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玉妃（11） 母親，管好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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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玉妃（11） 母親，管好你自己吧……
*
她一句話澆滅玉敬文騰騰燃燒的怒火, 為官多年，情緒裹挾他的時刻並不多，今日接二連三的鬧劇, 攪得他心緒不寧。
陡然發覺鬧劇被兒女們看到, 玉敬文猶如被潑冷水般靜下心, 他本就極其要面子，對外形象亦是多年經營。
他正欲擠出笑來糊弄, 江弄影重覆道：“我說，該給我見禮吧？”
她說完，扶住陳姨娘將要屈膝的身子，示意她不必多禮。
玉竹亭眼裏閃過感激, 首當其沖俯身行禮，其他四人心裏所想不知，面上只能服服帖帖行禮。
“起來吧。”她讓陳姨娘坐下, 又順理成章坐到主座。
江弄影慢條斯理掃視一圈，視線有意無意在玉敬文的脖頸，姜如胭的發髻, 李姣的衣著, 停留時間略長。
她哎了聲：“原本我想著將要回宮來給你們告個別, 眼下情形來看，你們正忙得沒空呢，也不知是何事, 搞得下人都沒敢進來奉茶。”
話裏嘲諷意味聽得陳姨娘為之側目，而行完禮的姜如胭不知腦子裏想些什麽, 竟跪地哭著將事情始末盡數告知。
江弄影撐著腦袋，從其言語與動作解讀出要她撐腰的意思。
約莫是覺得自己女兒在後宮聖寵無雙，夫君養外室違背誓言, 也照樣要對她的女兒俯首稱臣。
姜如胭說完，廳中安靜無聲，唯有上首傳來不輕不重的掌聲：“外室，夫家休棄，好心收留，表哥表妹，精彩。”
寥寥幾個字刺得玉敬文老臉漲紅，江弄影沈吟片刻，提出處置：“既如此，讓李夫人住進尚書府吧，玉夫人並非不能容人，以後玉大人一妻一妾，坐享齊人之福啊。”
姜如胭：“不行！”
玉敬文：“不可。”
她好商量的點點頭：“行，那就按照玉夫人所說，把李夫人送回望春城。”
玉敬文：“不可。”
江弄影冷嗤一聲：“這不行，那不行，放在你買的宅子裏當外室偷情就行？”
玉敬文漲紅臉，斥道：“姑娘家家說話怎可如此粗鄙？我早已跟你娘親解釋過緣由，是她胡編亂造汙蔑我與姣兒清白，你何故跟著她添亂？”
“粗鄙？添亂？”江弄影覺得有點好笑，於是便笑出聲。
笑夠了，她屈指敲敲桌面，語氣自然而然帶著譏諷：
“你是說你在街上為一個女子描眉試色，買她看中的東西，她挽著你胳膊，給你整理領口，你和她含情脈脈對視，貼心扶她下馬車，但你們清清白白，她只是你的表妹，對嗎？”
“玉大人呀，”她說，“你都做得出粗鄙之事，怎麽我覆述一遍就不合規矩呢？”
江弄影平時說話做事都淡淡的，嘲諷人也沒有多麽激烈的語氣，此番陰陽怪氣一長串內容，聽得在場之人皆楞了會兒才回過神。
姜如胭：“她還給你整理領口，挽你胳膊，讓你描眉？”
玉敬文：“你在胡言亂語胡編亂造些什麽？”
李姣：“都是誤會，我——”
“只是不小心的，眉筆沒試你難上色，囊中羞澀你拗不過，走路不穩你扶胳膊，領口太亂你順手的，風沙太大你迷了眼，馬車太高你下不去，你們清清白白，他只是你的表哥，對嗎？”
…………死寂。
廳中死一般寂靜。
寂靜之中，忽然有人忍不住似的“撲哧”笑出聲，很快又止住。
頂著眾人視線，陳漪香用手帕緊緊捂住嘴，側身躲在玉竹亭背後，笑得整個人直抖。
亭兒之前說二妹妹招人喜歡，她將信將疑，此番眼見為實，果真如此。
