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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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看到身邊座位上放著書包時, 說不上來是驚喜多一點還是其他感情雜糅其中,賀新同攥緊了手中的筆。

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在越扯越遠, 風箏已經飛到他快看不見了。

他眼睜睜看著手中線的顏色變淡,卻什麽也做不了。

就像在見到她的書包前, 他連她今天會不會來都無法得知。

只要她願意, 她可以像風一樣離開, 而人是抓不住風的。

他要做什麽才能留下她呢?

或者,他有什麽東西是可以留下她的嗎?

“怎麽了, 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從外面回來的林冕手裏捧著一堆糖果回來,就看到賀新同在面無表情生氣。

他生氣的樣子和以前很不一樣。

以前的賀新同一生氣, 嘴巴一撇,像全世界欠他一樣。

而現在的賀新同生氣, 是沈默、隱忍的,像是一座正待爆發的火山,但偏偏外人只會覺得他很冷漠, 感受不到他生氣。

可林冕就是很熟悉賀新同, 賀新同哪副表情心裏想的什麽她不說通通清楚,也是知道他的情緒的。

在林冕面前,賀新同從不隱藏情緒,他不想林冕去猜他。

他來猜、來揣測林冕的想法就好了。

因為他想成為她喜歡的那類人, 卻不用林冕努力成為他喜歡的那一類人,他已經足夠喜歡林冕了。

“這些東西你吃得完嗎?又收到這麽多啊。”

林冕受歡迎這件事, 賀新同自然是知道的,尤其是女生的喜歡。

就是沒見過她的女孩,也總是小心翼翼站在窗外,問身邊人誰是林冕。

“啊, 你想吃這個啊?不行呢,這些都是女孩們的心意,我要好好珍惜。但我還有巧克力,你要嗎?我從霓虹帶來的。”

林冕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上,從書包裏拿出一盒京都那邊賣的很火的巧克力,遞給賀新同。

看著手中包裝得很好看的巧克力,不可能是林冕口中那樣安慰巧克力的存在,賀新同心情一下好起來。

她特意給他帶回來的啊。

“謝謝小冕,我會特別珍惜的。”

林冕看著賀新同像是想起什麽那樣問她,帶著小心翼翼的態度,“那小冕接下來要在學校待多久呢?”

“這次會待挺久的,畢竟這次老師拜托我一定要參加競賽,之前高一沒時間,還用這個理由的話,感覺老師都想家訪了。”

那倒時候去到家裏,發現家裏能和他說話的只有保姆的話,也太可憐了吧。

分科以後,因為林冕選擇的理科,她依舊留在了一班,一班現在是理科重點班。

而原來教她的物理老師依舊待在一班教她。

“這樣啊。”

賀新同輕輕轉動筆,一朵朵小花開在他身邊。

太好了,如果林冕會在學校待的時間久一點的話,豈不是說明她會待在他身邊的時間久一點。

“最近還是很喜歡巧克力口味嗎?我現在已經會做巧克力慕斯和甜甜圈,明天可以不要吃早餐,我給你帶可以嗎?你能試試我的手藝嗎?”

“好厲害!我會超級期待的。”

在暑假的時候,賀新同空閑時間都待在了廚房精進廚藝。

在這世上,人們總有一方面是有欲望出口的,而林冕除了向上攀爬的野心,還有對食物的過度關註。

他想要她的胃能記住他的手藝,只要他做出她吃了只會想吃他做的食物,其它的再也入不了眼時,他就有了可以短暫留住她的可能。

為了這個目的,賀新同把家裏的管家、司機、保姆都餵胖了。

他自己倒沒有吃很多自己做的東西,他可不想破壞自己鍛煉的結果。

聽說運動員會很在意身材,他要擁有一個好的身材,才能讓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當林冕第二天到學校的時候,看到桌上堆滿的盒子,她眼皮狠狠一跳。

這是不吃早餐就能吃完的嗎?

吃完得打胰島素吧?

“本來只想做一個巧克力慕斯的,沒控制住手,做了其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只能拜托小冕了。”

騙人的,他從一開始就想做這麽多的,為此淩晨三點起來。

他現在不能做到靠一樣東西就迷住林冕的胃,那就靠量取勝。

總有一樣她會稍微喜歡的吧?

