想辦法彌補,如果彌補不了的傷口,那就等它敞著吧,已然愈合不了何必花更多時間來懊惱呢。

但在此之前,她會想辦法彌補秦峪岷的。

林冕知道秦峪岷從以前起就很渴望和她再比一次,而明年秦峪岷就要升組了。

她想,他一定會很期待吧,能在升組前再和她比一次。

她此刻是打心眼裏感謝李知遠,如果不是他的拜托,或許她們會留下更多遺憾吧。

隔著帷幕,林冕看見燈盞將全部光亮傾瀉在那架漆黑的三角鋼琴上,秦峪岷穿著一身西裝坐在光暈中。

一切就像初遇那樣,只是她們都長大了。

隨著指尖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與力量,足以感染現場的每一個人。

纖長的手指有著超越年齡的掌控力,精準地讓每一個音符落下,力量在蓄積與爆發間收放自如。

可在驚雷過後,洩露的是少年青澀的詩意。

林冕的右手無意識地在身側跟著節奏打節拍。

他成長得很好,但選擇的方向不是很好,明明在秦峪岷小的時候秦志平還會放手讓他飛翔,可現在卻對秦峪岷太過小心翼翼,他應該放手讓秦峪岷出去闖一闖的。

秦峪岷是可以走出去的,一味的保護只會浪費他的天賦,而他的天賦就是構成秦峪岷這個人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最後一個鍵落下,站在角落的林冕打破了這片寂靜,一下,兩下,清脆的掌聲響起。

他的眼神瞬間捕捉到了那個角落的身影。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她那樣,一室寂靜中,她是那熱鬧人間。

還未平息下來的氣息,越燒越旺。

隔著不算近的距離,他卻能看見她嘴角的笑,是欣賞的笑。

在他心疼她的成長時,她也在為他的成長高興。

那一瞬間,秦峪岷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原諒她吧,那時候她們都太小了,他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他還想做她的朋友,讓友誼這朵枯萎的花重新長出新芽,再一次開花。

在經過她身邊時,他用只有兩個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加油,林冕。”

我想看見那個讓我無地自容的林冕,想看見那個在舞臺上閃亮到再也不會註意到別人的林冕。

這句話被秦峪岷咽下,握緊的拳頭預示著主人內心的不平靜。

時隔多年,他終於,要再一次看見林冕彈鋼琴的樣子,聽林冕那來自於穹頂之上才會存在的琴音。

他對她的這份珍惜,從來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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