玉敬文憋半天，牙縫裏擠出一句：“就知道胡說八道，長輩之間的事情，哪容你這個小輩插嘴說道？”
頂著他要吃人的眼神，江弄影答非所問：“父親，我臉上的黑斑並非胎記，而是胎毒，此事你可知曉？”
乍然提到此事，玉敬文腦子裏把話重覆兩三遍，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麽，甚至沒反應到她居然叫父親。
他身後的李姣瞬間緊繃，動作並不大，若非江弄影時刻關註，差點沒看出來。
玉煙蘿到底年紀小，當即緊張的瞥了眼李姣，收回目光時，恰好和江弄影對上，她心跳如擂，慌亂錯開眼神。
許是今日接二連三的事故，玉敬文甚至忘記掩飾自己理應不知此事，他咳嗽兩聲開始糊弄，話裏話外，說來說去就是劇情裏的老借口，政敵害他。
江弄影表現出分外理解的姿態，並貼心詢問：“父親可查清是哪家大人所為？父親是何時查出來的真相？父親可曾跟母親提過此事？”
連著三問，玉敬文漸漸心神清明，一時大駭，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沈浸在夫君變心事件裏的姜如胭聽明白當年之事另有隱情，語氣茫然又惴惴不安：“胎毒？誰給我下的毒？”
“既如此，慧清大師的批語莫非也是有人刻意為之？”
玉敬文瞪眼：“慎言！慧清大師當年說完批語，回到皇覺寺不到五日便圓寂，住持都說是弦歌命裏煞氣太重沖撞的，兩位得道高僧的話，豈能有假？”
出生時的批語，假倒是不假，從劇情來看，牽連玉家全族之禍並非出自原主之手，確實由她親手下令。
大啟得勝，清算亂黨逆臣。
一查才知交戰時軍隊供應不上糧草，概因玉敬文貪墨徇私扣押軍餉。
國破家亡之際，若非梁逢年傾盡家財運糧草相助原主，三十萬大軍都將葬身沙場。
害得厥蘭險些攻破皇城，他得個九族株連的罪，皇t帝判決，有何不對？
他的罪證還被玉竹亭親自呈上來，想想也是可笑。
江弄影懶得看他在那扯高僧當旗子，茶盞磕碰，發出清脆“叮當”。
她笑意不達眼底：“父親仍未回答我的問題，是不知道還是沒想好？”
玉敬文硬從牙縫裏擠出借口：“弦歌，為父當年勢弱，未敢查明真相，實在不知是何人動手，為此都沒敢跟你娘親交代。”
“時間久遠，現已過去快二十年，如何能找到真兇呢？”
“這樣啊，”她若有所悟的拖長語調，“確實太麻煩。”
李姣身形稍稍松懈，玉煙蘿偷偷松了口氣，動靜都輕微得緊，唯恐被人發現。
江弄影饒有興致道：“話說回來，母親，先別送李夫人回望春城吧，你可知道人家何時來的京城？她又是否曾育有身孕呢？”
最後半截，她刻意說得緩慢，果不其然見真正的母女倆慌亂對視，又飛快移開目光，欲蓋彌彰。
姜如胭嫁人之後未有過後宅紛擾，但到底出身世家，府中陰私並非不懂。
經江弄影的提醒，她頓時意識到先前自己悲憤太過，險些誤事。
“弦歌說得有理，”姜如胭恢覆平日得體儀態，“既是表妹，便在府裏住下吧，待本夫人將來龍去脈查清楚，再做定奪。”
沒等玉敬文開口反對，從始至終未多言的陳漪香適時提出請求，她想跟著兒子住到將軍府，往後與尚書府再無幹系。
妾室本就地位低微，丈夫可以隨意休棄，以不合心意這樣簡單的理由都沒問題。
她之所以在此時提出，一是江弄影答應相助，二是不願攪進府裏將亂的旋渦中。
姜如胭多年來已將她視為好友，乍聽此言，她流露出幾分不舍。
玉敬文也條件反射想詢問緣由：“你為何突然想走？”
江弄影嘁聲：“陳姨娘本就是被誤會進府，而今兄長功成名就，她想跟著兒子享福有何不可？”
玉敬文聽她說話太陽穴直突突：“你別說話！沒人問你。”
