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15

校醫給千音量了體溫，36.8攝氏度，正常。

"低血糖。"校醫推了推眼鏡，"早飯沒吃好吧？"

千音蜷縮在醫務室的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單。

她確實沒吃多少——半個冷饅頭，一杯水。

聞昕站在床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就吃那麽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千音還是聽出了裏面的怒氣。

校醫開了葡萄糖口服液，囑咐兩句就去隔壁藥房了。

門關上的瞬間，醫務室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千音盯著自己的指尖，"我...不餓。"

"撒謊。"聞昕突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你都瘦得硌手了。"

這個觸碰太突然，千音猛地擡頭，正對上聞昕近在咫尺的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裏灑了碎金。

兩人的呼吸交錯。

千音突然發現聞昕的睫毛好長，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聞到了聞昕身上淡淡的柑橘香，還有……

"你噴香水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聞昕楞了一下，突然笑出聲，"這是洗衣液的味道好不好？"

她故意湊得更近，"好聞嗎？"

太近了。

千音能數清她鼻梁上的小雀斑。

她的心臟突然跳得厲害，慌慌張張往後縮，結果"咚"地撞上了床頭鐵架。

"嘶——"

"笨蛋。"聞昕趕緊按住她的後腦勺，"我看看。"

溫熱的手指撥開發絲，輕輕揉著撞到的地方。

千音僵著脖子不敢動，感覺那只手的溫度一路從發梢燒到耳根。

"紅了。"

聞昕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疼嗎？"

千音搖頭，又點頭。

醫務室的掛鐘滴答作響，她聽見聞昕嘆了口氣。

"以後……"聞昕頓了頓，"以後早飯跟我一起吃。"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當聞昕扶著千音回到教室時，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高凱靠在椅背上吹口哨，"喲，我們的'病美人'回來啦？"

幾個男生發出暧昧的笑聲。葉子傑故意捏著嗓子學聞昕："'別亂動~'"

千音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

聞昕突然松開扶著她肩膀的手，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

十指相扣。

"有意見？"聞昕挑眉，把交握的手舉高了點，"要不你們也暈一個試試？"

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千音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沖向了兩人相貼的掌心，那裏燙得嚇人。

聞昕……牽了她的手。

在所有人面前。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時，千音還處於恍惚狀態。

"發什麽呆呢？"聞昕敲了敲她的桌面，"說好的一起走。"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聞昕今天沒騎車，說是要陪她慢慢走。

路過便利店時，聞昕突然拽著她進去，買了一大堆面包牛奶。

"明天開始。"

她把塑料袋塞進千音書包，"每天早上監督你吃完。"

千音看著那個鼓鼓的書包，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急忙低頭，假裝整理書包帶子。

"聞昕……"

"嗯？"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問完她就後悔了。

太蠢了。

萬一聞昕只是……只是……

聞昕突然停下腳步。

千音擡頭，看見她歪著頭思考的樣子，夕陽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因為……"聞昕突然伸手，指尖點了點她的眉心，"你這裏總是皺著。"

"啊？"

"就像現在這樣。"

聞昕笑了，"我就在想，要是有人對你好一點，你是不是就能多笑笑了。"

千音怔住了。

聞昕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馬尾辮在身後一晃一晃，"而且你笑起來……"

風把後半句話吹散了。

千音追上去，"什麽？"

"沒什麽~"聞昕突然跑起來，"追上我就告訴你！"

兩個少女的身影在夕陽下追逐，書包上的掛件叮當作響。

千音不知道的是，聞昕沒說完的那句話是——

"而且你笑起來，比春天的第一朵花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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