只要有一樣是她喜歡吃的,那就算成功。

面對那雙寫著“期待”的墨黑色眼睛,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可每天的攝糖量是有標準的,林冕10月還要繼續參加尼德蘭的卡丁車比賽,她要拿到明年CES國際卡丁車比賽的資格。

“那我可以每樣挖一勺,剩下的和同學們分享嗎?我也很想吃到小賀做的每一樣東西,可吃這麽多甜的身體會承受不了負擔吧?”

這是賀新同的勞動成果,那麽即便是想要分享,也得先問過他再決定。

“當然可以,這些都是你的,你想怎麽處理都可以。”

在賀新同看來,他既然送給林冕了,即便是林冕全部扔掉那也是屬於她的權利。

林冕拿過勺子將每一樣都挖一勺在盤子裏,剩下的都跟周圍同學分享。

這麽多,大家也想每一樣都嘗嘗,還好賀新同帶來足夠多的勺子,他比較講究,本來帶這麽多是為了讓林冕吃的時候不會混味。

第一口咬下去,是綿密的,接下來才是些微的苦澀味,一般巧克力蛋糕會有的甜膩感是沒有的。

是林冕喜歡吃的偏向黑巧克力的味道。

“好好吃!”

這句誇讚,足以抵消賀新同早起的疲倦。

“那可太好了,明天我還給你帶。”

咬住蛋糕的牙齒差點咬住下唇。

明天也要帶?

林冕的瞳孔縮緊,手指下意識抓緊勺子。

“明天就不做這麽多了,玉米排骨面可以嗎?”

一直盯著林冕看的賀新同沒錯過她的反應,立刻改口。

“很辛苦吧?今天做這麽多一定很累。我很感激你帶給我這麽好吃的甜點,可是小賀,比起吃到這些,我更不想看見你的辛苦,做這些太不容易了。”

喜歡做美食,不比其他的興趣差。

可要朋友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犧牲他的時間,林冕還做不出這種行為。

如果賀新同喜歡做美食,林冕更想要的是他想做的時候分享給她,而不是為了她要每天早起給她做吃的。

“可是……我就是很想要你吃到我做的東西啊。”

他就是想要林冕對他再多一點在乎,他知道他的付出林冕都會珍惜的,所以他想要多付出一點拉緊她,這也不行嗎?

“我知道你的真心,可你是我的朋友,我會心疼你的。”

什麽,什麽,什麽啊……

她說她會心疼他……

一時之間,賀新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腳踩在教室裏還是踩在天堂裏,讓他這麽幸福。

看著自己的手指關節上都蔓延上的紅意,賀新同偏過頭去,“那以後我做的巧克力曲奇你不要再拒絕我了,我不會天天做的,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我的進步。”

“那可太好啦!那就先謝謝小賀啦。”

林冕也看到了賀新同耳朵上的紅意,她在心裏發笑,果然賀新同還是沒有長大啊,和以前一樣,特別容易害羞別扭。

她的朋友們總是特別容易害羞呢。

林冕撐著胳膊看向窗外,一片片紅色,是那樣美麗。

而當林冕進到物理競賽班教室時,就再也沒能看到那片紅色了。

這個教室選的位置很不好啊,林冕扯著筆想著。

電風扇轉動的聲音,有些刺耳。

可關掉的話,會死掉吧?

林冕漫不經心想著,即便是坐著,她額間也出了一層薄汗。

在這個大多數人已經互相認識的物理競賽班裏,林冕也不孤獨。

她在實驗十五中太有名了,有名到她往那兒隨便一坐,身邊很快就會圍滿人。

當一個人試探著問林冕題,被她拿著筆在草稿本上簡單寫清思路後,剩下的人也不再猶豫,拿著題上前。

這個班除了老師陳春來,最忙的人是林冕。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有這麽多問題要問,按理來說,實驗十五中即便不是那麽有名,但實力還是不錯的,這些學生也不至於是笨蛋吧?

這麽簡單的問題都不會嗎?