江弄影：“哦。”
陳漪香柔柔一笑：“二小姐所說正是妾所想，還望夫人老爺成全。”
要不說陳姨娘此人能成事呢，在當下局面，她有意將夫人放在前，側面說明後宅大權握在姜如胭手裏。
玉敬文正是心虛不敢多言的當口，姜如胭答應，此事便了。
“你既執意要走，我也不多挽留。”姜如胭上前來拉住她的手，“索性將軍府離尚書府不遠，你有空記得常來。”
陳漪香撫上她手背應好：“夫人珍重，我與亭兒索性就趁今日離府吧。”
恢覆自由身後，她自稱已不再稱妾。
姜如胭還沒說什麽，玉煙蘿跳出來挽留：“姨娘這般著急作何？大哥哥才歸家沒多久，在府裏多住幾日未嘗不可。”
“三小姐好意我心領，”陳漪香說，“但當下的局面，夫人與老爺怕也沒心情關心亭兒。”
說完再度戳得廳中安靜一瞬。
玉煙蘿天真單純的神態微微皸裂，迅速調整好道：“姨娘有所不知，是我想請大哥哥多在府中留幾日。”
“秋獵將要開始，大哥哥武藝高強，箭術精湛，若能得空教教我就好了。”
此次回京，聖上特讓大軍歸家休沐多日調整狀態，空自然有空，但玉竹亭對上她那水盈盈的杏眼，腦海裏浮現一雙黑白分明平靜無波的眸。
他偏頭看向上首位置，那雙眼睛恰好望過來。
莫名地，他從中解讀出拒絕玉煙蘿的意思。
玉竹亭委婉推辭：“三妹妹還是讓府裏武術師傅教學吧，我在外奔波許久，想多歇息一陣。”
玉煙蘿登時委屈著蹙眉：“大哥哥，若是二姐姐讓你教，你就會答應吧？都怪煙兒太笨，比不得二姐姐聰慧。”
玉竹亭覺得她莫名其妙：“跟二妹妹有何關系？”
玉煙蘿淚已滑落：“二姐姐連理宴上一舞傾城，京中都對她讚嘆有加。”
“說她離家多年，歸家短短時日便能將舞跳得這樣好，若是和我一同養在京城，定然比我更有出息。”
她將近來京城裏捧一踩一的行為大略講述，末了推測玉竹亭許是也聽信外界傳言，才不願與她親近。
“竟有此事？”玉敬文對小女兒實打實寵愛，自然忍不下這口氣。
姜如胭亦是慈母嬌寵，心疼護著淚珠不斷的小女兒。
她並未察覺到，身後李姣瞧來的視線暗含得意與譏諷，見到夫婦倆同時發難江弄影，指責她愛出風頭，李姣眼裏甚至含著淡淡的憐憫。
江弄影都不想搭理她的精神勝利法，也就是現在沒到清算她們母女倆的時候。
她先制裁原主親爹娘：“那不應該怪你們自己嗎？”
親爹娘一楞，她繼續道：“看看你們給三妹妹找的都是什麽人教導，還不如我一個野路子出身。”
“聽說父親曾花費千金給三妹妹請名師，看來名不符實，父親的錢白花了啊。”
聽到最後半句，玉敬文莫名肉疼，能讓貪財的親爹擲千金，足以說明玉煙蘿多麽受寵。
現在發現花費精力培養的名貴鮮花，比不過路邊長的貧瘠野草，心理落差能不大嗎？
玉煙蘿恨得牙癢，面上還要裝作懂事體貼：“二姐姐，我知道你聰慧過人，我愚笨比不過你，可你不必將此推到父親為我請的名師身上，你可知大啟素來尊師重道？”
江弄影給她想要的：“那好吧，三妹妹你別多慮，人與人之間有差別很正常，天賦這種事，強求不得。”
玉煙蘿求仁得仁，得到來自對手認可的評價，但並不開心，看起來有點氣瘋了。
姜如胭愛憐的給她擦淚，不滿埋怨：“弦歌，你怎可這樣說煙兒？”
“她本就要強，你說這話豈不是把她往死裏逼？”
“母親，你先管好父親馬上要迎進門的表妹吧，”江弄影半點不給面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沒處理好，還管我？”
