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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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世紀末的最後一天, 雪也好像聽到了人們的祈願,紛紛自天上落下。

大雪覆蓋了一切,從哪裏看過去都是銀色的, 天地間好像就剩下了這一種顏色。

似乎所有人都在慶祝和享受這場雪,祈盼著明天、來年能獲得幸福。

“呼”

賀新同輕輕呵氣, 試圖為自己增加一點熱氣。

他也沒明白, 上一秒他還拉著林冕要她帶著他去喝她平時給鐘玉琪帶奶茶的那家店, 下一秒他就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還是被冷醒的。

這間房間裏, 唯一的光亮就是那扇很靠上的窗戶。

賀新同從地上滋到後面,才讓他看到了一點窗外的景色, 是白茫茫一片。

是雪!

而且是厚厚一層,看來他是在地下室。

這個認識讓賀新同嘴裏發苦, 感受到手腳被綁時他就已經意識他被綁架了。

為財?還是為仇?

賀新同不想繼續想下去了,他怕再想下去他就沒有勇氣醒著了。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打破了一室平靜。

林冕暈乎乎想要坐起來,才發現不對勁, 她的手腳都被綁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林冕記得她原來是和賀新同走一起的, 對了,賀新同呢?

“小冕?”

賀新同驚疑的聲音傳來,林冕往發聲處看去,卻什麽也看不清。

“小冕!”

這次賀新同叫得聲音更大了些, 他從地上滋著靠近林冕。

可是僅靠窗戶透下的那一點光,他們在黑暗中是看不到彼此的。

但他們是人, 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熱度。

“你沒事吧?”

林冕好像狀態不太好,賀新同開始擔心。

林冕腦袋隱隱作痛,好像是被磕到了,但她知道賀新同現在肯定是害怕的, 半年相處下來,賀新同是一個被寵壞的小孩這個印象她深深記住了,所以她不想這個小孩驚慌失措。

“我沒事,倒是你,有哪裏痛嗎?”

賀新同搖搖頭後才想起林冕看不到,他小聲說道:“我也沒事兒,我們現在應該是被綁架了,可能是想拿我問家裏要錢,你只是和我走一起才被牽連了…”

說到這兒,賀新同心裏越發不好受,他認為是自己害了林冕。

他話裏的愧疚都快溢出來了,林冕怎麽可能感受不到。

“不提這個了,你發現沒,這裏太安靜了。”

耳邊除了林冕的聲音,只有窗戶外傳來的隱隱約約的風聲和大雪覆蓋一切的聲音。

賀新同這才發現周圍的確如林冕說的那樣,太安靜了。

林冕小聲叫賀新同不要出聲,她自己則躺下來匍匐著往四周墻壁爬,直到頭靠著墻,她才停下來聽動靜。

一時間,賀新同開始忍不住害怕,仿佛這天地間就他一人,原來他是可以忍受的,可林冕和他一起被綁,讓他內疚的同時又有些慶幸。

林冕不知道自己在賀新同心裏是個什麽形象,賀新同自己那可太知道了。

如果有她在身邊,他的心就能安定下來,只要牢牢抓住她,即便用盡全身力氣,也要抓緊她。

在靜謐中,他不斷胡思亂想,可註意力卻全在她的、他自己的呼吸聲。

她是平穩的、可靠的,即便在自己紊亂的呼吸聲裏,他也能聽清。

她的呼吸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賀新同意識到了林冕在靠近,他的呼吸聲更加亂了。

她往地上吐出什麽,小聲說道:“聽這動靜,附近好像沒人,無論如何,我們不能毫無動作,幹等著。我們現在能依靠的不是外面的人救我們,只能是我們自己,你靠我近一點。”

賀新同很聽話,林冕叫他做什麽他都會去做的。

溫熱的氣息打在他的手上,沒等賀新同想明白,林冕咬住她剛才吐在地上的石頭,在不斷貼近中找到綁住賀新同手的繩索,她用力咬著石頭磨繩子。

合不上的下巴流下的水聲,讓賀新同心裏越發難受,他輕聲道:“要不你吐出來,我來幫你解開繩子。”

林冕沒有理他,她的眼睛看不清眼前,她只能摸索中盡量不傷害賀新同,這已經很難了,她很難再分出心神來安慰賀新同。

不知過了多久,賀新同感覺到手上的繩索松了,他嘗試用力掙脫,終於把繩子扯開了。

“咚”

林冕吐出石頭,她的整個嘴巴都麻木了,牙齒也很痛,但此刻她顧不了這些,她小聲催促賀新同趕緊把她手上的繩子也弄掉。

等兩人都將手上和腳上的繩子掙脫開時,風聲似乎小了,雪下得也不似剛才那樣大。

林冕心下一沈。

“我們得盡快想辦法出去,雪會留下我們的腳印,只有它下大一點,才可以掩蓋一切。”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怎麽出去呢?