在同學的草稿本上寫下最後一筆,林冕在心裏默默嘆氣。

“就是因為你這樣,所以大家更想要問你問題啊。”

秦楚悅拿著冰棍貼在林冕臉上,讓對方忍不住發出“嘶”的一聲。

她是林冕在競賽班裏遇見的新朋友,她這學期才轉學過來的,所以沒進一班,但也在林冕隔壁班。

“可是這樣簡單的題,”林冕指著卷子吐槽,“都做不出來的話,繼續參加也沒什麽意義吧,來競賽班的同學都是想拿獎的吧。”

“話是這麽說沒錯,”秦楚悅摸下巴,“但說不定人家會這道題,就是想和你多說話呢。”

“和我多說話?幹嘛和我多說話,我又不是愛因斯坦。”

撕開包裝紙,將冰棍塞到嘴裏,林冕一哆嗦,果然好冰。

“指不定是下一個愛因斯坦呢,這樣想,是不是就能理解了呢。”

林冕呆住,臉上因為冰棍凸出一個包,秦楚悅好奇戳了戳。

“是麽,那我理解了嘿嘿。”

好可愛。

看著這樣嘴上不謙遜的林冕,秦楚悅的靈魂都想跟著尖叫。

她好可愛。

“哎呀,你這樣我都怕別人把你賣了你還給人家數錢呢,不過有賀新同在,應該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怎麽就扯到他身上了,哎我說……”

秦楚悅扯了扯林冕的T恤下擺,“這真是說不得,你看誰來了。”

看到站在教室門旁邊的身影,林冕也來不及說什麽了,她拿上書包,和秦楚悅道別後,向那道身影靠近。

什麽嘛,她其實也想和小冕一起走來著。

但想到之前和他們走在一起她和林冕說話時,賀新同時不時掃過來的陰暗視線,秦楚悅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個天氣吃根冰棍就足以降溫了,她還是不要勞煩賀新同用眼神為她降溫吧。

這小子像章魚一樣,緊緊貼在林冕背後,無數的觸角緊緊包圍著林冕,任何人想要靠近林冕都要被他暗暗警告。

還好這小子不在競賽班,不然讓他看到這情況,不氣死。

欸,如果能氣死的話,不更應該讓他來嗎?

宕機的秦楚悅陷入沈思。

“不是說了嗎,不用等我啦,我們在校門口就要分開,你等我好浪費時間哦。”

林冕的想法就很直接,每次賀新同要從原來的教學樓跑到另一棟教學樓上樓等她,這挺多餘的,反正到校門口就會各回各家,在一起的時間少得可憐,也不會每天都有話說吧,更何況他們還是同桌。

可在賀新同看來,這一點相處的時間也是珍貴、必要的,林冕待在學校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他們倆能說話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他要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搶到手裏,不能便宜別人。

“可是下課的時間總有人來找小冕,我們能說話的時間都不多,是我惹你煩了嗎?”

對上那雙可憐兮兮、濕漉漉的眼睛,再大的事林冕也會忍下來的,更何況是這麽一件小事呢。

“沒有,我就是擔心你時間不夠用。”

這話說出來林冕都不信,但賀新同信了,他總是盲目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

“夠用的,夠用的。”

像小狗一樣白癡。

不,說是小傻狗也是完全符合的。

聯想起來以後林冕忍不住笑了。

她也不勉強自己,在賀新同面前她想笑就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和賀新同在校門口分別時,賀新同會看著林冕坐上車以後才離開。

這是之前被綁以後留下的習慣,只要林冕在他的視野裏,他總要先確保她此刻是安全的才會做自己的事。

望著後視鏡裏那雙眼睛,陳曉秋忍不住打趣道:“每次看到這雙眼睛,總感覺會做噩夢呢。”

“是麽,也說不定是好夢呢。”

林冕來的時間有點晚,這個競賽班的學生多數是暑假就跟著上課了,林冕只上了半個月的課就要參加預賽了。

陳春來心裏是很擔心林冕的,作為物理競賽班的老師,也才認識林冕沒多久,不過在認識林冕之前,他就聽過這個名字很多次了。

好多次出成績的時候,他都能聽到隔壁位置的物理組組長嘆氣:“這個林冕,又是滿分!這次出的附加題還是沒能難住她。只要她參加考試,就沒人能考得比她考高啊。”