一句話，成功讓四個人再次面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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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句話澆滅玉敬文騰騰燃燒的怒火, 為官多年，情緒裹挾他的時刻並不多，今日接二連三的鬧劇, 攪得他心緒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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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欲擠出笑來糊弄, 江弄影重覆道：“我說，該給我見禮吧？”
她說完，扶住陳姨娘將要屈膝的身子，示意她不必多禮。
玉竹亭眼裏閃過感激, 首當其沖俯身行禮，其他四人心裏所想不知，面上只能服服帖帖行禮。
“起來吧。”她讓陳姨娘坐下, 又順理成章坐到主座。
江弄影慢條斯理掃視一圈，視線有意無意在玉敬文的脖頸，姜如胭的發髻, 李姣的衣著, 停留時間略長。
她哎了聲：“原本我想著將要回宮來給你們告個別, 眼下情形來看，你們正忙得沒空呢，也不知是何事, 搞得下人都沒敢進來奉茶。”
話裏嘲諷意味聽得陳姨娘為之側目，而行完禮的姜如胭不知腦子裏想些什麽, 竟跪地哭著將事情始末盡數告知。
江弄影撐著腦袋，從其言語與動作解讀出要她撐腰的意思。
約莫是覺得自己女兒在後宮聖寵無雙，夫君養外室違背誓言, 也照樣要對她的女兒俯首稱臣。
姜如胭說完，廳中安靜無聲，唯有上首傳來不輕不重的掌聲：“外室，夫家休棄，好心收留，表哥表妹，精彩。”
寥寥幾個字刺得玉敬文老臉漲紅，江弄影沈吟片刻，提出處置：“既如此，讓李夫人住進尚書府吧，玉夫人並非不能容人，以後玉大人一妻一妾，坐享齊人之福啊。”
姜如胭：“不行！”
玉敬文：“不可。”
她好商量的點點頭：“行，那就按照玉夫人所說，把李夫人送回望春城。”
玉敬文：“不可。”
江弄影冷嗤一聲：“這不行，那不行，放在你買的宅子裏當外室偷情就行？”
玉敬文漲紅臉，斥道：“姑娘家家說話怎可如此粗鄙？我早已跟你娘親解釋過緣由，是她胡編亂造汙蔑我與姣兒清白，你何故跟著她添亂？”
“粗鄙？添亂？”江弄影覺得有點好笑，於是便笑出聲。
笑夠了，她屈指敲敲桌面，語氣自然而然帶著譏諷：
“你是說你在街上為一個女子描眉試色，買她看中的東西，她挽著你胳膊，給你整理領口，你和她含情脈脈對視，貼心扶她下馬車，但你們清清白白，她只是你的表妹，對嗎？”
“玉大人呀，”她說，“你都做得出粗鄙之事，怎麽我覆述一遍就不合規矩呢？”
江弄影平時說話做事都淡淡的，嘲諷人也沒有多麽激烈的語氣，此番陰陽怪氣一長串內容，聽得在場之人皆楞了會兒才回過神。
姜如胭：“她還給你整理領口，挽你胳膊，讓你描眉？”
玉敬文：“你在胡言亂語胡編亂造些什麽？”
李姣：“都是誤會，我——”
“只是不小心的，眉筆沒試你難上色，囊中羞澀你拗不過，走路不穩你扶胳膊，領口太亂你順手的，風沙太大你迷了眼，馬車太高你下不去，你們清清白白，他只是你的表哥，對嗎？”
…………死寂。
廳中死一般寂靜。
寂靜之中，忽然有人忍不住似的“撲哧”笑出聲，很快又止住。
頂著眾人視線，陳漪香用手帕緊緊捂住嘴，側身躲在玉竹亭背後，笑得整個人直抖。
亭兒之前說二妹妹招人喜歡，她將信將疑，此番眼見為實，果真如此。
玉敬文憋半天，牙縫裏擠出一句：“就知道胡說八道，長輩之間的事情，哪容你這個小輩插嘴說道？”