剛剛林冕不停摸索著墻壁,知道墻壁並不薄,而且門是被鎖上的,況且她不確定這道門開了以後,迎接她們的會是什麽。

林冕摸著身上的口袋,值錢的手機、手鏈,就連包裏放的幾十塊也都被拿走了。

可她的外套還在身上,林冕擡頭看向那扇已經生銹的窗戶,窗外是一片雪,可也是生機。

如果她讓賀新同蹲下來,她站在他的肩膀上,賀新同再慢慢站起來,說不定就能夠上窗戶的高度,她們可以拿上外套和繩索綁著,一個人用力在下面拉,而她就吊在上面,靠著重量想辦法把那一根根鐵銹窗框拉下來。

但這個想法賀新同並不同意,如果林冕從上面摔下來怎麽辦?他不可能放任這種情況發生的。

“所以你會很累,既要不斷拉繩子,也要註意我的動靜,在我掉下來的時候接住我。賀新同,你很最關鍵。”

她的語氣是那麽信任,而且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賀新同只能同意。

用部分繩索在外套連接的位置緊緊纏繞並打上牢固的結,林冕開始慶幸她衣服材質特殊,等會磨窗框時不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所以她特意將她衣服放在中間那段。

賀新同站穩馬步,背靠墻,林冕將衣服繩索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踩在賀新同大腿上部。

即便心裏做好了準備,林冕也很輕,可腿上突然受到了壓力這件事也是不好受的,賀新同咬緊牙關,她都沒放棄還在堅持,他怎麽可以因為疼痛而放棄呢!

林冕也是知道這對於不怎麽鍛煉的賀新同來說是很痛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動作麻利一點,盡量快一點,減輕賀新同的痛苦。

站到賀新同肩膀上時,很難說是誰更勇敢,誰更厲害。

兩人的心意難的一致,她們都想逃出去,和對方一起。

離近以後,林冕驚喜發現有幾根鐵條看起來就很脆弱,她將脖子上的衣服圍著那幾根,然後將袖子遞到賀新同手上,確認賀新同抓住後,她抓住兩邊沒被牽連的鐵條。

“放開我,跑!”

在身體騰空那一刻,林冕使勁往下拉,她想避免之後那幾根松動的鐵條傷害到她,臉都還好,就怕戳到眼睛。

她知道這是很危險的,包括她現在做的一切。

可林冕不願坐以待斃,她可不信什麽綁匪拿到錢就放人的話,都被綁了,怎麽可能去信任綁匪呢。

命,握在別人手裏,那可就不是自己的命了。

無論是好的結果還是壞的結果,這都是她掙紮過、努力過的。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她要握住自己的命運,絕對不可能讓別人來拿捏她。

即便因此死掉,林冕也不後悔。

黑暗下,無人可以看清賀新同通紅的臉,他用力拉得都快覺得手不是自己的了,他憋住呼吸,全身力氣都往一處使。

在兩人的不斷努力,甚至痛苦下,終於,鐵條被拉斷,林冕往下摔的那刻,她是真的閉眼了。

她之前只是想讓賀新同不要害怕,和她一起行動所以才會那樣說,她其實不覺得自己會被賀新同接住。

畢竟這麽黑,他什麽也看不到,還能接住她嗎?

在這樣情況下,誰能不害怕呢?可是林冕抿緊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直到觸感不對,林冕才意識到賀新同真的做到了,他接住她了。

不過是以一種慘烈的形式,他在知道自己不可能接住林冕那一刻就躺下了,而林冕也真的落在了他身上,他接住了她!

兩個人都不好受,尤其是賀新同,渾身的酸痛讓他感覺自己快死了。

可是,現在不是他可以倒下的時候,也不是像以往那樣靠著撒嬌、打鬧就能解決一切的時候。

他撐著起身,滿嘴的鐵銹味讓他發不出聲音,但他還是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重新擺好馬步,輕怕了一下大腿,示意林冕趕快上去。

他們即便再小心,弄壞窗框的聲音也不算小,賀新同很怕下一刻就會有人沖進來,那他們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林冕也明白,所以她也顧不上疼痛,將衣服繩索掛在脖子上,繼續踩著賀新同往上爬。

刺骨的寒意從指間傳來,林冕吐出一口氣,她的膝蓋陷阱了大雪中,林冕擡頭看去,白茫茫一片中,似乎連躲藏的地方都沒有,可是周圍沒有人,這就是最好的消息。

“滴”

濺在地上的血,把白色的雪染汙,林冕才註意到手上全是各種小傷口,正不停流血,全身的疼痛讓她忘記了自己手上的痛,直到看到了這片紅色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流血。

她將手插在白雪中,她本來是想凍住不讓其流血的,可現在沒有那麽多時間。

林冕將脖子上的衣服取下來,從窗口放下去。

“你快走吧。”

但沒想到的是賀新同沒有拉上繩索,反而叫林冕走。

她即便看起來是那麽強大,可賀新同也知道,她也不過才九歲,她又有多少力氣呢?

與其拉他,不如把力氣省下來逃跑。

而且,賀新同能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在靠近。

“快走!來人了!”