物理組有段時間甚至把這個當作挑戰,看誰出的題能阻礙林冕繼續得到滿分,但沒人能成功,只要林冕參加的考試,她的物理就從來沒下過滿分。

至於林冕在其他方面獲得的成績,陳春來或多或少也聽過,可他關註的,只有物理。

當林冕的物理老師跟陳春來說林冕要來競賽班時,陳春來喝水的動作一頓。

實驗十五中是很有野心的,它不能繼續忍耐自己的中庸,想要力爭上游。

因此這兩年特地為競賽班加大了投入,陳春來也從原來的兼職競賽老師變成只教競賽班。

他也有了更多時間來針對不同學生的弱點來出題,他的兒子明年要結婚,需要錢,而競賽班拿獎可不止是學生得到獎金的。

陳春來比任何人都想競賽班學生出成績,這樣他的職稱、苦惱的金錢都能解決了。

可暑假的特訓讓陳春來意識到這個願望為什麽叫願望了。

北城除了大得嚇人,人才也多得嚇人。

實驗十五中的學生是不錯,可在天才頻出的北城,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這時候,偏偏來了個林冕。

所以能抓住的空閑時間,陳春來會拿著林冕做的試卷分析,看看她在哪方面需要加強。

天賦很重要,老師的教導也很重要。

但是,時間太短了。

陳春來嘆氣。

如果林冕在競賽班待的時間更多一些,他敢肯定對方最起碼是能捧回獎的。

這個女孩,不僅有學習能力,還有領悟物理的天賦。

物理,如果掌握學習技巧,理清思路,多刷題,應付高考不算難事。

可是,要領悟物理卻是很玄的感覺。

老是有學生叫嚷著物理就是玄學這種說法,陳春來也知道。

他自己學物理、教物理這麽多年,可也沒有到達領悟物理的境界。

他見過那麽多題型,自然想當然會把一道題進行拆分看看究竟是在考什麽。

可林冕做題時不會去思考這些的,它們在她眼裏是那樣通透,跟人體骨架那樣節節分明。

如果說他對題的熟悉是來源於他的經驗,那她呢?又是從哪裏知道的呢?

每年的競賽題可不是一層不變的題型,不然怎麽篩選出人才去國際舞臺比賽呢?

有些題陳春來也是不會做的,可林冕卻能看出這道題究竟是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來解。

她的眼睛,看到的風景會比他更多。

正因為這份天賦,陳春來很想她一直走在這條路上。

可是這個女孩和所有學生都不一樣,在預賽結束以後她甚至又要出國參加比賽。

物理只是她眾多選擇之一,可物理占據他人生的絕大部分。

陳春來擔憂著林冕會在比賽裏面碰壁,可他又想她碰壁,讓她知道學習物理並非簡單的事,能把更多心思放在物理上。

懷揣著這樣覆雜的心思,陳春來眼裏倒映著林冕一步步走向考場的背影。

在考場上,還是有些燥熱,可卻不能開風扇影響考生的思路。

一時間,考場裏靜得掉下一顆針也能清晰聽見。

但沒過多久,就能聽見考生筆尖在草稿紙上劃拉的聲音,但林冕的耳朵裏是聽不見這些聲音的,她很專註,全副心神都在考卷上。

可在外人眼裏,只能看見林冕似乎都不怎麽需要思考,直接下筆在試卷上寫下答案,連草稿紙都沒怎麽用到。

現在的物理競賽考生都這麽隨意了嗎?

監考老師張永這樣想著,他關註起了林冕。畢竟在這些考生裏,冷靜自若且下筆很快的林冕是那麽與眾不同。

他下意識以為這個學生只是來玩玩的,他不知道這學生是來自哪所學校的,竟然讓這樣的學生來參加物理競賽。

這可不是可以隨便對待的場合!

張永在心裏搖搖頭,他對林冕這名學生實在是無語了,也就不再關註她了。

很快,翻頁聲在考場裏響起。

一瞬間,考場陷入了靜滯,不少人還在專註第一面的時候,竟然就有人翻頁了?

註意到聲音源頭的學生沒忍住沖動,擡起頭看林冕,偏偏林冕一點也沒有察覺出來這些人內心的糾結,她自個兒倒是很認真在做題,草稿紙上的痕跡也不過寥寥幾筆。

其實這次的預賽題出得比往屆難,所以好多人才會停在第一頁。

可林冕是沒有這個意識的,她倒是能感受到題的難度,但只要能解得出來,她就不會去註意所謂的難度。

她不喜歡給自己設置限制。

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多小時,林冕已經檢查過一遍試卷了,最後她站起來提交試卷,在一眾心碎聲中走出考場。

陳春來還在那兒惴惴不安呢,就看到一個身影越來越靠近。

是林冕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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