頂著他要吃人的眼神，江弄影答非所問：“父親，我臉上的黑斑並非胎記，而是胎毒，此事你可知曉？”
乍然提到此事，玉敬文腦子裏把話重覆兩三遍，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麽，甚至沒反應到她居然叫父親。
他身後的李姣瞬間緊繃，動作並不大，若非江弄影時刻關註，差點沒看出來。
玉煙蘿到底年紀小，當即緊張的瞥了眼李姣，收回目光時，恰好和江弄影對上，她心跳如擂，慌亂錯開眼神。
許是今日接二連三的事故，玉敬文甚至忘記掩飾自己理應不知此事，他咳嗽兩聲開始糊弄，話裏話外，說來說去就是劇情裏的老借口，政敵害他。
江弄影表現出分外理解的姿態，並貼心詢問：“父親可查清是哪家大人所為？父親是何時查出來的真相？父親可曾跟母親提過此事？”
連著三問，玉敬文漸漸心神清明，一時大駭，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沈浸在夫君變心事件裏的姜如胭聽明白當年之事另有隱情，語氣茫然又惴惴不安：“胎毒？誰給我下的毒？”
“既如此，慧清大師的批語莫非也是有人刻意為之？”
玉敬文瞪眼：“慎言！慧清大師當年說完批語，回到皇覺寺不到五日便圓寂，住持都說是弦歌命裏煞氣太重沖撞的，兩位得道高僧的話，豈能有假？”
出生時的批語，假倒是不假，從劇情來看，牽連玉家全族之禍並非出自原主之手，確實由她親手下令。
大啟得勝，清算亂黨逆臣。
一查才知交戰時軍隊供應不上糧草，概因玉敬文貪墨徇私扣押軍餉。
國破家亡之際，若非梁逢年傾盡家財運糧草相助原主，三十萬大軍都將葬身沙場。
害得厥蘭險些攻破皇城，他得個九族株連的罪，皇t帝判決，有何不對？
他的罪證還被玉竹亭親自呈上來，想想也是可笑。
江弄影懶得看他在那扯高僧當旗子，茶盞磕碰，發出清脆“叮當”。
她笑意不達眼底：“父親仍未回答我的問題，是不知道還是沒想好？”
玉敬文硬從牙縫裏擠出借口：“弦歌，為父當年勢弱，未敢查明真相，實在不知是何人動手，為此都沒敢跟你娘親交代。”
“時間久遠，現已過去快二十年，如何能找到真兇呢？”
“這樣啊，”她若有所悟的拖長語調，“確實太麻煩。”
李姣身形稍稍松懈，玉煙蘿偷偷松了口氣，動靜都輕微得緊，唯恐被人發現。
江弄影饒有興致道：“話說回來，母親，先別送李夫人回望春城吧，你可知道人家何時來的京城？她又是否曾育有身孕呢？”
最後半截，她刻意說得緩慢，果不其然見真正的母女倆慌亂對視，又飛快移開目光，欲蓋彌彰。
姜如胭嫁人之後未有過後宅紛擾，但到底出身世家，府中陰私並非不懂。
經江弄影的提醒，她頓時意識到先前自己悲憤太過，險些誤事。
“弦歌說得有理，”姜如胭恢覆平日得體儀態，“既是表妹，便在府裏住下吧，待本夫人將來龍去脈查清楚，再做定奪。”
沒等玉敬文開口反對，從始至終未多言的陳漪香適時提出請求，她想跟著兒子住到將軍府，往後與尚書府再無幹系。
妾室本就地位低微，丈夫可以隨意休棄，以不合心意這樣簡單的理由都沒問題。
她之所以在此時提出，一是江弄影答應相助，二是不願攪進府裏將亂的旋渦中。
姜如胭多年來已將她視為好友，乍聽此言，她流露出幾分不舍。
玉敬文也條件反射想詢問緣由：“你為何突然想走？”
江弄影嘁聲：“陳姨娘本就是被誤會進府，而今兄長功成名就，她想跟著兒子享福有何不可？”
玉敬文聽她說話太陽穴直突突：“你別說話！沒人問你。”
江弄影：“哦。”
陳漪香柔柔一笑：“二小姐所說正是妾所想，還望夫人老爺成全。”