賀新同最後看到的是林冕深深看他一眼,撿起衣服跑了。

“呼”

賀新同呼出一口氣,他也沒有力氣繼續靠墻了,像是一下沒了支撐,摔倒在地。

在無意識中他隱隱約約聽到旁邊有說話的聲音。

“怎麽就一個人了?那個女的呢?”

“跑了!你們看那窗戶!”

“大哥,要追嗎?”

“追啥啊,那個女的也不是我們想要的,就一個附帶的,何必費力氣?我們現在只需要等這小子的爸爸把贖金交了,之後什麽沒有啊,錢、房子、女人,應有盡有。”

“也是,大哥真聰明。”

賀新同徹底放下心來,只要她不被追,她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畢竟,她那麽聰明啊。

不過,也沒有他聰明,這不,就騙過她了嗎?

賀新同的嘴角帶著笑意,好像陷入了美好的夢裏。

睜眼的瞬間,賀新同以為自己來到了天堂。

緩了好一會兒,賀新同才發現這白茫茫一片不是雪,是病房。

他這是,逃出來了?

可是,是怎麽逃出來的?

賀新同試圖回憶,卻完全想不起來。

難道是他爸交了贖金,這些人放了他嗎?

沒等賀新同多想,門外突然傳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

第一個推開門的是他爸爸,賀朗一臉的關切。

他一直守在賀新同身邊的,剛才只是去找主治醫師談話,在聽到護士說賀新同醒了時,他再也保持不了原來的平靜。

看到賀新同想要掙紮著起來,賀朗趕緊拉住他,沒讓他起身。

“小同,你現在情況不太好,你的手和腳都骨折了,肋骨也斷了兩根,身上還有很多擦傷,要好好養著,不要急著起身。”

聽到爸爸這麽說,賀新同總算不掙紮著起身了。

可是,他還惦記著另一個身影呢。

她呢?安全了嗎?

可是如果在爸爸面前提到她,會不會對她不好?即便是他讓她跑的,可是在爸爸心裏,肯定是會怪的。

他不想讓她被指責,而且,她本來就是因為自己卷進來的。

可是,如果大家都不知道她的話,她真的可以逃出來嗎?

不管手上紮著的針頭,賀新同伸手抓住賀朗衣服的下擺。

用力到把他爸爸那套高定西裝抓出很深的折痕。

“和我一起被綁的,還有一個女孩,她叫林冕,她逃出來了嗎?爸爸你要救她,我求你,求你救救她。”

他嘴裏還有一股鐵銹味,即便發聲還是很疼,可他現在都不在乎了。

賀朗一臉詫異地看著賀新同。

“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麽?

心臟突然跳得很厲害,厲害到他能聽見這強烈的聲音,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一樣。

“你可是那個女孩背下山的啊,你們兩個倒在路邊,她被你壓在雪地裏,如果不是路過的人看到你們以後呼救,那個女孩就危險了啊,她傷得比你還重。”

什麽?!

賀新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他被林冕背下山了?

她是怎麽做到的!

賀新同想要撐手起來,即便手上的針管漏針讓血直流,他也像感受不到一樣。

賀朗阻止了他,叫來了護士。

“我想要去看看她。”

他說得並不大聲,可卻那樣用力,好像五官都在跟著顫抖,眼眶一圈都紅了。

這幅樣子,讓賀朗突然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這不合時宜的想法很快被他打消。

他寬慰賀新同:“她現在在你隔壁病房,她媽媽在照顧她。你現在自己都沒好,你過去不是讓她擔心嗎?她救你可不是想要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身體的啊,爸爸會處理好一切的。”

這句話讓賀新同冷靜下來,他也想起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一定很糟糕,如果林冕看到了會怎麽想呢?她會嫌棄他嗎?

這一刻,賀新同開始在意起來。

他想要能夠下地以後,讓她知道,她做的不是白費的。

他想要她親眼看看,她創造的奇跡。

看著賀新同蒼白的臉有了些氣色,賀朗有些欣慰。

在他面前賀新同一向是小孩氣的,而他也確實很包容他的小孩氣,他想著繼承人有了,小兒子是妻子好不容易才懷上的,他當時其實是不想要的,那時候他妻子身體已經很不好了,可是她很愛這個還未見識到世界美好的腹中子,說什麽也要生下來。

後面即便雇了最好的醫療團隊,也只是緩解了她身體的衰敗,可最終也沒能留住她。

開始賀朗是恨的,恨他自己,為什麽不結紮,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或許他的妻子現在還陪在他身邊,一家三口也很幸福。

可是他的妻子是個固執的人,被旁人用有心話鼓吹了,以為他們這樣的家庭只有一個孩子是不行的,她不想失去他的愛,而後面,她又把愛意分給了小兒子。

對於這個孩子,賀朗明白他的妻子又多愛他,他就不可能不去愛這個孩子。

他撫上賀新同的頭,他只希望這個孩子帶著他媽媽的愛意能夠長命百歲。

至於那些綁架賀新同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的。

賀朗的眼裏閃過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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