要不說陳姨娘此人能成事呢，在當下局面，她有意將夫人放在前，側面說明後宅大權握在姜如胭手裏。
玉敬文正是心虛不敢多言的當口，姜如胭答應，此事便了。
“你既執意要走，我也不多挽留。”姜如胭上前來拉住她的手，“索性將軍府離尚書府不遠，你有空記得常來。”
陳漪香撫上她手背應好：“夫人珍重，我與亭兒索性就趁今日離府吧。”
恢覆自由身後，她自稱已不再稱妾。
姜如胭還沒說什麽，玉煙蘿跳出來挽留：“姨娘這般著急作何？大哥哥才歸家沒多久，在府裏多住幾日未嘗不可。”
“三小姐好意我心領，”陳漪香說，“但當下的局面，夫人與老爺怕也沒心情關心亭兒。”
說完再度戳得廳中安靜一瞬。
玉煙蘿天真單純的神態微微皸裂，迅速調整好道：“姨娘有所不知，是我想請大哥哥多在府中留幾日。”
“秋獵將要開始，大哥哥武藝高強，箭術精湛，若能得空教教我就好了。”
此次回京，聖上特讓大軍歸家休沐多日調整狀態，空自然有空，但玉竹亭對上她那水盈盈的杏眼，腦海裏浮現一雙黑白分明平靜無波的眸。
他偏頭看向上首位置，那雙眼睛恰好望過來。
莫名地，他從中解讀出拒絕玉煙蘿的意思。
玉竹亭委婉推辭：“三妹妹還是讓府裏武術師傅教學吧，我在外奔波許久，想多歇息一陣。”
玉煙蘿登時委屈著蹙眉：“大哥哥，若是二姐姐讓你教，你就會答應吧？都怪煙兒太笨，比不得二姐姐聰慧。”
玉竹亭覺得她莫名其妙：“跟二妹妹有何關系？”
玉煙蘿淚已滑落：“二姐姐連理宴上一舞傾城，京中都對她讚嘆有加。”
“說她離家多年，歸家短短時日便能將舞跳得這樣好，若是和我一同養在京城，定然比我更有出息。”
她將近來京城裏捧一踩一的行為大略講述，末了推測玉竹亭許是也聽信外界傳言，才不願與她親近。
“竟有此事？”玉敬文對小女兒實打實寵愛，自然忍不下這口氣。
姜如胭亦是慈母嬌寵，心疼護著淚珠不斷的小女兒。
她並未察覺到，身後李姣瞧來的視線暗含得意與譏諷，見到夫婦倆同時發難江弄影，指責她愛出風頭，李姣眼裏甚至含著淡淡的憐憫。
江弄影都不想搭理她的精神勝利法，也就是現在沒到清算她們母女倆的時候。
她先制裁原主親爹娘：“那不應該怪你們自己嗎？”
親爹娘一楞，她繼續道：“看看你們給三妹妹找的都是什麽人教導，還不如我一個野路子出身。”
“聽說父親曾花費千金給三妹妹請名師，看來名不符實，父親的錢白花了啊。”
聽到最後半句，玉敬文莫名肉疼，能讓貪財的親爹擲千金，足以說明玉煙蘿多麽受寵。
現在發現花費精力培養的名貴鮮花，比不過路邊長的貧瘠野草，心理落差能不大嗎？
玉煙蘿恨得牙癢，面上還要裝作懂事體貼：“二姐姐，我知道你聰慧過人，我愚笨比不過你，可你不必將此推到父親為我請的名師身上，你可知大啟素來尊師重道？”
江弄影給她想要的：“那好吧，三妹妹你別多慮，人與人之間有差別很正常，天賦這種事，強求不得。”
玉煙蘿求仁得仁，得到來自對手認可的評價，但並不開心，看起來有點氣瘋了。
姜如胭愛憐的給她擦淚，不滿埋怨：“弦歌，你怎可這樣說煙兒？”
“她本就要強，你說這話豈不是把她往死裏逼？”
“母親，你先管好父親馬上要迎進門的表妹吧，”江弄影半點不給面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都沒處理好，還管我？”
一句話，成功讓四個人再次面色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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